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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害怕,她仍然努力探出头来。看着天光落下的外面世界。
意外撞到他的眼光,小女孩又连忙地把头缩了回去。
慌张而小心。
也许,正如她当年入寺为奴的身影。
突然间,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为她。
也是为自己。
“……坊主请起。”
他凝视着恳请他保媒的她。弯下腰。双手虚扶,却又在她抬眸与他相视的那一刻,他微闭了双眼,
“理当如此。”
……
从鼓楼走下,他与她在沉默中分头离开,各自心知肚明:
如今的她,仅是想要一处的安静小院,有一人相伴。静静地恬息。
他却想走得更远。
掉头不顾的季青辰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求了楼云出面保媒。她接下来就开始盘算着要去说服阿池。
说服阿池,才好让她带着三郎一起回大宋。
三郎的病只有她和二郎知道,许淑卿可能也明白,但其余的人都以为三郎就是一个勇猛无敌又前途无量的乱世豪杰。
包括楼云。
然而她找到阿池时,从他嘴里首先听来的却是:
过几日,山道上安全了,陈氏叔侄准备上山进驻马寺。
陈文昌来接她回坊。
“三郎和陈家人一起上山?”
她沉吟着,想着陈家叔侄上山的意图。
虽然陈洪是有在订亲前给她留个好印象的目的,但三郎能够愿意带上他们同行,当然也是对泉州陈家有所认同。
去年她从泉州回来时,三郎看了陈家送来的陈文昌的画像,只有嗤之以鼻一个表情。
尽管他从没有反对过。
“是,总不能让外人来接你回去。陈纲首要让他侄儿来献殷勤,三郎总不能干看着。让他们以为家里巴不得你赶紧嫁出去——”
火中半毁的秋获院里,几天过去仍然浮着烧焦的气息,阿池点了点头。
“本来有许家兄弟来接你,三郎不用亲自来的。但他们既然回坊了,三郎正好来一趟。”
十天前,三郎派上山来接他的许老大和许老四,他们一听到驻马寺围寺的消息,马上就回坊去报信了。
事态紧急,是他们没想到把她一起接走的正当理由。
她当然也没兴致和三郎的心腹计较这些,反倒是阿池,他打量着她的神色。
“刚才那姓楼的和你在鼓楼上说话了?”
“……”
她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压根没过要和楼云有什么真正的瓜葛,然而此时听到阿池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查问,她终于烦躁了起来。
“你去和三郎说,把我卖给楼云,楼云也不可能支持平家与新国主对峙。我就算是托他的福高攀了国使呢,我也不可能把内库、田庄全都给他,一毫都不分给二郎。”
“……”
比她更牙尖嘴利的阿池居然也没有反唇相讥,而是皱了眉,端详着她的脸色,猜疑道:
“你这是发什么脾气……”
她顿时也清醒了过来。
没有因为外人,反倒和亲弟弟怄气的道理。
“……我来把国使的家将带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开了口,果然看到阿池的脸色变了变。
她直视阿池,道:
“陈家叔侄是为了是来接楼国使回去,顺带捎上我罢了。也是时候把家将还给他了。陈家在唐坊分股的事,国使答应去说服陈洪让步。”
“……你们在上面磨叽了半晌,结果就谈了这一点事?”
阿池显然不以为然,“他没和你说别的?”
她没理睬他。
因为脚步声响起,她深知阿池的眼光虽然还落在她脸上,淡定地等着她的答复,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了。
她抬了眼,看向从破屋子里走出来的俘虏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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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九品文郎
楼铃虽然十四岁未满,却也长成了一个漂亮小姑娘的样子。
她看起来只比他哥哥楼叶矮了半个脑袋。
她长着圆圆的苹果脸,大大的眼睛,扎了一个不像马尾也不像发髻的包包头。
因为长了一对弯刀似的细眉,她的可爱里带出了几分凌厉。
再加上画在额头上的图符,非要让季青辰说说她的容貌,她就只能说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虎头虎脸的样子。
这样的她,一边解着身上的绳子,一边在哥哥楼叶的提醒中,扭过头去不看阿池的背影。
但这扭头的动作太过明显,反倒显得她一直盯着阿池没有放。
连姬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楼小娘子。”
季青辰不去看表情如常完全没有回头的阿池,走上两步,含笑开了口,“国使大人让我来接你,送你还有你哥哥一起回去。”
经了刚才的细看,她觉得楼铃的长相和举止,其实和阿池平常来往走婚的女子并不一样。
只不过,她肯定也不像是大宋女子。
“……到寺里了?”
楼叶抢在楼铃之前开了口,就算是季青辰说破了楼云的身份,他仍然只是按登岸前的约定,含糊地问了一句。
并没有称呼楼云的官称和姓名。
和妹妹长得一点也不像的楼叶,看起来很年轻,也十分清醒。
“是。楼管带马上就要下山了。”
她从善如流,果然见得楼叶轻松了下来。拱手谢过后,他拉着楼铃的手就要离开。
楼铃显然被他叮嘱过很多次,她一步一回头地望着阿池。居然也忍着没有叫出来,向他说些什么。
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了。
院子里顿时变得没有半丝人声。
“……”
季青辰忍着没去看阿池的表情。
对楼铃她反倒有些意外,暗暗觉得失策。
她本来以为楼铃这样外露的性格,一定会在离开时叫阿池一声,或许问他去不去大宋。
这样她才好接口,先劝了阿池去说服三郎。
至于阿池和楼铃的事,她还没有傻到去插嘴。
阿池现在的性子怪异。没有她自己十分之一的配合。他在她面前足足念了十天的楼云,她都能忍耐听着。
但她只要多问一句楼铃的事,他马上就会翻脸。顺便再也不见楼铃这小姑娘。
尽管刚才他们被放出来时,她一打量楼铃和楼叶的模样就撇了嘴。
楼铃是一身干净光亮的粉红色绢质女衣女裤,外系着白绫裙子,吃得白白胖胖。脸泛桃花的。不去看她的图符和眼睛。她完全被阿池打扮成了一颗走动的水蜜桃。
就连她扎包包头的钗子也是一支漂亮的琉璃桃花钗。
楼叶却是一身十天没换的脏麻衣,胡子拉茬,真正的俘虏模样。
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院子里,在她斟酌着要问一问陈文昌上山的确切时间时,阿池终于也开了口,道:
“三郎的成年礼也已经过了时间,三天后你们回坊,他就召开全坊大会。重议坊主。”
“……”
听着这冰冷冷的话,她暗骂着阿池翻脸不认人。
他自己不追上去和小姑娘说几句话。这难道能怪她?
——她怎么知道楼云到底是怎么教他家的小姑娘的?
这几天阿池和她说话时已经和气了很多,偶尔她不耐烦他也不当回事,颇有十年前初相见时的温和。
虽然她猜到应该有楼铃的原因,但也自我安慰着:
阿池现在应该是慢慢放下十年前的事,给她一个修好的机会了。
没料到,现在她把楼铃一带走,他又换回了那副冷脸,横竖都是和她有仇的样子。
“三郎让文昌公子住进了南坊大屋?”
她虽然困在寺中,当然也不会少了外面的消息。
坊主之位她怎么打算是另说,倒是陈氏父子都被客气款待,住在了三郎的宋式屋子里。
“你看来是认定了陈家小子,所以压根没想过和楼云的事?”
“……并不是完全没想过。”
她瞥了他一眼,也不隐瞒,
“三郎既然提了,我当然会想想。但陈文昌他来求亲,以后娶了我这个海外夷女。他能做陈家家主的路就也绝了。且不提他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但这个结果他是心知肚明的。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她也不需要他疑问,
“虽然我们不算是真正的蕃夷,但宋人大家族里,哪里有外来女子初一十五跟着宗妇在祠堂擦祭器,奉祚肉,叫祖宗看着不高兴的道理?他不过是用这桩婚事,换了他以后安生过日子。他要建书院还是干别的,他们家以后再不会理睬了。”
如此,也正和合她意。
为了准备季辰虎行成年礼,去年不得已在坊里开建了季氏祠堂,免得他闹着要改名。
借此,她顺便弄清楚了宋代家礼的规矩,她明白:
除非陈文昌继续参加科举,得到了实缺的职位,他的本事压下了他们陈家各种做生意得来的虚职。否则她以后只怕是踏不进陈家祠堂了。
虽然省事,其实就是被排斥在陈家女眷之外。
她和四明王家打了近十年的交道,当然知道大家族的规矩多,人情世故不光是靠生意关系就能开路的。
否则王世强当初为什么还要分宅单过,直接去临安城住?
那是因为他一旦出仕,他就有资格在自已家里自建祠堂。到时候就算是祖宗不高兴,也拦不住他想把老宅里的家庙直接迁到他家后院里来的宏图大志。
这才是扬眉吐气。
陈文昌没这样的喜好。她眼前也没有要做陈家家主夫人的志向。
至于陈洪,他虽然看好陈文昌,却仍要防着她——他还要为他自己的庶子着想。
“明明就是没爽快日子过。还非要嫁过去……”
她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回道:
“不过是为了一大家人要平和相处,人人都要学会的水磨功夫罢了。唐坊里的日子,难道不要小心谨慎?是三郎不用看我的脸色,还是我不用看三郎的脸色?”
在陈家大宅里勾心斗角,总比随时卷进扶桑内乱要好。
“……”
阿池抱着胸,似乎也不打算再劝。冷眼看着她,道:
“坊里的东西,除了内库工坊、田地和十条船。其他的都是你的嫁妆。你爱怎么拿就怎么拿。全搬空了三郎也会不在意。”
听他如此说来,已经把唐坊当成了三郎的囊中之物。
姬墨在她身边皱眉而视,更不要提他身后四个不愤的内库库丁。
阿池半点也不在意库丁们虎视耽耽的眼神,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份硬封绣面的折叠单据。
手一松。厚厚的雪纸单据就滑落开来,绣面底封砸在了地上。
悬下的白纸间,露出工整细写的条条目目。
“这单子上,是三郎这些年在我手上经办的生意,你知道他是没有算计的,我都替他准备着。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绝不至于让你这些年建船的辛苦白费了。”
她没有出声。
听这话就可以知道,阿池如今是三郎的财库管事了。
她接过那单子。慢慢看着。
那些打劫来的财物总数确实不小,足以把她为了建船先期投入的私房钱填充回来。
还加上了适中的利息。
想来。阿池虽然以往只是和三郎合伙做些生意。暗地里也为季辰虎打算很久了。
“三郎他,总算也是长进了一些了……”
她轻轻自语着。
以南坊那样的局面,季辰虎再傻也知道应该找个精明人替他管帐了。
阿池盯着她,冷笑着,道:
“另外,三郎手上有帐目的只有一箱子金砂。那也是留给你的——三年前,他可是从没想过你居然会连弟弟也不要了,为了个外人远嫁去大宋。他一直以为你会招婿进坊的。那箱子金砂就是他存下来准备送给你和王小子的新婚礼物了。”
她心中微怔。
也许是早就习惯在三郎身后收拾烂帐,她是半点没料到手上最散漫的季辰虎居然还能存下钱来。
“怎么,没有想到?”
阿池讽笑着,“觉得三郎就是个累赘?”
“……姐弟之间,有什么累赘可言,要真论无用,任谁也不会说我这姐姐比三郎强。”
她当然不会傻到和情场失意的人吵架。
她也没想到,楼铃那小姑娘看着这样活泼的样子,盯着阿池的眼神那样明显,现在居然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是这小姑娘太薄情了,还是她对阿池压根没意思?
季青辰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阿池想必有点难过。
她只能暗叹着苦笑,缓缓在手上折好那长长的换去十条船的财货单据。
阿池仍然不肯罢休,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又说道:
“三郎他,更是从没想过,你居然还要和他分家——”
姬墨听着这寺奴的语气,完全就是指责季青辰为了外人不顾及亲姐弟的情份,不由得就要反驳。阿池哪里肯让他开口,完全就是一副他已经是等了十年,等着看他们姐弟反目,他真是好开心的嘴脸。
“还有这三封大宋公文。”
阿池手里递过来的公文封套,是白底套黄牛皮纸的式样,
上面还有一枚硕大的泥红官印。
这是她看习惯的,大宋州县衙门里的公文。
她接过看去,却是泉州市舶司发出,准许某某海船在泉州港停泊的公文。
海船名字是空白的,船主名字也是空白的。
第二封也是市舶司发出,准许船主用船上货物到蕃坊进行交易,也允许船主在蕃坊购买粮食、农具等各种物品的通行证。
同时,凭这通行证,船主可以通过福建直到湖南,购买内地货物。这是一份商人路凭。
最后一封,却是大宋国使的大印,册封唐坊蕃首。
公文上,封给唐坊季青辰的官职是大宋四十级文散官中最低的一等,从九品文职虚衔
——文林郎。
“……”
她微微有些意外。
并不是意外三郎还记得给她要个册封,也不是因为册封的官位她很熟悉。
王世强和谢国运他们都曾经从明州市舶司得到过同样的官品。因为做过一笔纳税三千贯的大生意。
她只是以为,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封给她的应该是九品孺人。
王世强生为庶子,因为嫡母已经有封号,所以他还曾经按大宋律,从明州市舶司为他死去的侍妾生母求过一个孺人封号。
而她的这个文林郎,则应该是泉州市舶司里封女蕃首的惯例了。
倒也不算什么。
她去了大宋,绝轮不到她抛头露面,出仕为官。
只不过,有官品就意味着:
两家的亲事举办之前,她仍然有足够的方便。
她在泉州买地置宅,开府直接和官府打道,陈家长辈不会觉得她太过失礼了。(未完待续。。)
107 坊学书院
“这三封公文,是三郎从国使那里要来的。”
阿池对封官的名称当然不会在意,
“上面船主和货船的名字随便你填,你将来总用得上。还有,三郎让我转告你,他拿走内库工坊和田庄,是因为他手头紧,扶桑战事急,他马上要用,所以才先拿走了。你要觉得亏了只管说个数,三郎以后赚了钱就替你送过去——”
他显然也和南坊的汪婆子一样,完全没把二郎季辰龙放在眼里,半点家产也不打算分给别人,
“三郎还说,三天后陈家小子上山,是因为他叔叔等不及,想商量两家的嫁妆和聘礼。让国使作个见证。到时候,他自然出头叫他们拿聘礼,免得那陈家小子以为娶你回去很容易。你只要坐着摇头就行了。”
他说到这里,看着季青辰的眼神里,居然带了些莫名的羡慕,却带了些古怪的怜悯,
在她的沉默中,他也顿了顿,视线从她手上的封官公文又转到了她的脸上,才道:
“……人人都知道你季大娘子不是个寻常人,但三郎并不知道。三郎虽然是你的弟弟,但在他心里,他才是这一家之主。你就是被他保护着一辈子也不需要长大的孩子——”
“……”
听到这里,她终于是苦笑出声,叹息着,
“我明白。”
她记得这个弟弟虽然经常发脾气,但从小只要她决定要做的事。他几乎都没有反对过。
无数人当初都以为,她的建坊计划都是想钱想疯了的妄念。
后来唐坊建起时,人人又把她当成了深谋远虑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女坊主。
但只有她才知道。在这异国他乡的边荒海岸,如果没有三郎那强横的蛮力,如果她没有在下山后,突然发现他手下纠集起来的小喽罗居然已经有上百人……
她不会想起建唐坊。
依靠走私粮食,已经足够让一家人有屋有衣有食了。
建坊的风险太大,需要的人手太多了。
甚至她请空明大师出面担保时,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她将来是否能如期还清三个山头荒林的巨债。
而三郎,他不会和二郎一样左右权衡,反复思考她的计划。
二郎是真心认同后佩服不已。所以才全力支持于她,北上游说渔村的遗民。
季辰虎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也根本不是在支持她有远见的正确决定。
他愿意为她做这些,在她走私时出面抢地盘。在她建坊时带着小喽罗们一起挖河。因为她和扶桑商人争吵,他还会天天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
他任由她奋力向前,没有后顾之忧,除了他自己的好勇斗狠之外,就只有一个原因:
只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是他杀光了小村子里还没有咽气的村人,用活人垒的巫法救回来的唯一亲人。
爹娘和阿姐,他只救回了一个。
即使他现在已经相信了空明大师的解释,相信了她是因为吃了药草才治好了病;但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接一个在眼前僵硬冰冷的悲惨回忆。永远是他的心结。
“你们虽然是亲姐弟,也不能一辈子都捆在一起。你不要再拖三郎的后腿了——”
阿池淡淡说了一句,带着刻意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