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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早会更加感谢我的。
二人休息了一会儿，菲利普一行人终于回来了。他们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了破破烂烂的冰屋，而菲利普首先问道：”布莱恩……这里发生了什么？“
”先说说你们吧。怎么样？“布莱恩道。
菲利普表情一肃：“你猜测的不错。我到瑞尔斯的住处，说明了你的猜测。瑞尔斯率领这座城的十名异身者攻击我们，被我们全力击败了。我和瑞尔斯谈了很久，他最后才醒悟过来，请求我们的原谅并打算解散异教势力。”
“这么轻松吗？”布莱恩微微发笑。
老汉诺抢道：”我们派遣队好说歹说也是异身者精英，人数上我们也占优势，自然很轻松的就能制服瑞尔斯。“
”我不是说这个。“布莱恩意有所指，”瑞尔斯真的这么容易就悔改吗？“
菲利普沉默片刻，定声道：”我相信他。“
”一个活了六七十年的老头子，会被你一个少年说服？“布莱恩笑道，”当我们离开后，此城还是一切照旧罢了。“
菲利普皱眉道：”布莱恩，你把他想的太阴暗了。毕竟是经历过惨烈战争的先辈，瑞尔斯绝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布莱恩不再多说。
”瑞尔斯还说为我们补充雪兔与粮食，并给我们指明了前往下一个城市的道路。“菲利普道。
只不过想把这群刺头赶走而已。
布莱恩暗道。
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有过心理上的剧变，怎么会被几个年轻人说服呢？瑞尔斯从薛西斯处学会了魔法，建立了自己的暗势力，他还等待着有一天推翻安德烈的统治呢。
不过看着菲利普自信满满的样子，布莱恩却是不打算点破。
”布莱恩，那你这里发生了什么？“菲利普问道。
布莱恩环视众人片刻，道：”瑞尔斯所依靠的神秘强者，攻击了我。“
”你没事吧？“菲利普连忙问道，他深信布莱恩没有战斗能力，此刻听说布莱恩遭遇了那神秘强者的攻击，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少年心灵率真可见一斑。
”产生了一点误会而已，及时解开误会后，他便离开了，没有伤到我性命。只是下巴有点痛……“布莱恩不由摸了摸下巴，还感觉骨头有点松松的。
不过幸好有魔力维持，假以时日还能复原。
薇薇安与菲利普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怀疑布莱恩话语的真实性，在这个年代，谎言还是一个比较少见的东西。大部分部落人都是直来直去，从不撒谎。毕竟文明才起步不久，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下，劣根性的显现还需要一点时间。
除了少部分人类，诸如瑞尔斯之徒。
大家又聊了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题，便决定收拾好物资，前往下一个城市了。毕竟派遣队需要在一年之内赶回辛特拉城，时间宝贵，容不得浪费。
暴风雪也逐渐停息，甚至能远远地看见几个不死族正在远方挖出死于冰雪的不幸者。临行前，布莱恩注意到了菲利普正拿出一块石板，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在上面刻着什么。
布莱恩凑上前看，却看到菲利普正一丝不苟地刻画着他们与瑞尔斯交谈的场景。那线条虽然简陋，却格外精要，寥寥几笔便将一幅生动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画画吗？“布莱恩忽然出声，倒吓了全神贯注的菲利普一跳。
”原来这叫做画画吗？“菲利普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与平时那个毅然的领导者判若两人，”从小以来我都喜欢把重要的事情刻在石板上。“
”这便是艺术。“布莱恩欣赏着菲利普手中的石板，不由联想到了几千年后后来者挖出这件文物考古的情景。他不由一笑，道：”不如把我也画进去吧。“
”可以吗？“菲利普眼中闪出惊喜的光。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布莱恩笑道。
菲利普眼皮微沉：”一直以来，很多人都骂我这个习惯没有用处。都说要把精力用在战斗上……“
布莱恩知道这是安德烈的领导思路的影响，不知道这种求战思想扼杀了多少艺术的苗子。
布莱恩尚不明白艺术与战斗之间的平衡该如何拿捏，他现在对自己灌输给安德烈的意识产生了怀疑。
穷兵黩武，真的能培育出自己需要的那个文明兵器吗？
布莱恩眼尖地发现菲利普身边的货物中还有着几块石板，拿出来一看，却是刻画了菲利普童年的画面。一个小人在石板中雀跃，身边有爽朗发笑的男人。
”那是过去的太阳王，他曾经抱过我。“菲利普露出了灿烂纯净的笑容。
”你很喜欢画画吗？“
”我很喜欢。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平静下来，成为我自己，投身在一个幻想的世界，琢磨着线条的变化。或许每天自由自在地画画，便是我的梦想吧。“菲利普憧憬道。
少年的表情逐渐低沉，他轻轻抚摸着石板：”只有这样，才能记得年少时太阳王的模样。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布莱恩沉默不语。
菲利普小心地将石板收好，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好吧，出发吧！“
……
菲利普一行人终于告别了这座城市。看着派遣队渐行渐远，垂垂老矣的瑞尔斯才从住处走出来，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远去的众人。
”等我成为真正的’王‘那天，便要把你们统统吊死！等着瞧吧！“
第131章 无需梦想的现实（中）（）
脸部布满丑陋的疤痕，五官糟糕，身材矮小，体格臃肿无力。
他便是这永冬之境最为人所不齿的人。
他没有名字，一直以来被他们称作“猪猡”。
虽然不满这个充满歧视意味的名字，但他只能在人群的包围中咬牙咽下断齿。
但就算是猪猡，他也有自己生存的目标。
那是伟大的巫神。
拜于巫神教内，猪猡向往那传说中强大又被人畏惧的巫妖。光是听说历史上巫妖的杀戮行为，都能够让他获得不下于拤管的快感。仿佛他就成为了巫神脚边的信徒，将那些鄙视自己者狠狠蹂躏。
他逐渐在巫神教中陷入疯狂，连巫神教的创立者安德烈也厌恶猪猡近乎变态的求道行为。
他将自己的子女杀死，制成干尸，切成条状献给巫神；他甚至通过自残试图与巫神进行沟通，他脸上的疤痕便是他自残的结果；对于任何触怒巫神者，猪猡甚至越过城市底线虐杀那些不敬之人。
猪猡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放下了手中那块记录了巫妖历史的珍贵石板。
这块石板作为巫神教的“神迹”而供奉在高堂之上，猪猡欺瞒了所有人，以绝对的不敬登上高堂，试图瞻仰记录了巫神的石板。
他对巫神的疯狂信仰驱使着他这样做。
但是，当猪猡看见那块石板上空无一物时，他愤怒了。
“骗子……”肥胖矮小的身体在颤抖，“什么巫神教，根本就没有巫神的眷顾！骗子……欺骗了我十几年吗……”
他举起石板，往地上猛摔。厚实的石板砸在雪地上，只是深深陷入积雪中，并没有破碎。
泪水从他的小眼睛中流出，在脸上的脂肪上积聚。
“我要去找真正的巫神大人！我要追寻真正的巫神大人……”
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可他刚一回头，就看见这座城市巫神教的讲述者正用憎恶的目光看着他。作为这座城市除了城主外地位最高者，讲述者质问着：
“猪猡。你在干什么？”
猪猡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愤怒与恐惧两种情绪也扭结难分。
讲述者走到猪猡面前，余光瞥见了地上的石板。
“你看了？”讲述者语气冷漠。
“你们都是骗子！”猪猡突然失控，他猛然伸手就要推倒讲述者。可他的力量比不过常年狩猎的讲述者，后者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讲述者突然一把抓过猪猡的双手，右手复又举起，扣入猪猡眼眶中。下一刻，讲述者作为异身者的强横力量展现，轻而易举地抠出了猪猡的两个眼球，连那连在眼球后的筋肉也一并扯断。
“违背教令！第一，该挖去双目！”讲述者将两个球体捏在手中，看着猪猡发出猪叫声跪在地胡乱挥舞双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猪猡惨叫着。
“第二，该绞上嘴唇！第三，该当众处死！”讲述者一把提起猪猡的领子，语气冷酷无比。
……
布莱恩随同菲利普一行人又在雪地中行了一个多月，经历了一场难忘的徒步旅行。
当布莱恩真正地走在枯燥的白色原野时，才发现这是一种折磨。无论怎么走，眼前，身边的景物始终是雪——一望无际的雪。
永远不会改变。
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行进。撇去各种自然威胁不谈，三十多天的枯燥旅行足以磨灭大多数人的耐性。
菲利普曾说过，经验不足的派遣队员通常会在赶路时疯掉。不等黑暗精灵或暴风雪吞噬，便会死于自己的疯癫。
雪的文明。
布莱恩脑海中不由浮现了这个词。
在人界的历史上，有发源于泛滥平原的文明，也发源于沙漠绿洲的文明。唯独只有雪之文明一片空白。或许有人会迁徙到雪原中发展，但布莱恩从未听说过在雪原中会发展出自己的文化。
连那历史上凶名赫赫的拉努京人也不过是从南方迁徙到北方而已。
而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新人类的精神又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呢？
新人类艰难生活在这极限的冰雪环境下，他们的思想都会深受冰雪的影响，将不再和曾经娇贵奸猾的帝国人一样，新人类或许会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而这是怎样的一条道路，连布莱恩也无法确定。
“薇薇安，下个城市还有多远？”布莱恩换了一身兽皮大衣，拄着用来试探冰层的拐杖。
薇薇安再也没有了一个多月前那般地活泼，她反而多了几分郁郁寡欢。听到布莱恩问话，薇薇安还是露出了一个笑脸道：“老师，下个城市估计今天就能到了。”
“是叫密特拉城吗？”布莱恩问道。
“嗯嗯。是一座很有名的城市呢，通往西方的所有派遣队都要经过这里，密特拉本人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薇薇安语气中带上了憧憬与希望。
在一旁牵着雪猫前进的老汉诺嘀咕道：“什么德高望重，密特拉也只是助纣为虐的老疯子而已。”
薇薇安用不满的眼神看向老汉诺，嘴唇微微撅起，露出几分少女心性。
“密特拉和太阳王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这都是你们的误解！”薇薇安道。
老汉诺冷哼一声，没有争辩。
“已经可以看到了。”布莱恩昂起头，远远地就看见一座显然颇具规模的城市。冰铸的半身城墙整齐地排列着，城内各种冰屋也尽然有序，依稀可以看见许多人来回其中，城外还停着许多其他派遣队的雪猫。它与简陋的瑞尔斯城判若云泥。
“老师你的视力真好！”薇薇安也眯着眼睛想看清远方，“我可根本看不清楚呢。”
布莱恩笑道：“作为旅人，就需要练出一手好视力。按我们的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城了。”
正说话间，却看见走在队伍前方的菲利普忽然走到布莱恩与薇薇安面前。
“忘记和你们说了。”菲利普致歉道，“密特拉城里面有巫神教，我给你们说下巫神教的禁忌，希望不要惹恼了他们。”
“巫神教？”布莱恩微微皱眉。
菲利普愣了一会儿，便又解释道：“是信仰巫神的教派，太阳王是他们的教主。你们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巫神教，记得不要在他们面前攻击巫神，也不要侮辱太阳王，不能嘲笑老人和对尸体有不尊敬的行为。”
薇薇安似懂非懂的点头。
老汉诺在一旁补充道：“你们也不要和巫神教起冲突，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疯子？为什么这么说？”布莱恩奇道。
菲利普对布莱恩常识匮乏的表现早已见怪不怪，他耐心道：“我也曾经算作半个教徒，听过讲述者的传教，光是巫神教所信仰的巫神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杀神，在这样信仰下的教徒……”
菲利普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却准确地传递出来了。
布莱恩点点头道：“明白了。”
第132章 无需梦想的现实（下）（）
正午时分，风雪渐小，菲利普等人也加快速度赶到了密特拉城外。
两个异身者战士守在门外，看管众多雪猫与货物，见菲利普一行人走来，友善道：“远方的朋友，你们好。”
菲利普将手中牵着雪猫的粗皮绳递给一位战士，笑道：“我们是来自辛特拉的派遣队，如今正要返程。”
他身后的派遣队员们则一一将雪猫赶至一起。
异身者战士点头道：“请让雪猫与货物留在外面，我为你们看管。在这之后，请随意在密特拉城内休息，我们有专门为派遣队提供的冰屋。“
菲利普道：”多谢了。“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便率先提步走入密特拉城内。
布莱恩也随之步入这座颇具规模的冰雪之城。
人们三两结伴，走在冰屋之间的道路上。整个城市洋溢着和谐的气息。
布莱恩有了一种仿佛回到几百年前的错觉。
当年，走在帝国境内，不也是这样的氛围吗？
”第一次来吗？“菲利普对布莱恩微笑着。
”嗯。“布莱恩仔细端详来往之人的衣着与容貌。
菲利普怀恋道：”我曾经随着父亲带领的派遣队来过密特拉一次。上次密特拉还没有修好城墙，冰屋也只有几座。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年，密特拉城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和辛特拉城比起来呢？“布莱恩问道。
”辛特拉城由太阳王亲自设计，比密特拉还要宏伟几分。“菲利普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怎么了？“
”不，只是想起了太阳王而已。“他语气惆怅。
布莱恩问道：”你和他们一样……憎恶太阳王吗？“
菲利普摇头，但没有说话。
布莱恩也没有多问。
菲利普引着众人来到招待派遣队的大冰屋内。
刚步入冰屋，就撞见另外一个派遣队的队员急急忙忙地走出去。他走得太急，一不小心撞到了薇薇安，反倒是这个队员被撞得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薇薇安连忙扶起他。
”走这么急干什么？“老汉诺不满道。
这个派遣队员露出了尴尬的笑，答道：“讲述者处死叛徒，我急着去看……晚了就看不到了。”
说完，这个派遣队员绕过布莱恩等人，往一个方向跑去。
讲述者？
布莱恩面露疑惑，却看到菲利普凑上来道：“怎么样？你也要去看吗？据说，每年都会处死几个叛徒，今年正好赶上了。”
“讲述者？那是什么？”布莱恩问道。
菲利普先是安排诸多派遣队员入屋休息，这才带着布莱恩走到屋外道：“先去看吧，迟了就看不到了，我待会和你解释。”
布莱恩点头，二人便跟上那个冒冒失失的派遣队员来到一块空旷的场地。
这片空地外环绕着不少围观者，而空地中心建了一个高台。三个穿着兽皮长袍的人类站在台上，他们脚下跪着一个肥胖矮小的人类。
“那个便是讲述者，脸上有花纹的那个。”菲利普小声道，“讲述者是一个城市巫神教的领导者，负责讲述巫神的故事。而那个跪着的就是他们等会要处死的人。”
布莱恩点头，只见讲述者面无表情，一脸冰冷。在讲述者手中还握着一块石板，他正一丝不苟地阅读着石板上的内容。
“……说，背叛者，可执行挖空内脏之刑。”
讲述者一把揪住叛徒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展现在众人面前。
布莱恩这才看到这个叛徒眼眶空空，连眼珠也被挖走，一脸疤痕丑陋无比。此外，叛徒的上下嘴唇被某种材质的绳子绞住，绳子穿过他的唇肉，看起来凄惨异常。
菲利普也忍不住道：“太残忍了……”
叛徒发出了呜呜声，似乎想说什么，可他的嘴唇中似乎被塞了什么，更何况连嘴唇也张不开。他的临别呼喊到头来只变成了野兽般的嗷呜。
布莱恩忽然感觉身边的菲利普在颤抖，他回头，却看到菲利普咬紧嘴唇，看着台上的几人，眼珠都仿佛要凸出来一般。
“你怎么了？”布莱恩问道。
菲利普捏紧了拳头。
太奇怪了。
为什么巫神教这样残忍的教派能够大行其道。
这也太奇怪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姐姐，被巫神教架在高架上。尖棍从下往上贯体而出，那凄惨恐怖的死状至今还保留在菲利普脑海里。菲利普唯一亲近的姐姐，发出了求救声，可她的嘴唇被切开，舌头被砍断，那混乱的妄语只是让年幼的菲利普发出惨叫。
他当时尖叫着逃跑了，面对姐姐死前的呼救，他逃跑了。
而此时，讲述者拿出了用来开膛破肚的石刀，立在叛徒面前。
按照教条，他们将把叛徒——猪猡的内脏全部掏出，再将这些美味的内脏献给虔诚的教徒当作食物。
这是洗净耻辱的唯一方式。
菲利普的指甲深深陷入血肉中，鲜血从他的皮肉中狂呼而出。
布莱恩看到菲利普浑身狂颤，气息逐渐变得急促，但他目中的焦点却不在世间的任何一点。菲利普正被某种糟糕的记忆支配着。目睹了巫神教的处死行为，菲利普想起了他童年的噩梦。
“做你想做的。”布莱恩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的手抚摸着菲利普的后颈。
菲利普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清醒，听到布莱恩的话，他睁大眼睛看向了布莱恩。
布莱恩笑道：“你想做什么，做出来吧……”
“不……我不能……”菲利普摇摇头，似乎在抗拒某种念头。
就在这时，如雷霆轰鸣般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处死！开始！”
猪猡弓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