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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隐隐窥见上一辈子还未曾看过的隐情，他才发现上辈子的自己输的不冤，他落后了别人不知道多少步，难怪最后也只能死于那不见天日之处。
南疆的局势他之前虽然有关注过，却也不过是因为打仗等原因，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所以这会儿面对着手下人费尽心机得来却根本不全的情报，也不免要花费更多的心力。
冰凉细长的手指突然间按上他的太阳穴旁边，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秦王情不自禁的眯起眼睛，长长的舒了口气。
小三子语气中带有一丝丝的不满，“殿下最近太过于费神了，身子都不顾。”
秦王拍拍他的手背，“本王得知那姜代昂年少之时曾在帝都待过多年，在二皇兄出生之前就离开帝都回到了南疆。这二人是如何有交集尚且不清楚。本王怀疑，这二人也许达成了什么协议也说不定。”
小三子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才思索着什么，秦王也没有出声，多了一会儿，小三子才不太确定的道：“奴才看过定南侯一脉的情报，这姜代昂行事与姜家一贯的原则不太符合啊，但是看那姜中屹费力周旋，似乎不想撕破脸皮。这其中未免太过矛盾。”
秦王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所以，也有可能是姜代昂一人在自作主张也说不定。”
“那该如何是好呢？”
秦王微微一笑，“姜家能够做主的，可不是只有姜代昂一人。”
小三子神色一动，“老定南侯？”
秦王缓缓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不知是因为被姜家军打怕了，还是那来犯之国有什么新的图谋，南疆的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对峙阶段，姜家军营暂时不得出战，只能连日在校场上演武操练，秦王对此没有丝毫兴趣，倒是东厂那五千人兵马日日围观，颇觉有趣。
姜家军的将士们对这些人也处于视而不见的状态，毕竟前一阵子的大比武，姜家军没少丢脸，实在是大伤颜面。
这日，校场上正是一片呼哈之声，姜代昂站在前面的台子上看着小儿子带着部分士兵操练，一个小兵突然跑了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神色一动，转身回去自己的营帐。
秦王要见他。
按照军纪，任何人等不得无令进将军的营帐，违者以刺探军情为由斩首示众。所以这会儿的秦王正悠哉悠哉的在营帐旁边走来走去，旁边看守的亲卫们如临大敌，眼也不眨的盯着秦王殿下与他身边的三公公。
现在营地里已经传开了，这三公公武艺高强，整队的士兵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想硬闯，他们怎么拦得住！？
幸好很快定南侯的身影出现了，那打头的亲卫松了口气，上前行礼，“侯爷，殿下……”
定南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上前一步，“殿下。”定南侯的声音不高不低，毫无特色却有些艰涩，似乎不经常说话。
秦王转过身，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姜大人。”
二人进了营帐，一时之间有些相对无言，还是定南侯不愿与他多浪费时间，开口问道：“不知道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秦王翘起腿，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扶手上，“姜大人可还记得本王来此的目的？”
定南侯点头。
秦王：“那姜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让本王的人手出去找人呢？现如今他们可是连营地大门都不得出。”
自打秦王殿下到了姜家大营，姜代昂就借口有亲王在此，为了安全起见，除去巡逻人员以外，其他任何人等无故不得出营。包括秦王殿下的人马。
姜代昂无语，定定看了秦王一眼，突然问道：“卢将军那些人马为何还没到？”
秦王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本王怎么知道，姜大人问错人了吧，您才是统帅不是么？本王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找本王那可怜的皇兄！”
姜代昂沉默，他自然关心那几万人马在哪里，这些人手若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的计划根本不可能行得通。此时，他才有些后悔，不该为了省事，将卢将军的人手扔到后方，只是若不遣开他们……
姜代昂制止自己回想下去，他深吸了口气，拦得住秦王殿下一时，难道还能拦得住他一世不成，有那武功高强的几位侍卫在，再加上东厂神鬼莫测的通信手段，怕是那卢将军早就得了消息，不知道藏哪里去了，他现在也无暇派人去找，只能先让秦王行事。
小三子一直冷眼旁观那姜代昂，那人怕是在南疆多年，所以虽然在打仗上计谋百出，但是本人在掩饰自身情绪上，却不够老练，一些小动作完全瞒不住他这个东厂出身的人。
那姜代昂必定在筹划着什么，而且说不定他对于晋王的下落，不是一无所知。
不过秦王的兵马虽然可以出去搜索了，但是南疆此地毕竟人生地不熟，一时之间难以有所收获。
秦王并不着急，他在耐心的等待着事情的转机。
转机来的如此之快。
两日之后，姜代昂的大儿子，姜中岩来了。
姜家这一辈的嫡系有二人，长子姜中岩，次子姜中屹。只是对比姜中屹的圆滑机变，长子似乎更像个武人，性子横冲直撞，口无遮拦。为此屡屡闯下祸端，老定南侯无奈，只能将他拘在身边好生教导。
谁知这姜中岩不忿自己上不得战场打不了仗，日日闹他那祖父，他祖父无法，只能把他送了过来。
那姜中岩进了大营，听说前几日大比武一事，气的脸粗脖子红，叫嚣着要与小三子重新比过，势必要“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他”。
被他弟弟劝阻了几句之后，还不屑的讽刺他弟弟没半点姜家人的骨气，气的他弟弟甩手就走，不管他了。
姜中岩如此叫嚣自然也是有他的底气在的，他是他父亲的长子，是他父亲亲自教导出来的，武艺相当不错。
一路杀到了秦王的营帐前面，刚开口喊出一个字，里面的人似乎早有准备，掀帘而出，让他不得已吞回了后面的说辞。他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你就是那个什么小三子？到底姓啥名啥能不能讲个清楚，小三子这也名字？”
这话脱口而出，对面的所有人脸色都黑了。后面匆忙赶来的副官毛力齐叫苦不迭，他这位长官究竟是哪里不对，怎么到了秦王这边还这么胆大呢，前一阵子那个以下犯上的帽子还没摘干净，这会儿好么，又戴回去了，彻底坐实了。
他赶到姜中岩的身边，小声提醒他，“长官，那位是秦王殿下，您快行礼啊。”
姜中岩不善的横了他一眼，敷衍着拱了拱手，“见过秦王殿下。”
秦王冷冷一哼，眼神却看向后方，道：“姜大人，看来本王的身份在姜家大营，什么都不算啊。是个人都可以对本王出言无状，真是让本王长见识了。”
那身后走过来的，不正是定南侯姜代。
姜代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嘴上道：“犬子无状，还请殿下见谅。中岩，还不快给殿下赔礼。”
秦王转着手上的扳指，脸上一片冷意，姜中岩不耐烦的给秦王又行了个礼，转头继续道：“那个阉人，过来比武，小爷让你见识见识姜家的功夫。”
“掌嘴十下。”秦王淡淡的说了一句，小三子身形立刻飘了过去，速度快的超乎姜中岩的想象，他抬起手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小三子的手指已经握上了他的脖子，噼里啪啦的几声脆响，小三子松开手掌，一个起跃，已经回到了秦王的身后，只有脸上带着清晰的手指印的姜中岩还愣在现场。
秦王阴阴一笑，“姜大人，本王勉为其难帮你教训下那你不成器的儿子，不谢。”
姜代一脸怒色，面上表情转换再三，终于压了下去，低沉的道：“末将多谢殿下了。”转头对着自己那儿子，“还不下去！”
姜中岩还沉浸在自尊心极大受辱的感觉中，口不择言，一句话彻底翻了天，“你以为你是谁！信不信小爷让你跟那个晋王一样有来无回！”
第56章（）
此言一出，姜代昂当即断喝一声：“孽子还不住口！”可惜为时已晚，在场之人俱听的一清二楚。
秦王早收起了他的标志性笑容，冷肃的看着姜家父子，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小三子，也抬起了一贯垂下的双眸，杀气满身，一时之间，营帐前方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个爽朗的男人声音插了进来，“爹，大哥，你们在这里啊，前方的情报送来了，传讯兵还等着呢。”
来人正是一贯打圆场的姜家二子姜中屹，有了这么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姜代昂不动声色的送了口气，时机还不对，此时不能出岔子。
姜代昂压着面色十分难看的大儿子与秦王殿下赔罪之后匆匆离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小三子面上才显露出一丝忧色，“殿下，奴才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是否先走为上？”
秦王沉默了一瞬，淡淡的叹了口气，“晚了，现在本王的人马怕是已经出不去了。”
小三子顿时一惊。
然而秦王所料不错，当天盘查东厂出去搜寻人马的力度突然大了起来，小三子也发现，巡逻的士兵们在周围路过的频率变高了，种种迹象都表明，姜代昂已经暗中将秦王软禁了起来。
袁一带着一群侍卫试图出营，却被守门的官兵们拦住，打头的小队长满脸笑容，口中却道：“将军吩咐了，若是秦王殿下那边有什么需求，交给末将等去办即可，不必劳动长官。”
袁一脸一板，“本官奉殿下之命去寻找晋王的线索，尔等何意？”
那小队长嬉皮笑脸的道：“那可万万劳动不得亲卫大人啊，您等可是负责殿下身边安危，若是出了丁点差错，谁担当的起啊。”
袁一大怒，“你是说堂堂姜家军大营也护卫不住殿下的安危！？”
那小队长脖子一缩，看起来有点胆怯，嘴里却嘀咕着：“这可是荒郊野外的大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袁一气急却也无法，只能调转马头回了营帐，距离自己营帐不远的地方，他弟弟正斜倚在一个栅栏上看着他，“如何？”
袁一气哼哼的道：“真让殿下料到了，亲卫的人手怕是出不去了。”袁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袁一气息一顿，手一紧握住刀柄，扫视四周。
一个清朗的男人声音传了出来：“别冲动别冲动，出来，马上出来！”
就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的从栅栏后面的营帐离出来，站直以后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的很是腼腆，正是他们从卢将军里带出来的军需官苏明远。
苏明远咳咳了两声，道：“下官求见秦王殿下，还望两位首领大人给通传一下。”
袁二“以什么身份呢？”
那苏明远挺直腰板，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坚定的很，“下官奉姜家当代家主之名，求见秦王殿下。”
姜家当代家主？袁二凝神一想，可不就是老定南侯么？真是想人人到。二话不说，袁二前去通传了，留下苏明远和袁一两个人。
苏明远依旧笑的腼腆，却不再说话。袁一冷笑一声，“想见秦王，好啊，先搜身，可别带进去什么违禁物品。”说完就上来扒衣服。
苏明远别的不说，本身真的是个书生，可架不住袁一的力气，躲也躲不开，只能一边念叨“有辱斯文、野蛮”一边费力保住自己的衣服。
待秦王见到那个老定南侯的人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头发蓬蓬衣衫凌乱的军需官。
秦王难得语塞了下，最后还是视而不见他的外表，道：“苏先生。”
苏明远“咳咳”咳嗽了两声，也假装自己外表无任何问题，直接拱手行礼道：“秦王殿下客气了，区区不过是受了姜老大人之托，传几句话给您。”
“愿闻其详。”
“若是殿下已经见到了大公子，那就请速速离去吧，帝都有大事等您处理，最好轻装简行，无需顾虑其他人。至于晋王殿下，”苏明远神秘一笑，“姜老大人请殿下放心，您总会见到那位殿下的。”
“本王该如何相信你呢？”
苏明远一摊手，“殿下您若没有什么怀疑，何必将区区从卢将军那里带过来呢。姜老大人可是嘱咐区区，非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承认自己身份的。”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秦王殿下皱眉。
苏明远点点头，顿了一顿又道：“区区托辞说句大话，南疆这地盘，到底还是老大人的。”
秦王点点头，“代本王多谢姜老大人。”
苏明远深深一躬到底，“姜老大人托区区转告的最后一句话是，姜家军从始至终，都是姜家军。”
秦王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下去。
待苏明远离开，秦王面色一寒，“备人，即可离开。”
小三子迅速应是，转身出去准备上路事宜。
秦王把袁一和袁二叫来，“你二人带领五千人马留守本地，卢将军的人马很快就要到了，有他们在姜代昂不敢动你们。吩咐另外五千人手分队上路，沿途接应本王赶往帝都。”
袁一袁二单膝跪地，“是。”
秦王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是他做好应对最坏打算的接应计划，偏偏就用到了。
当夜，月亮隐藏在云朵后面，除开大营那个地方一片灯火通明之外，森林中一片黑暗，光源仿佛都被吸走了一般。
秦王的营帐也是一片正常，袁一守在门口，袁二出出入入的替秦王殿下准备东西，时不时的还要跑去找齐格要些军中的记录，齐格也只能苦着脸替他东跑西颠。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下了。值班巡逻的士兵们强打起精神走来走去，警惕了一丝一毫的响动。
一夜无事。
第二日，袁二面带惊慌的骑马冲进了姜家军的演武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喊到：“殿下不见了！殿下失踪了！”
姜代昂面色一黑，知道自己棋差一招，秦王已经跑了。
且不谈那秦王与小三子的逃亡之旅，这帝都之中如今也是流言纷纷，着实让开顺帝糟心。
老九何时来跟他说过要蓉儿做侧妃了，根本是无稽之谈！
怒气冲冲的回到后宫，程南知机的小声道：“张家小姐正在御花园呢。”
开顺帝停住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转向了御花园的方向。
张蓉正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对着棋盘打谱，自打她在宫中碧波湖那边偶遇过几次皇上之后，所有的姑娘们有事没事都爱往那边跑，她干脆转到御花园这边来打发时间。
这大选才刚刚开始就遇到战事，也不知道选秀何时才能结束。至于王家那位二房姨娘给她传递的消息，她也自有打算。
一时沉浸在思绪之中，竟不知皇上何时走了过来，还是程南意有所指的咳嗽了两声，张蓉才回过神来，慌忙俯身拜下，“民女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在此，还请恕罪。”
开顺帝将她扶起，和蔼的道：“无妨，朕不过是过来随意走走。张小姐这是，打谱？”
张蓉温婉的笑笑，“闲来无事而已，让皇上见笑了。”
开顺帝一时兴起，“那不妨对局一次吧。”
张蓉也未曾推辞，大大方方的坐下，“那还请皇上手下留情了。”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这场景却被一旁路过的王皇后看到了。她本是听说帝都内传言，打着劝谏的主意，想劝陛下最近不要再与张家小姐接触，找个机会放她出宫吧。
谁知走过来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那张蓉还未进入后宫呢，就已经将皇上迷的不顾大局，真进了后宫那还得了！？不行，这张蓉绝对不能入宫。
王皇后沉思了一阵，示意身边的大宫女，“叫那个赵姨娘来一下。”
赵姨娘正是原本的阿幽姑娘，那王家嫡子替她认了一个姓赵的人家养女，然后才娶了进来做二房的。
她需得这赵姨娘帮她带进来一些东西，才好想办法打发了那张家姑，且也不能让她有机会嫁给秦王，若是进了秦王府，岂不是坐实了帝都内的流言，那皇家的体面是彻底没有了。
第57章（）
帝都因为一个女人而流言纷纷的时候，秦王殿下正和他家小三子在南疆密林里艰难跋涉。这对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一贯养尊处优的秦王殿下，可真是一个莫大的考验。
按照秦王的原定计划，藏在卢将军手下的那五千人马，可以分成是个小队遍布在各个通往帝都的路口处，每到一个接应的地点只停留三天，无论是否等到秦王，都要迅速赶往下一个接应地点。这样十个小队的行动足够扰乱姜家军的视线，让他们摸不清秦王真正的路线。
想法很好，可惜实行起来的时候遭遇了很大的困难。
南疆密林丛丛，即使准备的是当地的马匹，行路依旧困难，再加上最近南疆多雨，温度骤降，所以速度会比预想中慢很多，秦王殿下估算了一下，苦笑着发现，也许他只能在出了思南府以后才能与东厂的人马汇合。而这期间，谁都别想找到他们俩。不仅如此，这期间的补给，可真的是个大问题。
有小三子在身边，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但是他消失在南疆这段时间，必然会与外界联络断掉，想起姜老大人的传话，他对于帝都的局势，不由得十分忧心。
到了现在这个时期，因为他的种种作为，朝堂的局势与发展可以说与从前面目全非，该死的没死，该活着的也活着，而楚王殿下，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姜代昂手中必然已经从晋王身上得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想必正送往帝都二皇兄的手中，不知道二皇兄在拿到这些东西之后，能否忍得住不对曹家下手，而大皇兄又能否忍得住不对曹家下手呢。秦王殿下盯着眼前闪烁不定的火光，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他们应该尽量减少火堆，丛林之中，有经验的老兵们可以根据火堆的痕迹判断行踪，不过小三子是不可能让殿下在夜晚又冷又饿的连口热的都吃不上。秦王殿下也并没有矫情，事实上，他似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秦王殿下沉浸在思绪，却被手上一阵温暖打断，小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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