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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他隐约看到公路的尽头是一团乌黑，那里的照明系统似乎罢工了——
如果不是发电系统出问题，那便可能是之前地震造的影响。
这可就难办了。
“所以，我们就只能待在这吗？”
隆过了许久吐出来一句话，像是在询问其他两人。
“暂时是这样，具体的要去那边看看。不过我来猜的话，那边肯定是堵住了。”
克瑞斯很有信心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
雅利安有些疑惑。
“去看看就知道了。”
克瑞斯敲了敲身后的车门，对着两人再次说道：“时间还算充裕，如果是隆开车的话，我们能赶上回去。”
27。异变（一）（）
事实与期待的结果恰好相反，克瑞斯猜的没错，此路不通。
由于地震的缘故，路的尽头也发生了塌方。而塌方的地点恰好是公路并入高速轨道的路口，这下别说是车过去，人站在塌方的这边也只能勉强看到外面一点点的情况。不过幸运的是，塌方不是很严重，身材矮小的人能爬出去，如果有挖掘机的话，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打开通道。而且，克瑞斯从洞口向外努力地打量了半天，外面虽然漆黑一片，但没有意料中的其他塌方。
看来是这个路口的结构是最薄弱的地方，所以一地震就损毁了。
克瑞斯摇了摇头，然而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他们依旧只能待在里面。起重机或者挖掘机这些重型车辆根本不存在，就连他正坐的这俩破旧的吉普车也是三人费了很大力气从废弃中心开出来的。
挖掘机推开？
他只好勉强一笑，就算有这种东西，也应该是发动不起来的。毕竟这里已经被废弃太久了，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灰，一路走来看到的东西不是报废就是只留下一具空壳。想从这逃出去，克瑞斯觉得有些艰难。
他想到那些消失的核心还有浇花的人，如果那个人住在这里，一定是他收走了核心维持生存，一行人倒是可以登门求助。可是，眼下的场景别说是有人居住，就连机器人的痕迹都不存在。仿佛人类生活过的痕迹都被刻意抹去了，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
哦，忘了说。与非坏即毁的工具相比医院里的药品仍旧如故，这些封闭严严实实的药用物品还能用。虽然人类的医学水平已经有300年没有进步，但保存技术倒是突飞猛进。密封的瓶瓶罐罐只有在打开后算保质时间，因此用起来不会有问题。
而克瑞斯脑袋上刚换新的白色绷带就是从刚打开的绷带盒里拿出来的，当然，手法还是出自雅利安，被他自己叫做不入流的绷带打法。不过换新的地方有些灰，不知是天花板上落下来的还是雅利安不小心碰到了哪里，白色的边角沾上了不少的尘土，有些发黄。
但真的有人住在这吗？
雅利安也是苦笑连连，他从学校学来的侦察知识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他甚至开始怀疑，克瑞斯说这里有人居住会不会是痴人说梦。虽然药品齐全，但是这些东西可不能吃啊。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即使城市里全是药品也没有多大用处。况且——
雅利安再次看了眼手中的葡萄糖瓶，这些东西可是一瓶不少，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上从来没有人动过。
但到了隆，他却显得有些异常。
当隆开着废弃吉普车带着两人到达公路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十分失望。返回的路上他显得有些失落，心情也低沉了许多。这个变化令副驾驶座上的雅利安不由得收敛了许多，他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停下了哼着的小曲，食指抚摸着胸前的徽章，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车厢内一片寂静，侧耳细听狭小的空间中传出一下又一下浓重的呼吸声，似乎是想通过深呼吸压抑即将爆发的感情。克瑞斯抬头视线移了过去，隆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而另一边的雅利安也陷入了沉思，面色凝重。
果然！
克瑞斯在心底点头，他之前就觉得两人绝非一般人，眼前的场景更加证实了这个猜想。他咬住下唇，知道两人应该另有目的才会在经过此地，但具体的是什么呢？他摇了摇头，这个就难猜了，至少警探和嫌疑人的身份是真的，不会威胁到其他人的安全。
或许是那个香？
克瑞斯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之前隆看到季菲时的异常还有刚刚的那句话，他心中对这个猜想笃定了许多。
香。这是个女孩的名字。
克瑞斯微微低着头，他大概想到了两人此行的目的。结合之前的话，这个名为香的人可能是隆的妹妹，而乘坐这次撤离列车去“新时代”的原因吗——
偷偷瞥了眼隆，他在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香可能已经死了，此行去新时代就是为了复活这位逝去的小女孩。也只有这一点，才能解释隆如此焦急的原因。如果不考虑时间待在这个卫星城里，要不了几天就能遇到机器救援队。
时间紧迫啊。虽然是嫌疑人，但这份感情很真挚。
神父在心中为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叹了口气，由于这个城市的主脑规定撤离中不允许机器人携带人类残骸，所以香遗留下来的细胞组织必定在隆身上。可要是被困在这个废弃的城市浪费太多时间，失去活性的细胞也就完全没有了作用。他看了眼隆身上的大衣，体会到了雅利安此时的复杂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隆，只好沉默了下来。
“克瑞斯。”过了许久，隆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他的脸色恢复了平常，语气也平静了许多：“只有这一条路吗？”
克瑞斯顿了顿，他知道对方想问的是有没有其他的途径逃出去，但思考了半天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他耸了耸肩，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隆。据我所知这条是唯一通向外面的路，我们别无他法。除非……”
“除非？”
雅利安重复着问道，隆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也亮了起来，渴望从克瑞斯身上得到答案。
“这可不是什么好方法。”克瑞斯苦笑了一声，随即说道：”如果我们有那个白衣人的能力倒是可以选择这个方法，从水路上逃出去。可我们只是个凡人，这么做的话必死无疑。“
”那救生船能不能从水路逃出去？“隆的眼神黯了一下，他没有放弃地继续问道。
”恐怕不行。“克瑞斯摇摇头，他解释道：”逆行到水站或许有的一逃。但顺着河势下去，只会走到地幔的更深处，甚至机器人也救不回来。“
”而且……“他抬起头，打消了众人拼死一搏的想法：”河道下面是岩浆，九死无生。“
“哦。”
隆闻言脸色沉如水，但语气并没有因此低沉下来。这个硬汉若有所思地扫了眼车窗外，他一边开着车，同时思考着解决之道。
如果没有其他路可选择，那就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怎样才能打开被堵住的前方？
隆屏住呼吸，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转了一圈方向盘绕过路中央掉下来的大石块，稳稳地停在了一道大门前。
”雅利安。“
克瑞斯向对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点头，拽着门向两边拉开。几秒之后，铁门发出一声”滴“的声音后，缓缓开启，露出门内的世界。
大桥仍是原样，只是灯塔的报警音越来越尖锐，发出的声音刺激人的耳朵发疼。克瑞斯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红色的”1。5“如今变成了”0。5“。
只有半个小时了吗？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晃动的几团黑影，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最后还是赶上了。他放开握住大门的手，重新坐上车，等到门开启的宽度正好够车辆通过时，”哧溜“一声穿了过去……
桥的另一边，列车上的人都被集中在此，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梅此时正在维持秩序。
”没有受伤的人多帮身边受伤的人。“
她喊出这句话，再次背起一名受伤比较严重已经陷入昏迷的乘客。这位乘客额头上满是淌出的鲜血，而换上的绷带却毫无用处根本止不住血。
队伍乱哄哄的，梅的声音很快就泯灭在嗡嗡声中，但几名女学生从前跑到尾传达着乘务员的话。
梅看到这些女孩子们的行动后会心一笑，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她丝毫不嫌弃对方身上的血，咬牙坚持背着这个体重有些庞大的乘客。而一旁的尼基塔有些虚弱地抬起手，再次替梅擦掉额头上新流出的汗，有些心疼地说道：”梅，休息一会吧。“
梅看了眼尼基塔，发现对方也是几近虚脱后叹了口气，已经没人还能撑得下去了。一路上已经换了三批，刚开始是她背着这个重伤员，接着是尼基塔背了几百米，而现在又变成了她自己。饶是这位身体素质极好的乘务员也开始吃不消了，她回头看了眼汀娜，少女将海盗帽别在腰间坐在地上双手发抖，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
梅打量了过去，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变成这样，她最终摆了摆手让整个队伍停下来原地休息。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人放在地上，刚要长舒一口气时，一个趔趄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小心。“尼基塔有气无力地扶着梅想要扶起对方，但效果相反，她反倒是被梅一把拉在怀里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边的情况，没怎么劳累的女学生们跑了过来扶住自己的老师。而尼基塔接过莉亚递过来的一瓶水，喝了一口后，苦笑着对梅说道：”这真像一场梦。“
”梦？“梅累得哼了几声，她无奈地接道：”那这一定是场噩梦。那三个混小子借口去探路，结果一去不复返。“
”梅，他们是去找药品和车，不是逃避。“
尼基塔靠在桥墩上，她看到不远处有三个高大的黑影，不禁调侃道：”我们之中要是有人接受过机甲训练，倒也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哼，你就会为他们开脱。“
梅眯着眼，她扫过三个黑影望向远处发出尖锐声的灯塔，”时间不多了，希望他们能尽快回来。“
不久前，正在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的梅看到汀娜从离开的方向一路小跑跑了回来。她有些疑惑，看着这个弯腰喘气的少女，然后花了十多分钟才听明白对方带回来的消息。再往后的结果，就是梅宣布上游的水坝要放水带着众人离开隧道。
虽然人们半信半疑，但听到卫星城里有药品后还是强撑着跟了过来。
这时不远处的汀娜听到梅的话后，强忍着身体的乏力，她从地上挣扎着半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一定会的。“
”这么肯定呀——？“
梅调侃道，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
汀娜毫不在意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呼了口气，肯定地说道：”我相信克瑞斯。“
”哦——“
梅故意拉着长音，连带着尼基塔也奇怪地看了眼汀娜。汀娜被两人盯红了脸，害羞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也相信克瑞斯神父。“
季菲忽然用很肯定的语气对梅说道，而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作罢。这个原本性格内向的小女孩一路上也帮了她不少忙，她不想严苛这个小姑娘。
——倒是莉亚可以。
一旁的莉亚打了个寒颤，她感到被谁盯上了。
28。异变（二）（）
“尼基塔老师，梅女士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莉亚小心翼翼地问向一旁的尼基塔，她恰好看到梅转过来的奇怪眼神，心底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偷偷瞄着尼基塔，她们的生活老师尼基塔一向严格，尤其是在礼貌和错误方面有极高的要求。
如果自己做了什么让梅不满的事情——
这个小女孩一时间有些惊慌，她很害怕尼基塔再板起脸训斥自己。尤其是这个时候，尼基塔累得几近虚脱，再生气的话会不会就这样倒下？
想象力丰富的小姑娘联想到自己的祖父，那个身体健壮的老兵好像就是在某次情绪波动后，两眼翻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从那之后，莉亚就对情绪波动有些许抵触的心理。
如果——
她害怕起来。
虽然尼基塔一向严肃，班里的学生们都有些害怕她，但真正说起来，学生们很喜欢这个年龄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生活老师，女孩们更想叫她姐姐。尤其是莉亚，她很喜欢尼基塔。这个大姐姐平常很照顾她，给她带来了许久未感受到的母爱温暖。自从母亲逝世后，莉亚的父亲整日沉迷于工作，从不过问这位经历丧母之痛的小女孩。
孤独的莉亚从父亲那里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只好选择寄宿类的贵族学校，常年不回家，因此一整年也不曾见过父亲几面。反而在学校里，她遇见了尼基塔，从这位生活老师身上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位年龄只差了几岁的大姐姐一直很照顾她，经常倾听她内心的痛苦。
如果不是这次的环境恶变人类必须要撤离城市，她真的不愿意离开学校。相比于外面，她更喜欢学校，那里有季菲，有尼基塔，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温暖。
“尼基塔老师。”
莉亚的眼睛里涌出透明的液体，她很害怕。
而听到莉亚的话后，坐在地上的尼基塔无奈一笑，莉亚的小心思被她尽收眼底。
十五岁的女孩们正是这样，反复的忧愁和不同的苦恼。
作为生活老师的她十分了解莉亚的家庭背景和心理情况，她松了口气，本以为对方会被这种异样的封闭环境吓坏了，却没想到这个傻丫头反而是在担心自己。
尼基塔心底一暖，她抬头望着莉亚和季菲几名小女孩，露出溺爱的眼神，用手慢慢地抚摸着对方的小脑袋。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并不妨碍她安抚这些小妮子。一时之间，尼基塔温柔和蔼的良师一面展现了出来。
“莉亚。”她叫道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担心，梅一向这样。”
“唉？”莉亚故作惊讶，她抬起手挡住脸颊，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再次确认般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梅故意反驳尼基塔的话，想要吓吓这个小姑娘：“我对你的意见可是大的很呢！”
然而这句话没有一点信服力，除了逗逗其他女孩发笑外没产生一点作用。莉亚在得到尼基塔的安抚后也平静了下来，她笑几声回了一句：“梅小姐一点也不可怕呢！”
“你看看，你看看。”梅双手叉腰，对着尼基塔嗔怒道：“都怪你！”
“哈哈……”
站在周围的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季菲也挂起一丝笑容。
“莉亚妹妹。”
汀娜插嘴道，她指了指莉亚裙角的花瓣，提醒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唉？我不知道……”莉亚弯下腰，取下那枚不怎么显眼的花瓣，她仔细打量了起来。过了几秒，她想起来这种花瓣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淡红色的花瓣上残留着特殊的纹路，仿佛是有人将燃烧的火焰纹了上去。
花坛？
莉亚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她记起来了花坛里种的花好像就是这个颜色，与这朵花瓣是同一品种。
“莉亚。”一直注意这边的季菲解释道：“这是瑞香的花瓣，它可是会带来好运的。”
好运？这一路上可是厄运连连。刚才尼基塔老师还说如果这是场梦，一定会是噩梦，她下意识忽略了季菲口中好运的说法。
如果是瑞香的话，她倒是有些在意。
“瑞香……”莉亚念叨着这个名字，脑袋里涌上一股模糊的记忆。那段像泛黄相片的记忆告诉她瑞香好像是自己的幸运花，某位熟悉的人曾用来保佑她的护身符。
但她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记忆里对方的具体容貌。时间隔了太久，几近于忘却的地步。
但莉亚并非一无所获，她回想起瑞香的季节性疑惑起来，转而问着季菲：“那不应该是初春才有的吗？”
“嗯……确实是初春才有的花。”季菲一愣，她也支支吾吾起来。虽然是学园艺出身，但她至多也只认识几十种花草和简单的栽培技术而已。至于这里为什么还种着初春的花，她是一点也不知道。
绽放在初秋的春花，这有悖于常理，季菲没有任何头绪。
“虽然是春花，但这里是地下，所以会有所不同。”汀娜微微一笑，到她该出场的时候了，她挺了挺上身接过疑问，对几个小女孩慢慢解释道：“地幔和地表完全不同的。你们应该见过温泉吧？”
“嗯嗯……”
看到众人点头后，汀娜说了起来：“地壳经常运动，所以内部的岩浆会不断活动释放大量的热能。因为地幔这里被改造后没有孔隙岩层，所以热量就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因此地幔里的季节只有春夏而没有冬天。”
“是个天然的大暖炉哦~”
汀娜在话的末尾故意将语调上提，她对自己的讲解还是十分满意的。
“可水不是吸热吗？”
莉亚不解，她指着桥下奔腾而过的河水说道：“这么多的水不会影响吗？”
“当然不会。”汀娜抚着额头，她打算给这些平时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们讲清课外知识：“如果温度低的话，水是会放热的。你看到那些白雾了吗？”
获得回答后，汀娜微弯着头，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些水蒸气一旦遇到冷风就会放热，维持整个空间的温度平衡。”
“所以，这个地方会很潮湿。”
她微笑着看向小女孩们，指了指莉亚手中的花瓣，“你看！”
后者愣了半天，随即才明白汀娜的意思。她急忙看向手中的花瓣，才发现花瓣微微发热，边缘沾上了不少水珠。
“好神奇——！！”
几个小女孩围着莉亚惊呼起来，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呵呵……”汀娜轻笑起来，她很喜欢这些小她几岁的孩子们，看着她们汀娜总能安心下来。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她盯着远处渐渐靠近的黑影，脸上的笑意更浓。
远处，一团黑影不断逼近，直到队伍的五十米前发出“哧——”的一声长音停在汀娜面前。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三个人影，一个接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