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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伊万诺夫先生,这两天过的还好吗?”
伊万诺夫一点也不拘束,尽管带着手铐,他也显得很松弛,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他说:“还不错,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配合你们做密码破译了,我就希望你们能够做到兑现诺言。”
“这你放心,今天我来就是为这事来的,不过释放你之前,我还要做一个小调查,不用紧张,也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入狱以来的状况如何。”
伊万诺夫表示不理解,“这还用了解吗?我关在这该死的地方一年多了,你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伊万诺夫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狱警。
西里英功摆摆手,说:“我是一个记者,我需要最客观的评价,我向来都以中立者的身份去做新闻记述,所以他们的评价我需要了解,也更需要你的评价,我也恳请你能够客观、真实地描述你这一年来的体验和感受。”
“哈哈……”伊万诺夫发出笑声,似乎都笑出了眼泪,“大记者,我差点就相信你了,你是一个中立者?你看看……”伊万诺夫指着狱警和特务,说:“他们就在这里,让我说,还客观评价!怎么客观评价啊?我有一句说的他们不满意,今天晚上我就得饿肚子,大记者,监狱里的这种事情,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哦,你原来是担心这个,你放心,我保证,至少在你身上,他们不会再这样做了。”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采访完了,你拍拍屁股走了,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不这样对我?”
“那好,”西里英功转而对特务和狱警说:“之前的事我就不问了,总之今后必须善待在押犯人,明白吗!不要让人质疑我们大日本帝国不遵守国际公约,这样,你们都退后,以免让伊万诺夫先生感到不适。”
特务和狱警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乖乖退到了天台的通道内。
特务与狱警正在离开的时候,西里英功说:“伊万诺夫先生,现在可以接受我的采访了吧,放心,我是一个中立者。”
显然,西里英功与伊万诺夫很默契,几句言谈便很自然地把特务和狱警都赶走了。
得到这样一个空间,西里英功便把计划后续细节做了讲解。他说,几天后,有可能是四五天后,你就会被日本人送去机场,并押上飞机。
西里英功告诉伊万诺夫,押上飞机后只需在飞机上等待,随后杨明坊也会出现,应该是来最后请教你密码问题,到时你们俩之间可以有一定的冲突,以引起机仓里的混乱,之后货仓内会有人突然出来,并完成劫机,这之后你就得接管飞机了,并驾机飞往重庆。
西里英功说,飞行航线图已经备好了,在劫机人的手里。至于空中飞行,不排除日军战机出现拦截的情况,这还需要你自己小心,同时重庆方面也会适时派战机前来接应。
伊万诺夫说,飞行时他会躲避雷达监控,并请西里英功相信他的驾机水准。
谈完“彩虹计划”,所谓采访便真正开始了,西里英功中规中矩,拿出笔记本,一边问、一边记。伊万诺夫自然也是积极配合,按西里英功的要求,伊万诺夫谈了监狱里的生活,当然其中没有贬义内容,还谈了向往和平的愿望,并说在监狱中也学习和感受到了南京新政府的和平路线,其中又是不乏溢美之辞。
伊万诺夫都按要求做了配合,但他也表示出担忧,他说,这样的采访内容见报的话,自己如何向苏联,以及重庆政府解释?
西里英功说:“这个新闻稿我肯定会去写的,但一定不会见报,很简单的道理,你都劫持飞机跑掉了,日军还好意思再提你这件事吗,退一万步说,即便新闻稿见报了,只要你还活着,到了重庆,那你就是最有力的辟谣。”
伊万诺夫觉得西里英功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西里英功又特别嘱咐说:“彩虹计划成功以后,不管是在重庆,还是你回苏联,这个计划仍需要严守秘密,因为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潜伏战斗,还有生死,你只需说,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劫机,因为你是战斗英雄、格斗英雄,此后重庆方面也会对外这样去宣传,关于这部分内容,到了重庆,会有专人与你沟通,总之,严守这个彩虹计划。”
伊万诺夫表示明白,并承诺至死不会对第三人说出“彩虹计划”,西里英功又补充一句,“这第三个人,包括苏联。”
伊万诺夫点头,很郑重地说:“我保证。”
采访顺利结束,西里英功叫来特务和狱警,同时让狱警打开伊万诺夫的手铐,并在天台上拍了好几张照片,其中还有一张西里英功与伊万诺夫的合影。
至此,采访任务全部完成,照片、采写好的新闻稿都呈递到了派遣军总司令部,并得到认可与赞许,至于新闻稿什么时间见报,总司令部说,等战俘交换完成之后的第二天见报。
在接下来的四天的等待时间里,杨明坊又借口俄文问题去了老虎桥监狱见了伊万诺夫,没有实质性的密谈内容,只是为了强调密码破译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而且还看到了希望,或许只差一步,密码就会被攻克了。
第157章 情报贩子()
伊藤也在关注着杨明坊的破译进度,破译结果尚未呈现出来,但杨明坊积极的态度获得了伊藤的认可,同时伊藤也再次提醒杨明坊,两天后伊万诺夫就会离开南京,如果还有问题,那必须抓紧。
杨明坊当然理解伊藤的意思,他对伊藤说,基本上可以不需要伊万诺夫了,该问的都问过了,而且还提前问过伊万诺夫在卡兹纳军事学院主要学习的是那种类型的密码编制。
杨明坊解释说:把俄文中提取出来的数字归集起来,这就形成了密码,之后就是破译过程,以伊万诺夫和闻锵这样只学习过入门级密码知识的人,破译他们编制的密码应该是比较容易的,当然关键还在于如何准确找到那把钥匙。
因为伊万诺夫与闻锵所学课程可能是一样的,所以那把钥匙很有可能就在伊万诺夫的身上。杨明坊说,自己现在已经拿到了这把钥匙,只需把俄文转换成数字,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所以之后没有伊万诺夫的情况下,也不会影响破译进度。
杨明坊之所以这样解释,目的就是让伊藤放心,从而让伊万诺夫被释放的事情不再节外生枝。
根据沈砚白的计划,最后伊万诺夫登机的紧要时刻,杨明坊会突然向伊藤提出还需要伊万诺夫提供最后一次帮助,时间很短,只需十至二十分钟,即可解决密码破译的瓶颈。
沈砚白相信伊藤会给机场打电话,要求军机晚飞十至二十分钟,以伊藤的职权和职位,沈砚白也相信机场方面会同意伊藤的要求。
沈砚白最初在做这个计划时,曾把飞行的目的地设置在了延安。与彭瑞东,包括后来与西里英功磋商时,他们都对沈砚白的计划设计表示出一定的忧虑,主要是担心杨明坊不同意去延安,最后没办法,再把计划目的地改成重庆。如此一来就会形成一个隐患,杨明坊一旦成功抵达重庆,自然会接受军统的问询,只要杨明坊说出沈砚白曾提出过去延安的设计,那么沈砚白自然无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这无疑就坐实了沈砚白通共,或就是中共卧底。
虽然现尚处在国共合作时期,但最好的结果,沈砚白也会被逐出军统,这种风险显然是沈砚白不能承受的。经反复思考,也再次进行了计划的修改完善,但仍找不到排除这一风险的办法,最终目的地为延安的设计只能放弃了。之后,沈砚白与杨明坊沟通时也就说的目的地是重庆,从头至尾,沈砚白没在杨明坊面前提过延安。
西里英功对伊万诺夫提到过劫机人,沈砚白在做这个计划时,前后设计了两个目的地,而在劫机人的设置上也就有了两种选择。如果确定飞往延安,那么劫机人自然就会选用中共彭瑞东的人,最后确定飞往重庆,那么劫机人自然就选用了军统老金的人。
西里英功与伊万诺夫接触达成了计划最终的实施细节,再加上杨明坊从伊藤那里获悉伊万诺夫被送离南京的确切时间,沈砚白便不再等待,她找到军统老金,将“彩虹计划”告知老金,并说这是重庆的直接命令,要求老金积极配合执行,同时还需立刻将“彩虹计划”报送重庆,要求届时重庆派出军机,前来接应伊万诺夫的日军军机。
到了这个时候,老金显然已经没有了选择,他只能执行沈砚白的“彩虹计划”。不过有一点,老金很不理解,那就是沈砚白到底通过什么手段,让一个日本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提供了这么大的帮助?
对此,沈砚白早有准备,当然这个准备也是与西里英功有过充分的沟通与研究。杨明坊回到重庆后,势必会接受军统的问询,到时他应该会把西里英功与之接触的事情说出来。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给西里英功确定好一个合理的身份,全方位的权衡之后,最终商定,把西里英功定位成了一个只为获取金钱的情报贩子。
老金的质疑显然很合理,沈砚白说:“你不问,我也得说,这事得花大价钱才行,没钱,这个计划根本就做不成。”
沈砚白做了详细的解释:她说,是西里英功早就注意到了杨明坊,而且他还知道杨明坊的家人已经被送至重庆,可以看出西里英功这个人获取情报信息很有一套,而且情报来源也很广泛,显然西里英功预谋了这一笔生意,于是他一直留意杨明坊,并预估重庆的人肯定会与杨明坊接触。
沈砚白做了一个场景再现:杨明坊在反跟踪上还是没有经验,也算是沈砚白的疏忽,西里英功通过跟踪杨明坊,找到了沈砚白,于是摊牌,要做这笔生意,否则他会去特高课告发沈砚白,以获取一笔奖金。而要做成这笔生意,西里英功狮子大开口,要价五十根金条,经过讨价还价,也考虑确实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最后沈砚白大胆作主,谈成了交易价二十根金条,计划启动之前预付十根金条,事成之后再付另十根金条。
听闻要二十跟金条,老金颇为震惊,“二十根金条,他怎么不去抢啊!二十根金条啊,你沈砚白也敢擅自作主?”
沈砚白说:“我觉得人家开这个价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计划成功了,不仅把杨明坊捞回来了,还稍带上一个苏联空军飞行员,一个人难倒不值十根金条吗!再说,还有一架日本军机,这个又值多少钱,我还真不清楚,一百跟金条可能也不止吧?”
如此一计算,似乎二十根金条真的就是一个良心价了,再看这个计划设计的基本严丝合缝,极具操作性,但是这笔钱是个问题,军统南京区根本拿不出来,思来想去,只有请重庆从军统上海站调拨这二十根金条。
上海那边有的是办法,他们根基深,还有外国租界的庇护,筹办这点钱不是问题。最终重庆同意了“彩虹计划”的全部要求,电报发出的第二天,军统上海站就派人送来了二十根金条。
第158章 洗白身份()
老金又问沈砚白,是否查过西里英功。
沈砚白说自己不方便去查,只是问过西里英功本人,但得不到正面回答,直觉猜测,这个日本人是个情报贩子,主要客户应该是苏联人,还有日共。
听到沈砚白如此猜测,老金点了点头,又似乎很惊讶,“难道他是日共的人?”
沈砚白说:“不大像,从种种迹象上看,我感觉他就是冲钱去的,他应该就是一个情报贩子,如果他是日共的话,我觉得他就不会跟我做这笔生意,劫持飞机后那也不应该是飞往重庆,而是应该飞往延安,或者是苏联。”
老金又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沈砚白的分析还是有道理的。根据沈砚白提供的零零散散的信息,老金请军统上海站帮忙,最终查到了西里英功的资料,仅从资料上看,无法判断西里英功是哪方面的人,老金觉得或许就像沈砚白猜测的那样,这就是一个情报贩子。
关于西里英功到底是什么人,老金觉得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钱花出去,计划是否如预期的那样成功?另外,老金说,有一种直觉,西里英功不会是日本特务在钓鱼吧?
沈砚白当即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道理很简单,如果西里英功是日本特务,目前状况下,他们早就收网了,难道还等到计划成功了,去重庆收网吗?
老金想想也是。
关于飞机,老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据西里英功所说,这架飞机需携带一定的货物,如此看这应该是一架运输机,或者是轰炸机,这样的飞机一旦被日军发现被劫持,日军战机升空拦截应该是不可避免的,在无法迫使其返航的情况下,日军战机是否会将其击落呢?无论是运输机,还是轰炸机,它的机动性和空中格斗能力都无法保证它能够穿越沦陷区,重庆战机前来接应怕是也来不及。
老金指出“彩虹计划”中杨明坊在最后关头登机,而他却没有离开飞机,飞机就起飞了,即便机场并不知晓飞机被劫持,但因为杨明坊没有离机的原因,日本人也知道飞机一定出大问题了。老金由此认为“彩虹计划”里存在这个瑕疵,或许就因为这个瑕疵可能导致机毁人亡的情况出现。
经老金提醒,沈砚白说她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与西里英功商量过,西里英功说他问过伊万诺夫,伊万诺夫是一位王牌飞行员,对空中格斗、躲避雷达,伊万诺夫都是说自己没问题,加上有重庆战机前来接应,所以西里英功说这个计划没有问题。
“西里英功他不需要负责,他当然可以这么说了,这个风险实在是难以控制啊!”老金似乎是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会不会是西里英功故意这么设计的?”
沈砚白说:“那也不全是,这个计划是我和西里英功一起协商的。”
老金说:“我估计你是被西里英功给算计了,这个日本人就是一个奸商,你想想看,不管是他设计的这个细节,还是他引导你设计的,我们来看看他的目的,我越看越觉得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飞机能够安全抵达重庆,而是为了被日军击落。”
沈砚白思索着摇摇头,“那不应该吧,飞机到不了重庆,剩余的十根金条不可能付给他的。”
老金摆摆手,“你真不大懂这种生意,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他实际目的就是只拿十根金条,另外的十根金条实际上他是当成了封口费,飞机被击落了,上面的人一死,西里英功就彻底安全了,如果飞机安全到了重庆,这对他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万一杨明坊、伊万诺夫把他说出来呢?所以说,为了安全,他设计成机毁人亡也就非常有道理了。”
“嗯,你这么分析确实有道理,那按你这么说,西里英功会不会对我下手呢,灭口?”
“那倒不至于,你潜伏在南京,不可能去揭露他的生意,他没必要对你下手,以我看,他应该还想跟你有其它生意往来,一是你对他不构成危险,二是你有做生意的需求,所以在他看来,你就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伙伴。”
“嗯,有道理。”沈砚白一直在应和着老金的分析和判断,其实这就是沈砚白有意卖的一个破绽,目的就是为洗清西里英功的身份,同时也是洗清自己有通共的嫌疑。
沈砚白相信以老金的经验和能力,他应该会发现“彩虹计划”中存在的这个问题,当然也考虑万一老金一时犯糊涂,或是懒于思考,而没有指出计划中的破绽,那么沈砚白也会在老金面前重新梳理一下计划,进而在推演计划时,把这个破绽放大出来。
现在的情况如沈砚白预判的一样,老金及时觉察到了计划中的漏洞,至于这个漏洞如何去弥补,沈砚白早就计划好了,只不过她希望把这个弥补的机会让给老金,也让老金显示一下他的才能和智慧。
果然老金不负所望。
沈砚白显得很焦虑,她说:“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你这样分析确实非常有道理,那现在这种情况看看怎么弄呢?这个计划必须要进行啊,让我想想,怎么修正呢?”
老金点燃了一支烟,稍作迟疑,老金便说:“我看也不难解决。”
老金问沈砚白,目前杨明坊是否行动自由。
沈砚白说,杨明坊没问题,伊藤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老金说,那就没问题。
老金将计划修改为:杨明坊在最后时候与劫机人一起隐藏在西里英功的货物中,这样杨明坊与劫机者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到飞机中,“彩虹计划“的其余部分不变,飞机起飞后,劫机者完成劫机,这样的结果是,短时间里没有人发现杨明坊的行踪,这就避免了日军及时发现飞机被人劫持,完成劫机后,伊万诺夫接管飞机,再加上重庆派战机前来接应,如此彩虹计划也就大功告成了。
沈砚白伸出大拇指,很由衷地说:“完美,这才是完美的彩虹计划。”
第159章 货物伪装()
至于劫机人,老金选了两个他最信任的老部下——老六和邓子。
老金也问了沈砚白,飞机上可能会有几个日本军人。沈砚白说,据西里英功了解并推测,机组人员应该就是两个人,押解伊万诺夫的日军军官也应该是两个人,飞机上也就应该是四个日军军人。
老金认为,那就没问题了,准备充分的老六和邓子对付他们不是问题。
沈砚白与西里英功的生意,在军统层面上那是确定了的,所以没什么可说的,沈砚白从老金手里领到了生意款的一半,也就是十根金条。沈砚白没什么好客气的,拿了就走。
十根金条中的两根给了西里英功,但西里英功只拿了一根,这是垫付给机场日军中佐的那一根金条,还有一根他不肯收。
沈砚白的意思是,另一根是答应给日军中佐的尾款。西里英功说,尾款肯定不用付了,很简单的道理,与日军中佐的协议说的是货到付尾款,飞机都被劫持去了重庆,货肯定是到不了的,尾款当然不会再付了,不索回先前给的那根金条,已经算是便宜了那位日军中佐。
沈砚白劝说西里英功留下那根金条,只当是活动经费,今后也有用的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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