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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希瑟却没有说话。
东纽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不过一会儿,天空已经铺开了蔚蓝的颜色,炽热的味道,就像咏叹之堡外、盛放的大片大片的矢车菊——
仿佛某个人,情浓时,格外绚烂的眼睛。
希瑟坐在窗前,第一次,没有躲避阳光,静静地望着远方。
那里,有金色的狮鹫,还有狮鹫之上,挺拔而锋利的骑士。
未来的君王。
“她会成为一位伟大的陛下。”
希瑟的低语,仿佛一句喃喃的梦呓,并不曾听到梦外——谁的百转千回、谁的辗转惦念。
又或者,根本,不曾在意。
听出她话音里的赞赏,克莱尔的心中,忽然克制不住地生出几分怒气:“如果立志成为一位伟大的帝王,又怎会让你委屈、生气?又怎么可能这样放你离开?你可是……”
“她不知道。”
希瑟浅浅勾起了唇角,眉目之间,盛放魅惑妖娆:
“她只是,从来不会拒绝我。”
阳光之下的吸血鬼,仿佛夜神宠爱的精灵,陡然出现在尘世之间,她的美,就像是半支烟卷,燃起一点猩红,狠狠地灼在人的心头,生硬而火辣的疼。
偏偏,她又是那飘出的一缕淡淡轻烟,苍白、通透、脆弱,竟不敢稍稍挽留。
她在你的唇舌之间,轻轻触碰,忽又消失,徒留你一人,缭绕在她的氛围之中……
似梦非梦。
有那么一个瞬间,克莱尔恍惚明白,她,已经只为某一个人盛开。
在言语中,在笑容里,在肆意而热烈的阳光之下……
在那个人的背影前。
“……喜欢她,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因为,她会成为一位伟大的陛下。”希瑟转头,看向克莱尔,银色的眸子里,有些凉意,“所以,不要再调查她。”
“她不会。她只会失败在东纽,一无所有。”
“你知道什么?”
“我们打个赌吧,希瑟。”
克莱尔望着她,温和地笑。
=====
“安德里亚,你来了。”
索菲亚提着长裙,从高高的台阶上,匆匆走下。
她的声音,藏着淡淡的欢喜,精心打扮后的眉眼,愈发的精致美好,小巧的银质花环束在她的发间,衬得她的气质更加温柔,娴静典雅。
她唤着她的名字,带着笑意,也不在乎是否失礼。
按照东纽的礼节,女伯爵稍稍俯身、拥抱她,微笑赞美。
“你的美丽,让翡翠宫也黯然失色。”
“尊敬的殿下,请告诉我,你也被迷倒了。”
“我倒了你愿意接住我么?”
“当然,我对仰慕者一向十分宽容。”
两人挽着手,玩笑着走进了宫殿深处。
如果说,九河城,是萨米尔沙漠最美妙的传说,那么翡翠宫,就是沙漠之上,唯一的梦想。
数百年前,称霸大陆的纽芬帝国一夜倾塌,于是,曾经高居世界之巅的贵族们,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休养生息……
彼时的纽芬,还残留着不少能工巧匠,携带了许多有关机械的书籍,拥有着世代积累、无处可用的无数财富,以及一位宗师级的机械大师——彼得十一世。
因此,这位国王,设计了一座宫殿。
他们用一艘一艘的巨大货船、从艾斯兰运来了肥沃的土壤,又花费重金买下了梅格法曼的一小块土地、测试了上千种植物、实验、杂交、做成了高度耐旱的植株,他们用巨型机械淡化海水,汇成了人工挖出的湖泊……
他们花费了三十年,修筑了花园。
仅仅是花园。
又过三十年,据说,宫殿终于建成的时刻,海妖从水中涌出,唱着美妙的歌声,天空有群鸟飞过,遮天蔽日,极东的远方,有海市蜃楼,是众神之山上的神祗们,在光华缭绕之中,伸出了双手。
彼得十一世,终于含笑而去。
后来,有幸到过此地的吟游诗人,曾经惊叹——不要轻易地留下足迹,因为,你脚下的一棵青草,都来源于无数人的努力,价值上万金币。
这是整个斯特利亚大陆上千年的财富,堆砌而成的奢华。
沙漠之中的翡翠,美丽而昂贵。
“欢迎你的到来,我尊贵的客人!”
“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国王陛下。”
“不必客气!索菲亚常常在我耳边说起你,我只将你当做家中……咳咳……家中子侄,你可千万莫要拘谨。”
阿德玛陛下一如传说中那样高大魁梧、豪爽好客,就连东纽的贵族说话之间惯有的繁复艰涩,也几乎听不出来,然而,这位绰号“雄狮”的国王,最近似乎身体并不康健,甚至面色中,都有几分无法掩饰的苍白。
“这位是克里斯汀,西纽的首主教大人。”
随着国王的微微转身,一个单薄的影子,逐渐展现。
她穿着一袭神官的白袍,静静地跽坐在几案前,过腰的长发,宛如一瀑墨色,自肩头倾泻而下。她右手抚胸,按照战士的礼仪,低头行礼,素白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弯出细腻清扬的线条——好似一幅浅淡适意的画。
神官的语声,从小都经过训练,总是蕴着恰到好处的高洁,美丽偏又疏远。
她却不一样,她的声音,像一道穿林而过的晚风:
“我对殿下,神往已久。”
她抬眸,金色的面具,遮住了面容。
唯有一双蔚蓝的眸子,仿佛倒映着大海的天空。
安德里亚微微一怔,她的身上,竟萦绕着比伊莲更加柔和纯粹的光明气息,那样明显的神祗眷恋,仿佛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去到神明的身边,同享光明,永生不灭。
这样的人……难怪东纽摇摆不定。
“听说,每年年初,首主教大人都会前往太阳之门?”
女伯爵的笑容,总是格外的干净、清澈、温暖人心。
“但因国王陛下慷慨。”
“首主教大人风采慑人,所到之处,定有无数百姓,心向往之。”
“怎能与殿下相比。”
两人淡淡地过招几句,竟说得国王眼中微凉,半晌不语。
如果说,西纽的形象,是迷惑人心的幻兽,那么艾斯兰的存在,就是盘旋在天空的雄鹰,前者总是打着信仰的名义、默不作声地渗透,后者则是不动则已,动则要人性命。
而东纽,只能在其中周旋,不敢稍有偏颇。
毕竟,拉钦,已经为这场爆炸,拉出了保险。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沙音么?”索菲亚走上前,将安德里亚拉到了自己身边。
“记得。”
女伯爵跪坐在她的身边,拿起了一瓶金色的酒,轻轻摇晃——那光华流耀的酒水,竟是一颗颗细小的尘埃,互相敲击,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的金芒,折射出一片璀璨。
“好了好了,别再摇了。”索菲亚笑着从她手中接过酒瓶,娴熟地打开。
醇厚的酒香,顷刻,弥漫整座宫殿。
她素手执杯,澄金的光彩,闪烁在她纤细的指尖,剔透、明烈、华美。
“可别喝多了。”她递过酒杯,笑容里,带着几分亲昵地戏谑。
女伯爵却低头,就着她微抬的左手,浅浅抿了一口。
原本有些轻佻的姿态,由她做来,竟只觉得直率坦然,格外清白。
“沙砾化作流水,可是萨米尔沙漠里最诚挚的祝福。”索菲亚毕竟是纽芬帝国的王族后裔,骨子里十分矜持庄重,因而多少有些生气,放下了杯子,不再看她,只是清清淡淡地说了一句。
安德里亚却笑了起来:
“对啊……所以,我喝醉了。”
她侧首,静静地望着她,眸底倒映的,是宫殿之内的万千灯火,盛放绚烂,不容错辨。
自从希瑟离开,她就愈发的爱笑了。
“我,我……答应你。”
公主殿下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
墨色的双眸,仰望着她,柔软得几乎无法触碰。
“答应?什么?”
女伯爵有些茫然。
第116章 燃()
“真是好久没有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想念这里呢!当初走的时候那么决绝!”
“我生来就是吟游诗人,哪能停留在故乡?”
“我倒宁愿你真的只是个诗人!”
为了追随安德里亚的脚步,简与伊莲都打算赶往九河城,艾略特跟辛西娅商量了一下,也决定跟着一道过来,用那位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枪手的话说:“难得这个虚有其表的浪荡骗子回来!总得好好关照一下!”
至于那位首主教的“生意”
估计,该来的,总也逃不掉。
走在破旧的青石街道上,两边,都是低矮颓圮的砖墙,原本下水的地沟中,填满了垃圾,污浊的浑水,四处漫流充满戒备的行人们,抱着怀里的刀剑,行色匆匆地走着,任由地上躺着的老人,不断抽搐、嚎叫、死去。
孩子们飞快地从他的尸体上跑过,挥舞着手里的木剑,哈哈大笑。
童稚而纯真的欢笑,仿佛梦魇。
“这里从前卖小糖块的安德鲁大叔呢?”
“四年前,一群游侠在街口打架,大叔跑得匆忙,忘了拿黄糖袋子,急急忙忙回来找的时候,被当做别人找来的帮手,一刀砍死了。”
“那,安妮阿姨呢?小时候,她还为我叠过纸鹤”
“六年前的,就已经饿死了。”
“科尔哥哥还在吧?他从来都胆小,从不惹事,又有手艺――”
“去年几万游侠在城里,请国王惩戒那位作恶多端的阿灵顿侯爵,最后被血腥镇压科尔只是在人群里挥了挥手臂,就淹没在了七环魔法师的力量里,尸体都没找到。”
诗人呆呆地望着艾略特,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还剩下”
“还剩下斯宾塞那个老骗子!老匹夫!逃去了西纽!把同行的几百平民全部卖做了奴隶!自己却成了神官!在东三省混得风生水起!”
砰砰砰!
艾略特掏出枪,发泄般的乱射一通。
一旁的游侠们原本还想上来过招,却见她一身金光,亮瞎人眼,竟又乖乖离去,远远遁走。
走火钢炮的名字,在九河城,也算是如雷贯耳。
“逃去西纽?为什么?”
伊莲误打误撞地岔开了话题――在她的印象中,西纽是这世界上最奸诈又邪恶的存在,打着光明正义的旗号,行卑鄙无耻的事情,请她去她都不愿呢!
辛西娅拉住了暴躁的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一边思忖着,认真地回答了小牧师的问题:“因为,东纽的存在,充满了混乱与不稳定,这里的人难以约束,没有秩序,甚至无法吃饱穿暖所以,他们向往拥有信仰的地方。”
“在那群白痴眼里!西纽有信仰!有规则!一切神官都是为了人民服务!简直就是傻!他们也不想想!那些神官也是人!吃喝玩乐!贪财好色!”
说起这个,艾略特像是克制不住一般,猛地骂了起来。
“那个蠢货王子!居然真的相信!还敢跟西纽勾结!真是色相迷昏了头!脑袋长到了裤裆下面!只知道发情!我操|他”
辛西娅皱眉,轻轻说了一句:“那位‘燃’,可是他的祖宗。”
艾略特满口疯跑的脏话,忽地一窒,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渐渐发青,然而,竟也是真的,再没有说出口。
“来,你跟我来。”
“去哪儿啊?”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啊?”
诗人不答话,只是拉着伊莲的手,往城中走。
她带着她翻过围墙,爬上屋檐,扒开沉重的铁锁,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的街道、房屋、草木,都在她的心中,像是珍而重之的回忆,曾经无数次回味品尝。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曾经奔跑在每一个角落之中,流着血,受了伤。
她几乎是以直线行走着,有时,遇到了发现她的屋主,她也不曾停下,甚至轻声问好:
“杰弗森的腿伤好些了吗?”
“哈维取媳妇了吗?”
“沃伦的孩子呢,到底是男是女?”
有人下意识地回应她,有人茫然地看着她。
有的屋子,明明已经破败得一塌糊涂,再无任何人居住,她却仍微笑地说着日安――
温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仿佛谁的回应。
伊莲走在她的身边,见证着这场仪式,不敢出声惊扰。
只是,心中涩涩。
无法言喻。
“你能跟上来吗?”
“为什么不走楼梯?”
“因为,我从没走过楼梯。”
诗人转过头,有些怔愣地望着她,像是迷惘着,分不清回忆、还是梦境。她轻轻眨眼,浓密的眼睫里,落进了滚烫的汗珠,酸疼得仿佛泪意。
她伸出了手,从来都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手掌上,沾满了九河城特有的脏污颜色。
她从未如这一刻般真实。
真实得可以抓住,握紧。
伊莲咬了咬唇,忽然拉住了她的右手。
这是城中心的一座十三层高塔,无人照看已经很久,破碎的窗户、缺失的砖石、陈腐的味道,无不说明着这里的荒芜、冷清、人迹罕至,然而,诗人却像是对这里格外钟爱,每一步的腾挪翻转,轻盈而熟悉。
“别动,对转身。”
高塔的尖顶,只有一扇窄窄的小窗。
简当先一步坐了上去,拽着伊莲,拥入自己怀里。
天色,已有些晚了。
南方的天空,没有了炽热的阳光,只剩下通透蔚蓝的色彩,还有悠长而微凉的风。
她淡淡薄荷味道、混杂着烈酒的气息,将小牧师吞没,带着些许鼻音的语声,在耳畔呢喃着,仿佛深情:
“你看。”
那是一座神庙。
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中,矗立着。
分明是在极远的远方,却仍霸占着人的视线,雄伟、巍峨、大气磅礴。
那是极为古典的巨大方顶,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雕刻的逾千位天使,服饰各异,姿态万般,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栩栩如生,高大庄严的诸神之像,安坐在殿宇两旁,静默、垂眸、满含慈悲。
正中的太阳之神,身着战甲,头戴王冠,俊美的容颜,一如无数大师梦中的想象。
他左手持着象征宽恕的绿叶,右手握着一柄极高的权杖,如利剑穿云,直指苍穹!
那是他的父亲,光明之神赐予的、尘世之中的至高权力!
号令一切活着的,死后的,有灵的,无魂的
不可拒绝!无法反抗!
那权杖顶端的宝石里,有永恒不灭的烈火燃烧――
火心正中,有个挣扎着的人影。
“这是”
“太阳之门。”
诗人抱紧她,轻声问: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难道是那位”
“她就是‘燃’。”
简的声音,交织了崇敬与叹息,低回得仿佛一曲舞毕、灯光渐暗的刹那:
“她是东纽存在的灵魂。”
=====
“醒了么,殿下?”
墨菲坐在床前,轻唤着女伯爵。
她睁开眸子,默然望了一眼窗外――那里,只有沉沉的夜色,缓缓摇动的素白窗纱。
她轻轻抿了抿唇,阖上黯淡的双眼,不说话。
“别任性,安德里亚。”
法师伸出手,按住她微敛的眉头,冰冷的双手,竟比她的体温还要凉上几分。
她安抚她,安抚她心里的怒气与疲惫,温柔的姿态,仿佛从前一般亲昵。
“昨晚,你走进门的时候,剑都已经抓在了手上,不知道是想杀谁。”
“没想到,你刚刚走进来两三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血气沸腾,昏迷不醒。”
“这一次,我给你放了很多血,在伤口上抹了腐药,三五天内应该好不起来,你也可以多休息。”
墨菲松开手,端起了一杯清茶,声音疏淡冷清:
“如果压制不住,就别再勉强自己了。”
“我不可能”
安德里亚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一睁眼,却正看到眼前的红茶,还有茶杯之后,沉默而安静的紫色眼睛――她的唇边,有浅浅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了解她,就像了解日光、雨水、空气。
“起来吧,吃点东西。”
“嗯。”
女伯爵也不愿再叫人担心,自己坐起身,就着还有些烫口的茶水,吃了些三明治。
吃着吃着,却又笑了起来。
“这是你做的吧,墨菲?”
“嗯。”
“每一个都是标准的等腰直角三角形,只涂很少的鲜奶酪,第一层放玉米,第二层放鸡蛋,鸡蛋一定全熟,从来不会放肉从十岁你学会做的第一个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
刚刚拿上手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直到咬下第一口,才想起这个熟悉的感觉。
墨菲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还记得那天,我刚刚被父亲抽了一顿,被人抬到床上你说你给我做了吃的,我就急着去抓”
安德里亚鲜少称呼大公为父亲,尤其,在她的回忆里。
她低头,格外认真地吃着手上的食物,海蓝色的瞳眸,在沉黑的夜里,闪烁着微微的光:
“结果,抹了你一手的血。”
“殿下,不要再想了。”
墨菲按住她的右手,阻断了她的视线。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平静、安然、会笑的安德里亚,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眼神,却透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就像一抹孤零零的影子,空荡、漂泊、清寂。
仿佛再不牵绊,就会悄悄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再想,也不会好受的,安德里亚。”
墨菲试图阻止她的回忆,因为回忆里,只会有深沉而晦暗的恶意。
陛下,从未将她当做女儿,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符号,一个必须要有的交代
所以,可以责骂、惩戒、亏待。
“他是公国的主人,他拥有一切,主宰一切,他会带领――”
“你信吗?”女伯爵抬起头,唇角,弯出一分浅笑,“所以,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