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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失落的记忆，悲伤的过去（）
布莱恩以手撑头，发出痛苦的低吟。大脑好似被猛烈重击一般，根骨都在不断颤动。他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睁开双眼打量周围场景。
最后的停留在脑海中的记忆是一片耀目的白光，之前却是黑斯廷的投影临死前投射出一个类似种子之类的物体……
对了，就是那个种子，里面似乎有黑斯廷的神力……
布莱恩只记得自己被那个种子带到了这片未知的领域，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的。
他甚至分不清这里还是不是梦境。
眼前是古堡内部的模样，砖瓦摆饰与记忆中韦恩城堡如出一辙。
布莱恩呼喊道：“雪儿，你在吗？”
无人回应。
他正疑惑间，却听到有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唤声：“韦恩少爷，您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您万一受伤了我们就完了！”
布莱恩心湖波澜乍起，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循着女人的声音走到了庭院中。
碧空如洗，草木茂盛。一颗苍劲的洛威加松傲立庭院。在那洛威加松树的半高枝桠上，一个目测五六岁的孩童正奋力攀爬着，树下一个中年女仆焦急又关切地呼喊着孩童的名字。
韦恩。
布莱恩定目一看，那孩童模样与自己年幼时分毫不差，不正是自己吗？
莫非那种子让自己穿越到自己幼年时期？
那么……
布莱恩身体一颤，看向了那女仆，内心惊涛骇浪不断。
他记起来了。
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冷血，城府深沉的统治者，韦恩家族的族长，而布莱恩的母亲是被父亲亲自处死的，罪名却是通奸。布莱恩不知这是否属实，但自幼缺少母爱的布莱恩是从一个小人物那获得这昂贵的感情的。
就是一个质朴，平凡的中年女人，一个女仆。
她总是杞人忧天，她总是碎碎念不断，她总是对利益斤斤计较。
但她的儿子死在了乱军蹄下。
她只能成为一个最下贱的佣人谋生，她总是将布莱恩视作己出，教导这个高贵的孩子一些市井之事，比如如何砍价，如何防范扒手，如何买面包时偷一点芝麻……她将这些视作她最宝贵的知识，交给布莱恩，这也是所有她能做的。
布莱恩的记忆中，母爱这个词似乎就是一个他人看来卑贱的佣人给予的。
但是，在他五岁那年。
布莱恩摔下了树，摔断了左手。虽然后来接上去了，但布莱恩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平凡又唠叨的女人了。
他问父亲女仆去哪里了？
父亲告诉他：
“她失职了，没有看好你，让你摔断了手。我让人处死了她。”轻描淡写，何等写意。
或许，内心深处的嗜血就是从那一刻萌芽的。
病态的狼性教育。
此刻，布莱恩看着那孩子站在松树上得意忘形的模样，一时百感交集。
几分钟后，他会从树上摔下来，断了手，惨叫，痛苦，后悔，流泪。
而那个女人也会因为布莱恩受伤而一起痛苦，伤心，几天后甚至会被取下头颅。
这就是记忆。
布莱恩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女仆面孔，浑身都在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激动，一种欣喜。
但当他看到那小小的布莱恩一时失足落下来时，布莱恩几乎是马上怒吼出声：“不要！！”
他的魔力倾巢而出，要将那孩童托起。
他不想让悲剧重演。
但是，不知为何，布莱恩的力量好似接触了空气般，穿过那孩童，没有半点作用。
他只能看着小小的布莱恩重重摔在地上，左手发出细微咔嚓的断裂声。
布莱恩愣在原地，看着眼前事故如记忆般重演，一时语塞。
脚下绿茵忽然变成灰褐色泥土，布莱恩一惊，抬头看时，却发现此刻以及不在庭院中，而是在一片荒原中。在布莱恩的面前，两个侩子手压着那个中年妇女，问道：“老爷让我们办了你，临死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双目无神，无力道，“我只想和我儿子说一句话……”
“你儿子？死在马蹄下成为肉泥的那个？你死后就能和他说话了……”一个侩子手道。
“不！不！”女人忽然歇斯底里，“我儿子没有死！他还住在城堡里！他前些天还摔了手！我要去照顾他！让我走！”她蓦然站起来，不知何处来的勇气与力量，直接往城堡方向跑去。
“这女人疯了。韦恩少爷怎么可能是你这女人的儿子？定是得了疯魔病。”
侩子手一把擒回中年女佣，将她推倒在地，不等她站起来——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
死前，不曾瞑目。
另外一个侩子手啧啧道：“荣恩，你的刀法越来越犀利了。这砍头居然和切面包一样利落。”
荣恩嘿嘿笑道：“那当然，你也不看我这个月杀了多少头？那些个贵族一个个被老爷处死，都是我动的手嘞！”
两个侩子手随意埋了这女人，确认应该不会造成疫病后边一路说笑着离去。
布莱恩静默地站在一边目睹了全过程。
他明白自己无力干涉这过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
巫妖白皙细长的手指插入了泥土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亡灵的怨恨与留恋。
“安息吧。”
布莱恩低下头，亲吻了泥土。
布莱恩抬头，却看见了年幼的布莱恩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好奇。而此刻却又不在荒原中，而是回到了城堡。
“你是谁？你为什么亲我家的地毯？”小布莱恩这样问巫妖。
“我是……你最害怕的人。”布莱恩犹豫了一会儿。
“我谁也不怕！”小布莱恩大声宣布道，一脸倔强。
看着这个无知的自己，巫妖心头生了无名怒火。
”你谁也不怕？你敢骂你的父亲骂？你敢忤逆他吗？“巫妖怒道。
小布莱恩一时支吾。
布莱恩咄咄逼人：”你不学无术，不学家族管理，却做那低贱的商人；你自以为乐善好施，却对整个世界毫无贡献；你心胸狭隘，睚皉必报；你是个伪善者！伪君子！若不是成为亡灵，你的本性难道会暴露吗？“
布莱恩语气越来越激动，内心那股不满终于倾泻出来。
自从成为巫妖以来，布莱恩那股抑郁之气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抒发；每每想到过去的自己，想到四公主和安洁利尔，他都感到胸口好似有巨石压着一般，难以呼吸。
他恨自己。
不是无名之恨，而是对自己无能之恨。
小布莱恩被训斥到双目盈光，看来随时会哭出来。但让巫妖惊讶的是，小布莱恩一咬牙硬是忍住了，小小的目光与布莱恩对视，坚定道：”不会！我绝对不会那样的！我要……我要……“
他要什么不重要了。
巫妖看着过去的自己那坚定不屈的神情，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是一股不弃的坚持，前路已经如此迷惘，却一条路走到黑。
布莱恩不知道这条巫妖之路的前方是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回头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景色如镜花水月般随波消逝。
原来这还是梦境。
布莱恩抬起头，却看见了智械·开拓者在他的前方。
”很不错。“开拓者发出了不曾发出的冷笑，”布莱恩，我终于知道你的过去是个什么模样了？被囚禁在大家族中的高贵贵族，逆反着家族的安排，本性却还是韦恩家族的狼性。笼中之狼，逃出了囚笼，却进入了盒子。“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布莱恩知道眼前这个开拓者绝对不是本尊。
”那你说说。“开拓者笑了。
”黑斯廷留下的种子。你是噩梦根源。“布莱恩一语道破。
噩梦根源，是梦魇都会的能力之一。在失败之际，梦魇会在自己失败的梦境中留下种子，成为噩梦根源，能够衍生出自我意识，将会窃取宿主的记忆，以宿主最厌烦的敌人面目出现。
噩梦根源会不断腐蚀宿主的意识，如果不驱逐它，噩梦意识会进化成新的梦魇。
”猜对了，可惜不是有奖竞猜。“噩梦根源嘲笑道。
布莱恩双目中燃起了代表了愤怒的火焰。
就是这个混蛋。
让巫妖再次体验那悲剧。
让内心的伤口再一次被揭开。
布莱恩捏紧了拳头。
绝对。
无法宽恕！
第38章 边缘境界（上）（）
看着布莱恩愤怒到扭曲，狰狞到可怕的表情，开拓者模样的噩梦根源发出了机械合成般的奸笑声。它笑道：“好一个巫妖，我走过无数梦境，从未见过你这般古怪的巫妖。”
它走向布莱恩，围绕着他走动：“念念不忘的，是你的记忆？还是你的人性？”
布莱恩突然出拳，如惊雷般带起一袭死灰色龙卷。可那拳头却只是穿过了开拓者的身体。
“嘿嘿嘿，我在这里，我又不在这里。”它的金属眼睛贴近布莱恩，“在这里，我所向披靡。现在，你，巫妖，给我永远流放到那梦世界的边缘吧！”
布莱恩身后撕裂出一道好似狼口的裂缝，狂风大作，将布莱恩扯向裂缝之中。巫妖拿出法杖，试图抵抗这不知名的伟大力量，却如同蝼蚁般轻易被掀翻，然后被卷入了裂缝中。片刻后，裂缝闭合，开拓者发出阴森奸笑。
……
边缘境界。
每个生灵的每一个梦共同构成了梦界。梦境生物们游走在梦界中，时不时路过人们的梦境，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无论是食梦者，还是梦境生物，它们都共同遵守伟大七主宰制定的法则。这样的法则约束了梦界，使梦界与物质界和谐共处。违反法则者，都将被流放到“边缘境界”。
“边缘境界”，是处在梦界边缘的孤立碎片。这里被关押着无数违反规定的梦界生物们，它们被“边缘潮汐”一遍遍冲洗，记忆、力量、形体都会被洗去，最后，有朝一日彻底消失在梦界。
这里就是人界的孤岛，是魔域的杜兰。
布莱恩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荒芜景色。天空暗沉无光，大地一片死灰，龟裂四起，星火不断。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界。也不像是记忆中的魔域。
布莱恩惊讶于这奇诡的景象，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背后那双蛇以及……“食梦者”这一名讳。
自赶走黑斯廷后，双首蛇再也没有出现过，布莱恩只知道那双首蛇与“食梦者”息息相关。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食梦者的记载，在艾冬培给予的记忆中，对于食梦者、观测者也是三缄其口。
早在大寒潮刚刚结束时，布莱恩就意识到世界不止一个，困星是一个，天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病毒始祖亚纳的母星，还有黎东莱恩斯所说的无数名字，这些都是不同的世界。它们相互独立，偶有异能者能够穿梭其间，而食梦者与观察者这样的存在想必是横跨宇宙的有名存在。
但是，艾冬培对这二者却似乎有着敌意。
在遇到黎东莱恩斯之前，布莱恩并不知道观察者是何物。
现在他知道了，观察者是来自域外拥有几乎无尽寿命的存在，它们的目标是扶助世界兴起，见证世界灭亡。等到一个世界行将就木，就前往下一个新开启的位面。
而所有的世界……包括魔域，都通通归属于物质界。
与物质界相对的，就是梦界。
在梦界，没有物理规则，没有逻辑道理，唯一得到承认的只有七大主宰的法则。
梦界囚笼法则。来自守护梦界结界的重载主宰。
梦龙法则。来自梦界深处沉睡的亚龙主宰。
斯维特拉亚法则。来自最神秘的斯维特拉亚主宰。
转世法则。来自美梦主宰。
真理法则。来自最低调的新主宰。
清理与生出法则。来自噩梦主宰。
……
布莱恩看着眼前石碑上刻着的七法则与七主宰的名讳，不免有些失神。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梦界。
听开拓者所说，这里是流放之地，是边缘境界。
他轻轻抚摸着石碑，突然间，两道流光插肩而过。
布莱恩猛然回头，却见到两个奇异生物一路追杀打斗，将对方身体撕开，吸取一种半透明的能量。
他仔细观察二者，却说不出二者究竟是何物种，甚至连那两者是否有着人形都未弄明白。
眼见那争斗的二者离开，布莱恩越发感觉这个世界的荒谬。好似就像一个人忽然从和平年代来到战争年代一般。
布莱恩继续前行着，一路上遇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生物。它们倒不像那二者一样生死搏斗，但大多数者无精打采，更甚至奄奄一息。
巫妖偷偷打量着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姣好的女郎。别误会，巫妖倒不是为了色欲，而是出于好奇。万一在这里又碰到一个人类了？
是不是可以问问如何离开这边缘境界？
他正要上前搭讪，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他熟悉的语音：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上去。年轻人。”
布莱恩回头，却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黑魔法师才穿的袍子的老人。他的双眼已经瞎了，只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黑魔法师。
“那是娜美沙克族，梦界最臭名昭著的种族之一。”黑魔法师道，“它们在梦境中以背影诱惑人类，正面却是由触手与口器和斑点组成的面部。生性淫乱，奸杀成性。”
“你是……”布莱恩问道。
“我是来自人界的……德拉高。”自称为德拉高的法师道，“我与你都来自人界。我只是比你早来了几千年而已。”
德拉高……德拉高。
布莱恩回忆道：“莫不是最后一个龙魔法师德拉高？四千年前的，号称最接近神的人类？”
德拉高苦笑道：“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可当年的荣誉再多也什么用，还不是留在这里成为了梦界的养分？”
他引着布莱恩边走边道：“我方才看见你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就知道你是刚刚被放逐到这里的，观察了一会儿后才认定你与我算是老乡。便打算提醒你一把。”
布莱恩点头道：“我被噩梦根源放逐过来的。”
“噩梦根源？”德拉高沉默了片刻，“当年我也是这么来的。”
布莱恩心中一跳，忽然觉得离开的希望有些渺茫。
德拉高见布莱恩一脸担忧，只得道：“我本是龙魔法师你记得的，我是被一条时空龙放逐到这里的。它觉得我窃取了高贵的龙之血统。可笑的是，我到边缘境界后不久，我原本的肉身就被一个异族夺走了，我只找到一具黑魔法师的尸体，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了。“
时空龙？
布莱恩将这个词记住，原来龙不止一条。当年那头半神之龙就让布莱恩够难受的了。
德拉高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动找你吗？“
”为了帮我？“
布莱恩疑惑回答。
德拉高摇头道：”在边缘境界呆的越久，灵气越微弱，潮汐粒子越多，几年后，当有人想逃出梦界时，潮汐粒子就能阻止逃出者。我已经没有可能离开了，你刚来不久，可能很快就能离开，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吗？如果你出去的话？“
布莱恩苦笑道：”我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帮我找到那个异族，杀了它。“德拉高不顾布莱恩反对，咬牙道，”三年前，他逃出边缘了。“
第39章 边缘境界（下）（）
“那个异族？”
布莱恩知道德拉高指的是那个窃取他肉身的异族。
德拉高初入边缘境界时，疏忽大意，使得自己当初的肉身被夺走，一身龙魔法也再难施展出来。
现如今，他也只安心等待着潮汐将自己抹除。
但布莱恩的出现让德拉高看到了自己复仇的希望，那股复仇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了。
布莱恩自嘲道：“我一个区区四阶，且不说我回不回得去，就算回得去，我也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异族，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首先，你是着边缘境界内最有希望逃离的。其次，你的年龄不足千岁，你很有可能会遇到那个异族，千年后，你至少也会达到五阶，那时只要你为我报仇就行了。”德拉高道，“当然，我也不会白白要你帮我。”
“等等，着边缘境界好歹是一个小世界，为什么我是最有希望逃离的？”布莱恩奇道。
“因为你身上的潮汐粒子最少，你刚到这个世界或许才不到一个小时，而且你不是被梦界主宰放逐的，所以你对潮汐粒子的吸引力最小。如果你碰上了有外来者打开了裂缝，你就能直接通过裂缝离开。而我们，身上粒子缠身，就算想离开也无法行动了。”德拉高忧伤道。
“那我要如何找到你说的异族？世界那么多，空间那么大，大海捞针罢了。”
“不，只要你出去了，千年之后，肯定会遇见那个怪物的。我知道它，一个十足的阴谋家，它故意伪装成被放逐者，算计了我的肉身，窃取了龙魔法，最后在梦界主宰手下生生逃走！”德拉高虽恨那个异族，却不由有些敬佩，”它野心十足，它说过，它的目标是占领所有有龙存在过的世界。而人界，我们的故土，就有过几条龙。迟早有一天，那个怪物会找到人界的。“
布莱恩不由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强大，阴险的怪物形象。
”为什么？它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德拉高摇头。
布莱恩思考片刻后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德拉高目光炯炯：”我感觉到了你体内流淌着邪恶残暴的龙血。我能激活你的身体内龙的所有力量。“
龙血？
我体内什么时候有龙血了？
布莱恩顿生怀疑，莫不是这个德拉高在欺骗自己，想夺取自己的肉身？
”如果你打的是夺舍的念头，没有用的，我是一个巫妖。我没有肉身，根骨免疫夺舍。“布莱恩将半个面孔的血肉散去，展示出自己的巫妖本尊。
德拉高笑道：”我为何要夺舍你？虽然有了黑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