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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又要挨你们的骂？
就在这时，那群蓄谋已久的人出来怒斥辛特拉谎言连篇，并要求让安德烈与辛特拉公平竞争领导者的职位。
安德烈大呼无辜。
“我不想……别这样。”他大喊，声音却被人们的议论声淹没。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在集体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卑微。此刻，他也明白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他的意志早已经不属于他自己。就算是安德烈，也终于明白了，他被人利用了。
有人不满辛特拉，为了打倒这个苛刻的女人，逆乱者们推出了安德烈。
在大部落内，竞争辛特拉的方式有几种。第一种是最原始的，只有男性可以参加的竞争，就是最野蛮的角力；第二种，是男女都可以参加的“投票”。这里的投票可不像萨诺斯教导中的有序的投票，而是让竞争者一直站在高台上，说服脚底下的民众，让大部分人决定谁是辛特拉，胜者王，败者亡。没错，失败者将被称为说谎的恶徒，被激愤的人们活埋到地底下去。
这样的竞争方式也是大部落的人们模仿历史上先代人的“选举”来做的。
而此刻，安德烈已经和辛特拉站在高台上好几天了。辛特拉期间屡次声明自己的功绩，以及自己对大家的爱，还有展现自己辛苦，以及对未来的期望。作为上一次竞争的胜利者，辛特拉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反倒是安德烈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竞争方式一窍不通。在他看来，眼下这般混乱的局势，面对强大的外敌，根本容不得领导者争取大多数人的同意，这个时候其实只需要展现强大的力量就足够了。
但是，很多人反倒认为安德烈是在用武力威胁他们。
骑虎难下的安德烈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用不满的眼光看向他，并暗地赞美辛特拉时，就明白自己输定了。
“我退出，好吧？你继续当你的辛特拉，我离开大部落，好吧？”万念俱灰的安德烈这样对辛特拉说。
刻薄的女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想这样就算了吗？几天前气势汹汹地带人要轰走我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我当时就没想轰走你。我，我只是当时想畅快一把，没想到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安德烈道。
“你还以为大伙还和魔人之乱前一样好糊弄吗？经历了那样惨痛的灾难后，我们当中就不存在单纯的人了。那大部落外高耸的木墙就是我们成熟的象征，你这样的谎话可以骗得了联盟时代的人，却骗不了大部落时代的群众！”辛特拉高声道。
她的话引得无数人的共鸣。
那场血腥的灾难改变了新人类的意识。在魔人入侵之前，人们只想着食物，粮食，和一心一意为联盟做事，服从安排就可以了。可魔人的入侵打破了他们安居乐业的美梦，让人们明白了，许多事，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什么联盟，什么集体都是靠不住的。
当自私的人不再成为少数派时，大部落便诞生了。
人们开始区分“我的”这一概念。大部落内出现了“私有财产”这一物件。人们重视自己的东西胜于一切，再也不像联盟时代时一切共享了。
连同辛特拉这一高尚的岗位，如今也不得不屈服于大部分的意愿。毕竟，没有人愿意让辛特拉的权力凌驾于自己的财产上。
台下的布莱恩听到后不由发笑，暗道：“这破大点地方，指甲大小的资源，也要分个你我他？这种物资匮乏的时候哪还容得这群人的天真想法？还竞争？这样选出来的辛特拉只不过是固守成规的傀儡而已。先代的智慧没学会多少，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学会了。真不知道萨诺斯当初为什么要将史书交给人类，十成精粹，倒只学得三分，其它七分，还是野蛮模样。“
越发对人类失望的布莱恩看着身前身后抬头看天的人们，觉得他们活像是引颈待戮的呆头鹅，一个个昂着脖子，脑袋里装不得丁点东西。
有些败兴的布莱恩正要离开，高台上却突发异变。
辛特拉指着安德烈的额头怒骂道：”大家看着，这个人不但想赶走我这个不辞辛苦的辛特拉，还想带大家去送死给拉维奇魔人们！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去找拉维奇算账！“
听到辛特拉破口大骂，许多从拉维奇时代活过来的人顿时怒从心来，也朝着安德烈吐着唾沫。
辛特拉的口水都溅到了安德烈脸上，古怪的臭味从口水粒上传来。就算是纯善的安德烈，此刻也耐不住火气。面对所有人的愤怒，他爆发了。
”放屁！“他的声音史无前例般地大，一时间好似雷霆降临，万籁俱寂，好似连地面也在颤抖。
”你们懂什么！“激动异常的安德烈不自主地激发了异身的力量，金色的铠甲包裹住了他，”你们只懂吃吃吃，睡睡睡，看到敌人来了就只懂跑跑跑！你们懂个屁！“
安德烈的话倒惹得布莱恩点头。
安德烈继续骂道：”当年人类被黑暗的智械逼迫到绝境，是第一代辛特拉，伟大的萨诺斯大人带领智械之神击退了敌人和巫妖！往后历代辛特拉们都将联盟搭建成完美的堡垒！就算是几十年前，每一代人都想着如何解决食物问题，如何扩展领土，如何变得更强！而到了你们这里，被魔人杀破了胆，提到他们的名字心就缩成恩赉特兽一般！一个个装模作样成先代文明人的样子，连先代的五阶级、魔法、炼金、炼体、法典、帝国都不懂，占着这样一个萧瑟的小地方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比起先代也差不了多少！我看，你们就是个屁！“
安德烈骂完后心里畅快了不少。
人们不知是被安德烈的话语震住，还被被他铠甲加身的模样吓到，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安德烈骂完后也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转身就要走。得罪了所有人，他也觉得自己呆不下去。
反倒是辛特拉道：”站住！“
”又怎么了？“安德烈不耐烦道。
”你忘了竞选的规矩了吗？失败者，死！你想破坏规矩吗？“刻薄的女人步步紧逼。
”你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安德烈皱眉。
”谁叫你几天前痛骂我。我今天就要你死。”女人发出冷笑声。
“死？好，我就看看谁能让给我死。”安德烈也怒极反笑。
辛特拉大声道：“大家，我们该不该活埋了这个胡说八道的男人？”
让她诧异的是，应答声寥寥无几。
大多数却是以复杂异样的目光看向安德烈。
这些人都是活过了那场灾难的人，有着不同寻常的阅历与智慧。
那个恐怖的夜晚，一直是他们的梦魇。
而如今，这个梦魇被安德烈毫不留情地点出来。他们内心此刻却少有仇恨，更多地却是犹豫。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来了：
“你说要教训拉维奇，我问你你要怎么教训？你有异身，我们都没有，那些魔人的厉害你是知道的，你让我们怎么做？”
质疑者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安德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与声音。
那是一片黑暗的世界，一群人匍匐着，直到第一个人点燃了火。
“你就是火源。”
是谁？
是谁在和我说话？
安德烈惊恐地看向四周。
“你就是异身的源泉。”
布莱恩用魔力传音道。
安德烈作为世界之子的悟性不是盖的，他若有所悟，对着那小伙子回答道：“你们也有异身的。”
“你说谎！”小伙子不满地大呼。
“我没有骗你们。”安德烈深吸一口气，用空前严肃的语气道，“不信，你们可以试一试。就在现在，此时，此刻，此地。举起手，感受力量的脉动。”
他的声音好似有魔力。
许多人将信将疑地将手举起……
……
就在世界之子在叫醒装睡不醒的人们时，在索拉加高塔内却发生了巫妖料想不到的异变。
在那堆从主神空间小队那获取的战利品当中，一颗小小的蛋破开了。
粘稠的汁液飞溅开来，一只怪异的蜈蚣从汁液中缓缓长出来。
这颗蛋，本来是四人小队用来对付布莱恩的秘密武器，还没派得上用场他们就被布莱恩制服了。
这只怪异的蜈蚣有着圆形的，遍布锯齿的口器。它的口器一张一合，发出了奇异的音波，传向了人界的高空。
好像，在呼唤什么；又好像，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这一次，连大湖也被惊人的异变唤醒。
巨大的浮空巨兽看到，世界外衣上，正缓缓渗透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巨兽听得到，诡异的声音从界外传来。
“奥扎金……奥扎金……奥扎金万岁！”
第71章 万灵复苏（下）（）
“相信我！你们也有异身的力量！”安德烈高声道，此刻他眼中却忽然有了透彻的明悟。
力量。
都是因为力量。
拉维奇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魔人拥有力量；人类之所以畏缩，是因为缺少力量。
力量！
“我就给你们力量！”他忽然大笑出声。
布莱恩在人群中不由眯起了眼睛。
他想见证，想目睹，世界之子的奇迹。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辛特拉走到安德烈身边，想推走他。不知为何，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
可她一介凡夫俗子的力量能够推动铠甲加身的安德烈吗？
自诩为太阳王的男子面朝辛特拉，发出了代表不屑的笑声。
“你在害怕吗？”
“害怕？胡说……”
“你在害怕我真的给他们力量。这样就没有人愿意和你蜷缩在这一隅玩些辛特拉的游戏，对吧？”安德烈讥讽道。
辛特拉不语，她咽了口水，转头看向人群。
无数人高举着手，活像史书上对神灵祈祷的场景。他们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高空，好似那里会天降神力，赋予他们无以伦比的勇气与力量，去一雪前耻一般。
但是，那样梦幻的故事没有出现。
他们的手有些酸痛，目光中的怀疑越来越浓厚。
安德烈却浑然不在意，他大张着手，呼喊道：“力量不会从天而降。”
“力量在你们心里。”安德烈道。
他回忆着自己觉醒异身时的场景。
十年前。他在萨诺斯的引导下第一次接触到了漂浮在空中的魔力因子。
那如梦似幻的魔力光点环绕着年幼的孩子。萨诺斯的声音传来：“去接触离你最近的，数量最多的光点。那就是你的天赋，是空间？还是物质？亦或是精神？”
空间、物质、精神，是先代魔法师的三大体系。
每一个初生的天才，都会接触到三大系别之一，或者，三者皆具。
空间系，包括幽冥、黑暗、光明、波动与传递。
物质系，包括火焰、寒冰、雷霆、飓风、水流与大地。
精神系，包括意念、咒法、奥术与神秘。
小小的安德烈游走在无数光点中，无论是何种因子，都在主动向他靠拢。但是，孩子心中却有着一个声音：
“都不是。都不是。”
他疑惑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冒出了一个微弱的光球。
一瞬间，好似触电一般。
安德烈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那明灭不定，前途未卜的光球。
伸手，触及。
金色的光芒炸裂。那光球居然化作了安德烈已故的母亲模样。
“妈妈……”孩子哭了。
那么多的磨难，那么痛的经历，都没有让这个孩子这样哭泣。看到母亲的一瞬间，他好似又变回了襁褓中的婴儿。他的妈妈，双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孩子的面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妈妈……”
小小的安德烈跪倒在地，鼻涕与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五官因为强烈的悲伤而扭曲着。无数魔法因子好似感觉到孩子的悲伤，陆续消散。
萨诺斯一时瞠目结舌，它也弄不清楚这是何种情况。它静静地等待着安德烈哭声渐止，询问道：“孩子，你究竟选择的是空间，物质，还是精神？又是何种小分类？”
安德烈抬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安德烈，嘶哑哽咽道：“我不知道……一个都不是……”
“一个都不是。”萨诺斯有些犹豫，它暗道：莫非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天赋，这倒是可惜了……
“是从我心里面冒出来的。”安德烈摸着胸口，好似又看见母亲的身影，露出了怀恋又苦涩的笑颜。
“心里？”
安德烈点头。
下一刻，小小的安德烈全身爆发出耀目的金色光芒，在那光芒中，萨诺斯好似看到一个温柔的女性身影展开双手，温柔地抱住了安德烈。而能量以一种空前绝后的流动方式窜动在空气中。
“这，这是……”萨诺斯长大了白骨下巴，被这旷世的景象所深深震撼。
不死者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新的力量。不同于魔法与肉体能量的力量。
是新时代的，新的力量。
这个孩子……
萨诺斯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在金色的光芒中好似受到无限关怀，闭上了眼，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同时，孩子口中喃喃道：“妈妈……”
这是名为”异身“的力量。不再依靠外界，由心而发的力量。
……
思绪停止，安德烈的回忆也到此为止。他的至诚之语就如此流露出来：”力量在你们心里。“
但是，他的话没有被重视。不少人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之后便是如同被戏耍了般的愤怒。
”你当我们是白痴吗？“
”果然，太阳王是个骗子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亏我这么相信你！“
质疑声与怒骂声夹杂在一起。
辛特拉也发出了难听的尖细笑声：”哈哈哈哈，你这是在把大家当白痴吗？“
”是不是白痴，不试试怎么知道？“安德烈道。
他的话倒引得布莱恩的深思。巫妖也举起手，静静地感受着内心世界。
忽然间，磅礴的灵气包围住了巫妖。
布莱恩一惊，但立刻冷静下来。他越发沉静，浸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四周的景物好似泼墨般被洗去，逐渐被不一样的景色替代。
布莱恩惊讶地四顾，却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自己幼年的时代。这是他第一次学骑马。坐在小矮脚马上的小布莱恩惊恐地抱着马身，根本不敢有所动作。父亲与族人的不满声与失望目光却不能让小布莱恩鼓起勇气。
”我，我做不到……“小布莱恩哀嚎着。
忽然间，小布莱恩看到了小马的目光。
它也在害怕？
它为什么在害怕？
一瞬间，小布莱恩的恐惧烟消云散。
布莱恩不止看到了小马，还看到了地上的蚂蚁，远方树上的红脖鸟。
它们都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它们害怕我吗？
……我？
害怕……我？
小布莱恩内心某颗种子好像发芽了。
原来，恐惧有这么强的力量。
如果……我能让别人恐惧，我是不是再也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了？
小布莱恩脑海内，一个黑暗的念头如同病毒般滋生。
回忆淡去，布莱恩从内心世界回到了现实。
他看到了。
自己胸前一颗散发着黑色光芒的球体。
布莱恩有些迟疑地伸手触摸。球体炸裂，黑光吞噬了他。
布莱恩的异状引得无数人侧目，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处在黑光中的布莱恩。
只有安德烈，大笑道：”看吧！我说的没错！那就是力量！从内心迸发的力量！“
不止是布莱恩，人群中好几人身体也发出了各色的光芒。他们惊讶地沉浸在光芒之中，感受到从自己内心涌出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越来越多的人也发出了光。
那些怀疑者、质疑者，反对者们都以惊异的心情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这一次，灵气如海啸，铺天盖地般淹没了整个大部落。每个人都被无穷无尽的灵气包围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在诞生。
无数人发出了忘我动情的声音，在光芒中呼唤记忆中最宝贵的名字。
”妈妈……“
”阿通！阿通！你不要再丢下我！“
”妹妹，你，你回来了吗？“
无数人以泪洗面。他们在梦幻般世界中重逢了最宝贵的记忆。心灵之门也打开，迎接灵气的注入。
浩大的景象中，布莱恩却从黑光中离身，悄然退场。
就算是布莱恩，也为这样的奇迹所震撼。
”这就是世界之子吗？为这个世界……带来复苏……“布莱恩看着光华绽放的大部落，看着无数哭泣的人，再一次被人这一物种所震撼。
”我的继父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安德烈也被这气氛所感染，他的声音流动在每个人心底，”无数年以前，魔法还没有出现。人类被其他种族奴役，被高高在上的伪神当作奴役。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个哭泣的只剩一只手的男人，第一次，第一次用魔法点燃了火焰。然后……从尸堆中冒出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点燃了第二把火，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直到原本是绝望的战场上满是人类的火焰！那场战争后，魔法成为人类的主要力量，一场浩荡的革命便发生了。“
布莱恩也微微触动。
这段历史他确实知道。魔法的确是人类最强的力量，乃至肉体能量的锻炼也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魔法，是人类从域外传来的零星知识中自己摸索出来的一条荆棘道路。
对于界外种族，好比巫妖来说，魔法如同杀人一般简单。但，人类，是以最无用之身，最愚钝之智慧，最卑劣之资质，一代代人生死相继，才摸索出来的。
安德烈高声呼喊道：”这世间本没有火焰，我一人点燃原初，黑暗中才点亮了千千万万的火。我也将孤身一人，高举火把，带领你们探索黑暗，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因为安德烈也被这奇迹般的景象所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