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准备宴席时,乐大年曾与卢作孚有争议,乐大年认为“吃惯了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军长们可能一下子不能适应卢作孚设计的不见荤腥的素席‘豆花宴’”,卢作孚却坚持“还就是为了你说的这个原因,我料定军长们一定会倾倒于我们北碚的豆花宴!”
此外,严格按照卢作孚的设宴意图,豆花之外,只配以十来样小三峡土产农家小菜,唯一的荤菜是每人面前一小碟腊肉,连这腊肉都是专人到白庙子后面大山中农户家去采买的。因为山中柏树好找,而腊肉必须用柏树丫枝熏出来才有那股子异香。
豆花一上桌,担任监厨的乐大年便向正在主持宴席的卢作孚投去心悦诚服的一瞥——果然被卢作孚言中,刘湘带头举箸,赞道:“唔,雪绵嫩鲜!”
备宴时,经验丰富的丁小旺师傅指出“至少要推两挑豆子的浆”,宴席最后,几大锅豆花居然见了锅底,军长们还大喊:“快些舀豆花来!还在捱啥子耶?”
丁小旺的工作日程本来是说好了的——“只借两天,用完由卢作孚民生公司船当天送回醉八仙”。可是,这一次豆花宴后,丁小旺主动辞去了醉八仙大厨的高薪位置,留在了北碚峡防局食堂。原因是:“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子手艺,能叫军长,还不是一个军长,那一张桌子上就满坐了三个军长,外搭重庆府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大商人、大官人个个吃了欢喜。“跟着你这个叫卢作孚的朋友,我丁小旺有面子!”——丁小旺自己亲口跟乐大年说。
几十年后,“老北碚”们早已记不起卢作孚在会上的发言,那本小册子也顶多作为文物保存,很少翻读。可是“老北碚”们却记下了,自从卢作孚在会议这天随口命名——“豆花宴”之后,这“北碚豆花宴”便成了闻名峡区四县、乃至重庆与省城的一个品牌。
北碚地方志学者李萱华记下了“豆花宴”的半世纪发展史:是年秋,上海银行宜昌分行总经理朱孝祖来碚,卢作孚以上宾相接,设豆花席招待,餐桌以白纸铺面,并以杂色花瓣摆着“开发四川产业,促进西南交通”12字。就餐时,每客一碗豆花,一个调合,席间摆上10多碟小菜。客人们边吃边议,觉得新奇,吃得满意。
1933年,中国科学社第十八次年会,应卢作孚邀请到北温泉公园举行。卢作孚在北碚上天宫高“豆花宴”款待与会代表,气氛热烈活跃,代表们称赞“豆花宴”独特、新颖、别具一格,具有浓郁的乡土风味,“难得!难得!”
由于卢作孚倡导,后来北碚人以豆花席待客,已一种风俗。1940年,司法院院长居正为儿子结婚,包下北碚兼善公寓,以豆花席大宴宾客三天。
蒋介石登缙云山,太虚法师专请北碚高师上山,制作豆花席款待。
卢作孚离开北碚后,其弟卢子英继承他的事业,效法乃兄,凡是贵客来临,均设“豆花宴”相待。著名科普作家高士其1939年由延安来到北碚,卢子英设豆花席相待,事隔四十二年后,高士其还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文章回忆说:“我和汪伦同志乘滑竿到北碚区长卢子英办公室,陶先生(行知)也应约来了。子英同志留我们吃便饭,桌上摆着三十六件小菜,量都不多,非常可口,是北碚风味……”
1957年,朱德委员长视察北碚,在北温泉公园以豆花席款待,他非常满意,说他这餐饭“吃得再舒服不过了”。
1958年秋,贺龙、邓小平、彭真等来北碚时,中共重庆市委书记任白戈在北碚公寓设豆花宴,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邓小平对彭真说:“你不是四川人,口味上有所照顾,按我们的口味,今天的调合还不够味!”
——丁小旺为这句评语遗憾一辈子。儿孙为他做百岁酒时,他翻开相册,一张张指点着,还在向女儿念叨:“蒋委员长、朱德委员长,哪个没吃过我的豆花宴?悔不该那天我只顾了彭真委员长,没顾上小平同志。”又说:“我这个人一辈子做人做事,又顾里子又顾面子,所以我跟卢先生最投缘!醉八仙一见如故,投到他名下,一辈子帮他做豆花宴。当然,话说转来,那天若不是他带了姓乐的朋友来,一火色点了回锅肉盐煎肉酱爆肉,我连他先生的面都不得出来见!他卢先生这个人,大事做得来,小事不随便。我虽做不来大事,但是哪个要叫我把豆花宴调合那十几样东西减一样,我是一辈子不会干!一辈子最不该的就是那一回,小平同志来了,你说说看,我啷个就忘了他老人家是真资格的川人川味?”
丁小旺自从跟了卢作孚,专做豆花宴,再不染指红席,不近烹宰,说来也怪,执拗高傲的大厨脾气渐渐没了,用同时的北碚老人乐大年他们的话来说,“他人也变成豆花,雪绵嫩鲜”,后头几十年活得来清白冲淡天真鲜活,家中不断添丁增口,百岁时已是五世同堂……
民国年间,能将四川“大魔窟”中势若水火的几大“魔头”水乳交融般融合在一起的,仅见于这次会议。卢作孚一手写下这则传奇。后人往往从传奇中窥视传奇人物。学者津津乐道,平民念念不忘。二者各有所好,各有所重。
一部历史,如何去读,其实也真如一桌豆花宴,如何去吃——干油碟、水油碟,各取所好,各有所得……
还说会议,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一谈而成却影响最久远的会议,莫过于美、英、苏三大国首脑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在二战结束前,1945年2月4日至11日在黑海克里木半岛雅尔塔皇宫举行的所谓“雅尔塔会议”。那次会议,决定列强利益分配、制定战后“世界新秩序”,至今影响着世界历史的进程,决定着许多国家的命运与方向。对当时的三巨头会晤,旁人都以为会有很多说的,而且会很精彩。其实,会上的谈判只是走过程,摆面子,实质上,三巨头间,几句话就搞定了。因为那些复杂的东西早已在三个巨大的脑袋瓜中盘算过了,早都已经在三颗巨大的心灵中定格了。伟人在关键处往往很简单。大人物、伟人之间,似乎安有一种专用频道的心灵传呼。互相之间的估量、揣测、交流能超越空间、无须借助语言而完成……
这天的在北温泉公园召开的三军军长会议,或许,还另有一种解读方法——当时,国内国际时局剧变,当年四川“魔窟”中的大“魔头”,也在与时俱变,正到了量变而质变的临界点,就像一锅水,烧到九十九度,只差一把火!而此时,卢作孚不失时机,向灶孔中塞入了最后一块柴。天时地利人和,因缘合和,而促成了这一次民国年间绝无仅有的“三军军长会议”。就像一锅烧得来翻天地涨的豆浆,撤去柴火,渐渐冷却,复归于静,能者便以一块小小的胆巴,化了胆水,盛在小勺中,慢慢地沿着锅沿旋转,于是,豆浆凝固,一锅雪白的豆花渐渐呈现在眼前。也许,卢作孚作的,正是“微生物”的功用。
我等肉眼凡胎,只见摆在明处的过程,只知最后报道的结果,便视为“传奇”,而将上演传奇者,称为“传奇人物”。
由此来解读民国年间卢作孚上演的这一次“三军军长会议”,可又能读出另一种滋味。
一定要分辨,学者、平民加上这最后一种方式,三种解读历史的方式,哪一种最好,那将是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争论。或许,将三者融合在一起读出的历史,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当日发生的人和事。
历史本来就是一桌任人品尝、任人褒贬的豆花宴……
杀价
不等翻译译出,爱德华急不可耐地用中国话叫道:“用你们中国话说,这叫活抢人!”卢作孚说:“商业合同,讲究两厢情愿,这是国际通行的惯例。活抢人,是海盗行为,讲法治的中国人从来不干。若是爱德华先生不情愿签这份合同,我们告辞。”
英国人、日本人撤出了万流轮打捞现场,柴盘子只剩下那一片如滚水开锅时情形的水面,若是不知内情的船只路过,根本不知道水面下有一只千吨级的沉船。
爱德华临走时说了一句话:“大英帝国捞不出来的东西,谁捞得出来?”
就在这天,借着暮色,卢作孚、李人与张干霆一行人来到岸边,片刻后,宝锭和一个轻装潜水员随后潜下水去。不久,轻装潜水员冒出水面来,向张干霆汇报水下情况。张干霆在图纸上加上一个数据。记完,望着水中的气泡:“宝锭呢,他先下去的,为什么还不冒出水来?”
卢作孚对这位自幼在水上长大的伙伴毫不担心,只是一笑:“水性是好,德性不改,一下水,就忘了出水。”
这时才见水面冒出大泡,宝锭冒出水来:“船底划破一长条口子!”
“多长?”张干霆提高了声音问。
宝锭张口就想说,见张工手头那张精密的万流轮打捞图,再不敢乱说了,一扭头,长吸一口气,再次潜下水底。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节?”张工自责道,“这么重的铁船沉下这么多乱礁尖石的水底,当然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
“严重么?”卢作孚神色凝重地问张工。
“不知道。”张工一丝不苟,“要知道船沉时裂口有多长,才知道。”
“有我五个半宝锭这么长。从船头,到船肚皮。”宝锭先冒出头来,冲张工叫道。
“你多长?”张工不习惯这样的丈量统计,望一眼宝锭。
“这还不摆在明处的么,五尺男儿一个!”宝锭大咧咧地走上岸来露出全身。
“9。1公尺。”潜水员上来了,报道。
这一回,卢作孚没再问张工“严重么”,光看张工凝重的脸色就知道了。
“得抓紧!”沉吟半天,张工才开口,“沉船陷入江底,裂口处若与乱礁尖石相嵌合,再加上每日沉积江底的泥沙,时间一长,会凝固为一个整体,那时,打捞难度就更大了。”
卢作孚摇头:“张工,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可是,我们没法抓紧,现在这艘船,法律上其所有权还属于英国人。”
“我们就不能尽快下手?”
“这桩事,先动者,输面子、赔洋钱。”卢作孚稳住神说。
“如果我们再往下撑,一直撑到英国人撑不住的时候,才下手买船,还能不能打捞起来?”
张工不答,却转头望着宝锭与潜水员:“锅炉房里堆满了煤炭?”
“张工你是神人,你啷个晓得的耶?”宝锭叫道。
“你先说,有没有?”
“有。真是堆满了!”
“有多少?”
“我爸留下的那条木船来装的话,要装十船二十船!”
“200吨上下?”张工看一眼面前的图纸上一个数据。
“没那么多,应该在150吨上下。”潜水员很专业。
“应该是这个数。”张工道。
“神人,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的眼睛能分水看清江底?”宝锭急了。
“从你手头领受这项工程时,我查过万流轮这一趟水在始发港宜昌的上煤数量,就是200吨,我忘了扣除这当中的损耗量。扣除后,应该是150吨。”张工不答宝锭的话,却转头对卢作孚说。
有如此心细又负责的工程师来主持打捞,这事先已有了三分希望。卢作孚暗自点头,问:“撑下去,还有办法打捞出水么?”
张干霆说得具体:“先清除锅炉房存煤与船底到时候可能会大量增加的泥沙,再将船体上半部烟囱、客舱房、餐厅全部通过水下作业拆卸清除,以减轻船身自重,工程量可能会大大增加!”
卢作孚心头掂量一下:“我认。”
张干霆一丝不苟地在图纸上再加上几个数据,将图纸卷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图纸筒,这才抬起头来:“只要总经理认,可以一试。”
李人有些兴奋:“下一步,我们……”
卢作孚:“下一步,英国人会怎么走?”
李人:“英国人还能怎么走?他们不是放弃这艘船了么?”
“英国人放弃的是这艘船的打捞计划,并没放弃这艘船的所有权、打捞权。”
李人:“你说,打捞权一事上,下一步英国人会怎么走?”
“以英国太古公司大班爱德华这些年在川江上敲骨吸髓那点德性,他会拍卖这沉船。”
张干霆望着水下:“恨不得现在就下手。”
“现在捞起来,等于帮爱德华大班打工。”
“卢经理想撑到什么价位才出手?”张干霆心头还在掂量着不杀价先打捞与杀价后再打捞两者,哪一个对民生公司更有利。
卢作孚伸出五指。
张干霆:“就这数?”
“我给英国大班的就是这屈指可数之数。”
张干霆想了想:“为这个数,撑,值得。”
李人:“到底要撑到何处撑到何时?”
卢作孚见李人依旧不改五四那年的热血青年性格,心头感动,一笑:撑到水穷处,撑到云起时。我说的是列强山穷水尽处,我民生风云崛起时。
李人:“作孚真的认定,我们的复仇计划,必须等待万流轮所属太古公司掌门人先出手?”
“因为我们要实现的不光是复仇计划。”
“这一回合,作孚又在打主意要双赢?”
“还是那句话,先动者,输面子、赔洋钱。后动者,双赢!”
“哪……双赢?”
“先,斩获昔日川江老大家的旗舰!再……”卢作孚一笑,不再往下说。
李人故意退后一步,望着卢作孚笑道:“作孚,你这一身霸气,五步之内,已经不容他人旁立。”
水巷子深处那间屋里,泰升旗教授面对棋盘,一人打着古谱《当湖十局》,心头在揣测着,下一步,白棋当落子何处。田仲进来,将一张新出的《新蜀报》放在教授面前:果然不出老师所料,英国人打算拍卖沉船。预告启事见报了!
泰升旗教授头也不抬,读着古谱:“下一步,他会怎么走?”
“爱德华船都沉了,还能怎么走?”
“我说的是卢作孚。”
“他一直对沉船很关注,却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带着他旗下的技术专家跑柴盘子实地勘察都不只一回,却绝不让外界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天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还不简单,他想瞒的其实只有一个人——爱德华,这样做对他下一手出牌极其有利!”
“我们呢?就冷眼旁观。”
“不,把这消息透露给爱德华。”
田仲转身出门,泰升旗教授叫住他:“你不用透露自己的身份,只在电话上告诉他——有个叫卢作孚的中国人,对他的万流轮兴趣十足。”
田仲困惑地站下。泰升旗教授解释道:“爱德华会觉得他那沉船——奇货可居。”
“那,下一步,他会怎么走?”
“奇货可居,英国人当然拗高价。兴趣十足,而中国人为这艘船涂抹了浓厚的感情色彩,自然不惜血本,咬牙收买。”
“老师想——坐山观虎斗?”
“巴掌大点事,什么虎斗?我想看看……”
田仲聪明地接嘴:“这个中国人怎么借这条英国船为同胞报仇。”
“田中君,田中君,你几时见过这个中国人爬上一棵树只摘一个桃的?他看上万流轮,岂止为同胞报仇?莫忘了,他真正想做的事一统川江。化零为整,兼并民营轮船、军营轮船这两步棋他已完成,第三步,他最想的是小鱼吃大鱼,兼并洋轮。万流轮,正是撞到他枪口上的第一条大鱼!我呢,我也想看看他这条小鱼怎么吃得下这条大鱼。”
“可这偏偏是一艘英国人都宣布放弃的沉船!”
“可卢作孚偏偏是一个永不言放弃的中国人。弄不好,他在这条江上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民生船队,他本本分分在公司树立的那点威信,在社会挣得的那点信誉,会全栽在英国人的这条沉船上。该死不该死,船过柴盘子!兵败柴盘子,十年之内,难得东山再起……”
“老师,我们打支那,还要再等十年?”
“田中君,先打你的电话去吧。”
次日,田仲拿着新到的《新蜀报》:“爱德华喊价了,十五万,高了点吧?”
升旗正打着《当湖十局》棋谱,向右下角投下一黑子,头也不抬,说:“试应手。”
“十五万不是他的底牌?”
“他自己心头都无底。以这位英国大班的性格,巴不得一拍就是五十万!可是他又怕一艘深葬在柴盘子那样水底的沉船无人问津!”
“据说不少商家跃跃欲试……”
“听谁说?”
“爱德华新闻发布会上说的……”
升旗哑然失笑:“这一向,我们去柴盘子钓鱼,你见对岸沉船现场,有过多少商家。”
田仲:“就民生公司一家。”
升旗:“去吧。到了拍卖现场,肯定会有‘不少商家’,而且——‘跃跃欲试’。只怕……”
田仲:“只怕什么?”
升旗埋头照谱向左上角落下一白子,自语道:“这试应手,最怕的是——对手不应。”
田仲:“老师是说,卢作孚不去跟人抢先竞拍?”
“他不怕别人抢先竞拍。”
民生公司办公室,卢作孚与他的同人也在说同一艘船。
李果果:“小卢先生,晚了,会不会被别人抢了先?爱德华大班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想买万流轮的人,不止一家!”
卢作孚:“爱德华大班再早还说过——日本人英国人捞不出水的东西,谁捞得出水?”
李果果:“你给我个底价,万一有人与我们竞拍起来,我好心头有数。”
卢作孚大笑,照旧伸出五指。
李果果:“五……万?”
卢作孚果决地摇头。
李人:“这个数你都不肯出,难道还能压价压到五……”
卢作孚肯定地点头。
李果果:“能行?”
卢作孚义愤地说:“中国的白银几亿几亿两地流到东洋人西洋人手头,百十年来,你还见少了?这回跟爱德华做生意,能省的,我一两也不多给!”
万流轮打捞权拍卖会场,此时尚无人来,只有爱德华大班与秘书并排枯坐。
爱德华大班:“待会儿卢作孚来了,最低,会压到什么价?”
秘书摇头。
爱德华见有人来,便不再说话,只伸出五根手指,向秘书示意。
……
一小时后,拍卖开始。拍卖师喊声起:“十五万!”
会场中,买家不少,各居一隅,远远地坐着。各报记者到场的比买家更多。黎丽力对同来采访的一位男记者说:看来,万流轮的新闻价值比经济价值更高。
这天的拍卖会,虽是舶来的西方拍卖形式,却也不失中国特色,每人面前一碗盖碗茶,一身短打的一个精干的茶房不时为人续水。英国太古公司爱德华大班与秘书坐在一边。爱德华心痛地说:“六十万两,四分之一的价就卖了。”
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