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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只觉得像是幻听一样,她难以置信,“你是说,是我哥哥——沈砚研?”
“很遗憾啊,我们都很难相信,但这却是事实,已经反复确认过了。”
老彭说:十多年前,也就是沈砚研失踪时,他实际是秘密加入了中共,化名“宁开雷”,他一直从事地下工作,前段时间调往南京。不久之前,日伪代号为“清场行动”的扫荡中,宁开雷被捕,之后就叛变投敌了。现在上级党组织正在研究宁开雷的问题,在作出决定之前,上级想听一听你的意见,毕竟你们是亲兄妹,而且宁开雷之前的确有过不少的功绩。
听到这里,沈砚白禁不住落下了眼泪,她感慨道:“这么多年了,我曾想过,甚至做过最坏的设想,如果他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也能想的到,但要说他投敌叛变,我不相信,我哥哥,他不那样的人。”
老彭说:“是啊,我们都不相信啊,严酷的环境下,有些人的意志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坚强。”
“唉,这个不要说了,也不用征求我的意见,这个事情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是应该回避的。”
老彭说:“是,这个组织上都考虑过,现在上级拟定了一个计划,在计划的实施上遇到一些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执行人,而你,是目前的唯一人选。”
“我?”
“对,当然,你的情况,组织都了解,毕竟你刚刚打入特高课,所以你完全可以不接受这个任务,再说,情感上,你如果拒绝执行,上级也一样会理解的。”
听到这里,沈砚白明白计划的大致目的,显然这是一个锄奸计划,沈砚白面临着艰难选择。
老彭又说:“宁开雷的投敌,对党组织危害很大,他掌握了很多的机密。”
沈砚白终于下了决心,她说:“我,沈砚白,只有一个选择,我坚决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不怕困难,不怕牺牲,永不叛党。”
沈砚白眼眶湿润,神情却坚毅果敢。此时,老彭再也没有任何疑虑了,他深深敬佩这个年轻、睿智,并大义凛然的战友。
“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老彭说着,站起身来,深深给沈砚白鞠了一躬,“对不起了。”
沈砚白以为是说的锄奸计划,于是赶紧说:“老彭,你这是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彭说:“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
沈砚白说:“跟你不相干的事情。”
老彭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其实这跟我是相干的。”
沈砚白问:“什么意思?”
老彭说:“因为刚才说的还是一个假设,这个假设是我设计的。”
“什么意思?我哥哥只是一个假设?投敌也是假设?”
老彭点了点头。
看得出,沈砚白既高兴,又很生气,“考验我?仅仅只为考验我?”
老彭说:“不管怎么样,我请你一定要谅解,这是有原因,并不是不信任你,这个涉及到组织纪律,上级也是这么要求的,你必须通过这么一个考验,才能接触后面的答案。”
后面的答案?沈砚白不明白这个指的是什么。
老彭进一步解释。宁开雷的消息,老彭是知道的,沈砚白的身份及潜伏属于绝密,故此,原则上宁开雷和沈砚白是不可以相通真实的身份信息,考虑两人都是久经考验的情工人员,还有今后可能面临的工作需要,经重庆的老戚提议,组织审慎决定,兄妹可以相认,不过之前,需要沈砚白通过考验才行。
听到老彭的这个解释,沈砚白才理解老戚当时所说的“惊喜”,果然此刻是又惊又喜。沈砚白急切地问:“那我哥哥也在南京?”
“这个不急,”老彭说:“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之前我说的假设我弟弟,你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我说的不是真的,我再说到你哥哥的时候,你怎么就上当了呢?”
“是啊,我刚才脑子里也想了这个问题,应该是亲情牵绊,身在其中,这就容易犯迷糊,这也说明我的辨识能力还很欠缺。”
老彭点了点头,说:“对啊,亲情牵绊,上级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对你有这么一个考验,其实这真是难为你了,毕竟你们兄妹失去联系很多年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消息,情绪上想保持客观、冷静,还是非常难的。”
沈砚白说:“说到底还是心理上不够强大,反过来看,我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老彭终于说到了沈砚白的哥哥,他说,宁开雷是去年调到南京的,现在任情报组行动队队长,之前沈砚白在上海至南京的火车上见到的谭五,就是宁开雷的副手。
沈砚白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老彭微笑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反正你安心等着就行,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虽还是没有明确的时间,但老彭总算是抛出了一颗定心丸,沈砚白点点头说:“好,等了十多年了,也不在乎再等一点时间。”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屋外有人敲门,彭瑞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的听,他在听敲门的节奏,显然他很熟悉这个敲门声,他又看了一下手表,“嗯,很准时,”又对沈砚白说:“你去开门。”见沈砚白疑惑的表情,老彭又说:“放心,自己人。”
沈砚白将门打开,眼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的工作服不是很干净,还一脸的胡茬子。
沈砚白仔细的看,什么也没说,让这人进来,关上门,又是仔细的看……
虽有了思想准备,但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泪水不禁又滚落下来。
“哥。”沈砚白叫了一声,便把十多年的了无踪影全都找了回来。
第81章 外力计划()
平复了激动情绪,宁开雷看着妹妹,说:“嗯,是大人了,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沈砚白说:“都快三十了,还不是大人啊。”
看到沈砚白湿润的眼眶,宁开雷说:“哎呀,怎么还添了爱哭鼻子的毛病。”
“快过来坐吧。”老彭招呼兄妹俩,又给宁开雷泡了一杯茶。
沈砚白擦拭眼角的泪水,对宁开雷说:“谁爱哭了,我不是看你这样的邋遢,我心疼的,哎,你原来爱干净都有毛病的,现在怎么这么不讲究?如果大街上我看到这样的你,根本就让不出来了。”
老彭说:“这就对了。”
宁开雷解释说:“我现在不是沈砚研,我叫宁开雷,汽修厂的一个修汽车的工人,我现在的样子很符合这个身份,更主要的是,这是在南京,虽然我十多年没回来了,但难免碰到熟人,所以,形象上必须要有点改变,早几年前我就能说一口地道的山东话,必要的时候,这都能用的上。”
沈砚白告诉宁开雷,父母移居美国,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宁开雷说,他知道,家里的消息他很关注,但工作性质让他决定只是默默关注。
……
久别重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时老彭也提出新的要求,兄妹俩的身份设定决定了两人在公开场合一定是陌路人,其实这不用老彭提醒,无论是沈砚白,还是宁开雷,他们都不可能忽视这一点。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沈砚白说:“我那边的情况我还要汇报一下。”
宁开雷说:“那好,你们谈,我就先走了。”
老彭说:“不用,你也听听,既然上级决定让你们见面,工作上就不需要回避,否则也不会让你相认了。”
沈砚白把齐联春的情况简单做了汇报。
沈砚白的意思是:齐联春是知名的小提琴家,同时他又有极高的爱国热情,所以想把他安全转移到延安,从而让他发挥音乐特长,为抗战多做一些事情。
老彭说:“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过他愿意吗?还有他哥哥,我看这很难啊!”
沈砚白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又经磋商,老彭表示支持,并同意着手制定齐联春的离开方案,老彭说了初步构想,先把齐联春送到苏北根据地,再由根据地的同志将他送至延安。
精心制定的计划得到彭瑞东的支持,沈砚白这才放心下来,她说,明天就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黑夜悄然离去,太阳依旧升起。
算上今天,正式进入特高课只不过是第三天,而且从未有一个人跟她提过“友好协会”就是特高课,沈砚白一直留意着周围的人和事,和自己接触最多的就是石川良平,同样他也是很忙碌的,忙什么,自己并不清楚。而自己除了伊藤交待的关注齐联春之外,再没别的事可做。
齐联春的事情谈不上什么机密,沈砚白非常清楚,起码现在伊藤并不信任自己,所以,关于齐联春的这个计划一定要让伊藤看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早上一上班,沈砚白就去可伊藤的办公室,她对伊藤说,给齐联春施加外力,自己已经做了一个计划,但心里没底。
伊藤说:“没关系,计划没有执行之前都可以修改完善,有好的想法就先提出来,不要拘谨,更不要有压力。”
沈砚白点点头,说:“齐联春拒绝演出,他的这个决定很难改变,同时他一直试图离开南京,现在我们还要派人去盯着他,为这么一个人,花费人力总觉得有些不值,放弃不管,他如果去了重庆,就有可能会为重庆政府的宣传助力,现在这就好比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伊藤点头,示意认可沈砚白的分析。
沈砚白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僵局,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制造一个事件,从而改变齐联春的心理状态。”
制造一个事件?伊藤立刻想起“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显然这都是事件制造的“成功典范”。
此前,对待齐联春的事情上,伊藤的确并没有花什么精力,经沈砚白这么一说,一时间伊藤豁然开朗,其实这种构想也是很简单的,只是伊藤并不急于处理这件事,现在沈砚白已经提出来了,伊藤自然是乐见其成。
伊藤说:“嗯,你这个想法好,有具体方案吗?”
“有的,我是这样想的,齐联春想要离开南京,这一点应该是肯定的,他究竟想去哪里,这个暂时可以不用考虑,先看,他去哪里对我们最不利,我认为是重庆,如果我们认定这是关键,那么就好办了,制造一个外力,断了齐联春去重庆的这条路,这样的话,即便他去了别的地方,比如说他去欧洲,那也没什么损失。”
伊藤说:“你这个关键点设定的有道理,那么制造什么样的外力合适呢?”
沈砚白说:“这个外力一定和这个关键点是契合的,这样才能达到效果,契合点就是重庆,我们可以利用齐联春的父亲、哥哥的身份,以重庆军统或中统的名义对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齐联春进行暗杀,当然这个暗杀一定是失败的,并且一系列的侦破之后,杀手将被缉拿归案,从而坐实幕后指使是军统或中统,这个暗杀怎么做,我是外行,但有一点,我们的暗中保护一直存在,并且暗杀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从而解救了齐联春。”
沈砚白的计划,伊藤非常满意。
沈砚白还说这是她上任的首次做计划,所以还是很慎重的,总觉得可能过于复杂了,所以昨天并不没有及时提出来。
伊藤鼓励说:“不用那么拘束,不单是你,我对所有人要求都的一样的,大胆设想,谨慎落实,拥有一个开放的思维,才可能拥有更大的世界。”
沈砚白说:“有老师的肯定,我就踏实了。”
伊藤点点头,并说他这就让人去落实这个计划。
沈砚白说:“这个计划还不够完整,现在还缺一个前置。”
伊藤有些好奇,他似乎并不觉得计划中缺少什么。
沈砚白说:“重庆方面不可能手眼通天的,所以直接派人去暗杀一个小提琴手,显得有些牵强,这样看重庆方面缺少一个过硬的理由,现在我们就为他们做一个理由,报纸、舆论要跟上,宣传齐联春为中日友谊长久而演出,如此一来,齐联春与重庆就形成了事实上的对立,试想一下,这种情况下,即便齐联春离开南京,他去重庆的概率也就很小了。”
逻辑严谨、心思缜密。伊藤只觉得沈砚白是自己学生中的佼佼者,与多年前在日本校园里一样,伊藤只觉得很可惜,沈砚白是一个中国人。
第82章 字画遐想()
沈砚白抛出一个完整的计划,当然这只是伊藤认为的,这个计划在沈砚白这里只是一部分。之所以在计划中添加舆论宣传,其中一个目的是为日后让伊藤放弃对齐联春监视提供一个依据,试想,齐联春都不去重庆了,还派人日夜监视,日本特务真的那么空闲吗。
添加舆论宣传还有另一个目的。
沈砚白对伊藤说:“计划的执行方面,我是外行,我也没有能力参与,不过舆论宣传方面我想我可以试试。”
伊藤说:“好啊,你是不是有具体的方案了?”
沈砚白说:“是,方案我已经想好了,另外我也想接触一下新政府的宣传部。”
“哦,你的方案还要上升到这个层面吗?”
显然伊藤的意思是:制造舆论,报纸上弄一下就可以了。
沈砚白料到伊藤的想法,所以她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
伊藤这么一问,沈砚白表现出拘谨的样子,“我想力度大一点,效果会更好,至少要让齐联春相信,引起重庆方面的震怒是有道理的,下面的暗杀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顺便呢,我也想认识一下宣传部的古英成,他的文章好,字也好,在重庆我就听说过他,有可能的话,我想看看他的字。”
“嗯,力度大一点也好,那就就去办吧。”
细节方面,沈砚白与伊藤进行了沟通,沈砚白决定下午就去落实舆论的制造,之后伊藤会安排所谓的暗杀。
沈砚白提到的古英成,此人也是有来头的。
1938年初,古英成赴香港任某日报主笔,此报实为汪的宣传工具,1939年汪精卫曾托人转交亲笔信,力邀其坚定信心,为汪摇旗呐喊。数日后,陈璧君到香港以加薪拉拢古英成。
1939年5月初,离开越南河内的汪精卫抵达上海,古英成即追随而至,后汪精卫成立了伪中央党部,而古英成则任伪党刊总主笔。汪伪所谓还都南京后,古英成任宣传部政务次长。
沈砚白走后,伊藤在办公室里点燃一支烟,沈砚白提到的古英成,显然他也产生了兴趣。
古英成是伪中央宣传部次长,恰好也是“友好协会”的常务委员,当然这仅仅是一个挂职而已,伊藤也只是与他见过几次面,古英成是个文人,文笔很好,伊藤是早知道的,而沈砚白提到他的字,伊藤不清楚。
“他的字”?虽然脑子里打了一个问号,但伊藤并没有直接去问沈砚白,他的字是指什么?这个不难判断,应当指的就是书法,这也是伊藤的爱好之一。
伊藤更感兴趣的是:沈砚白对书法也是感兴趣的,恰好她又要去见古英成,伊藤联想到沈砚白在重庆被军统驱逐的事由。
伊藤所掌握的资料显示沈砚白的手里可能藏有所谓赃物,这个赃物指的就是文物级的字画,名头很大,王羲之、宋徽宗,这个级别的令人难以置信。当然,这个资料来源与重庆,是否真实可靠,伊藤真的不大相信,他在想:万分之一的可能,它也是一种可能,王羲之、宋徽宗的作品,如果是真迹,那也太诱人了。
想到这里,伊藤的思绪就真如柳絮一样漫天飞舞了,思维上也就越来越难以集中了。沈砚白去见古英成,当然这个是为那个计划在做前置,是否顺带谈及字画呢?他古英成也就是一个文人,古迹字画鉴别方面,如果是他的强项呢。沈砚白心思缜密,她若想利用古英成自然是游刃有余,咨询鉴定字画,是否就是沈砚白的真实意图呢?伊藤又觉得这听上去有点像天方夜谭,但他又极希望这个天方夜谭确是真实的。
伊藤忽然告诫自己,不应该贪他人之财富。转念又抚慰自己,自己并非贪念,仅仅只是想一睹古人的大家风范,只是想见识、欣赏、交流书画作品,又有什么不可以。
伊藤打电话叫来了石川良平,他授意石川,还需多观察、多了解沈砚白,所以让他下午陪同沈砚白一起去宣传部去见古英成。伊藤说的比较细致,石川已然了解伊藤的意思,伊藤却还补充解释说,就沈砚白的能力而言,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但她毕竟是一个中国人,并不是因为这个不信任她,而是了解必须充分,必须确定她的身份没有疑问,以便她将来能更好、更有效率的工作。
伊藤告诉石川,下午与古英成的会面,石川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同、观察,以漫不经心的状态即可,当然,漫不经心指的是外在,内在自然是细致,细致的观察,另外就是学习,学习沈砚白的会谈方式方法,以及语言逻辑的组织。
离开伊藤的办公室,石川立刻就去了沈砚白的办公室,见到沈砚白后,他问:“伊藤老师说,下午你要去新政府宣传部?”
“是啊,怎么了?”
石川说:“老师让我陪同你一起去,主要是考虑你跟他们不熟悉。”
“嗯,对,伊藤老师想的周到,有石川君一起去,谈起来应该效率会更高一些。”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的官僚作风我是见识过的,老师说,这事还要雷厉风行,越快落实越好,”石川又问,“你跟他们预约了吗?”
沈砚白说:“刚刚打过电话,已经联系好了,下午二点,宣传部次长办公室。”
谈妥正事,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砚白说:“没想到石川君也这么了解中国。”
石川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我不行的。”
沈砚白说:“中国的官场,石川君都很了解了,还说不行,你不是说了嘛,官僚作风,一点没错,还有官场极其腐败,作为中国人,我除了怒其不争,也只能是干看着,中国的现状不是无缘无故变成这样的,你们日本人来了,某种层面上看,这是好事,这好比是治病,想不治都不行,治好了,国家才能安定。”
“是啊,有病就应该尽快治好,日中提携,共御西方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