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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撩袍、屈膝、落座。
侵入对方的空间,坐在她毫厘之遥的面前,逼视的眼神,近乎冒犯,逼退了高贵粉饰的安全感。
安德里亚,笑得很淡。
“不过是‘静碧’一季的收成,对你来说,居然是重过‘远征’港的存在?”
“是‘静碧’里面,藏着什么吗?”
“还是,东纽的粮食,已经等不到来年艾斯兰的商人们送来交易的夏稻?”
“你想骗我吗,索菲亚?”
第一次,她的口中,直呼她的名字,声音却冷淡,仿佛凝结了冰川的冷硬。
“还是……”
“你想害我?”
并不想等待回话,她径自站起身,那枚印戒,被她轻轻一踩,直接没进了地板,化作一枚圆环,她转身,盘旋而起的袍脚,像一柄弧度圆滑的刀。
始终仪态优雅的公主,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袖。
宁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入世的烟火味道:
“公国的军队,虽说称雄大陆,但面对沙暴,未免应对得太过熟练了些……艾斯兰对东纽早有图谋,我与殿下,不过是心照不宣。”
“此次,西纽胆敢冒犯公国,本应掀起一场大战,殿下却先请见西纽,偏又在前往神国途中、转道向东……想来,大公陛下也无意于战争,本意和谈,殿下却更想与东纽联盟,辖制神国。”
“关于此事,国内本有诸多争议,先王与神国缔约同盟在前,神国近年愈发壮大在后……但,我既然亲至边境相迎,就已表明我的诚意。”
“作为殿下的盟友,是否可以有些许请求?”
安德里亚低头,对上了那双眼,分明是心中沟壑,分明是锦绣暗藏,在她娓娓道来,锋芒毕现的瞬间,她的眼底,竟是——祈求。
她抓着袖子的指节,紧紧的,泛白。
车外,天空黑得坠满了墨色,像是这世界,再也不会亮起来。
骑士的盔甲,灌着风,发出金铁交鸣。
“是什么,值得你这样、无法掩饰地焦虑呢,我的盟友?”
女伯爵的声音,在嘶吼的狂风中,淡得几近虚无。
“你,到底在藏着什么?”
公主的手,无力地落下,低低的嗓音,仿佛被遗落在哪里。。
“是他,他还在静碧……”
“塞巴斯蒂安,我的弟弟。”
就是那个,刚刚惹得父王震怒、被禁足,就立刻违反禁令跑出来的弟弟,要不是自己一路行至边境、恰好碰到他、也许连父王都不知道,他就已经消失了……
他是东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沙暴,是诸神的惩罚,不是么?”
“……是。”
他有罪。
第111章 局()
沙暴,是萨米尔沙漠的狂欢。
狂肆的风,仿佛统治一切的暴虐帝王,手中厉啸的长鞭,抽打着无穷无尽的沙砾,像是蝼蚁般奋不顾身地前进、淹没、吞噬一切。
那重重叠叠、高高低低的沙丘,是它的雄兵百万,驰骋天下。
当它手中的权杖、居高临下地指向远方,当它呼啸的鞭响,回荡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当它的士兵,像是潮水一样涌来,将面前的所有障碍,一一淹没……
湖泊,沦陷!
绿洲,沦陷!
楼房、殿宇、胡杨、稻田……
沦陷!沦陷!沦陷!
天地,都沦为它无趣的调色盘!
兴之所至,一片昏暗!
农民在平房中死守着仅剩的粮食,粗糙的脸上,早已无法哭泣,行人们找不到回家的路途,窝在墙下的角落里,任由狂沙积累在衣衫的褶皱,渐渐将自己淹没,不见了孩子的母亲们,痛哭的声音,随风飘去好远……
诸神惩戒有罪之人,却唯有无辜的信者、舍下血泪。
如此,他们竟称之为——
命运。
哗哗哗……
哗哗哗……
整座绿洲都被灾难淹没的时候,街边某栋不算轩敞的房子里,竟传出了洗牌的声音。
屋子里,铺满了传自明珈兰卡的地毯,混合了羊毛、真丝、金银丝线的几何图样,看起来抽象、突兀、奇崛,曲折的线条,含着扭曲的美丽,华贵得极具异域风情。
温度,是舒适中微带几分凉爽,空气,补充了让人愉悦的水润,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昏黄颜色,浓烈的酒香在呼吸间浮动,醇厚的滋味,仿佛微微舔唇的美人,涌出几分暧昧的奢靡。
耳朵不好的酒吧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微微含笑的眉眼,温柔而善良。
她的身边,一只纯黑的猫,正舔着杯子里的烈酒。
“两千金币!”
“跟。”
“他|娘的,老子不要了。”
“我也跟。”
荷官的面前,是已经发完的五张公牌,等待着众人下注。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艾略特,弹了弹自己手边的酒杯,豪气十足地下足了两千金币。
下手的简·艾利克斯,今天穿了一身精致工整的宫廷正装,丝边眼镜,酒红马甲,微卷的金色长发披散肩头,显得高贵而优雅,她的口音里,忽然消失了所有西方色彩的深情,跟注的决定,仿佛风淡云轻地一挥袖,慵懒得漫不经心。
她的大腿上,坐着伊莲。
少女似乎并不习惯牌桌上的状况,微微紧张的模样,在茶色的双眸中,剔透得一眼望穿。
简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抚了抚她的指节,话语里,却是轻薄的*:
“别急,今晚就带你回家,好好陪你。”
伊莲怒气冲冲地瞪她,换来的却是一个吻,轻轻落在耳尖。
“乖,我的小女孩。”
少女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坐在她们下手的,却是一位看起来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大汉,穿着并不精致、也不富贵,生得一副粗糙而蛮横的模样,时不时地还要狠狠地擤鼻涕,满口脏话,粗俗得近乎无礼。
他盖住牌,骂骂咧咧地选择了放弃。
最后一位客人,却是一位神官。
他穿了一袭纯白的牧师袍,身材高挑、纤瘦,脸色苍白,有些弱不禁风的模样,偏偏眉目生得极好,细长的眼角,仿佛一转眸,就勾出丝丝缕缕的冶艳。
分明是极妩媚,极妖娆,他却自有一番静远气度,仿佛独坐竹林之下的隐士,不言,不语,不蹙眉,不展颜。
不可攀折。
明明坐在赌桌之上,弹指万千金币,他跟注的声音,却仿佛吟诵着经文,明净、安然、静水流深。
“同花!哈哈哈!”
艾略特大笑着翻牌。
“四条。”
神官微微弯了唇角,含笑。
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牌盖下,颇为绅士地摊手,叹了口气:
“看来美人与胜利,果真不可兼得。”
“去他|娘的!幸好老|子没有跟!”内特双手按桌,刷地站起身,嘴里嘟囔着,“休息一下!赶紧休息下!你们这运气实在是……老板!来两杯蝴蝶泉!”
艾略特看着自己输掉的筹码,也气呼呼地起立,自去酒架边取了一瓶烈酒。
内特望着她,想了想,又走到她身边,仿佛随意地问道:“上次的生意,你还在做吗?”
“你想干嘛?西边卡的紧,我最近可不想顺手帮忙。”
“什么帮忙不帮忙的?老子想入股。”
“咦?你最近手头这么松?上次被你们城主敲打得还不够?”艾略特抿了一口酒,连连摆手,“别别别,待会德兰伯爵来找我,我可受不住。”
“你听我说完啊你!”内特一把拉住了她,“最近的时局不太好,城主大人也有点担心,你知道的。”
本来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简,听闻此言,也抬起了头,问道:“你们说的难道是……”
艾略特亮出大白牙,冲她一笑:“就是你想的那个,只有艾斯兰最为盛产、偏偏每逢战争就急需的东西。”
兵器?走私?
神官的眼底,微微一动。
诗人皱眉,在整场牌局中,第一次,露出几分专注的神情:“那你们一次能带多少?”
“阿伯特少爷,您也想要吗?”艾略特拍了拍桌子,“您父亲把城堡修建得如此牢固,我能够从艾斯兰带出来的破铜烂铁,您还看不上吧?”
简放下了酒杯,声音慵懒:“这,你就不必问了。”
“那您要多少?”
“你有多少。”
“最近西边卡的紧,我也不是很……”
“那我都要了。”
诗人做足了贵族少爷的姿态,拥着伊莲起身,屈指,敲了敲桌上剩下的筹码,对着辛西娅说道:“今夜辛苦你了。”
老板娘弯着眉目,谢谢少爷的阔气赏赐。
神官略略扫了一眼桌面,发现她剩下的,足有五六千金币。
阿伯特……是哪里的少爷?
“我不敢再辜负美人的期待,不得不告辞了。”她矜持地轻轻颔首,“你们玩的开心。”
她携美而去,留下三人继续着沙暴带来的漫漫长夜。
但是,显然,艾略特与内特的手气,都不算太好。
不过几轮,神官面前,已经被筹码堆满,大约赢了三万金币左右。
他思忖了半晌,终于打断了随口还在聊天的两人,问道:“那位少爷,需要那么多的……物品,做什么?”
大概是他的面目,太过干净,以至于喝多了的两人早已没有了太多戒心。
“最近时局真他|娘的不稳定!她父亲挣那么多钱,又不会嫌多!当然要给自己留手,以防万一!”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她家里的城堡,你下次去看看,哪里会愁什么时局动荡?”艾略特不满地撇了撇嘴,仇富的表情似模似样,“她啊,是等着回头转卖、发战争财呢!”
神官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牌,若有所思。
“那你为啥不也干一票?”
“我可没有一整座城堡给我做仓库,到手的货就得出掉……而且最近西纽查得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艾略特耸肩,直爽地表示着无奈。
“喂,喂喂喂!下注了!”
内特敲了敲桌子,催促神官。
他抬头,云淡风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火热。
他压抑着声音,问:
“如果,我可以搞定西纽。你——能弄出来多少?”
艾略特一怔,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回答得颇为自信:
“艾斯兰的财政大臣,拉斐尔侯爵,与我合作多年。”
“那就好。”神官站起身,收走了桌上所有的筹码,“你跟阿伯特的交易,我要分一半。”
“不行,我还有那么多人要打点,你这样我根本就没得赚!而且我的兄弟逃过边军,出生入死,不能薄待,最多你分三成!最多三成!我才……”她拧着眉头,仿佛被羞辱了似地连连拒绝。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神官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内特叫住人,转而看向了满脸不爽、恨不得对着天上开两个窟窿的枪手,低声说道,“我们城主这次要得多、要得急,估计价格可以高上三成……”
艾略特微微思索了一瞬。
“成交!”
=====
“你刚刚的手里,明明是一副同花顺,为什么不翻牌啊?”
“因为,如果你想欺骗一个人,首先,就要消除她的戒备。”
假装从屋里走出的简与伊莲,并不曾真正走远,相反,躲进了楼下的酒窖之中。
诗人早就松开了怀抱,脸上的笑容轻松,却少了轻佻的意味,她一边穿大衣,一边顺着墙根、熟门熟路地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找到了一方小小的床榻,藤蔓编成的椅子旁,犹自摆着一支未喝完的烈酒。
“最近这么辛苦,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那吃点东西吧。”
简从怀里掏出两盒动物饼干,看得伊莲有些眼熟。
“这不是……”
辛西娅做给艾略特的么?
那个暴脾气的枪手,只是特地把它拿出来、朝着简狠狠地嘚瑟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吃了一片,就宝贝似的收了起来……她怎么会有?
“那个家伙这么多年都没进过厨房,所以,永远也找不到辛西娅放起来的食物。”诗人状似无奈地耸耸肩,笑容却戏谑得欠扁,“她永远都不知道,我之所以很喜欢对着那扇银色的镜面梳头,仅仅是因为……”
“那,其实是烤箱。”
“噗——”
伊莲抓起一块饼干,又香又脆的味道,美好得让她双眼弯弯。
因为先前的亲密举动而有些尴尬的心情,随着简格外自然温和的表现,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毕竟是个骗局嘛,肯定要掩饰一下的,不要太介意就好。
嗯!就是这样!
诗人抬手,压了压额角,掩住满心的涩。
她倒出大半杯醇酒,麦粒般金色的波光,在剔透的水晶杯里,仿佛盘绕着她的指尖。
她薄而锋利的唇角,忽然敛去了笑意,蓝灰色的眸光,静静穿过了美酒,不知寻找着什么。
地窖里的灯,孤独而昏黄。
“欺骗一个人,首先,要消除对方的戒备,同时,勾起对方的好奇,好奇你的身份、背景、生意。”
“然后,要给出你的鱼饵,同时努力挣扎,表达自己的分歧,争议,不满,哪怕是争吵,也可以。”
“当然,紧接着,你要被他说服,给他安全感,让他相信,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愚蠢的人类,总是喜欢自己努力追求、才抓住的东西。”
“就像,就像一场……”
第112章 想你()
铺天盖地的黄沙,仿佛不期而至的黑夜,将人沉沉笼罩。
天地,如同尚未睁开双眼的孩子,在懵懂之中,一片混沌。
而原本静立如巍峨山峰的使团,却像是一座巨大而沉重的磨盘,渐渐运转开来。
仿佛天空之中,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只是用上巧劲轻轻拨弄,就带起了一只蓄势待发的巨轮,斜斜地错开了当风一面,稳稳地向前碾去。
狂风呼啸,队伍中,唯有一片沉默。
这本是军中演练多次的“锯阵”,将整个队伍首尾相接,如锯齿般轮转前行,一来可以保证军士精力,轮至阵后时可以稍稍调整,二来可以保证坐骑有充分的空间提速,实现骑兵效力的最大化——每每使出此阵,都是要将对手碎为齑粉,赶尽杀绝的意思。
却不想,用在了沙暴之中,只为无需直缨其锋。
随着部队整齐划一的动作,公主的马车,在众人的拱卫中,缓缓前行,若不是视野之内,依旧一片晦暗,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正行走在一片坦途。
索菲亚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安德里亚,身姿挺拔,眉目微沉,淡淡几句话语,便只见全军令行禁止,指东打西,雍容泰然得不可思议——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又一场身在异乡的练兵,一次沙漠环境的适应,一回终将派上用场的实验……
用场,用上对哪里的战场?
公主的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攥着,竟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压着,闷闷的,难以呼吸。
我,做对了么?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可是沙暴!”
“站住!停下!急着去找死么?”
“我命令你们停下!”
马修气急败坏地声音,自队伍中响起。
大约是被吵得烦躁不已,原本还介意着沙尘不愿开口的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反驳起来:
“你算是个屁!居然命令我们!”
“老子还要命令你去死呢!你去不?”
“哪儿来的傻子!等爷爷我给你把脑子打个洞,里面进的水就能出来了!”
“哈哈哈!他当你孙子?你这么给自己家门抹黑,你父亲知道吗?”
作为拱卫安黛尔城与咏叹之堡的唯一军队,宫廷禁卫军的士兵们,基本上都小有身份,家中殷实,祖上也多是为国效力的军人,世代忠诚,而与之相匹配的,是经过无数魔法师改良后的骏马,高约两米,背宽腿长,不需要过于精细的饲料喂养,却有极强的瞬间加速能力,一向是战场冲锋的不二之选。
就算是在黄沙万里之中出现,他们的身上,也都是格外讲究的笔挺军装,统一配备的银色马镫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手中的特制的黑色长鞭,略略挥动,便仿佛有风雷声响。
这样的人,哪能容得下别人的自命不凡?
“嘿!教士!低头——”
一名中尉踢了踢马腹,本该减速的骏马,又风驰电掣地冲向了马修!
他下意识地一矮!
刷——
那马鞭竟从他头顶!毫厘之处甩过!
“哈哈哈哈——”
所有人哄笑着自他身前驰骋而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前闪过的,却是那一天,艾斯兰的继承人,在他头上落下的鞭子——那样的羞辱,苦进了人的心里,等待的时间越久,越能酿成一杯浓烈的罪恶之泉。
远远的,似乎有淡漠而轻视的目光,轻轻一瞥,又不再顾及。
在沙暴之中行走,固然有危险,但马修宁愿跟着赌一把,也不会愿意再一次跟丢的。
他到底是为了谁而来?
她们都知道。
所以才会鄙夷、轻蔑、不屑一顾。
马修低下头,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错,我只是个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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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塞壬岛东岸特产的白白鱼,这是莱茵森林中才有的夕峡蘑菇熬成的汤,这一瓶是明珈兰卡王室的私藏,是两百年前,天降霜雪,人们第一次摘下了结冰的葡萄,酿成的冰酒……”
“二位请慢用。”
侍女口齿颇为伶俐,几句话就道出了菜品的珍贵,语气却平稳,并无多少骄矜。
说完,她缓缓后退几步,转身离去,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只是低垂的眼帘中,终究藏了一丝不忿。
雪石打磨后制成的餐碟,象牙制的刀叉,仿佛还记得谁、最不喜银器的习惯。
出自名家之手、传承多年的红酒,依稀是谁、不曾明说的偏爱,低调的喜好。
还有那些地名,似乎带着一段段故事,一晃神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