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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它的羊角光芒一下子黯淡，而龙的目光也瞬间失神。
等到这世间再也没有龙的气息时，厄瑞斯一步步走向了巫妖布莱恩。
“就是你……害我这么惨。”厄瑞斯语气中全是怨毒，“我要你付出代价。”
十步。
距离那巫妖只有十步。
厄瑞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却时再也走不动了。
它怨毒地看了这永冬一眼。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随着它最后一个音节的发出，厄瑞斯轰然倒地。
它脚下的血，足以成湖泊。
半神·曲相天魔，死亡。
死于失血。
肉体生命的悲哀。
龙血入体，布莱恩感到自己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过。
虽然他明白自己并不是处在现实中，可能现实中他正躺在哪里，或许下了龙肚子……但在这里，这个死亡的幻境中，布莱恩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聪慧感觉。
他感到自己仿佛可以绘出那漫天星海，自己可以下海擒拿海魔，可以前往那万千魔界，算计那魔神，剿灭那魔域。
事实上，布莱恩正与那个东西隔着一道长河相望。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细细长长，半身斗篷，只露出一双散发着红光的眸子。
魔神吗？没有魔域的气息。
那是什么。
它撑着船，隔着大河，看着布莱恩。
寂寥无声，阴森恕�
“你是……什么？”
那东西低语：
“你的……引路人。”
瞬间，幻境破灭。布莱恩回到了现实。
他从染红的雪地中坐起来，看见厄瑞斯和龙巨大的尸体，明白了自己似乎大难不死了。
必有后福。
他站起来，不知为何，魔力居然充沛无比，好似瞬间恢复了。
布莱恩深一脚浅一脚踏雪而去，离开了这两具尸体，来时匆忙，他没有观察地形。此刻他注意到自己倒是处在了一个高峰上。
大雪渐渐放松了，风儿也温和下来。也不知距离那场大寒潮过去了多久，这个世界似乎从灾难中缓缓恢复了。
艳阳高照，白雪胜光。
布莱恩惊讶的发现，广袤的大地上，一个个的黑点悄然聚集——
那些黑点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个幸存人类组成的部落。
他们互相搀扶着，互相帮助着，经过了多少年的努力，在这永冬之境重新搭建起文明的基石。
“一二三——七……”一共七个。布莱恩数了。
七个部落，重新在雪地上建立起来了。
不知这人间，又有多少部落重新发展了呢？
布莱恩此刻心境格外豁达，他看着那璀璨之阳，忽然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状。
“我活下来了。”
一句话，却有多少复杂的情感。
“新的人界。”他闭上了眼，蓝焰熄灭。
“是我的疆场。”
巫妖的故事，重新拉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第23章 智械苏醒（）
日升月落，河冰又化。一株鲜嫩的植物居然在雪地中吐出了绿芽，连植物都在适应这永冬之境，遑论人类了。三十年了。距离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有的人刚好在地下室躲过一劫，有的人有着意外的宝物保护，有的人在睡梦中苏醒才发现世界大变。无论如何，都有人活了下来。
一地刺眼的白雪映入了幸存者的眼帘，他们互相拥抱着抽泣，经历了绝望与跋涉，来到了有冰期的河流边，开始了人类新的文明形态——部落。
继承了帝国灭亡前的知识与道德，部落时期的人比纯粹的野蛮人更加文明。他们每个部落间建立了脆弱的联系，各自拥护着酋长，执行独立的法典。
三十年的繁衍，那些不能适应寒冷的人早已冻死在雪原中，化作雪的部分，只有经过筛选的人逐渐活了下来。他们身体更强壮，皮肤更白，鼻梁更坚挺与长，体毛也比上一代旺盛。这是自然的选择。
一种伟大的力量。
布莱恩身披斗篷，走遍了诸多部落，足迹甚至来到了东方。面对人类，布莱恩此刻却没有了恨意。因为所有的仇恨都交给上一代结清了。
当初直面寒潮活下来，他并非没有付出代价。他的体内，大湖诡异的寒霜力量如同毒瘤般存在，每时每刻都在蔓延。他必须依靠冥想或沉睡来保证那寒霜力量不会冻住他的脑袋。
这样下去，他不得不选择进行沉睡来压制寒霜力量。
这是魔力辐射。布莱恩太过靠近大寒潮魔法的中心，被寒霜力量沾染到了。
反倒是雪姬，这个令人惊异的女孩，在寒潮中毫发无损。布莱恩也越发好奇那个纯真的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花了十年世间，绘制出一份地图，定位出十个可能是帝都遗址的雪原。或许在那被历史吞噬的帝都中，有着能够解除魔力辐射的方法。
他已经走过了九个地方，在那九片大雪原下只有坚硬的泥土。而眼前这个，就是最后一个可能是帝都遗址的地方了。
布莱恩随手拍了拍地面，数十具尸体破雪而出，为布莱恩扫除积雪。在这些尸体没有被微生物分解掉之前，整个大陆都埋藏着海量尸体供布莱恩差遣。
大雪下，是残垣断壁。
比莱恩双目微微眯起，他一步步踩上断壁，不由回忆起帝都曾经辉煌的模样。
还记得，那座皇家法师塔高耸入云；还记得，宫殿金碧辉煌；还记得，万民朝圣。
但现在，还剩下什么呢？百年之后，都只是一捧黄土罢了。
漫步在废墟中，身后刚挖掘出来的遗迹片刻后又被白雪覆盖……布莱恩脚步一停，目光被那个紧闭地门给吸引了。巨大的地门，想必是以前皇室的秘密所在。
布莱恩试着把门拉开，可门已经被冰冻成一个整体了。无奈，布莱恩法杖魔力涌动，敲碎了石门。石门下，阶梯延长，通往幽暗。
阶梯底部却是别有冬天，光线豁然间涌入布莱恩的视界，从狭窄的黑暗中突然来到了光明底下。
“这是……”
布莱恩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么？
是军队。
数不清的由金属与魔法回路构成的金属大军。
原来如此。帝国一百年的科技发展，全部用在这个上面了。
数不清的金属士兵被半挂在管道上，它们都没有被激活。
布莱恩继续向前，在道路的尽头见到了一个巨大的类似眼球的机械。这个机械造型是如此完美，棱角分明，缝隙交接，金属光华在这个机械表面不断流动。
“你是什么……”
布莱恩忍不住伸手缓缓摩挲着这优美的机械。
突然间，布莱恩感到手心似乎有魔力流过，他忙收回手，却看到那个眼球机械浑身流动着红色光线，就像睁开了眼一般。
这个机械上下扫视了布莱恩，竟然吐出了类似人类的合成音：
“我苏醒了。”
智械。
布莱恩明白了这个眼球机器人的本质。是智械。在大寒潮之前，就有传闻帝国在研究智械——一种拥有智能的机械，但这种说法一直被当做阴谋论。
“你是什么？……你是谁？”布莱恩惊叹地围绕着这个智械观察。
“编号001，开拓者。”智械盯住了布莱恩，“你是谁？”
布莱恩随意道：“我是帝国皇帝。”
智械的目光一下变了，好似从绵羊变成了狼。
“请核对密匙。”智械眼中的光加快流动。
密匙？
布莱恩一时哑然。
“请核对密匙。”智械重复了第二次。
“如果我说错了会怎么样？”布莱恩问道。
“密匙错误。你还有一次机会。请核对密匙。”
布莱恩眉头一跳，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退了一步，智械跟上一步。
“请核对密匙。”
布莱恩回头看了看无穷无尽的智械大军，有些心悸，他面对开拓者的步步紧逼最终选择了离开。他没有理会开拓者，转身就冲向入口。
“请核对密匙。”开拓者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布莱恩才走了半程，却发现那些智械陆续从管道中被放下来，落在地上，两米多高的智械们围住了巫妖。
“已确认密匙核对不能。认定为入侵者，消灭。”开拓者高声道。顿时，智械们右手亮出了由魔法阵构成的发射器。
布莱恩暗叫不好，巫妖之祸催动，就将几道死亡魔法打在智械身上。但是，灰色的法力系带好似被吞没一般消失在智械的体表。
是的了，死亡魔法对死物本就见效甚微。这些智械本质上没有生命，巫妖最强的死亡魔法起不到半点作用。
布莱恩最强的衰老致死法术也如同泥牛入海，毫无效果。他还使用了各种冲击力魔法，居然也撼动不了这些金属巨人。最终，布莱恩认命般放弃了抵抗。
没想到，活过了寒潮却死在一群死物手里。
他自嘲地笑了。
许多把发射器指着布莱恩，却迟迟不动作。
”目标丢失。“
突然间，几乎所有的智械都说出这样一句话，纷纷收回武器，原地不动。
目标丢失？
布莱恩恍然大悟。
智械智械，终究只是机械而已，识别人全靠热量与移动。布莱恩是亡灵，本身不散发热量，而只要布莱恩不移动的情况他就相当于一个隐身人。这样智械的程序设定十分严格，没有目标就无法射杀布莱恩……
这种没有目标就不准动武的设定当初定是用来保护人类、防止智械叛变的，但现在居然被用在布莱恩身上，让布莱恩得以逃得一劫。
布莱恩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手脚，离开了智械围困的中心。
就在这时，开拓者猛然抬头，道：”超过五分钟未得到授权，强制启动攻击模式。“
瞬间，所有的智械体表的光芒变成了炙热而又充满敌意的红光。它们循着地下通道，一个个往地表飞去。就如同蜜蜂一样密集的智械们一批接一批地像流水般飞向地表。
布莱恩眼睁睁地看着这智械们流走，这地下空间也空旷下来。他这才走动起来，四处张望，只见四个角各有几个用魔法封印的档案箱。
布莱恩暗道：说不定抗魔力辐射的药物就在其中。
他伸手去碰其中一个，却见那箱子爆出一阵火花，从缝隙中便飘出了浓烟。
自毁魔法。
布莱恩怪罪自己太过疏忽，便又想去开其他箱子，却见其他箱子竟然同时启动了自毁魔法。这下可好，唯一有可能化解冰霜力量的可能性消失了。他一边自责，一边小心走回地表。
透过地门，布莱恩看到天空被乌云密布。仔细一看，并非乌云，而是智械军团。
乌云耸动，朝着一个方向蜂拥。
布莱恩张大嘴，这才意识到自己释放出智械军团是怎样一个错误。
一个充满敌意的，自己无力抵抗的智械军团。一个百废待兴，落后的世界。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模样——被智械们占领。
若非智械，而是兽人之类的生物，布莱恩绝不会担心，因为只要是生命种族都被巫妖克制；但那群智械们几乎免疫布莱恩的死亡魔法。
如果有一天，智械成为新一代文明，巫妖只能蜷缩在角落……
这么一想，布莱恩恨不得将那智械的首领开拓者大卸八块。悔不当初。
”绝对不能让智械统治这个世界。“布莱恩下定了决心，离开了帝国遗迹。
巫妖走后不久，大雪再次掩盖了上个文明的遗迹。或许，这一次，这些过去的辉煌会安葬在白色的土地上，再也不会被人所知晓。
第24章 乱世的正义（）
被打磨尖锐的石矛脱手而出，拂开恩赉特兽细软积厚的体毛，穿透它的肌体，释放出它惊恐的血液，结束了这个野兽的生命。大雪之中走出一个猎人，他披着厚重的兽皮，缓缓走到了恩赉特兽的尸体边，娴熟地收取自己的战利品。
一双精致的靴子出现在猎人的视野中，他抬起头，将那双沧桑的眼睛暴露给了布莱恩。猎人惊讶地张大嘴，想说什么却被太多的思绪给堵上了。
他在大寒潮发生时只有十七岁，现在他却是四十七岁了。只有他这一代人才认得出眼前这双名贵的靴子明显是大寒潮之前的事物，而眼前的法师虽然一言不发，但猎人却知道了对方尊崇的地位。
他眼前的是一位活过大寒潮的法师。
其实，是巫妖。
布莱恩跟随这个猎人已经有了好几个小时了。他并没有杀心，只是想跟随这个猎人前往他的部落。可看到猎人丝毫没有返回的打算，布莱恩终于忍不住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布莱恩平和道：“我想知道，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吗？”
布莱恩在伪装成一个刚刚苏醒的法师。
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尊贵的法师，您刚刚从大寒潮中苏醒吗？”他按照记忆左手在胸前摆出尊敬的礼节，模模糊糊却不清楚自己这个礼节究竟正不正确。
“的确。距离那场灾难过去了多少年了？”布莱恩装作怅然的样子。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猎人叹了一口气，沉重的记忆缓缓浮现，他摇摇头道，“虽然那场灾难空前绝后，但还是有人能够活下来，我所在的部落辛特拉就是一个。”
辛特拉？
布莱恩脑海中浮现出简陋的木屋堆聚，衣不蔽体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景象。
“能带我去吗？我探寻了很久，一直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布莱恩悲叹道，其中情感有多少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猎人沉吟了片刻，他只是在怀疑布莱恩。这是这个时代人们最基本的警惕与防备。防备其他部族，防备野兽与魔物。
布莱恩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一脸真挚。
布莱恩前往部落的目的很简单，利用人类的力量将智械赶走。人类或许是现存的唯一的大型种族了，除了人，布莱恩别无它靠。
猎人最后终于点头道：“随我来吧。”
他抄起收割下来的恩赉特皮毛与肉带着布莱恩走向了他的部族。
布莱恩微微颔首，悄然收起巫妖之祸，便跟在猎人身后。
一路冒着风雪，二人一面闲聊。
布莱恩问道：“现在……你的部落是什么模样的。是和过去的城邦差不多吗？”
猎人点头道：“贵族的是贵族的，平民的是平民的。这永远也改变不了。”
“贵族？大寒潮后还会有人承认贵族吗？“布莱恩疑惑道。
”那些受人拥戴的，掌握食物多的就是贵族。“猎人愤愤道，”本就不大一个部落，凭什么要有等级？“
”你很不满？“
”我不满！我的女儿去年冻死在我的家中，死前三天没有进食。我找遍了周围十几里的地方，冒着迷失在雪天的风险也没有找到任何食物，于是我去求贵族。“说到这，猎人哼了一声，”结果不用说也知道了。“
布莱恩问道：”没有人反抗贵族吗？“
猎人叹道：”没有贵族，剩下的平民怎么管理分配食物都不会，一个部落自然会分崩离析了。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不能反抗啊。不过最近，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关系逐渐好转了。“
”哦？“
”好像是和魔兽有关。“猎人也不甚了解，他长期流浪在外猎杀雪地野兽，向来不清楚这些情报。
布莱恩点头。
二人谈话间，风雪中出现了部落的轮廓。
十几个冰雪堆成的圆型住宅，几条栅栏，就是一个部落了。不过此刻，部落中倒是来来往往了十数人，看起来与以前的寻常村庄没有区别。
陌生人的面孔最能引人怀疑与戒备。当布莱恩跟在猎人身后进入这部落时，顿时感觉到诸多不善的目光打量着他。
”大家！“猎人挥手大呼，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这是一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法师。他正苦于流浪，我便将他引渡到我们辛特拉。”
“法师？法师是什么？”一个年轻女孩在问，不只她，许多大寒潮之后出生的人都对这个词陌生。
布莱恩一时哑然，万万没想到人类文明居然退化到如此程度。
猎人回忆道：“法师，就是掌握了法力，尊贵的一类人。”
众人对这说法一知半解。
又有人问：“法师有食物吗？”
猎人看向了布莱恩，布莱恩摇头。
人群道：“没有食物不准来！我们自己都吃不够了，怎么能随便多一个要吃饭的呢？”
见诸人情绪激动，猎人一时无奈，只能歉意地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刚要出声，突然迅猛般伸出手，抓住了一个小偷的手。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本想从布莱恩身上偷点东西，却被巫妖抓住。
布莱恩有些烦躁，本就不愿再与人类接触，此刻更加对他们没有好感。
似乎是见到布莱恩神色不善，一个老人终于从冰屋中走出来：“法师大人，法师大人，那个孩子是无心的，放过他吧。”
见老人出现，部落众人纷纷退了一步，一脸恭敬。
布莱恩看着老人，发现了对方二阶的魔力水平，皱眉道：“你是谁？”
老人道：“我只是一个活得久的老头子罢了，那个孩子常年吃不饱，养成了那样的坏习惯。”
他走到孩子身边，环住他道：“快向这位法师道歉。”
小孩一脸惊惧，不安道：“对……对不起。”
布莱恩没有反应，他在等待老人的下文。
老者道：“法师大人不如与我一同进我的冰屋吧。我正好有事情要与法师大人谈一谈。”
布莱恩心思转动，暗道：这部落人至少三十，却只有十五个冰屋，这老头就独占了一个，怕不是一般人物。
进到冰屋后，入眼一片简朴，不见几个装饰。
布莱恩坐在一个方块上，顿时感到一股凉意。老者也坐在一边，招手招呼那孩子。
老者道：”这孩子是上周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