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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孟婆子说了,不管亡灵同不同意,她都要揭开那个秘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治好楚云的病。不管她自己会承受怎样的后果,她都不在乎。”
吴警长露出恍然的表情。他的手指紧捏着那根烟卷,一动不动。良久之后,这才长叹道:“原来如此。”
“怎么了?”我这会已经吃了个半饱,注意力被老头牵引着,慢慢从桌上的酒菜转向了对此事的讨论。
老头却不回答我的问题。他把抽了一半的烟卷往桌上一搁,转手拎起桌上的酒壶,满满了斟上了两杯。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另一杯自己端在手里,说了声:“干!”
老警察一饮而尽。我自然也不能落后,仰脖子跟着干完。那老头一抹嘴问我:“这酒菜怎么样?”
“好啊。”我客气说道,“多谢吴警长的款待。”
吴警长点头看着我。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拍,然后又推到我面前。我打眼一看,却是一张火车票,便茫然道:“这……”
“吃饱喝足后就走吧。这顿饭算是我给你送行!”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走?我为什么要走?”
老头压着声音说道:“孟婆子已经死了,难道你也想死在这里?”
那话语中带着股阴沉沉的寒意,却要把这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似的。我意识到这里面藏有玄机,便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道:“孟婆子是怎么死的?”
吴警长“嗬”地一声:“你还看不出来?”
我摇摇头——现在我只想听对方怎么说。
“上午你也进过现场,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那院子里根本没有脚印,一个也没有!”老头咬了咬牙,把最关键的那句话抛了出来:“这案子不是活人做的!”
“有人进院子就一定会踩出脚印吗?”我首先对这一点就表示质疑。
吴警长问我:“昨天晚上几点下的雨?”
我把手一摊说:“我没在意。当时在牢房里关着呢。”
“我问了镇上的很多人,他们告诉我,开始下雨大概是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吴警长说完之后又问我,“孟婆子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个朱警长不是说了吗?是晚上十一点半到凌晨三点半之间。”
“朱警长是通过验尸看出来的。你从现场看的话,还能说得更准确一点!”吴警长专注地看着我,似乎在启发我的思路。
我想了一会说:“那应该是在半夜十二点之后。因为祭台上的红烛和高香都烧完了,这说明孟婆子生前已经开始了招灵的仪式。”我记得那祭台顶上设有遮雨的顶棚,所以蜡烛和高香都没有被雨水浇灭。
老头点点头,认同了我的分析。然后他又说道:“从十一点到十二点,这雨已经下了一个小时。那院子里都是泥土地,表面上必然已是一片稀烂。这时候如果有人进了院子,怎么可能不留下脚印?”
早上我和吴警长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确实被雨水泡都泥泞一片,一踩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我理解了对方的思路,沉吟道:“难道真的没人在十二点之后进过那院子?”
“没有人……”吴警长喃喃说道,“那是亡灵给孟婆子的诅咒,因为她违背了当年的誓言。”
当孟婆子做出揭开那秘密的决定之后,她的确便违背了誓言。当要说是亡灵杀人,这事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吧?
吴警长看到我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嘿”地冷笑一声:“你不信?你早上也在现场,你也看见了。勒死孟婆子的那根绳子纠缠在一起,最后沉到了井底。那绳子头拴着两块灵牌,灵牌怎么可能沉到水里去?若是没有超乎寻常的力量,这事怎么解释?”
灵牌是木头制成的,当然不可能沉到水里。而我上午在现场,也亲眼见证到吴警长将那两块灵牌从水中拉出来的过程。我皱着眉头斟酌了一会,说:“这事确实诡异,我当时看着心里也有些发毛。不过后来被关进号房里,沉静下来仔细想想,我倒想出个解释……”
老头的眼神跳了一下:“你说。”
“那两块灵牌都在底座上连着绳子,两段绳子又缠绕在一起,绷得非常紧。所以那两块灵牌最后也应该是绷直状态的吧?它们的底座部分会紧紧地顶在一块,另一头则劈开,向着两侧高高翘起来。”我一边说一边拿起面前的筷子,分成两根比划着,“你看,只要这两块牌子劈到一定的程度,两头就可以顶在井壁上。这样灵牌就可以沉到水里了,紧绷着的绳子也不会再松开。直到你用力拽那绳子,灵牌才从井壁脱落。”
吴警长看着我手里的筷子,点头道:“这倒也说得通……不过我还是相信这事不是活人干出来的,勒死孟婆子的凶手就在那两块灵牌上!”
灵牌上的凶手——我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那灵牌上标注的是两个鲜红的名字:杜雨虹,楚汉山。
“你得赶紧走。”老头再次督促我说,“这事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那力量不是凡人能够对抗的。”
“可为什么要我走?”我露出很不理解的表情,并且反问道,“你怎么不走?”
老头久久地看着我,眼中透露出的神色甚是奇怪。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恐惧。最终他叹了口气,说:“今天早上那第三块灵牌,你知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第三块灵牌?那就是现场祭台上摆放的那块了?当时吴警长看到那灵牌便神色大变,并且立刻将我赶出了院子。我当然就没看到上面写着什么。
吴警长告诉我说:“那上面并排写着三个人的灵位。”
我问:“哪三个人?”
“第一个是孟婆子,第二个是阿锤。”吴警长顿了一顿,哑着嗓子把话说完,“第三个就是你,冯远驰。”
我默然片刻,问道:“这算是什么,死亡名单吗?”
老头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反问:“还能有别的解释?”
是啊。名字被写在灵牌上,这还能意味着什么?我苦笑了一下,喃喃似自语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参与了这次招灵,阿锤也是。是你们俩把那些法事的用品从县城买回来的。所以那诅咒也缠上了你们。”老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痛苦而又歉然地看着我,“是我把这事牵连到你身上的。兄弟,这事,算我对不起你。”
我明白对方的意思——置办法事用品的活正是吴警长指派我去干的。
“这事本来跟你没有关系的。如果你不去的话,那灵牌上的名字应该换成‘吴春磊’这三个字。”老头说到此处,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内疚,声音竟微微地颤抖起来。
我却无意责怪他。在我看来,那诅咒并没有恐惧到令人颤抖的地步。我甚至有些不理解对方。作为一名警长,一个虽然外表猥琐、但内心却极为强悍有力的男人,他又为何会在那个诅咒面前变得如此的怯懦?
“你在怕什么?”我忍不住要问他,“那诅咒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我问:“你不怕?”
“我不怕。”
“是,你不怕……你没有经历过,你当然不知道那种恐惧。”老头一边说着话,一边提起酒壶给自己倒酒。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神慢慢定住,那杯子里的酒已经斟满溢出了,他却兀自浑然不觉。
很显然他想到了什么,那是记忆深处某些埋藏了多年的阴影……
第十一章 恐怖誓言
我伸手接过了那个酒壶。老警察这才回过神来。我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举起来说道:“那你就给我讲讲吧,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到底有多么恐惧。”
老头把酒杯凑到嘴边,慢慢地将满杯酒全都喝完。借着酒精的刺激,他这才攒足了勇气,终于从牙缝里艰难吐出几个字来:“那天晚上,那个山洞……我也在……”
“你也在?”这事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难道你也是峰安镇上的人?”
吴警长点头道:“当年我在峰安镇的警所里当一个小小的警察,后来升职了,才去了县城。”
“既然你也在现场,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怪物’的秘密?”
“我去得稍晚半步,没有看见那个‘怪物’。”
我忽然想起阿锤说过的话,恍然道:“原来你是那两个人之一!”
“哪两个?”
“当时镇上的人分成好几路去寻找孟婆子,有两个人首先找到了事发的山洞。其中一个被楚汉山当场杀死,另一个人就是你吧?”
“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吴警长悠悠地说了句,然后他眯起眼睛,陷入了那晚的回忆。
“那天晚上,我和镇上的一个小伙子结伴,沿着山体东北部的一条小路向山上搜寻。拐过一个山路口,我们远远看见高处的某个山洞里亮着火光,便立刻加快了脚步往那山洞赶去。同行的小伙子比我年轻,脚程也快,所以他抢在了我的前面,把我拉下能有几十米远吧。快接近山洞的时候,我听到洞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当下就知道这地儿是没错了。而这时前头那个小伙子已经赶到了洞口,忽然我听到他大喊了一声:‘怪物!’”
“他看见了那个胎儿?”
“对——他的声音打着颤,该是害怕极了。我听见他的喊声便停了脚步,抬头往山洞口仰望。却见一个人影蓦地从山洞里抢出来,几乎和那小伙子扑了个满怀。当那两人分开之后,小伙子便软软地瘫倒在洞口。”
“是楚汉山对他下了杀手吧?”
吴警长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一看情况不妙,连忙加快步伐往洞口赶去。等我到了洞口,只见那小伙子心口出一片血红,已然没了气息。我顾不上安置他的尸体,赶紧又冲进了洞内,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幅恐怖的画面……”
因为老头先前说过他去晚了,没看到那怪物,所以我便推断道:“你说的是……杜雨虹的尸体?”
“是的。那场面太惨了……我一辈子,一辈子也忘不了。”说到这里,吴警长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他颤巍巍地摸出一根烟卷,夹在手指中间却忘了点燃。他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某个虚空,眼中隐隐现出闪烁的泪光。
他这般失控的情绪显然不单是因为恐惧而起!我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心中一动,意识到了什么,脱口道:“你也喜欢杜雨虹?”
老头的情绪被我打断了。他抬头看着我,苦涩一笑。
“那你和杜雨虹之间……”
我欲言又止,但对方已然明白我想问什么。他摇摇头道:“我和杜雨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默默地仰慕她,却从来不敢叫她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干什么?我根本就配不上她。只要能远远地看到她,我就很满足了。”
我确信那是老头心底的肺腑之言,虽然时光已逝去逾二十年,但他的语气中仍藏满了款款的情意。我暗自动容,并且想起了孟婆子说过的话。
“总之你们都是一样,为了别人宁可委屈自己。”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我也相信了孟婆子的论断:吴警长虽然表面上对我厌恶鄙视,但实际心中却视我为知己。
一番感慨之后,我控制住翩翩思绪,把话题又引回到那个夜晚。
“你看到了杜雨虹的尸体,那种惨状,真是……真是……”我连说了两个“真是”,却无法描述下去。吴警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良久才又说道:“当时杜雨虹早就没了气息,但她的眼睛却瞪得圆圆的,好像到死也不能瞑目。我完全傻了,头脑中一片空白。我记得自己就跪在那片血泊里,放声大哭。我的眼里只有杜雨虹的尸体,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哭声。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我默默一叹,又问:“后来呢?”
“后来……”吴警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那悲怆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忽然觉得脖颈处凉飕飕,我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有把明晃晃的猎刀正架在我的脖子上。”
“是楚汉山?他还没逃走呢?”
“他本来已经走了,但又折了回来。我只顾痛哭,根本没有察觉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直到被猎刀架住脖子,我才猛然惊醒。我的哭声止住了,但在我的身后却又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他抱着孩子回来了?”
吴警长道:“对。当时我下意识地要回头去看,忽听有人叫了声:‘别回头!’。我听出那是孟婆子的声音。进洞的时候我就看到她缩在角落里,但我根本没顾得上理她。而她这一声喊,却救了我的一条命。”
我猜测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回头看到了那个‘怪物’,那就性命不保了?”
“没错。我被孟婆子这一喊,就没敢回头。然后我又听见孟婆子用恳求的语气说道:‘他什么也没看见,你不要杀他。’压在我脖子上的猎刀便略松了一些,同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脑后呵斥道:‘把她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我打眼一看,在杜雨虹的脖子上果然挂了玉佩。我连忙伸手过去,将那玉坠摘下……”
我插话道:“那玉坠就是现在楚云带的那块吧?”
“就是那块。我当时就仔细看过那块玉坠,所以昨天在病房里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玉坠一面雕了只狗,另一面则是一个‘云’字。这一定是杜雨虹给她的宝宝准备的。这是本地的风俗,婴儿出生都会带上这样的玉坠。那个‘云’正是她给宝宝起的名字,这个字不管男孩女孩都能用得上。”
我对此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吴警长继续讲述:“楚汉山继续用刀架着我的脖子,命令我把那玉坠交给他。我不敢回头,只把手往后举过头顶。这时我已经明白:那人去而复返,正是为了要拿走这块玉坠。楚汉山拿到玉坠之后,又喝令我把头低下,自己则抱着孩子飞快地跑了。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直到孟婆子告诉我:那人已经走了。我才敢站起身来。”
故事说到这里似乎已经讲完了,但我却觉得漏了点东西似的。
“楚汉山没有让你发誓什么的吗?”我问道。如果没有的话,这老头又为何要害怕那个诅咒?
吴警长摸出洋火,点燃了手里夹了好久的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吐出烟雾的同时说道:“我发过誓,但不是在那天晚上——那是在二十天之后了。”
“二十天……”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是楚汉山杀死凌家女婴之后?”
吴警长点头道:“对。那天楚汉山闯进凌老爷的灵堂,被抓住之后关在警所的牢房里。我就是在那里发的誓。”
“这是怎么回事?”我真是不理解了。如果被猎刀架住脖子,那发誓是迫不得已。可那猎户已经白关在了牢房里,身为警察的吴春磊为什么还要对他发誓?
吴警长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楚汉山杀了凌老爷,这可是震动一方的大案子。那天抓到人以后,警所的所长立刻出马,亲自审问楚汉山。没想到楚汉山一言不发,审讯根本进行不下去。这拿不到口供,警所就无法向凌家、也无法向上峰交待。我们所长急了,先是动了刑,但楚汉山硬气得很,根本不吃这一套。一看来硬的不管用,所长只好来软的:给他卸了刑具,先好吃好喝招待了一番。末了对他说:‘兄弟。你手上落了三条人命,怎么也够本了吧?别为难大伙了,痛痛快快地交待清楚,我也一定体面地送你上路!’楚汉山听了这话,便道:‘要拿我的口供也不难,但我只和一个人说。’”
“哦?”我看着老头道,“那个人就是你吧?”
老头咧着嘴说:“没错。他正是点了我的将——我们所长连忙把我找来,特意嘱咐了几句,要我好生哄着那猎户,只管把口供拿到要紧。于是我就一个人进了那审讯室。楚汉山看到我之后,便要求我先发个誓,然后他再配合我录口供。”
我“嗯”了一声,然后又针对那最关键的情节问道:“那誓言是什么?”
“他要我起誓:一定要守住那天晚上的秘密。”
“那天晚上的秘密——指的就是那个剖腹而生的‘怪物’吧?”
“别的还能有啥?”
“可你并没有看到那个‘怪物’啊?你发这个誓有什么意义呢?”
“我听到同伴在临死前喊出了‘怪物’那两个字。所以我虽然不知道那秘密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却知道那个秘密的存在。楚汉山要我发誓,有两层意思,第一是不能向孟婆子打听细节,第二是要我盯着孟婆子,我们俩要共同保守住那个秘密,决不能泄露出去。”
我点点头。没错,吴春磊那天到了现场,对那秘密虽然没有目睹,但终有耳闻。如果他口舌不紧,那孟婆子的压力可就大了。确实有必要让这老头也许下誓言。
“所以你就发誓了?就这么简单吗?”这事说到现在倒也没什么令人意外的地方,我只是不明白,这样一个誓言对老警察来说有那么恐怖吗?能令他在二十年之后仍然心有余悸?
吴警长看出了我的所想,他仰头默叹一声,道:“开始我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我便按对方所说发了誓。楚汉山倒也守信,接下来就配合我录了口供。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交待得很清楚:杀凌老爷,杀凌家幼女,目的都是为了报仇……”
听对方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便打断道:“对了,他为什么要在那女婴的屁股上割下一大块肉?”
“他自己说是吃了那块肉,为了解恨……因为他的女儿受到过凌老爷的诅咒。”
“他真是这么说的?”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他当时的神智已经不正常了,做出的事确实令人无法理解。”吴警长眯眼回忆了一会,又道,“你知道不,他把那女婴屁股上割掉一块肉之后,还找了草药敷治——他好像不想让那娃儿很快死掉,故意要多折磨她几天。”
楚汉山杀死凌老爷的当天就掳走了女婴,七天后才将女婴的尸体送回。难道这七天里,他一直都在用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蹂躏着那个孩子?我想象那女婴重伤不死的惨状,只觉得心口压抑难当。
“好了,不说凌家女娃的事了。”吴警长挥挥手,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还是说说那个誓言吧。”
我不解道:“那誓言你不是都说完了吗?”
“完了?”老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表情分不出是要哭还是要笑,然后他缓缓地摇着头说:“没完,真正精彩的还在最后……”
那“精彩”两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带着利刃的冰锥刺向了我的耳膜。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同时意识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