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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池看着她,这一次倒也没有不耐的意思,
“他们宋人是要把你娶进家里。你是怕将来陈家翻脸不认人时,按他们宋人的规矩,你连陈家的门都迈不出去。”
她便也明白,他向宋商打听了大宋的婚制。
按宋律,成婚的女子不经丈夫允许而离家,拘押两年。合法的离婚手续只有男方休弃女方,更常见的是女方的父母兄弟嫌弃女婿,娘家出面把女子带回家安排另嫁。
没有妻子自己作主的余地。
按宋制,就算是男方犯了大罪之恶,妻子自己出头要求离婚的。最后都要受罚。
陈家是泉州城的百年大族。她虽然有自保的手段,事到临头足以与陈文昌协商。但除非她彻底离开泉州,她就得小心应对。
如果有坊民跟着她一起内迁。少不了也有季氏一族,她与陈家交恶也太容易连累族亲。
他们再要和本地人联姻就难了。
有了楼云出面保媒就不一样。
保媒除了有宋官的脸面,更重要市舶司监官楼云知道她是海外归来的夷女,是蕃人。
按宋律,蕃坊里的婚姻民俗用的是蕃法。如果当事人本籍是阿拉伯人,就用阿拉伯法,是三佛齐人就用三佛齐法。不会要求用宋法。
而她是唐坊人,用的就是唐坊坊规。
唐坊的坊规是她自己定的。
“楼云就算猜到你的打算,他毕竟是偏向陈家。他现在没有单为了你上岸保媒的理由。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拉拢他——但你也得为三郎想想。”
阿池歪眼看着她。眼里的冷漠透出了市侩的人情世故,道:
“这些年,你在扶桑人身上刮下的油水也够多了。西坊商人现在恨的倒不是平安京城的新国主,倒是唐坊了——你也该收手了。”
说话间。他把她答应付帐的单据折好。放进了腰袋里,
“自从那两个福建八珍斋的管事死在你手上后,再也没有人敢和你抢仿造宋货的生意。但这两年,寺里来的泉州游学僧一个接一个。他们都去和空明老和尚打听当年的事。空明虽然一句话都不透,但这事迟早要出漏子——”
“寮主在说什么?”
她也没打算去和阿池说起那两个管事还被关在田庄里,她只是故作惊讶,轻描淡写的道:
“我怎么听不懂?”
阿池当然知道,她建起十条船的财源都是来自山寨货。
“……我就知道光说你是不承认的。”
他冷冷而笑。也多不言。
他针尖般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她头脸和衣裳。
她知道他是在看她的耳坠和颈琏。甚至她腰上的玉饰、香袋。
但她在田庄换衣时,早已经把这些饰品交给了秦铁头的老婆劳氏保管、
她也更不会在树屋里放这些东西。
她在内衣内裤之外,全身就也是一领僧衣,一串佛珠和刚刚系上的青绸山水纹披风罢了。
反倒是走回来的姬墨因这寺奴的无礼,再一次对他怒目。
“我倒忘了你心细。每一回来寺里拜见那老和尚,你总把零碎东西都摘得一干二净。哄得他以为你回头是岸,立地成佛了——”
她皱眉与他对视。
不需要他多说,她也知道,要不是她在东海上急于敛财,急于造铜镜卖钱建船,这楼国使何至于来到唐坊外面?
他的家将细作何至于从西水门潜伏登岸?
他们又何至能得到泉州宋僧们传出消息,得知空明大师佛斋里藏有她一箱书信?
然而,也是这庞大的山寨货收入,让她直接在大宋、高丽沿岸船厂里悄悄购买来了十条已经建好的旧船,然后在虾夷密港里改建。
这样才能减少工序和需要的工匠。
现在,改建出来的海船足以在东海上和女真人做生意。
——这样的山寨生意竖敌太多,早就要结束了。
“转告三郎吧,我只有十条船,就算要让给他,也要半年后。”
亲姐弟半年不见,这些话都需要外人去转达了。
阿池却盯着她,久久不语,半晌才道:
“三郎你是知道的,他是不想和你争的。”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阿池侧头看向装饰奢华的客居大屋内。
他穿着鞋也没脱,直接上廊走到里面,揭开了雪绸步障。
障内来有一扇大宋泊来的竹墨兰室内屏,他直接推开,走进了里间。
脚步声响,她看到屏风里模糊的身影 ,知道他把寝席边的一只小唐柜直接抬了出来。一声重响,他把小唐柜放在了她面前。
他重新坐下,从小唐柜里取出了一只妆盒。
这是驻马寺为客院女施主准备的,双层四格雕花黄柏木妆盒。
山寨出品。
他苍白的手指轻轻一揭,露出妆盒里面秋香色雕刻四季花样的内格。
上层三只格子依次放着一只镶珠牙插梳、一对琉璃耳珠、一只雕玉裙坠。把格层取出来后,下层露出一柄色彩浓丽的唐式笼纱描花人物团扇子。
“看,这就是坊主你这八年来 ,一直借用八珍斋的名气做的山寨货。几乎所有东日本的领主家中都有买进——几只唐柜果然是小生意了。”
他手指一抬,伸进槿花雕格子凹进的两点。
他从花蕊格中里捻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耳坠。
耳坠做成一串鲜红秋槿果子的新巧样式、
月光透过其中,折射在他与她的视线相交间,晶莹剔透。
山风吹过,一瞬间仿似听到了叮叮铛铛水槿果子的撞击声。
“这一副秋槿果子琉璃耳坠价值砂金四十两,价格还在一只小唐柜之上。这一只落漆纹的八珍斋插梳和秋菱花香包,都是一样的高价。再加上这一《秋月玉台图》的唐扇子——” 叮的一声轻响,他把琉璃耳坠丢回了雕花木格子里,取出那面团扇子。
她一直没有出声,看着他在指间一搓那细长的漆木扇柄。
她便在翻动的白纱扇面间,看出了月光染亮的交织经纬,又在十色斑斓的经纬间,她看到了他似冰寒又似淡然的尖利眼光,
“你早该收手了。再把这些假货做下去,宋货在东海上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尽了——而且你太心急。现在你抽身一走,嫁回大宋。你以为唐坊的生意还能做下去?”
他淡淡述说着,暗示着他代表三郎出来向她要船的原因,
“就算有我帮着,三郎也没办法再赚到一笔钱来建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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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人情旧帐
“……寮主难道不知?真正败坏宋货名声可不是我。”
她避开他要船的暗示,微微倾身,也伸手拿起了一枚细绣精工的香包。
她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微笑看向了阿池,道:
“寮主当年带着我去港口里见识过的假货香包,难道有这样的工艺?”
十年前,她只要有机会,就缠着寺奴寮主带她下山去港口。
那时,阿池并没有意识到:
正因为他经常滔滔不绝地说起海边宋船宋货的事情,她觉得他很喜欢这些生意事情,所以才求了寮主:
她每次都带着他一起出来。
他却以为,她仅是为了让他有机会看父母。
所以,他为了要回报她,在港口时他就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第一次看到巨大宋船时被吓坏,怕她不小心被挤到海里去;
而她看到宋人就会追上去说话,他也要紧跟着她,叮嘱她不要被坏心商人趁机抱走;
他更会在她兴奋地看着各类宋货时,提醒她不要把假货看成了真货。
他的眼力,让那时并没有意识到古代有假货的她,分外吃惊。
那时八珍斋唐柜之类的假货,确实都是吉住货栈请扶桑工匠做出来的。
真正熟悉宋货的商人很容易区别。
但在她看来,阿池这个从没有去过大宋的孩子也有这样的眼力,只说明他是天生有着商人的机敏。
……
借着大屋里的光线。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荷包上。
他的眼光从西湖断桥,荷菱相连的江南风景一扫而过,一时间竟然无语。
他自幼在筑紫港附近长大。比季青辰这冒牌本地人更深知海运贸易的内情,
西坊吉住货栈做出来的假货当然远不及唐坊。毕竟她的山寨货,开始用的是唐坊工匠,后来用的是北方迁来宋人的精工手艺。
“看来那两个八珍斋的管事,你已经物尽其用?”
他早就有所怀疑,如今见她如此,便知道没有猜错。
“十年前,那两个管事除了为八珍斋在扶桑销货,他们也负责搜寻扶桑流行的图样传回总店。福建老工匠们都是按他们送回来的图样。重新设计八珍斋唐货。”
按外商的要求订做各种中外结合的流行货物,并不稀罕。
唐末时,长沙窑按阿拉伯商人的订货图样,专烧阿拉伯外销瓷。这类订制外贸生意就已经开始了。
她见过的此类古瓷就不胜枚举。
他拍了拍那精美的妆盒。那团扇子秋月玉台上描画人物,分明也就是《长恨歌》中牵手看月的唐明皇和杨贵妃。
这样的设计图当然是熟悉扶桑贵族喜好的福建管事们设计出来。
再由宋人工匠们制造。
白居易的《长恨歌》是扶桑最流行的汉诗。
她见他已经猜中,笑而不答,反倒说起他不为人知的事情。
“寮主现在和关东行脚商做起了兵器大生意,倒也并不叫我意外。谁让当初带着我去鸿胪馆,告诉我那里有很多宋商的人,就是寮主你?”
她何尝没有十年前的回忆……
即使现在她为三郎的事坐立不安,但她十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却不能不说。
以后未必还有机会。
——那是十年前的歉意。
正竖着耳朵的姬墨听得不由一惊,没料到坊主和这寺奴还有如此久远的交情。听起来这寮主倒像是个从小就颇有经商心思的人。
阿池笑了起来。含讥带讽,道:
“没错——原来你还记得。”
她看着阿池苍白的脸色,心中暗叹了口气。
放下了香包,搁下了团扇,叠上了层格子,她慢慢道: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刚进寺没几天,寮主知道我偷偷到空明大师斋房里偷看汉书时,就给我出过主意。是你告诉我说只要抄写汉书、模仿汉画一定会赚到砂金——”
她凝视着阿池。
看着这位十年前就给她出主意赚钱,曾经与她不谋而合的人。
阿池,在她眼里是远比他季青辰聪明,是天生就会做投机生意的人。
尽管他的人生理想仅是当一名野和尚。
然而回忆中那个十岁的羞涩少年,却因为她的错,变成了现在这苍白的脸,冷漠的眼。
还有他心里,复杂莫明叫人猜不穿的心思。
——季辰虎选择支持平家,当然少不了阿池替他出主意。
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馊主意?
就和季辰虎要改姓一样。
“后来,在我告诉寮主,我在山下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时,又是寮主你劝我仔细做旧书面,冒充成古汉书。这样去买给鸿胪馆外面的走私商,可以赚到更多砂金……”
她轻轻地说着当年的事。
听到这里,他也嘴角一扯,苍白的脸上竟然带着些笑。
却又像是当初那羞涩少年绝望的哭泣。
他仍然平静道:
“确是如此。”
“……”
她的手指尖,轻抚在盒面上仿自于宋画,凝视着面无表情的阿池,
“我第一次去卖货时,被巡查的太宰府小旗武士发现,头上挨了两铁鞭子。伤重难行。不也是寮主你左等右等没等到我,让你的父母下山去通知了三郎,让他去寻我?三郎这才得到消息把我背回了驻马寺,才抢回了我一条命——?”
他同样回视于她,唇上的笑半丝也没有进到眼底,更显出了冷淡苍白。道:
“我只当坊主你当年年纪太小,失血过多,所以把这些都忘记了。”
那次。也是他和三郎第一次的结识。
“怎么敢忘记……”
她缓缓在廊下站了起来,似乎已经不想再与他多言,
“寮主如果后悔当初帮了我,我却忘恩负义没有援救寮主,寮主要怎么样叫我受苦,我都会接着的——”
姬墨在一边听得前因后果,把他们之间的事情猜出七八成。
如今见得她站起。他连忙上前,打算赶紧护着她离开这明显不怀好意的旧友。
他也总算明白,这些年她对三郎在坊外养私兵的事不闻不问。完全成是因为,这些私兵是这阿池在打理。
她刚走了两步,听到阿池沉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说着:
“叫你受苦或是不受。其实也没什么两样。这十年你自己自讨的麻烦也够你受的了。我只愿看看。如今你那坊主之位,和你那宝贝弟弟非要舍一个时,你舍的到底是谁。”
说罢,他也跳下廊,也不和她再说,就大步出向了院门。
六名库丁和小寺奴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便也散了开,小寺奴连忙提灯上前要替他开门。而他到了门前,却又转头。道:
“我也不想理睬你们姐弟的事情——听说你和虾夷人有了密约,如今也不需要三郎替你保护唐坊了。只不过,你在虾夷人海港里建的船,最近不是在和东海女真人做生意?你既然信得过三郎,怎么又不把这样的大生意交给他?三郎也就是好大喜功,在坊中坐不住的性子,你让他领几条海船,难道还舍不得?”
她心中叹息,知道这才是他半路把她拦住,真正想和她说的话。
无论如何,三郎要支持平家就需要船。
而她的十条船,首先需要为了唐坊不保时,迁移坊民去台湾。
而后再在台湾中转,看大宋是不是足够安全。她是不是能找到足够的定居地和户籍,能让坊民们迁向明州、泉州等港口居住。
在此之前,她不能马上把船就让给三郎。
她走上一步,缓声解释着,道:
“我……”
“大宋小子有什么好?”
阿池毕竟是走近了一步,原本冷淡的眼神,在看着她的时候毕竟也有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不屑,
“姓王的小子还没叫你吃够苦头?三年前,他派人回驻马寺查你的过往。我已经替你掩盖了。他不过就是听到了一些无凭无据的风声,就能甩了你娶大宋女子。”
他冷笑着,
“陈文昌难道会比他强多少?”
她瞅着阿池看了半晌,只到阿池被她看得不耐,皱起了眉头。
她笑了起来。
她在驻马寺里生活得并不容易。就算有空明庇护,管事僧官们却是要使唤她卖粮算帐。
说得上是与她朝夕相处。
年轻僧官看中她,用钱财引…诱,要包…养她在寺外替他们生孩子的事情,从没有少过。
就算是她下山建了唐坊,回寺里租山林开田地,都要和管事僧打交道。
寺里各种流言就更不要提了。
王世强却没有听到一丝风声。全是因为有阿池在寺里。
今晚能和阿池说到这些,就算是被楼府家将们抢先一步,拿走信箱。她也是不觉得后悔的。
只可惜,阿池和三郎一样,压根没想过回大宋。
“王世强不过是欺我远离大宋,而唐坊的生意必须和大宋往来,他不愁我会反脸为敌。”
她只能尽力解释着,让他明白她不把船交给三郎的原因,
“金国的东海女真人向来有和海外诸国交易的习惯。他们在辽东的产物、部族之间的生意关系,还有他们马场的卖价。这些,我都得等二郎从高丽回来才能清楚——”
她并不是没有为唐坊寻找将来的财路。
她也希望,三郎如果和养马的女真人经常接触,他就能知道:
马战靠他一个人是绝不可能。
阿池眼神微闪,露出“我早就知道你把季辰龙踢到高丽去读书绝没有好事”这类的神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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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恍然而悟
“我已经请了陈家带一些船匠来。船匠可以指导把那十条船改建成福建船型。就算陈家办不成,过几日也能托黄氏货栈雇到人。也请寮主转告三郎,还请他再等待半年——”
她也不在意阿池那不耐的神色,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着。
季辰虎这一次在山下不急于重议坊主,并不是他心软。
而是他还在等待着,要把她费尽心血建起来的十条船一并控制。
说到底,十条船不是她的嫁妆,而是唐坊的公产。
“依靠陈家,难道你就能在泉州港靠海吃海,养活三万坊民?”
阿池断然摇头,“这不可能。”
“我与陈文昌的婚事,是我自己的事。”
她坦然而语。
“岂能依靠陈家?我只是觉得泉州港近两年来刻意招揽了很多西南夷蕃商,会有一些大改动。只要我们能从中取事,自然就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看来你去年去了一次大宋,心思就不在唐坊这里了?”
她笑而不语。
阿池说得也并没有错,她正是去了一次泉州城,才渐渐察觉:
楼云不仅需要福建海商为他提高市舶司的税收,他还早已经笼络大宋边境西南夷族的蕃商,控制了长江上游的马源。
她不知道楼云是不是故意如此,以钳制韩参政府的马政。
但如果王世强的马政要成功,一定需要楼云的协助。
”……三郎问你。去年去泉州城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了国使?”
阿池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她吃了一惊。
“并没有……”
她诧异于季辰虎突然提起了楼云。阿池却斜眼细辩着她的神色,沉吟着,道:
“三郎似乎很赏识那位国使。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他就按大宋的风俗,为你出面和楼家提亲。”
“……”
她半晌无语。简直是啼笑皆非。
“……三郎难道不知道?王世强娶的就是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