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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灰亦相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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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不应该接下这任务吧?!如今想拒绝已太迟了。

西门町一向是日本人的天下,惜梅几乎不曾踏足。在前清时代,这一区都是垒垒的荒冢,日人开发后,还请了京都稻荷山的狐仙来镇鬼驱邪。

惜梅随纪仁走过朝日座、荣座、芳乃馆……等戏院。片仓通的小吃店,东洋味仍浓,但因战乱,有办法的日本人都回国,此地已没往日的繁盛热闹。

“这儿处处都是密探,你一定要很自然,而且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纪仁不断吩咐她。

他可真是牵着她的手,状似亲昵。她的脸庞本烧似红霞,但后来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也慢慢能冷然以对。就像映画片中的演员,戏中全是虚情假意,又何必斤斤计较?

八角楼是个市场,楼下卖日常用品,楼上则售骨董和旧书。

他们很悠哉悠哉地闲逛着,很认真地讨价、还价,甚至还买了一些东西。

他们在旧书摊待了一会,又到隔壁的古玉店。

惜梅看到一条黄金项链,附着羊脂白玉的环形坠子,黄的金灿、白的赛雪,颜色对照,特别纯净,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纪仁示意头扎蓝布的日本店主,拿出项链,就往惜梅的脖子挂。白玉垂在浅黄的上衣前,更是晶莹光润。

“不要这样。”惜梅急着摘下来。

“戴好。”他双手按住她的肩,在她耳畔轻语说:“有人在外头监视,我们演得愈像愈好。”

惜梅不敢再动,任纪仁以一副很欣赏的眼光审视。

店主见两人卿卿我我的深情之状,忙一旁怂恿说:“先生真会挑选,这可是丰臣秀吉将军送给他爱妻的礼物,难得一见。若不是我朋友需要回日本的盘缠,忍痛割爱,是不会流露世面的。”

惜梅看了一眼价钱,吓了一跳,是一般人家几个月的薪水。

“我买了。”纪仁对店主说。

“不,这实在太贵了。”惜梅反对说。

“就算是大家的一番心意,我、哲彦及每个人的。”他强调后面几个字说:“我买定了。”

“不行就是不行。”惜梅故意大声说:“你已经几个月没有发薪,连明天的米粮都不够了,还买什么链子?除非老板愿意让你先赊帐。”

店主听了,脸色一变,拉长了面孔说:“本店绝不赊帐。现在是战时,人人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缺一毛都不能谈。”

纪仁被惜梅的奇招将一军,稍不留神,她就把项链取下,率先出了店门。

他赶忙追上,牵住她的手,笑着说:“每一次见面,你总会令我惊讶。从没有一个女人像你一样,让我血液沸腾、血压升高、兴奋不已,然后再回味无穷。”

“喂!你要演戏或开玩笑,都可别太超过了。”她板着脸说:“你快办完正事,否则我不奉陪了。”

“正事已经办完了。”他笑意仍在。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得愈少愈好。”他温和地说。

走出市场,惜梅仍绞尽脑汁回想过程。纪仁到底何时把情报送出去的?她和他肩并肩,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任务,也太诡异了吧?

她愈想愈有被骗的感觉,因此抱怨说:“既是那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还要找我来呢?”

“你不知情,所以看似简单。”他耐心说:“若是没有你,我恐怕连翻一本书或和菜贩说话,都有人查询呢!”

翻一本书?

惜梅原是反应极快的人,莫非是那本俳句名人一茶的书?她曾随手拿起看看,纪仁接着翻阅,然后就有人买走。她当时还觉奇怪,此书徘印粗简,为何有人会青睐?原来其中大有乾坤呀!

她正努力抽丝剥茧地寻思他们的秘密暗码时,警报器忽然大作,呜鸣之声如荒古兽吼,人人暂停手边工作,开始四处奔逃。

纪仁拉着她就往最近的防空壕跑,她可以听到飞机的引擎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晰。

原来美军轰炸都以台北城内的机关重地为主,在总督府附近就特别低飞。

惜梅第一次感到生命的危急,爆炸声响时,大地震动,火光四射,炮弹似乎就在她耳旁打落!

小小的防空壕内已挤满了人,纪仁用身体帮她档住推挤,她很自然他与他靠近。

外头仍不断有人进来。一些大胆的就站在洞口张望,闲聊似的报告机型、投掷方向及预测其杀伤力。

烟硝味阵阵传来,混着夏日的汗味闷热,令人快要窒息。

刚开始惜梅尚能和纪仁保持一点距离,她也尽力维持两人的不碰触。但人实在太多,不碰纪仁,就得和那些陌生人摩肩接踵,那她还不如选择纪仁,至少她知道他不脏不臭,有医生爱干净的习惯。

又一声大爆炸,洞口的人都缩进来。惜梅被人一推,整个人贴到纪仁的身上,她只来得及用手挡在胸前,勉强阻止两人更进一步的接触。

可是身后的人群仍不断挤着,纪仁干脆往她纤腰一揽,转身将她护在角落里。如此一来,她等于是结结实实地被他抱个满怀。

他的手没有移开,大腿紧依着她。她可以感觉他的心在她手下沉重有力地跳着,和着她自己的,如在草原上奔跑的两只鹿,相竞向前,愈来愈快。

他的呼吸在她头顶形成急速的白烟,那属于男性的有力拥抱及陌生的体味,都是她懂事以来未曾感受过的,合她阵阵昏眩,两脚发软。

“再忍耐一下。”他沙哑地说,近乎无声。

是的,要忍耐,这些都是情势所逼,不必胡思乱想。

洞外是热力,洞内也是热力,两者都带着烈火燎原的危险性。

他们沉默地经历这种不该有的亲密,惜梅的心跳声几乎要掩盖一切,以至于警报解除时,她吓了一大跳。

他并没有放开她,只说:“不要动,让别人先走。”

他们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外面是一片疮痍,远处有浓烟,近处有焦土,惜梅有一种大难之后的悲凉感。

表面上他们是为轰炸之后的灾情而哀矜不语,内心却沉浸在由假情侣到真逃难的那份亲昵。她深深觉得不妥,对不起哲彦,那一向洒脱不羁的纪仁又怎么想呢?

快到永乐町时,纪仁才开口说:“有关今天在防空壕的事,若有失礼处,请多包涵。”

“那种时候哪顾得了礼节,就不要再提了。”惜梅很客气疏远地说,眼睛并不看他。

这种事是不能也不该讨论的。由纪仁的语调听来,喜爱开玩笑和逗趣的他,似乎也觉得这一回太越界了。

毕竟她是他好友的妻子,不是吗?

果真从那日以后,惜梅很少再见到纪仁。

惜梅依时回到秀里,秀子自愿留在大稻埕帮忙。

敏贞见到阿姨,高兴万分,整天有说不完的话,结果没几日就喉咙沙哑,发起烧来。宽慧怕儿子被传染,便把敏贞送到外公的中医铺养病。

秀里是比台北平静多了。夜也是宁谧的,只有此起彼落的虫呜声。

惜梅缝完衣服,皎洁的月恰升到她的窗前。又要中秋了,盼了多年,总是月圆人不圆。哲彦的心意也似在云端,他仍在为她唱相思吗?

望着望着,哲彦的模糊轮廓又变成纪仁。

纪仁回日本的消息是哲夫说的,惜梅当场傻住,怎么就这样无声无息,招呼也不打一下呢?

纪仁的乍然离去,惜梅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生气,气他的不告而别!实在太可恶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一丁点埋怨的权利,纪仁又不是她什么人,何需要向她报告行踪呢?!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哲彦离家四年半,她还没有在心里这样骂过他呢?为什么他对纪仁的反应总那么激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火冒三丈,以后回回都惹风生波,看得她久久无法平静。

是不是有些男人天生就有这种本领?当年昭云不也曾为他动过心吗?或许自己并没有不正常。

她换上薄薄的长衫裤,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依例拿着装信笺的荷包,轻抚着助她入眠。

突然有个声响,像是瓦片、又像是窗子落地。月光由玻璃照进来,银辉不减,却感觉怪异。

会不会有山中的小动物误闯室内呢?她起身察看,才要点燃油灯,冷不防被人由背后抱住,同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即将出口的尖叫声,硬生生地推回喉间,害她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她还来不及恐惧及分辨时,对方就开口了:“别怕,别出声,我是纪仁。”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立即感到他坚硬又热烘烘的身体,透过薄杉,简直像袒程相见了。她忙挣扎说:“放开我,我不会叫的!”

他手一松,她就跑到床边,站在光亮照不到的黑暗处,双手横放胸前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日本了吗?”

他也在阴影处,身上是乡下人打扮,满是草泥咪。

“我假装去日本,事实上没去。警察厅的人监视我很久,一直要找借口抓我。为了不连累家人朋友,我只好离开。”纪仁说。

“如果他们发现你没去日本,怎么办?”她问。

“所以我明天就要偷渡去福建,今天特来向你辞行的。”他说。

“你都那么危险了,还来辞什么行?万一被人看见,不就糟糕了!”她怪他不告别,又怨他来道再见,也真太矛盾了。

“此去山高水阔,生死难论。你不想和我说声再会,祝我一路平安吗?”他走进一步,在月光下。

“不管有没有说再会,我都会祝你平安的。”她说,口吻中不禁流露伤感。

“惜梅,我……”他的眼内闪过一丝奇怪的犹豫,然后又说:“我即将到福建,有可能会碰到哲彦,你要不要我传什么话呢?”

原来他来是为这桩事,她静静地说:“就说我们大家都等着他回来。”

“就这一句?”他问。

“就这一句。”她点点头。

走道传来人声,由远而近,是朝她房间来的。她紧张地看着纪仁,他左右张望,不慌不忙地往里间走。

里面是马桶间,希望没把他给熏倒。

“惜梅,你还没睡吗?”来推门的是玉满,她说:“我听到有人声,以为是宽慧在这里聊天呢!”

“没有,可能是风声,今晚风声还不小,把窗都吹开了。”惜梅心虚地说。

如果玉满发现她半夜在卧房藏个男人,即使是纪仁,也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巴不得婆婆快走,又怕做得太明显,只有捺着性子应付。

玉满关上窗子,四处查看说:“一个人睡,要小心门户。现在不比平常,小偷也多起来了。”

“我会的。”惜梅说。

玉满走后,纪仁由里间出来。

“让你躲在那里,真不好意思。”惜梅说。

“怎么会?那还是我碰过最香的马桶间呢!”他半开玩笑地说。

“你闻到的一定是熏花香的味道。”她噗哧一笑。

“是吗?那我以后也要拜托你研制一些了。”他又正色说:“还有,黄伯母说的没错,你的门户是太不小心了,看我不是很容易就闯进来了吗?”

“你这人真怪,自己铤而走险、冒九死一生都不担心了,还来管我这闭门家中坐的人做什么?”她说。

“凡事还是不要大意的好。”他停一会又问:“惜梅,你会担心我吗?”

“当然会。”她尽量说得平稳:“战争残酷、沙场无情,我替每个去的人祈求,你也不例外。”

“你会像等哲彦一样等我吗?”他看着她问。

这是什么问题?她一下哑口无言,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蛛丝马迹,但夜实在太黑了。

“这问题太强人所难了。”他自嘲地笑笑:“我只是很羡慕哲彦有个红颜知已在家乡等他,也想恳求一点悲悯而已。”

这回她百分之百肯定,纪仁又在逗弄她了。

“你的红颜知己可多了,翻翻你的邱氏物语,就如同百花丛一般,大家抢着等,哪需要我呢?”她说。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他轻轻一笑说。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懂他突然冒出的句子。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说:“人生总有许多叫人迷惑的地方。如果样样都明白,也就不会有悲欢离合或战争这些事了,你说对不对?”

她真是愈听愈迷糊了,他半夜到她卧房扯这些做什么?

“夜深了,我也该走了,永南在祖师爷庙后山等我呢!”他说。

“你千万要保重呀!”临别在即,她不禁吐出心里的话。

“我会活着回来的。”他开了窗说:“夜闯香闺,实不合礼法,若有冒犯的地方,请多原谅。”

又来了,他现在说这些未免太迟了吧!

“后会有期了。”他跳到窗外时说。

“再见。”她说。

看他的身影穿过树丛,消失在莽莽大山中,她的心竟如被刀割开一样的痛。

纪仁是个特殊的人,一直在她心里有特殊的地位。她会等他回来,但以哲彦好朋友的情谊及方式。

但仅是如此吗?山风吹来,她感到脸上有一股凉意,用手一摸,竟是两行泪水。

上苍,请保佑他,让她能够再见到他!

言妍……成灰亦相思……第五章

第五章

时局愈来愈差了,由春天起,盟军的飞机就千百架的来,对全台进行疲劳轰炸。以前限于机关重镇,现在则密集掷弹,连民宅都不放过,很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守业和哲夫大稻埕都待不下去了,由他们口中所诉,战争似乎到了你死我活的最后对决阶段了。所以盟军更集中火力对付这日本人称之“炸不沉的航空母舰”的台湾。

“看起来是很悲观的。”守业私下对家人说:“去年十月有一架日本飞机自己奇+shu网收集整理去撞坏圆山神宫,就有人谣传这场战事日本会输。”

淑真一听,马上脸色惨白,她想着大儿子在东京情况不明,二儿子一毕业就征调受训,三儿子才十六岁,也加入防卫警备队,准备投身战场。

“老三说,学校已经在教他们,如果美军登陆台湾,要如何奋勇作战了。”淑真忧戚地说:“天呀!他还是个胡子都还没长的小孩呢!”

“这有什么!人家杂货行的老二,才十五岁,骨灰都送回来了。”守业说:“现在不但男人征,连女人也召集了,搞不好哪一天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去呀!”

“打战征女人做什么?”淑真问。

“做看护妇呀!”永业说。

眼前大家所谈所想的都是战争,未来被炮弹黑烟所遮,看不到一点光明。

惜梅一直以为只有哲彦和纪仁需要祝福,没想到有一天战争会落到家门口,家乡等他们的人也不见得能够平安活着。

她等着大伯母春英配药,坐在椅子上呆呆想着。

春英刚接到二儿子由南洋来的信,眼睛还红肿着。

“别伤心了,没信你哭,有信你也哭,真搞不懂。”守川对妻子说。

“这信是一个月前写的,谁知道他现在又怎么样?!”春英哽咽地说。

“人家惜梅三年没收到哲彦一封信,也没哭得呼天抢地。你真没长辈款。”守川说。

“阿嫂是疼孩子,伤心是自然。”守业说:“惜梅的命是自己选择的,能怨天尤人吗?”

“女儿已经够委屈了,你不安慰她没关系,也不要冷言冷语地骂她吧?!”淑真直瞪了丈夫一眼说。

守业对女儿的婚姻始终都有微词,惜梅早已习惯。为避免父母为她争吵,她转向守川说:“中圣已经烧烧退退两天了,要不要紧呢?宽慧急得两夜都没睡,她问你要不要请西医看看?”

“有退烧就表示有效。”守川说:“中圣这孩子太娇嫩了,一病就是麻烦。她若不放心,就请西医。只不过战争期间,医生也不好请呢!”

“他一定是躲空袭时在野地被恶鬼煞到的,叫宽慧拿中圣的银锁片,我帮她去庙里求个神符看看。”春英说。

“叫宽慧也别太累了,她身体薄弱,又怀孕八个月,我再多的仙丹草药也来不及她补呀!”守川吩咐着。

惜梅唯唯诺诺应着,拿了药包,便飞奔回黄家。

宽慧一直自责着前两天不该出门。那日天气特别闷热,她们去祖师爷庙拜拜,恰遇警报大响,她们忙跑向最近的防空洞。

那个防空洞在山边,十分狭小,地上还积着雨水。偏偏上香的人多,全都挤进来。

中圣原已受惊吓,又吸着连大人都不舒服的空气,自然吵闹不已。宽慧为怕他的哭声吵到别人或引来厄运,不时用手捂住他的嘴,弄得母子俩都筋疲力竭。

那次空袭相当长,仅次于她和纪仁在西门町的那一回。

中圣当晚便不吃不喝,发起高烧来。宽慧一向是儿子打个喷嚏都要忙成一团的人,现在更是不得了,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旁边,也随着儿子茶饭不思,眼看一个病人就要成两个了。

惜梅一到家就直趋厨房,玉满正带着两个孙女在煎药,一旁阿枝嫂在煮饭,空气中充满着药味和番薯味。

“你大伯怎么说?”玉满担心地问。

“大伯说,烧再起来,就请西医看了。”惜梅说。

敏月和敏贞两姊妹都还穿着海军领的制服,她们今天放学也太早了吧!

“学校又提前下课了?”惜梅问。

“老师说空袭警报太多了,跑都来不及,根本没办法上课,所以就叫我们回家了。”敏月说。

“我们今天只有在礼堂唱歌给战士遗族听而已,不过没唱完又跑防空洞了。”

敏贞补充说。

“那干脆就不要上学好了,还可以在家里帮忙。”玉满说。

“我们是有好多同学没有来。”敏贞说。

“不只同学,连老师都不见了。”敏月说。

“学校还开门,你们就乖乖去吧,否则妈妈会生气的。她最讨厌不念书的孩子。”惜梅说。

她看到圆桌上有小鱼干和腌肉,就知道是哲夫回来了。

战时百业萧条,米粮输出,他们现在已到了以番薯签为主食的地步。黄家有地,果菜不成问题,但鱼肉就要哲夫由城里的黑市带回。每次桌上多了几道荤味,大人及小孩的胃口就特别好。

惜梅明白自己算幸运了,很多人都是一碗番薯签度三餐,饿着肚皮上床的。

她来到宽慧的卧房,哲夫也在。小中圣躺在凉席中央,昏沉沉睡着,脸不正常的红艳,整个人又干又烫。

“药抓回来了?”宽慧问。

“嗯,大伯说烧再起来,就赶快请西医。”惜梅说。

“你听见了没有?”宽慧马上对哲夫说:“你就快点去吧!”

“这时局有的医生被征召,有的去避难,要找个肯出诊的,恐怕不容易。”哲夫看宽慧脸色微变,忙又说:“不过我会尽力找的。”

这几年生活的内外忧劳,哲夫也有了一身的沧桑。那往日翩翩公子的风度已不再,只成了肩负重任、奔波家计的中年人。惜梅常看到他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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