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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与王师的决战就在今日了。
从早上打到中午,姜元羲所部终于出现了伤亡,更有王师成功登上了城墙,虽然很快就被虎贲军杀死,也给姜元羲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姜元羲只庆幸一开始他们跟雁门关守军打过,不然对上抱着必死之心的王师,恐怕兵败如山倒的就是她了。
就算是现在也不容乐观,新兵蛋子哪怕经历过一场战争,跟北梁战力最可怕的荆门军也是不能相比的,要不是姜元羲和邵兕虎一直在城墙上勇猛的表现给他们一根定海神针,要不是弓箭手解决了很多王师,这会儿城墙早已沦陷了。
巨木都被撞裂了几道缝隙,终于,城门被撞开了。
“咔擦”
这道声音对王师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本来已经低沉下去的士气又迅速上涨,嘴上吼着无意识的音节,原本已经沉重的右手似乎又增加了力气,拿着大刀的力气又大了些。
然而城门被撞开,却不像他们预想中的一样倒下,反而透过几道缝隙看到里头的石头,有些人难以置信又痛苦万分的凄叫:“不”
还有什么比以为能撞开城门,能长驱直入杀逆贼,却发现后头还有一道障碍阻挡他们的脚步来得绝望?
负责先锋前线的是一名老将,李仲闻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鼓舞士气、撞开城门。
眼见士气瞬息间低落,这位老将急得很,大声的吼着,“停着手作甚!继续给我撞!这不过是他们临死之前的负隅顽抗罢了,只要撞开了这些石头,他们就得死!”
战场太混乱了,他连着大吼了好几次,才唤起了其他人的斗志,巨木重新被扛上,继续撞击着。
姜元羲神色凝重,也知道那堆得满满的石头只能再阻挡王师一会儿,大声下令上桐油。
被朱德滚烫的桐油一锅一锅的被搬上来,往城墙边上,往城墙下泼!
“啊”
被滚烫的热油直接烫死的人就不在少数,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很快就面色大变。
这回射火箭的人可不止姜元羲和邵兕虎了,当火把落在人群中,大火又开始迅速蔓延。
几万人聚集的战场,想要逃实在是太难了,很多人成了火人,他们理智上明白绝不能往同袍靠过去,但本能的痛苦让他们只能惨叫着,哀嚎着,打滚着,希翼着能灭火。
王师瞬间乱成一团,老将面色惨白,虎目含泪的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不断的叫着大家退开退开,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惨叫声中。
兴许是哀兵更勇的缘故,城门终于倒塌,连带着连石头都被撞散,老将大喜,带着恨意的声音高叫,“王师所属,随我冲,为同袍报仇雪恨!”
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刻,没有沾上大火的王师嚎着往里头冲,他们眸底猩红,只有逆贼的鲜血才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随着石头的散落,养精蓄锐、身穿甲胄的虎贲军和姜郑两家部曲、以及胡不归、曲成文所属,出现在红了眼的王师眼中。
双方顿时短兵交接。
第374章 天下大乱
姜元羲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她挥舞着长枪,跳下的瞬间就刺向老将。
她在城墙上就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一直都是他在指挥,及至看到王师冲进来,看到他身边有人护卫着,就明白他的身份了。
战场上杀了敌方将领,不仅会让敌方群龙无首,也会让敌方士气暴跌。
没有人想到有人敢从这么高的城墙上跃下,所有在这一刻看到姜元羲动作的人,心都咯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瞬,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举动。
有王师瞬间回神,暴怒的高喊,“保护将军!”
然而已经晚了。
姜元羲有备而来,杀了老将一个措手不及,他身边的护卫反应很快,纷纷举刀格挡姜元羲的冲势,但却不知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她。
而是她身后跟随其后跳下来的邵兕虎。
在双方军士面前,两人配合无间的攻势,让老将的尸首分离,须发皆张的老将头颅,无不表明着他心中的震惊和绝望。
望着这一幕的王师,呼吸一窒,而正在跟王师斩杀的丹阳兵,不约而同的大吼出声:“虎贲军,战无不胜!”
落地后的姜元羲和邵兕虎可不会跟王师一样呆愣,手起枪落,人头滚地。
有这两个犹如洪水猛兽的杀戮兵器在,一时之间两人身边竟有了一个小小的空地他们枪出必死人,他们枪回还会救人,王师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人物,再悍不畏死,在这两个杀人如杀鸡面前,也心生怯意。
城中百姓们紧闭着门户,一家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听着外头的喊杀声,他们只祈求打赢的人对百姓们体恤。
这场战一直打到了太阳下山,到了最后,溃散的王师被胡不归率领着骑兵赶尽杀绝,最后是在王师三千骑兵的支援下,才停下了追赶的步伐,率兵回城。
城门口已经尸体如山,就是城墙外头也是密密麻麻的死人,姜元羲身上的甲胄全是暗红色,就是她,也心生疲惫。
环顾一周,手下的军士们在打退了王师之后,乏力的跌倒在地,多数人脸上是麻木的神情,他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就连活下来的庆幸竟还未生出,只觉得累得慌。
姜元羲哑着嗓子道:“还有力气的人,拖板车过过来,给同袍收拾尸首,打扫战场。”
收敛丹阳兵的尸首,把射在王师身上的箭支拔下来收回军中,把王师身上还能用的甲胄和兵器也收起来,清点伤亡,医治伤员。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尽快修复城门,不然他们夜里都不敢睡。
花了两个多时辰打扫战场,姜元羲也得到了伤亡情况。
“死了将近五千多人,重伤六百多人,轻伤三千多人。”
姜伯庸手上也包扎着布条子,他在杀敌之时被王师近身,身边护卫他的部曲死了两个才堪堪救下他,就算是这样,左手也被划了一刀,幸好部曲悍不畏死,不然他就要断手了,饶是如此,整场战役下来,他身边保护他的亲兵也死了十二个。
听到这个数字,姜元羲心情沉甸甸的,可以说一万八的士兵,一下子就去了三成,很多人都是大好的年华,就这样没了命,想起她出征之时,那些夹道送他们走的亲属眼神,她闭了闭眼。
“把他们带回丹阳县,在常先生择好的那块地上安葬他们,等我们回去,再给他们办一个盛大的水陆道场,找到他们的亲属,抚恤金一定要补偿够,若是生活困难的,再给他们家人划下荒地,免了他们三年的赋税。”
如果日后真的有机会,等她坐上那个位置,再来论功行赏。
这话她没说出来,她只知道,她身上背负的东西越发多,如果不想辜负那些人,只有得了天下才能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姜伯庸也不好受,但经此一役,雁门关才算是真正到他们手中,这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王师也讨不着好,在王师冲击城墙之时,我们用箭就杀了一万八千人,而死于大火之下的,也有数千人。”
王师为了撞开城门,前赴后继的扑上来,死了人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等到城门被撞开,我们的士兵养精蓄锐,不仅能跟王师打成平手,甚至还越战越勇,这一役,我们灭了王师四万六千人。”
到了后头,一直没有出战的骑兵在胡不归的带领下展露獠牙,如同猛虎一样扑杀进王师中,早就征战了一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的王师,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就这样一个来回冲锋,三千骑兵就带走五六千王师。
而奠定这场战役的,莫过于姜元羲和邵兕虎一开始从城墙上跃下斩杀老将的那一刻,群龙无首,将领被杀,凶猛的王师逐渐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如今在王师里头,除了还有逃回去的将近一千步兵、三千骑兵之外,他们再无兵可用了。”
姜伯庸心情是激动的,更是骄傲的,他们只损失了五千多人,就几乎全灭了五万王师,这样的战绩放出去,天下震动!
姜元羲站在城头上,眺望远方黑点的王师营帐,一个疑惑在她心中盘旋,“仲郎君为何会如此不顾一切的发动总攻?太着急了。”
王师若是跟他们打持久战,兴许他们的损失会更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王师大败,而雁门关尽落她手。
姜伯庸心头一凛,还未升起的志得意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惕起来,他所知的李仲闻也不像是这样冒失的人,他身负陈晋之命而来,就不怕损失了四万多的王师,又丢了雁门关,陈晋会降罪于他?
两人的疑惑,在不久之后就得到了答案。
此战的结果在姜伯庸的推动之下,传遍了天下,同时也带来了一连窜的后续。
三日后,沛阳也出现了一支起义军,打着“暴君不德,伤仁不义,该如而代之”的旗号,正式举起了反旗,这支起义军号称“天胜军”,首领是出身寒门的卢和裕。
而王师损失惨重,又丢了雁门关,陈晋怪罪于李仲闻,要杀他人头,后头又传出李仲闻奉命为帅,却无法掌握王师军权,所有的攻势都不是出自他口,李家上书请求陈晋收回圣命,陈晋不允,李家最终“迫不得已”同样反了。
姜元羲听到此消息,冷笑一声,“怪道如此不顾一切的发起总攻,原来是抱着渔翁得利的想法,若是我们输了,他作为统帅入主雁门关,朝廷自己把要害之处送到这个早有反心的家族手里,李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若是我们赢了,那也是惨赢,既能消耗我们的兵力,更能消耗朝廷的兵力。三万的荆门军啊,如今十五万的荆门军,经过前后两次的大战,只剩下九万了陈晋怕是不敢再派荆门军出战,只要不是荆门军出动追讨李家,按照李家隐藏这么深的心思,普通的王师恐怕对他们没辙。”
“真是心够狠,手够辣,仲郎君,果然不可小觑。”
第375章 富绅来投
在卢和裕和李家都反了之后,朝廷焦头烂额起来,已经顾不得被姜元羲夺去的雁门关了。
而让朝廷遭受致命一击的,是李家反了之后,朝堂中还在世家的纷纷罢官,顿时留下了倘大的窟窿。
朝廷上空缺了很多的位置,可惜的是陈晋没有人手,无可奈何之下,又是开恩科加取进士,又沿用以前的举荐制,让还留在朝堂上的寒门新贵引荐合适的人选,于是朝堂上多了不少关系户。
因着这些人没当过官,要处理起政务就艰难很多,感受最深的是陈晋,他每天都要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脾气,每当这个时候,就开始怀念起世家在朝堂中的时候,这些小事都会在下头就解决,绝不会出现在他龙案上,让他烦恼的,而大事更是有九卿的建言,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
如今一下子没了世家的人,只短短的半个月下来,他就心力交瘁,连反贼都顾不上了。
南地有白眉军和天胜军,北地有姜元羲,而李家退走到西边,本来李家就出自陇西,回到自家大本营,凭着他们的名声,短短时间内,聚集起来的军队竟不比白眉军的少,西地的游侠更是自己找上门投靠。
就在李家反了不到半个月,北梁三个粮仓之一的彰西粮仓,也被抢了,是李家抢的。
朝廷雪上加霜,不得不龟缩回关中,这下子就像是一只肥美的兔子,被四方包围,都想把这只兔子一口吞下。
局势因此诡异的僵持和平静下来。
在把雁门关城门修复好之后,郡守被撤,等到大哥姜伯旭到来,姜元羲才带着人返程。
雁门关重中之重,不仅是北地的敲门砖,如今同样也是丹阳县的屏障,有雁门关在,大后方安稳很多。
姜伯旭是带着一千姜家部曲、一千郑家部曲过来的,过来之后就着手安抚百姓,又开始实行他制定的新法,还开始招募乡勇和游侠组建军队,以备将来。
在得知后方的七城尽数臣服,姜元羲满意得很,一路回去,还特意带着军队绕了一圈七城,过城而出。
军队经过那场惨烈的厮杀,新兵蛋子们身上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稚嫩,遗留凌厉的煞气。
任是谁都知道这是一支可怕的军队。
只要看到百姓们都纷纷色变,敬畏不已。
绕七城虽然花费了多一些时日,但效果同样也很喜人,姜元羲还未回到丹阳县,八城的富绅大户就来投,带着粮食、人马、金银,甚至还有个手段厉害的,进献了五百匹马。
这让姜元羲感慨,还真是民间多高手,大隐隐于市不是说笑的。
而这些进献的东西,姜元羲都会当着富绅大户的面前让五哥登记造册,这些人离去的时候,满面笑容,当然,同时也有些紧张感,姜伯庸在登记造册的时候,“不小心”让这些人看到了其他人进献的东西,于是他们纷纷决定等过段时间再来进献,一定要让姜元羲对他们印象深刻,还要让那本册子上,贡献最多的是他们自己本人。
他们对顾家以一届商贾之身跻身爵位之列很是艳羡,这会儿有机会了,他们当然要把握。
他们是商人,最是胆大,赌性重,姜元羲一路上的表现已经亮瞎了他们的眼,就算姜元羲是小娘子,他们也屁颠屁颠的来投。
是小娘子又如何,他们又不是那些卫道士,他们是商人,只要能让他们赚一倍两倍乃至数倍的利益,甭管她是个小娘子,就是个动物,他们也照样供着。
而很显然姜元羲亲自接待他们这一行径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重视,当面吩咐人登记造册的举动更是让他们非常很满意。
他们又不是钱多的没处使,也没那个悲天悯人的心去做善事,没好处的事他们才懒得干。
姜元羲这一趟转下来,挣的金钱和粮食等物资让郑浩良惊叹不已。
“这都够养一支十万的军队了。”他咂舌得很。
“那就养一支十万的军队。”姜元羲笑着道。
她计划着回到丹阳县就对八城招兵,十万的兵力是最少的,若是可以,她想自己手中至少要有三十万的兵力才有更足的底气。
而等姜元羲他们快要踏上丹阳县大门之时,心情沉重起来。
就在城外对着南边的一块地,竖起了密密麻麻的墓碑,这些都是在跟王师对战之时死了的军士。
这片地是常明义亲自找的风水之地,按照他的说道,这片地的风水之好,不仅能让往生之人投个好胎,还能庇佑后人。
姜元羲跟着师尊学了不少杂识,是知道这相术风水一说真有其事,而常明义又有本事,他择的这片地确实是好地。
此时有零零星星的百姓们在烧着纸钱,淡淡的白烟随着轻风飘走,姜元羲从马上下来,在她之后,她身边跟着的邵兕虎等人,身后的骑兵们,纷纷下马。
姜元羲一行人数目众多,早就引起了城门守军和城内百姓们的注意,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姜元羲下马之后,她信步走到墓地之前,默了默的鞠了一个躬,她身后所有人都跟着鞠了一个躬。
一万多人的整齐划一的鞠躬,这场面看着肃穆沉静,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知为何眸中湿润。
还在墓地悼念自己家人的百姓们,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这无声的一幕,在姜元羲转身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姜元羲脚步一顿,她面有不忍,又带着愧疚。
她转过身,沉声道:“是我对不住他们,没能把他们带回来,同样也对不住你们。”
她再次鞠躬表示歉意。
墓地的百姓们哭声更大,姜元羲觉得脚步沉重,她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这些人的容颜。
“大人,请您带着这些死去之人的遗愿好好干下去,不能让他们白死了。”有个男人带着哽咽之声叫道。
姜元羲用力点头,“你放心,他们都不会白死,我永远都会记得他们的功劳。”
第376章 陈年阴司
姜元羲回到家中,尚未走到二门,就被焦急等候在那里的郑幼娘一把抓住,将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差点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见她一点伤都没有,郑幼娘才后怕的轻轻打了她几下,嗔怒道:“你这孩子越发让阿娘担心了。”
姜元羲倚着她撒娇,“阿娘你应该最放心我才是,总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惹过祸?”
郑幼娘不吃她这一套,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还没来到我跟前就被你自己解决了。”
姜元羲挺了挺胸,“所以我岂不是很厉害?”
郑幼娘又冷笑一下,白了她一眼,“有本事你倒是不用上战场啊,你个破孩子!”
到底是气不过,又捏了她一把。
姜元羲顿时装作痛苦万分的皱着脸,“哎哟,好痛好痛。”
郑幼娘就这样抱胸看着她作妖,这个时候的她,才有一种十五岁小娘子该有的活泼可爱。
姜元羲轻咳两声,发觉这一套没用之后,果然卖起了哥哥。
“阿娘,你快去看看五哥,五哥受伤了呢。”
“什么?哪里受伤了,赶紧给我看看。”郑幼娘一下子就急了起来,顾不得姜元羲了,把目标转投在一旁的姜伯庸,急起来差点当众掀姜伯庸的衣裳检查伤势。
姜伯庸隐晦的恨恨瞪了一眼妹妹,应付起郑幼娘来,而姜元羲趁机偷偷溜走。
回到自己院子好好的洗漱了一番之后,换了身衣裳去了姜太傅的院子。
院子里头不仅有姜太傅,就是她爹姜松、二叔姜枫、三叔姜榕都在。
她行礼之后,姜太傅好好打量她一番,放下心来,“你五哥和小虎可有受伤?”
姜元羲回道:“小虎没受伤,五哥伤了左手,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若是姜元羲受伤,这几人还会担心,听到姜伯庸受了皮外伤,姜松就皱着眉,“看来这小子要多练练才行,被妹妹比了下去,也太丢脸了。”
姜元羲心中默念一句五哥对不住,她真的没想到会勾起阿爹这种想法的。
“好了,坐下来,跟祖父和你爹,二叔三叔他们好好讲讲这次的事。”
姜元羲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把出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