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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大娘子母女回来后,河间郡王就一直在关注着她们母女的动静。
这一日,他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忽的梁长史回来了,兴冲冲的道:“打完了!六比一,又是绝杀!大娘子以一人之力,带着大家冲锋陷阵,杀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到最后直接就是她们在赛场里头横冲直撞,对方早已溃不成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次又一次的往她们网里进球了。”
“是吗?那么想必现场一定很有意思。”河间郡王睁开眼微微一笑。
梁长史见了,心中不由一声长叹。
“其实,郡王您想见她一面的话多得是法子。下次大娘子再出来打球的时候。您换身装束隐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就是了。不管怎么说,亲眼看看,总比只随便听人讲讲要真实得多。”
“不了。”河间郡王却摇头。“人心都是难以满足的,得陇望蜀是人之天性。我要是见了她一面,就必定会想见第二面第三面,而且也会不由自主和她越靠越近。到最后,事情又会一发不可收拾。”
“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又如何?郡王您这些年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就算赎罪也该赎完了。而且属下以为。大娘子其实心中并不恨您的。”梁长史道。
河间郡王却只是摇摇头。“不用了。走吧,该回府了。”
梁长史连忙回头去看,便见到一群身着胡服的女孩子正嘻嘻哈哈的从那边走过来,便赶紧也钻进车里,叫车夫离开。
只是才行了几步,便见到一队快马从旁疾驰而过。
“停车。”河间郡王突然道。
车夫赶紧停下。梁长史心中不解。赶紧随着河间郡王往外看去,便见到这一队快马很快就在女孩子们跟前停下了。马背上跳下几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为首的一个上前便对大娘子嘻嘻笑道:“在下杨晔,乃弘农杨氏之后。最近听说崔阁老府上的十二娘子打马球技艺一绝,不知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切磋切磋?”
梁长史心里咯噔一下!
“这杨家的八郎君竟是当众挑衅大娘子?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接着看。”河间郡王只道。梁长史赶紧闭嘴。
便见那边。大娘子被那个郎君看自己的眼神弄得很不高兴。她别开头去:“弘农杨氏之后?弘农杨氏的后人我也见过几个,却似乎并未见过你们。”
“我们是当今贵妃娘娘的家人。”杨八郎君满脸的得意被她打落,立马咬牙切齿的道。
“哦,原来是这个杨家啊!”大娘子点头,终于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杨氏,距离弘农杨氏本家早隔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是借着贵妃娘娘的光最近才崛起了一点,结果一个个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看这些人在长安城内耀武扬威,多少人心中都很是不忿。却不曾想,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大娘子跟前来了!
杨八郎君见她知道了。便又得意起来。“不知崔十二娘子后日可有时间?有空的话,咱们便去曲江边上的马球场上切磋一番。那里的马球场可比这里的这个好太多了!”
时间他们已经定了,就连地点都定了,这叫和人商量吗?
同行的女孩子都气得不行。
大娘子闻言却是浅浅一笑:“何必等到后日?现在我就有空,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切磋好了。”
“真的吗?”杨八郎君当即大喜,便赶紧叫道。“来呀,快把我的球棍拿来——啊!”
话没说完呢,大娘子就已经抽出球棍,对着他劈头盖脸的打了起来。
她策马围着杨八郎君,手起棍落,棍子跟雨点似的往杨八郎君身上落下去。直将他打得哇哇大叫。然而她下手极有章法,每一个落点都恰到好处,叫杨八郎君根本无从躲避。旁边的人有心来帮忙。但看着大娘子利落的手法,手里的棍子怎么都将她的球棍拦不下来。
大娘子噼里啪啦的将他从头到脚打了一遍,才终于收回球棍:“这一局,我赢了。杨郎君,承让!”
便随手一扔,将球棍扔进棍袋内,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好戏看完了,河间郡王无奈一笑,便放下帘子:“走吧!”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眼看着河间郡王脸上明显绚烂多了的笑容,梁长史在心中暗叹不止——明明就是想见她的,那为何还要装模作样?你这样做,分明是自找苦吃嘛!
只是当着河间郡王的面,他不敢将这话说出口,便只笑道:“杨八郎君说打马球,她也真打了马球。只可惜,此马球非彼马球,骑在马背上的杨八郎君今天可是被当球给打了,杨家知道了只怕又要告到贵妃娘娘跟前去了。”
“那就让他们告去好了。”河间郡王眯起眼淡然道。
说话间,马车往前拐了个弯,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突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梁长史立马警觉的探头望去,马上也失了声音,“郡王……”
河间郡王立马睁开眼,人也愣住了。
之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大娘子骑在马背上,正冲他惨兮兮的笑着。
“郡王爷爷,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啊!”
第548章 长安重逢()
“哎!”河间郡王认命的一声长叹,“罢了,你上来吧!”
“好喂!”大娘子立马欢喜的跳下马,便跳进他车里来了。
再说杨家那边,杨八郎君被大娘子当街暴打后,杨家人果然火急火燎的就进宫找贵妃告状了。
杨玄珪的夫人杜氏坐在下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不已:“我知道咱们家根基不深,一向不得这些长安老牌世家的喜欢。只是,再不喜欢,好歹大家面子上装得也还好点。可是,这个崔家的十二娘子,才刚回长安,居然就把八郎给打了!她这哪里打的是八郎?她打的是咱们杨家的脸、是贵妃娘娘您的脸啊!说起来,也是我们无用,除了阿钊外。就没再培养出几个有用的男儿来为你撑腰。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小娘子就能当众打他的脸了!”
话里话外,都在提大娘子作恶,顺便给杨贵妃上眼药,状告崔家以权压人。瞧不起姓杨的。
本来崔家就瞧不起他们杨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一群靠裙带关系爬起来的东西,现在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一旦杨贵妃不受宠了,天知道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之前的武家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所以现在。不管他们怎么蹦跶,长安城内的老牌世家都跟看耍猴似的,连理都懒得理会他们。
大娘子主动出手打人,这确确实实是第一次。所以杨家便跟抓住了把柄似的,赶紧来找杨贵妃哭诉了。
杨贵妃听她说完。只道:“婶婶口口声声说崔家十二娘子打了八郎,您可有说她为什么要打他?崔十二娘子自从回到长安,名声便已是人尽皆知,她虽然性子骄纵,却也不是无的放矢之辈。若非八郎冒犯了她,她何至于当场就下手去打?”
杜氏一怔。“虽说八郎是有错,但也不过是一点小孩子的口角,她要是不高兴,掉头走就是了,又何必打人呢?她分明就是不把咱们杨家看在眼里!”
是啊,杨八郎君找事,就是小孩子的口角;大娘子打人,那就是崔家瞧不上杨家、瞧不上杨贵妃。杜氏这双标玩得真溜。
杨贵妃沉下脸:“婶婶不要再说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虽然不太清楚,可是崔家人的人品我却是相信的。而八郎……您且回去告诉家里人,崔十二娘子虽然是庶出,但也绝无可能嫁入杨家,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杜氏脸色便是一变。“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天地良心啊,崔家那么高高在上的,咱们家哪里敢高攀他们?八郎真的只是听闻她马球打得好,他又喜欢打马球,便去找她切磋罢了。可谁知道,这小娘子脾气这么暴戾,二话不说上手就打!”
“她父母本就不是忍气吞声之辈,这些年被她父亲打的人还少吗?她被她母亲管教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杨贵妃却不管她说什么,径自摆摆手。“好了,我叫一名太医跟您回去给八郎看看。这件事就如此算了吧!”
“怎么就能算了?八郎可是被打了啊,现在躺在榻上都起不来呢!贵妃娘娘您难道就打算眼睁睁看着您的侄子被人欺凌到这个地步吗?”杜氏大哭不止。
杨贵妃被她哭得头疼,便没好气的喝道:“婶婶不要哭了!这一次,我是不会包庇你们的!绿腰,送客!”
一旁的宫女赶紧将杜氏扶起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夫人您不要再说了。方才,河间郡王来看圣人了。”
杜氏的哭声立马就停下了。
河间郡王,这个朝中特立独行的奇葩,却唯独和崔蒲一家子处得好。尤其疼爱崔十二娘子。李林甫事件后,这几乎已经是勋贵人家里头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了。如今得知是河间郡王捣鬼,他们心中便明白了,也终于理解了杨贵妃为什么如此高高挂起——既然河间郡王做出要保护崔十二娘子的态度,那么谁还能动她分毫?
这贱婢还真是好运,怎么就得到河间郡王的欢心!
杜氏走后,杨贵妃才终于长出口气,便施施然往后头去了。
圣人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便对她伸出手去。“怎么样?方才可是累到了?”
“累到了,也气到了,更是被伤到了。”杨贵妃道,“既气家人无状,在外气焰越发嚣张,更伤心慕家阿姐终究还是和妾生分了。她回长安一个多月了,也没有来见妾一面。她家的大娘子得知八郎的身份,竟也对他下了手去。”
前面哀叹自家人嚣张跋扈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圣人见她一脸悲伤,眉眼间一抹哀婉幽怨的气度流转,更增几分袅娜的风姿,不由心中一热。便握住她的手道:“这对夫妻向来特立独行,当初她之所以和你来往,只是因为你身上并无多少利益关系牵扯。现在你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了,她自然是要保持距离了。不过,如果你真想见她的话,朕便下旨召她来见就是了。”
以前这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不必了。既然她不是真心想见我,我又何必一再巴巴的往她身边凑?”杨贵妃却道,便抽回手,“妾累了,先去歇会,圣人您请自便。”
“陛下,贵妃娘娘可是真伤心了呢!”高力士见状便道。
圣人无力叹道:“朕知道她喜欢小崔爱卿的夫人,有心想撮合杨家子侄同小崔爱卿家的小娘子成婚。若是崔家人赞同,朕自是放手随他们去。可是,今天崔娘子自己就已经表明态度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长安城中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也不是没有,回头朕给杨八郎好好选一个名门淑女补偿他就是了。”
“是啊,杨家和崔家,身份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高力士也叹道。
即便是博陵崔氏的庶出女儿,那也不是你们弘农杨氏的旁支有资格娶的。更何况,这个庶出的小娘子身份还不一般,现在又被博陵崔氏的长房嫡支夫人捧在手心里,这便意味着他们是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的。而且这些日子这个小娘子表现出来的才能也绝对胜任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而杨家……就因为娶了皇家两个公主的缘故,他们的自信心无限膨胀,竟然都打起崔家小娘子的主意了!说句心里话。他也觉得杨八郎君该打!
觉得杨八郎君该打的不止是他,其他世家听说此事后,心中也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真该打死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货!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博陵崔氏的娘子?”消息传开去后,这是大家私底下说得最多的话。
崔夫人得知大娘子的表现,也点头赞道:“你打得好!就该打掉他的狼子野心,把他打清醒,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郑氏等人却有些担忧。“杨家这群人最是小肚鸡肠。尤其是那个杨国忠,在他看来,他还觉得他们是好意想和咱们家结亲呢!现在被大娘子当众打脸。只怕他们又要生出什么法子来。若是其他的还好,要是他们想方设法的来破坏十二娘子的闺誉……”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那些人家只因为一点道听途说就放弃这门亲事,那不是正好?咱们崔家也不屑于同他们结亲。”崔夫人冷声道。
事后,长安城内果然流传开了关于崔十二娘子的事情,还有崔蒲夫妻的。诸如崔十二娘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在扬州时就已经开始到处欺负人,是人见人怕的小霸王。而崔蒲夫妻明知道女儿的德行也不阻止,反而还出手帮她遮掩诸如此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道消息,但纷纷扬扬传得到处都是,一点一点将他们之前竭力营造出来的美好形象蚕食鲸吞掉。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慢慢的,大家都知道这位崔十二娘子得罪了杨家!虽然崔十二娘子打杨八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杨家人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找她发泄找谁发泄?他们也聪明,知道圣人不同意他们把事情闹大,那就通过这些小事先慢慢毁掉她的名誉,再利用杨家的威势将求亲者赶走——呵呵,你不是不愿意嫁到我杨家吗?那我就毁掉你的名声,让你谁都嫁不成!
只是,蓬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蓬门小户出来的。便是现在跃上枝头披上了凤凰的毛皮,他们的内里还是小小的麻雀。
这些流言蜚语的中伤,也就对那些有心攀附杨家往上爬的人有用。此事一出,上崔家求亲的人明显减少。但求亲人家的质量却有了大幅度的攀升。至少同属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都挑出了族中最优秀的儿郎前来同他们议亲,陇西李氏的老夫人更是将大娘子给接过去玩耍了一天,还让李氏的小娘子们带着她将家中适龄的小郎君们都见了一遍。
还有鄂国公、卢国公等等开国功臣之家也来凑了个热闹。
通过这件事,这些人家自发的联合起来,渐渐便成为了老牌望族同朝廷新贵的对抗。这一场对抗,杨家必输无疑。
杨国忠再暴跳如雷,杨家的妇人们再泪如雨下,他们也总不能将这些勋贵人家全都拔除了吧?他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
“不过,你还是不要小瞧了他们的手段。这些人光明正大的事情不会坐,但私底下的小手段却是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超出人的想象,这便是底层百姓的智慧。”关起门来,慕皎皎和女儿道,“接连吃了两次瘪。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放一个大招,你做好准备吧!”
“我知道了。不管他们怎么做,我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了,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娘子道,便又抿抿唇,“终究女儿还是不孝,连累了阿爹阿娘不说,现在就连整个博陵崔氏都被人盯上了。”
“这不是你的错,要说错,也该是我的。”慕皎皎淡声道,“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几年,我和你阿爹因为杨家的关系捞了不少好处,如今这件事,就当是我们还他们的吧!”
再过几日,大娘子又随着族中姐妹们出去玩耍。
“今天是咱们家、卢家、王家的郎君们和裴家、韦家的郎君们打马球。这两天裴家到处宣称他们找来了个马球高手,这次一定要将咱们家打得落花流水……哼哼,咱们家的兄弟们也是从小打马球打大的,谁的技艺不精湛?这些年和各家打球赢都比输多,这些人根本就是眼看自己快输了,所以故意先放出风声来吓唬咱们!”最近和大娘子玩得特别好的崔十六娘子小声对大娘子分析当前局势。
大娘子含笑点头:“那是,咱们家的兄弟们都是最好的。”
“那是当然!而且这次打球的里头还有十一郎君呢!他的马球也打得极好!”崔十六娘子忙道。
这个十一郎君就是大郎君,他在族中排行十一。
说着话,便见到一身胡服装扮的大郎君已经跟着大家一起出来了。十几岁的翩翩儿郎英姿勃发,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许多小娘子的目光。
大娘子看在眼里,心中也很是得意——虽说这个阿弟嘴巴贱了点,脾气又坏了点,但在自己看来,这整个长安城内的小郎君们都远远比不上他的阿弟!所以,小娘子们会被他给迷住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边他们的人出来了,旋即对方的人马也依次走了出来。
“呀,他们还真找来新帮手了!十二娘子你快看快看,好高大的一个郎君,光是站在那里就够吓人了!难怪他们如此笃定!”十六娘子突然又大叫起来。
大娘子也跟着看过去,一眼便发现了那个仿佛鹤立鸡群的高大年轻人。
霎时,她小脸一白,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第549章 我是想娶她的()
“十二娘子?十二娘子?你认识他吗?”见她的反应,十六娘子小声问。
“当然认识。”大娘子轻声道,脸上也渐渐浮现一抹飘忽的微笑。
“他是谁?”
“他……”
“哦,你们说他啊!那就是原本的朔方节度副使李光弼之子,名换做李象。今年年初时,河西节度使兼朔方节度使安思顺想将家中及笄的小娘子许配给他,谁知李光弼拒绝,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就直接称病辞官了!还是陇西节度使哥舒翰舍不得他的才干,便举荐他回长安来任职了。”旁边一个小娘子快人快语,说完了再对大娘子微微一笑,“崔十二娘子在凉州七八年。崔刺史又一直同河东、河西、朔方、陇西各地的将官们都有来往,那么自然也和他们多少有些接触的,我猜的对不对?”
“没错。他们帐下的军医还都是我阿娘一力培植起来的。直到现在,我阿娘每年还要去各处巡视一圈。检验军医们的医术水准,我每次都跟在她身边。而且,许多次只要有人受了重伤,隔得近的便会直接到我家去找我们帮忙处理伤口。”大娘子淡声道。
这些事情她们自然早听说过。不过现在听到大娘子再说起。这些小娘子们还是被激起了兴趣,一个个看着大娘子的眼神开始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