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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还是脏兮兮的模样。
“对了,回答你的问题。”
她倒勾着上一层窗台,吊在伊莲的头顶,带着鼻音的话语,总有些深情的错觉。
“因为我想惯着你。”
诗人眨眨眼睛,知道她没有听懂。
没错,我是帮你一起闯祸。
那是因为,我想惯着你。
第107章 土豪艾略特()
天空倒映了湖的泪,鱼儿却耽溺,以为这是云的水。
云儿掠过了风的发,鸟儿却展翼,静静画着雨的眉。
七月爱上了雪,拉住了隆冬的衣袂。
于是,森林化作了山川,河流化作了水草,冰寒遇上了火焰,流烟成碑——
天地倾覆,时空已摧。
我问你,会否有愧?
夏却陨落,雪色约归,七月埋葬在失落的世界。
不悔。
=====
“啊哈哈哈——好好玩好好玩——”
“别笑了,会招野兽的。”
“可是它真的好好玩——哈哈哈——殿下!我要吃你烤的黑猪肉!”
“说了别吵了!招来野兽你去扛啊!”
“你不是也很吵吗!”
“白痴!”
“混蛋!”
奥斯陆山脉的南麓,是斯特利亚大陆上最大的原始森林,名叫“莱茵丛林”,因为其碧色如玉,辽远无际,又被吟游诗人们赞誉为“艾斯兰公国的青玉王冠”。
传说中,这里就是大陆的中心,第二次王朝战争的重中之重,在近百年的战争里,被无数九解、甚至圣阶,以极致的武力碾压过,却又在一百年后,再一次生出了郁郁葱葱的森林,遮天蔽日。
因此,人们常说,愿像莱茵丛林一样,为众神所宠爱。
不知不觉,已是潜行之月的月末,深秋里的最后一抹残阳,遥遥挂在天际,洇开了半天嫣色,云似火烧。
远方,是巍峨山峦,连绵不绝,千年不化的冰雪层层堆叠,仿佛女神额发下的素色丝带,轻染了绯色,有些娇羞而温柔的圣洁。
从望北城借来的五只地行龙,正在丛林之中飞速的穿行,小牧师坏心眼地挠着地行龙的脖子,看见它一脸想打喷嚏却忍住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
笑声清脆,好似森林中的仙女,树屋里的精灵。
“墨菲,我听说莱茵森林里有活了几千年的大大大大树人!是真的吗真的吗?”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另一边的法师,好奇地发问。
“你要问也只能问我,她才没空管你。”诗人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小白痴不管有什么不懂,都该先问自己才对,怎么能问那个莫灰*师——那号人根本不会说人话的好不好!你那智商能听得懂么!
“那你说,到底有没有树人?”
“……不知道。”
“切……”
最近在锻炼体能的墨菲,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守护之温柔”的光环了。一开始,失去了魔法缓冲的她,数次被疾行的风力带跑,直接从坐骑上摔了下来。
然而,半个月过去,在简的指导下逐渐变难的奔跑,跳跃,器材训练,确实是增强了她的肉|体力量与反应速度,也足够支撑她对地行龙的驾驭。
虽然也因此,被缰绳勒红了掌心,屡次脱水晕倒,浑身上下,青紫遍布。
但是,这正是变强的代价,不是吗?
“真的有树人哦,小伊莲。”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缓缓地从睡梦中醒来——夕阳西下,正该是她起床的时候。
地行龙依旧在高速地奔跑,她却全然没有紧张,只是松松地踩在马镫上,整个人好似一团轻烟,舒展又慵懒,不受半分力道。
仿佛在水中、在风里,自在地遨游、飞翔。
“真的吗?”连简也忍不住好奇,“我也只在流传的歌谣里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当然,在我还小的时候……嗯,大概是六百年前了,被父亲带去拜访了一位活了一万年的树人。”刚刚熟睡了一整天的希瑟,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笑着给牧师解答疑惑:“我们坐在它的肩上,睡在它的头发里,陪它度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它喜欢唱古老的歌,沧桑而美好。临走的时候,它送了一颗小枝桠给我,其中的自然之力极为纯净……大概,只有,这么长……”
她松开缰绳,微微侧身,用双手比了个不到一尺长的样子,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绯云——从安德里亚的角度看,恰好是她随风飞扬的银色长发,张扬而锋利的眼角眉梢。
还有她愈显纤细的腰。
希瑟却若有所觉,抬眼,正正地撞进她温软的视线,海蓝色的眼底,随着光影交叠,仿佛层波潋滟的湖水,干净剔透之中,带着一丝柔柔的缱绻。
吸血鬼不假思索地甩出了一个飞吻,夕阳落在她苍白的指尖,画出唯美的线:
“随时欢迎你哦,我的骑士。”
女伯爵啪地摆正了脑袋,目视前方,作充耳不闻状。
“美丽动人的希瑟,既然她不理你,不如找我吧!”诗人第一时间接过了话头,“如此不解风情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你呢,我亲爱的希瑟小姐?”
“咳咳,我们似乎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附近,不如在这休息一夜,明天开始搜索。”安德里亚继续直视前方,抿着唇,一脸的严肃正经,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就是护食么,怎么能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等下。”墨菲忽然勒住了缰绳,向来沉静的语气里,溢满了难以掩饰的紧张:
“你们看到伊莲了吗?”
=====
伊莲确实是不见了。
因为没有战斗征兆,又有小牧师一贯的不靠谱在先,四人并没有很紧张,只是约好分方向各自寻找,半个小时之后回来集合。然而,希瑟、安德里亚、简相继回来,又等了十分钟,赫然发现——
墨菲也不见了!
“警戒。”女骑士第一个拔出了剑,“收缩阵型,准备迎敌。”
地行龙的躯体很沉,得幸于后腿极其有力,才能在山地、森林中健步如飞,因此,落在泥土上的足印,也就硕大而明显。三人保持着低速,循着足迹,一路往南找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风拂过广袤的丛林,吹起枝叶交错的扑簌声,格外漫长悠远,仿佛千万年来长存于此的树人们,互相低吟着交谈,言辞古老而典雅,像是一首首辽远的诗,透着说不清的寂寞。
月光从林间滑下,皎洁的白与沉穆的黑,纵横交错,疏疏落落。
墨菲回去找寻的脚印,与来时的混在了一处,有些难以辨认,所幸三人的夜视都很好,也就不曾点亮灯火,唯有亚龙族的呼吸粗重,在已有些凉的夜里,唤出一朵朵白雾。
“就在前面了。”希瑟远远便瞧见了消失的脚印痕迹,轻声示警。
伊莲与法师的痕迹,居然都消失在了这里。
“我去看看。”安德里亚驱策着有些不安的坐骑,率先往前走去,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却像是名器蒙尘,只剩一层薄薄的深灰色光亮,半点不招人眼。
“这,这是……”
她忽然放下剑,脱下白手套,伸手探向虚空。
一瞬间。
三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
“之前有收到您的请柬,但是因为长官下了命令,不得不在外历练,所以没能参加您的订婚礼,真是万分抱歉。”
“不必。”
“听说雪莱侯爵是一位非常俊秀的钢琴家?”
“嗯。”
“他可要对您好一些,不然皇家魔法学院的所有男人,都会去揍他的……嗯?似乎是有新人来了?”
几乎所有中远距离的传送门,都会造成身体短暂的僵直,偶尔还会带来一些短时间的副作用,因此,三人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仔细检查各自的状态,于是,刚好听到了墨菲与一个悦耳男音的对话。
听那话中的言辞,似乎与她关系匪浅。
希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安德里亚,她却只是上前一步,缓缓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如果说,第一次王朝战争之前的建筑风格,是以实用、厚重、古拙为代表,那么第二次王朝战争之前的建筑,则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姿态,追求着恢弘、大气、令人生畏。
比如,眼前的大殿。
长宽逾千步的殿宇,铺着十枚金币一斤的水纹石,哪怕轻轻地对着地板呵气,都将看到细腻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漾开。六十米高的穹顶上,以各色宝石缀起了万千星河图,彷如盛夏夜的观星台,昂首,便是星海浩瀚,光华璀璨。
殿堂的中央,是一座冰之女神像——以冰为杖,以雪为冠,在星光掩映之下,愈发晶莹剔透,纤尘不染。
众神像中,唯有冰之女神,是没有雕刻出瞳孔的,因为她从不施恩于信者,亦不怜悯世人——极冷漠,极疏远,自成世界,便无视一切。
“殿,殿下?”先前与墨菲说话的那个人,忽然有些失态地嚷道:“您不是应该在安黛尔城吗?”
安德里亚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法袍,没有答话,只是站到了他的面前。
刷!
对方双脚一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魔法兵团第一营,第五连,艾格·弗洛里克!向首长报到!”
第108章 我的骑士?()
“昨夜宴饮,是我照顾不周,方致饮酒过量……请收下我的歉意。”
“东纽的勇士,都是仗义慷慨的游侠,尚武、好酒,都可以理解——你也不必在意。”
“不过,你的酒量之豪,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只是强撑着罢了。”
女伯爵的语声温柔。
“下次你试着戳戳我,就会发现我一碰就倒。”
“嗯——”
索菲亚抿着唇,浅浅地笑。
东纽的王室,身上都流淌着神秘的东方血脉,因此,往往是黑发黑眸,容貌上也不是高眉深目,反倒生得极为柔和精致,俊美得宛如拂过林间的微风、落入掌心的阳光——
清新,舒展,静谧。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湖蓝色长袍,白纱带,雪缎鞋,乌黑的长发里,藏着额带落下的流苏,若隐若现,行走间,腰上的环佩,静静地垂着,不发出一丝响声……
看到安德里亚的时候,她微微倾身行礼。
黑色的眼眸里,含着迷离而温柔的薄雾,阳光落下,竟仿佛墨水一般融化。
不惊纤尘,舒缓宁静。
她身后的侍女稍稍上前几步,呈上了醒酒汤。
她温声嘱咐。
“小心烫。”
女骑士从她手中接过小碗,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味道有些奇怪,倒也不算难喝。
索菲亚的唇角,便多了几分笑意。
“不知道,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到达九河城?”
公主的加入,让整个使团的行程都慢了下来,心中早已有所盘算的安德里亚,自然有些心急,不过,她的脸上,依旧含着浅笑,双眸之中,海蓝色的光芒,潮起潮落,一如幻境。
仿佛轻描淡写,漫不经心。
“陛下叮嘱我,要请你多多游览,四处游玩,才显出东纽的欢迎与诚意。”
“公主亲自迎接,陛下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
“那就更不必急着离去了。”
索菲亚坐在她的对面,抬起手,微微理顺了鬓发,笑着承诺:
“请放心,东纽与公国世代友好,这样的关系,是牢不可催的。”
西纽与艾斯兰发生冲突的消息,几日之间,早已传遍了整个大陆的权力中心。
人们或许不尽了解真相,但并不妨碍他们猜测一二,比如——
公国,需要东纽的友谊。
昔年,东纽牺牲了万千性命,好不容易夺下的疆土,就轻易被西纽夺去,后来,迫于其他三国虎视在侧,又不得不强忍着恶心,与西纽结盟,为示诚意,避免冲突,甚至还各退了三百里,将两国之间的土地,变为十二个独立小国,十四国放在一处,才统称纽芬联盟。
这么些年,艾斯兰与明珈兰卡交战不止,与神国也多有摩擦,但对东纽却是一直态度恭敬,尊称国主为阿德玛大帝,言语之间,仿佛当初那雄霸大陆的帝国,辉煌犹在。
始终觊觎着西纽的阿德玛·罗伊·方济各,自从登基以来,也十分珍惜这份友谊。
安德里亚低头,将碗中的暖汤一饮而尽,恰好压下了唇畔一丝漠然的笑。
两人都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
心照不宣。
“殿下。”
侍卫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
“有什么事?”
女伯爵用雪白的餐巾拭着唇,微微低垂的视线,上挑的眼梢,彷若弧度微妙的刀锋。
“有十多位游侠,在营前聚集,说是……要以技击之术,挑战殿下。”
“挑战?”
“是。”
索菲亚听毕,已然站起了身。
在东纽,挑战或许是切磋武艺再平常不过的方式,在艾斯兰,挑战,则常常意味着……
羞辱。
“是我的失礼,请容我先告辞——”
“不必。”
安德里亚的声音,坚硬而沉凝。
“请剑,备马。”
“召集全军。”
=====
那是一柄木剑。
剑,琴柏木制成的剑。
木,是整个斯特利亚大陆,只在蝴蝶泉边生长了唯一一棵的,琴柏木。
琴,是上古时期的音乐家最欣赏的,十年生一寸,百年结一果,“千年得木,方配七音”的琴。
她却以此为剑。
青云色,流风纹,重逾百斤,打磨圆润,交击之时,如有琴音清越。
这柄“青崖”,不过是她少时练习之用。
“殿下,第一场,你的对手是我,哈德森·卡——”
“一起上吧。”
女骑士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对方的战前通名,她双手交叠,按着剑柄,脸上冷淡的神色,是不需言语的漫不经心——极为失礼而挑衅。
“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如此轻视我等!若论血脉力量,我们确还有些担心,要论技击之术,我们可不怕你!去年的比武大会,我们都是——”
“知道了。”
安德里亚拔剑,上挑。
“快些,我很忙。”
刷——
十几人的剑刃,折射出一片白亮耀目的光。
她不紧不慢地起手。
抬肘,转身,出剑,青崖划出了一个个漂亮的圆弧,她却只站在原地,甚至背起了左手,不进不退,不闪不避,唯有一柄木剑,不疾不徐地格挡,抵御,反击。
她的神情,竟似漠不关心。
被激怒的游侠们,立时拿出了所有本事!
一时之间!锋刃如雨!杀气如虹!
散落的光影!仿佛瀑布倾泻!
她却像在狂风暴雨之中,独自撑伞,孑然一人。
纵然惊雷如怒,也沾不湿她、哪怕一分袍脚。
不在你的世界里。
“啊!这……这是基础剑法!基础剑法啊!”
“基础剑法哪有这么厉害,你别乱说……”
“你看啊!你看!这是所有招式的上半身!不带步伐的那种!这是……当年新兵训练的课程啊!”
渐渐的,围观的万余士兵们,认出了她的剑法。
“破军一式!流星二式!丛焰三式!”
“崩雪!”
“落山!”
“欺天!”
“弑神!”
“好!”
“杀——”
“杀!杀!杀!”
许久没有见过血的士兵们,忽然爆出了骨子里的血性,齐声呐喊!
安德里亚,竟也应声而动!
十三步。
仅仅十三步。
每一个顿挫,每一道残影,仿佛还在眼里,浮现,重播,循环往复,每一招,每一式,仿佛还拆做了不同的部分,清晰,分明,偏还行云流水……
那样用力的敲击,琴音,高高低低,仿佛已成旋律。
所有的惨叫,却一齐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十三个人!在同一瞬间!被击倒在地!
明明,只是一眨眼间。
却,快得不可思议。
“好!好好好好——”
“殿下!殿下!殿下——”
士兵们发疯似地叫着,怒吼的声音,穿云裂帛!
极简!极快!极杀伤!
这完全是——教科书般的示范!
这是他们的殿下!他们的战士!他们的海蓝之光!
“殿下——万胜!”
“殿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之中,女伯爵,抬起了右手。
一霎间,天地静。
她转身,拭了剑的帕子,随手,弃在了地上。
“滚吧。”
她回头,抬眸。
公主,正在她的身后,等着她。
浅浅的笑容,蕴着不可言说的温柔,蜿蜒似水。
“可以拥有你的守护么,我的骑士?”
安德里亚,忽然,愣在了原地。
=====
“你,教了她很多吧,希瑟?”
克莱尔喝完了杯中酒,侧眸,眼里的温柔,近乎祈求。
“没有。”
“那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准,稳……几乎都要胜过一位血族了。”
“因为,她强大。”
从后山上,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个人的影子。
望着她,越来越寡言,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坚硬,像是一块石头、一柄利器,硬生生地卡在了心里,随着每一次跳动,硬生生地,硌着发疼。
她的身后,却站着别人,安宁而温柔地注视她,仰视她,欣赏她。
如此,和谐的场景。
鲜血淋漓。
克莱尔却拉住了她的手,轻轻请求:
“我们离开这里吧,希瑟。”
她站近了一步,细语如喃:
“我们可以从东纽出海,就像你曾经所想的,环游大陆,寻访美好音乐的源起之地,四处演出,让你的旋律传遍大地,甚至跨过未名海,去往新大陆,那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诸神的沉睡之地……”
“我会像以前,以前一样陪着你,守着你。”
她张开双手,抱紧她,低低的声音,摩擦在耳畔。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