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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顺帝哈哈大笑，笑声被几声咳嗽打断，他别过脸去，吐出了几口血，顺手就抹在衣服上，“对，就是这样。朕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你似乎从多年前一直对朕充满厌恶。”
秦王平静无波的看着他，没有回答他。
开顺帝也用后面的床榻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已经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了，不过语气竟然带着几分轻松，仿若闲聊一般，“朕就快要死了，老九你打算如何，登基么？”
“不，”秦王也用同样的语气回答他，“本王不会登基。”
“呵呵，”开顺帝似乎有点不相信，“你居然安心当个摄政王？朕才不相信。”
“二皇兄自然可以不信，我也不需要您相信。毕竟这一切都是您死后的事情了，您无需挂心太多。”
开顺帝的脸有些扭曲，语气也开始激烈，“算了吧老九，别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撒谎了，你就不想当皇上！？”
秦王略略歪头，“不想。我也没打算骗你。”
开顺帝不理解，几乎崩溃，“你不想当皇上！你不想当皇上你搞出这些事情！？哦，楚王！是不是楚王！你是不是替楚王做事？”
秦王平静的看着他，残忍的摇摇头，“不，我不替任何人做事。楚王也不会登基，事实上，他很快就要去边关了。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开顺帝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充满艰涩，顺手捡起身边的碎片奋力扔了过去，“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秦王略略抬头，不想回答他。而他身边的小三子，随手一捞就捞到了那碎片，随手扔到一边，秦王不赞同的看他一眼，随手抓过他的手，看看有没有被划伤。
这情形看在开顺帝的眼中，却十足的讽刺，“哈哈哈你居然跟这个阉人一起！报应！这才是报应！”
秦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怒气，这却让开顺帝感到更加嘲讽，“谁知道老九居然是个情种，哈哈哈！有种你就不要娶妻，一辈子跟这个阉人一块吧。”
秦王却笑了一下，那笑容十分自然，“自然是一辈子。”
小三子惊讶万分的看着秦王殿下，不敢置信，狂喜纷纷在脸上闪过，最终却定格在往日一贯的表情，不过他轻轻巧巧的一反手，也握住了秦王殿下的手。
开顺帝没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他沉浸在无法置信的心情中无法自拔。
秦王看了看他，还是道了一句：“因为皇位的滋味并不好受。”
开顺帝呵呵笑，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体力了，他费力的回了头，伸手抓住太皇太后早已经冰冷的手，“皇祖母，有人和你说一样的话呢，一个没当过皇上也不想当皇上的人，哈哈哈。”
随即，他转过头，神色之间满是疲惫，脸色灰暗，眼看已经带了七分死气，“罢了，朕自知时间已经不多了，就信你吧。朕会下旨将他记成皇后的孩子，但是不要让他长于妇人之手。他现在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老九，你是他叔叔，你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让他当一个好皇上。告诉他，当一个好皇帝，做一个没有私心的好皇帝。”
秦王勾起嘴角，“然后等他成年，就把我一举拿下是么？”
开顺帝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秦王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嘲笑他还是自己，“程南带出去的圣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拿到了，至于那个赐死张昭仪的旨意，自然也一起。”
开顺帝满脸紫红，却开始转白，他已经喘不上来气了。
秦王却悠悠然的站起身，随意的整理下袖子，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皇上可真是心狠啊，原本那么喜欢张昭仪，却说让她死就让她死。打算去母留子，让王家与张家共同支持你的儿子么。可惜，张昭仪死不了了，你猜，在王家与张家的勾心斗角中，你的儿子会长成什么样？”
开顺帝脸色青紫，死不瞑目。
永寿宫的大门打开，与此同时，宫中传出丧钟，太皇太后，开顺帝，薨。
第77章（）
五年后，初夏。
皇城依旧还是皇城，只不过已经物是人非罢了。
五年前太皇太后与开顺帝同天去世，这其中是否有关联，已经成为了一个迷。
早年就已经瘫痪的太上皇，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自从之前要求搬到了京郊的行宫，就没再回来。
开顺帝遇刺伤势过重身亡后一年，永诚帝幼年登基，由秦王殿下受太上皇之命摄政。
无人对这个决定有异议，曹家为国捐躯，幼帝还没有任何势力，朝堂中，已经成了秦王殿下的一言堂。
当年开顺帝曾经留下圣旨，将当年张昭仪生的小皇子记到了皇后名下，作为嫡子登基，王皇后自然也就成了如今的太后。张昭仪则成为了贵太妃。
太后与贵太妃的不合，早就人皆尽知。这也难怪，谁叫幼帝的身份比较复杂呢，朝中一些官员对此腹诽不已，当年的开顺帝缘何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这两位里面但凡有一位弱势一点，也不至于到现在这后宫前朝中，王家与张家争的厉害，闹得乌烟瘴气了。
偏偏一个嫡母太后，一个生母贵太妃，均是世家出身，彼此真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面对这种复杂情况，秦王殿下却秉持着看好戏的状态，偶尔王、张两家之争有点过分，他就各打五十大板，这两家反而都吃了亏，几次下来，也就懂得如何将斗争控制在一定的范围。
秦王一直没有大婚。
聪明点的人家并不看好权势滔天的秦王殿下，毕竟幼帝总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现在还是莫要站队的好。但是帝都也不乏被权势迷红了眼的人，心心念念想与秦王殿下攀上亲。
不过这着实不太容易。
如今能对秦王的婚事说得上话的，实在是寥寥无几，太上皇就不用说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官员能够面见太上皇，大家都已经默认了太上皇如今已经是秦王殿下的一个傀儡了。
原本的太上皇后，如今的太上皇太后，也根本无法插手秦王的婚事，自打四年前一纸调令，将楚王打发到了西北边关以后，朝中百官莫不胆寒。
这秦王心狠到如此地步，原本为他做事的兄弟都能被他过河拆桥发配边关，谁还敢和秦王对着干呢，到时候怕是要小命不保。
且发配边关不说，秦王殿下居然还不放心，还让原本的副都督赵高景跟过去看着楚王，也是够谨慎了。
也难怪太上皇太后如今闭门不出，就算有女眷不死心上门打探消息，也被其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怕了。
只是这秦王殿下虽然大权在握，倒也不昏庸，启用了不少年轻的官员，如今朝政还算清明，整个国家也运转良好。
只是，帝都中依旧隐隐有一股不明的势力，在暗中活动着，他们小心再小心，不求扩展的多大，只求能够积蓄实力，坚持到幼帝再长大一点。
这是一群保皇党。
或者说，这是一群因为在秦王殿下的压制下的世族宗室们为了求生存求发展，不得已凑成了这么一个联盟，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推翻秦王。
没错，自打秦王殿下掌理朝政以来，看似慢条斯理什么都没做，但是实际上靠着东厂探查消息的能力，掌握了众多官员宗室的**，有时候心情不好了，就在朝堂上抖落出来什么，然后一位甚至几位官员就落马了，这其中还不乏一些跟过镇西侯的武将，着实让人胆寒。
为此，不知道多少人在自己的家中，都不敢说秦王一句不好，就怕他哪天心情不好，就被他抓住把柄直接被扯掉了。
就帝都的范围来讲，大部分人家已经将秦王殿下看成了试图排除异己掌握大权野心勃勃的摄政王。
殊不知这位传说中觊觎皇位的秦王殿下的日常，就是逗他们家小三子。
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厂公大人三公公，这五年内也不再隐藏在秦王身边而是露出了爪牙，但凡他突然出现在早朝上，所有人就会提心吊胆，不知道这位煞星为了带哪位人士进天牢的。
原本赵氏家族的赵高景在时，有些交情的人家好歹说的上几句话，赵高景看在世交的面子上多少手下松些。
不过自打他被发配，三公公就提拔了原本的心腹邵尹上来不说，还提拔了诸如严复，裴石等人，这些人对秦王殿下与三公公忠心耿耿，把整个东厂把持的固若金汤，不仅如此，这五年期间不停的扩军增兵，为此秦王殿下还随便找了个理由，削减了原本隶属于皇上的亲卫军，只为空出军费与名额给东厂。
军权朝政俱在秦王之手，保皇党们实在是心塞塞，如今这等小心翼翼积蓄实力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幸好这秦王殿下目前还没有大婚，没有生出继承人，否则一旦有了后代，这幼帝的位置，怕是就悬了啊。
一日，秦王府。
秦王搂住小三子不让他起身，亲王大人难得睡个舒服的午觉，怎么可以让抱枕溜走？
小三子无奈，纵然武功高强但是也不可能对着秦王动手，只能摆事实讲道理，“殿下，那批人好容易露出点马脚，若是不趁此机会抓住，怕是后患无穷啊。”
秦王搂着小三子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顺便还蹭了一蹭，不在意的道：“一群乌合之众。本王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了，还怕他们？陪本王睡觉重要。”
小三子侧了侧头，有些不知所措，两人正式在一起好几年了，他依旧学不会如何拒绝殿下，这与他对外时杀伐果断的性格极为不符，但是他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他只能继续无力的劝道：“这群人集合起来势力并不算小，殿下别掉以轻心啊。”
秦王翻了个身，手臂揽着小三子的腰，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好整以暇的道：“这群人凑在一起有小两年了吧，不过发展出了这么一点势力，不足为惧。应该担心的是谁串联起了这些人，串联起这个联盟的人是不是做了其他的事情。这个人是谁。”
小三子皱眉，“但是这个完全摸不到线索，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秦王伸手勾起他的一缕头发，“自然有。只是如今还不到时机，自然抓不到他的尾巴。这群人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就且盯着吧，一旦他们有点实力了，那背后的人必然会让他们做事，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能逮到他。“
小三子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殿下，你还是得起来。长公主的宴会，你之前答应要去了的。”
“天啊！”秦王殿下一脸生不如死。
第78章（）
帝都的长公主只有一位，就是现在太上皇，当年的天元帝的姐姐永福公主。这位公主性情温顺，很受天元帝他父皇的喜爱，不过三岁就封了长公主。
择婿之时，她的父皇思虑再三，选择了帝都李家的嫡长子。李家原也是帝都有名的世家之一，只是老家主去的突然，什么都没安排好，旁支乘火打劫，那嫡长子也是个不顶事的，嫡支竟有了败落之势。
这种情况自然惹怒了当时的皇上，毕竟当时老家主的去世与皇上有莫大关系，一道赐婚的旨意，那嫡长子直接尚了皇上的长公主永福。
这下子旁支可都傻眼了，只能偃旗息鼓。但是到底李家元气大伤，开始沉寂了下来。
至于那皇上为何早不赐婚，偏偏等李家即将分崩离析时候下旨，大抵就是当时的帝王心术了吧。
这长公主向来与人为善，在帝都人缘相当不错。她如今年岁大了，喜欢热闹，。所以没事就可以请些世家的小姐公子过来聚会谈笑，活的可是相当潇洒。
前文提到了，可在秦王殿下婚事这边说得上几句话的，就有这位长公主。她与秦王殿下关系尚可，秦王有时候也不会拂她面子。
如今正好赶上这位长公主的大寿，秦王殿下是必然会出席的。
这日天气倒是好的很，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园子里的花开得正盛，只是再如何艳丽的花朵，在园子中那些娇美的小姐面前，也黯然失色了。
本朝的男女大防并不重，所以这次的宴会，别出心裁的将所有人都放在一个园子里，中间靠着一道活水与重重的假山隔开，两边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些人影罢了。
秦王殿下一出现，所有人不由自主的住了口，整个场面竟然整齐划一的静了下来。
倒是驸马爷笑吟吟的上前打破了尴尬的局面，“秦王殿下！可把您盼来了，公主那边还念叨您呢。”
秦王随意扫了一眼在座各位，人来的倒是挺全的，只是没几个人敢和他对视罢了。
他点点头，带着小三子就在仆役的带领下去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正跟一群小姑娘们逗乐，这边听说秦王殿下来了，立刻乐呵呵的请人进来，至于那群小姑娘，却都不好意思的避到了侧面屏风后的屋子里去了。
秦王进来的时候，不可讳言的说，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长公主大人乐呵呵的受了他的礼，赶紧让他坐自己旁边。
长公主上下打量着秦王殿下，叹道：“秦王是长的越来越好了啊，这要是搁从前，得让我那些老姐妹们抢破头。现在的姑娘们怎么把你放过了呢。”
秦王殿下懒洋洋的笑笑，“我怎么知道啊，大概是姑姑你们那个时候的姑娘们都跟您一样是个巾帼英雄吧。”
长公主作势拍了他一下，“瞎说话。”不过话题一转，“秦王啊，你如今也快到而立之年了，依旧没个打算？”
秦王不动声色的扫了屏风那边一眼，“打算？本王如今过的很是不错，还需要什么打算么？”
长公主笑呵呵的点点头，“秦王心里有数即可。最近这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我这边的可要热闹起来喽。”
秦王笑着附和她的话，倒是有三分理解了这位长公主大人人缘好的道理所在，凡事话点三分，不多言不见血，难怪。
这日的宴席匆匆结束，只是回程的路上小三子沉默不语。他往日也并不多话，本以为秦王殿下不会发现他的反常，谁知道秦王殿下不过行到一半，就拿手指抬着他的下巴，与他对视。
“怎么？心情不好？”秦王殿下懒懒的道。
小三子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哼，”秦王不软不硬的哼了一声，“当年那股要屠尽本王后院，不让任何一人接近本王的三公公呢，这会儿就妇人之仁了？”
三公公沉默了一下，抬起眸子，直直的盯着秦王殿下，“奴才依旧有此心，且永不更改。殿下若是有朝一日厌烦了奴才的这种心思，就请给奴才一个全尸吧。”
秦王殿下懒洋洋的靠了回去，“这还比较像话。罢了，回府吧。”
小三子看了秦王殿下一眼，点头。
那一日宴席之后，俊美的秦王殿下撩动了多少少女的情怀，连宫中都有此传闻。
王太后不以为意，秦王殿下早就该大婚了，拖了这么久也不知是为何。不过，她琢磨了一下，秦王殿下娶个女眷倒也是好事，要知道秦王一直以成年男子不方便出入后宫为由，每次都将幼帝带到前面去说话，时间久了，根本搭不上任何关系，若是有了女眷，倒是好联络。
若是笼络的好了，让那女眷跟秦王吹吹枕头风，以后朝堂上稍微向着王家一点，到时候看张蓉那个贱人怎么死！
想到这里，太后娘娘忙吩咐人，把那王家的赵姨娘叫进宫来。
太后那边但凡有什么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太贵妃的。
张蓉静静的端坐在桌前，听着宫女汇报的消息，不由得冷笑一声。不过几年之间，原本开朗大方的少女，如今已经是一个尖酸刻薄的贵妃娘娘了。与太后对峙多年，她的性格也是大变。
“又要招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给她出主意了，也难为她当了这么多年正宫，居然都不如一个姨娘脑子清楚。”张蓉这话实在是鄙夷万分，但是更让她不忿的是，居然就是这么一位样样都比不得她的女人，居然压在她的头上，连儿子都被她抢去了。
想想年幼的皇上，却只能叫自己为太贵妃，张蓉的心里就是一痛。那是我的儿子！皇帝是我的儿子！我才应该是太后！
眼看张蓉脸上的怒气越来越明显，身边的人不由胆怯的低下头。
还没等周围的人说些什么，张蓉自己却平静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继续问道：“太后娘娘又是出了什么事情叫那姨娘进宫啊？”
那宫女垂下头，“是为了想与秦王殿下联姻一事。”
张蓉瞬间变脸，“联姻！？什么联姻？秦王殿下要娶妻？”
“太后娘娘没有讲，只是说让姨娘进宫来一趟。”那宫女不明所以。
张蓉冷哼了一声，十分肯定的道：“秦王殿下才不会娶与王家有关的姑娘。”
身边的人都深以为然，以为太贵妃娘娘有什么具体的筹算，但是无人知道张蓉内心的想法。
秦王殿下是不会娶别人的，他在意的人是我！
不知为何张蓉会有如此肯定的想法。
帝都内对秦王的婚事猜测纷纷，其中一种说法就是秦王殿下依旧还念着当年的张家姑娘，就是如今的太贵妃娘娘。当年开顺帝横刀夺爱，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为此秦王殿下多年不娶，难以忘怀。
当然这种说法很快就被人当做是无稽之谈，就凭秦王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在朝堂上的行事作风，怎么看也不像是如此一个情种。说他好龙阳的说法倒是更靠谱一点，证据就是他身边那位俊美的三公公。
但是有人将这个说法当了真，这就是传言中的女主角，当年的张家姑娘，如今的太贵妃娘娘。
第79章（）
这日早朝完毕之后，秦王殿下又将幼帝请到了外书房。如今幼帝也快要五岁了，已经开始启蒙。
看着软软糯糯的永诚帝，秦王殿下又想起了上辈子的那位。那时候他正忙于肃清朝政，所以并未对幼帝多加关心，反正当时后宫之中掌权的是他的亲生母妃，怎么会对他不好。
这辈子似乎有所不同。
永诚帝跟着夫子念了一会儿，就开始欲言又止的看着秦王殿下，秦王不动声色，低头喝茶不语。身后的小三子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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