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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肩膀一垮。“早知道这么没趣,我就不陪他们玩了。亏得我还以为这事肯定很刺激呢,特地交代青苗她们都不许动手,我还拼命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我的腰都被掐紫了!回去阿娘知道了她肯定又要骂我。”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大郎君小声劝道。
“也只能这样了。”大娘子又叹口气,“这一次,我一定要把这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然后好好教教他怎么做坏事!就这点本事,也敢拿出来对付我们,他欺负人嘛分明是!”
大郎君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关着姐弟三个的房间旁边,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两个人正相对而坐,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酒酣耳热之际。韦五郎君懒洋洋的问:“那三个小崽子怎么样?哭得厉不厉害?”
“回郎君,他们没哭。”
什么!?韦五郎君手里的筷子一僵。“没哭?怎么可能!”
“他们真的没哭。现在,三个人正在小声说着话呢!只是声音太小,属下听不到。但听那声音并不像是在哭。”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顿时觉得兴致大减。
他们还打算就着三个孩子的哭喊声下酒呢,结果他们却没哭?那事情就没意思了。
可是,他们明明记得,这三个娃娃刚被抓住时不时吓得极惨吗?尤其是大娘子这个女娃娃,她哭得跟什么似的,一张小脸都花了。虽然只是暗地里看到了一眼,但他们也就像是看到了崔蒲满脸眼泪鼻涕的跪在他们跟前磕头求饶似的,心头振奋不已。
可是现在,这几个娃娃居然不哭了?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裴九郎君小声问。
“有可能。咱们去看看!”韦五郎君便道。
裴九郎君赶紧点头。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大娘子和大郎君赶紧闭上嘴。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耳朵紧贴着窗子听了半天,果然没有听到半点哭声,他们两个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差。
不过,这两个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眼珠一转,他们就生出一个主意来。裴九郎君对一个小厮招招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小厮会意。便恶声恶气的道:“屋子里头这几个小娃儿怎么样了?”
另一个小厮赶紧回答:“老大,他们好着呢!现在应该是被吓坏了,都没声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看看吧!难得抓住几个这么俊俏的小家伙,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死了!就冲那三个小孩子的脸,就足够卖个好价钱了!”
说着话,房门上的锁被打开,外头的光线投射进来,叫姐弟三个难受得闭上眼。
而透过窗子看到姐弟三个难受的模样,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便都开心的笑了。
小厮端着烛台走进房间,便似模似样的上前来将大娘子的小脸抬起来:“这个小娘子长得真不错,以后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卖到塞外去,突厥人肯定会花大价钱买回去。要是卖进青楼,调教上几年出来接客,定然会让馆子里财源广进啊!”
再看看大郎君。“这小子脸蛋也生得不俗,身上还有几分贵气,卖给大富人家做书童最好不过了。”
说这话时。他满脸的不怀好意,显然这个书童并非明面意义上的书童。
看完了大郎君,他又转到二郎君跟前,顿时双眼大亮:“这个孩子才真是生得好!才这么点年纪就这么漂亮了,以后长大了还得了?这个不用说,随便拎到哪里都能卖出大价钱来。不知是谁这么能耐,就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小郎君来?这下我们可是赚大发了!”
“大叔,你能别一直在那咋咋呼呼的吗?你装的一点都不像好不好!”大娘子实在忍不住了。
小厮一怔,另一个小厮赶紧高喝:“你这小孩子是被吓傻了吧?我老大这是在评估你们的价钱呢!”
“他是老大?”大娘子轻笑,“这个人,双目无神,手脚无力,说话中气不足,色厉内荏,也就一点强装出来的气势,连我家的三等管家都不如!他要真是你们老大,那你们这个团伙就等着拆伙吧,肯定混不长的!”
大郎君也点头:“阿姐说得没错。”然后他还一脸怜悯的看向那个扮作小喽啰的小厮。“有机会的话你还是赶紧跑吧,换个有能耐的老大。这个人,真的不行。”
“你们……你们……”真是气死他们了!
小厮被噎得说不出话。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在外头听着,两个人也是心中大震。
真没想到,这两个小娃娃眼睛居然这么毒,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假扮的!
现在,他们不由的开始着急了——该不会,他们选择先把这三个小娃娃抓来吓唬一番的决定是错误的?分明现在这三个孩子没被吓住,他们两个倒是吓得不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娘子目光一转,眼神恰好就落在了他们的位置。
透过窗子的一点缝隙,他们清楚的看到大娘子唇角慢慢往上弯起,冲他们这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既然你们真正的老大就在外头,那干嘛不让他们进来和我们说话?”
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均是一怔。
裴九郎君忙问:“怎么办,被发现了!”
“那就进去!谁怕谁?”韦五郎君冷声道。
还好今天他们特地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个方髻,用布条束着。这么一打扮,看起来贵气全无,就跟街上的市井小饭没什么区别。不过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掏出两块黑布将脸蒙了起来,这才走进来。
大娘子和大郎君仰头看看他们,这才颔首道:“这两个才像点样嘛!瞧瞧这走路的姿态,这身姿,一看就是从小被调教过的。”
两个人心中又不由一惊,赶紧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难不成,被她发现了?
但还好,大娘子没有再说什么,大郎君也只是睁大了一双眼看着他们:“你们抓我们来做什么的?”
“刚才他们不是说了么?见你们几个长得好,转手卖了赚钱啊!”韦五郎君捏着嗓子假笑道。
“你们说谎。”大郎君沉声道。
两个人又一怔。裴九郎君赶紧便问:“为什么说我们说谎?”
“哈哈,你现在的表现,不就说明你说谎了吗?真正做坏事的,谁会问这么蠢的话?”大娘子立马大笑。
她这一笑,不想就惊醒了一直在睡觉的二郎君。他连忙抬起头,惊慌的四处看了看,当发现自己还好好的、阿兄阿姐也都在身边的时候,赶紧松了口气。便又闭上眼打算接着睡觉。
两个人这才发觉上当了。裴九郎君脸一沉,便上前来掐上大娘子的下巴,假意狞笑着道:“之所以我们会来见你们,还是因为你们生得太好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我自己不先玩够了,怎么舍得放手?”
这话出口。他心里正得意着呢,觉得自己终于霸气一回了。
结果谁曾想,他话音刚错,就觉得脸上一凉。
然后,他就见到大娘子一手扬着他用来蒙面的面巾,一面得意的笑着:“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裴九郎君顿时怔住了。韦五郎君也延伸一慌:“你怎么……你的手……”
“切,这点小伎俩也能难得住我们吗?”大娘子小手一甩,顿时两只手都自由自在的在他跟前摆弄起来。
然后,大郎君也施施然站起来。
二郎君身边没了人靠着睡觉,也治好不情不愿的跟着站起身。
紧接着,被绑在一旁的青苗青芽以及南山等人也纷纷站起来了。
韦五郎君裴九郎君一行人脸色大变,纷纷在心里大叫不好——他们上当了!被这几个小家伙给骗了!
赶紧想要撤退,但他们又哪里还退得出去?
不过转瞬的功夫,门口就已经多出来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好就把他们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
青苗青芽姐妹俩仰起小脸,冲他们甜甜笑着:“两位阿兄,游戏才刚开始呢,你们不能走。”
韦五郎君裴九郎君心中大凛,赶紧大叫:“救命!来人啊,救命!”
“哎!”闻言,大娘子又长叹口气,“我就说吧,这两个人真没意思。都还没开始呢,就开始乱叫了!这样的人还想做坏人,分明就是丢坏人的脸嘛!南山,你去堵门,别让外人进来。”
南山不动,却将目光投向大郎君那边。
只见大郎君点头了,他才迈开步子。用他壮硕的身子将门口堵上。
然后,大娘子便又甜甜的笑了起来:“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不陪你们玩了。现在,你们平白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你们说是不是?”
“你你你……你又想干什么?”韦五郎君立马吓得躲到裴九郎君身后。
裴九郎君一怔,连忙想将他拉出来,却怎么都不得其法。
大娘子扑哧一笑:“你就别徒劳了。他和他阿爹一样,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遇到事情永远都是推别人出来顶包,那么现在,很不幸的,你就成了他的替罪羔羊。”
“好啊,你坑我?”裴九郎君顿时眼神一冷。
“管他坑不坑?反正现在你们是一伙的,拆不散了!”大娘子笑着,便对青苗青芽道,“现在,你们先教教他们什么叫做老实。然后,我再来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坏蛋!”
“是!”
姐妹俩齐刷刷应声,赶紧摩拳擦掌朝韦五郎君两个人那边走去。
随即,一阵阵哭爹喊娘的嚎叫声传来,吓得月亮都赶紧躲到了云层后头,只敢悄悄探出头来偷窥两眼。
此时,就在他们所处房间的屋顶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坐在那里,冷眼看着下头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以及他们的小厮被几个小娃娃折腾得死去活来。
不多时,外头一阵动荡,守在门口的刺史府以及经略使府上的护卫听到两位郎君的呼叫声跑了进来。
他眼神一暗,立马足尖一蹬,跃下地去,身姿轻盈的挡在这群人跟前。
“小主人们在忙,现在还轮不到你们出现。”
第469章 为了大娘子的名节()
另一边,当韦刺史得知河间郡王请他去看戏的时候,他一脸的欢欣鼓舞。
“终于啊,郡王记起我来了!真不枉我这些日子一直派人去郡王府上请安送礼。现在我们有了接触,以后再加深来往,给他创造足够的好印象。到时候只要他在圣人跟前说上几句好话,我就能回长安去了!”
于是,他赶紧命人给自己梳妆打扮。换上一身新做的衣裳,再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便颠颠的随着河间郡王派来的人去了。
裴经略使则不然。
一听郡王府上的人的传话,他就眉心紧拧:“河间郡王不是向来不怎么和别人来往的吗?今天他又怎会对我提出邀约?这事太蹊跷了!”
河间郡王自打来了广州,也就和他见过一面。就这一面,还是河间郡王搬进郡王府时,裴经略使亲自上门拜会,河间郡王才出面接待了他。两个人不过见个面、吃了杯茶,他就被送出来了。后来每逢节日,他也会派人给河间郡王府上送一些礼品去,郡王府上也会命管家回赠同等价值的东西。但一切都是管家在来往,河间郡王是从不会参与的。
他早知道河间郡王是这个脾气。便也没有多管。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河间郡王摆明了他就是过来调养身体的,甚至连和崔蒲他们也没多少来往,这就是不打算介入他们官场上的斗争。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缘无故将他们和韦刺史都聚了起来,这就说明有问题!
大管家闻言,果然脸色有些难看。
裴经略使发现了,立马便问:“到底什么事?”
大管家便道:“前些日子,我家三郎来告诉我。说五老爷最近常和韦刺史府上武郎君来往。”
“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属下知道这事后,便一直命人严密监视着五老爷。发现他和韦五郎君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两个人最多聚在一起喝喝酒,然后就走了。这两天,老爷更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哪里都没去。属下便想着,或许只是韦五郎君想要拉五老爷下水,但五老爷没有理会他。”
“可是现在,既然连河间郡王都惊动了,就说明事情绝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裴经略使冷声道,“现在,你把五老爷给我绑过来!”“是!”大管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蹊跷,不敢多耽搁,连忙下去了。
很快,裴五老爷就被提到了裴经略使跟前。
“阿爹。您这是做什么呀?好端端的,怎么就把我给捆起来了?”
“少废话!”裴经略使冷喝,便袖子一甩,“走,提着他,见河间郡王去!对了,再多准备几根绳子,以防万一!”
“是!”
相较于韦刺史而言,裴经略使的打扮就低调多了。他不过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常服,花白的头发也只是松松一挽,便匆忙出去了。
到得河间郡王跟前,他便带着儿子一起跪下:“下官有罪。请郡王责罚!”
“裴经略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这次是请你和韦刺史一起去看戏的。但怎么戏还没看上呢,你倒是就先演了一出给本王看了?”河间郡王浅浅笑着,双眼澄澈明亮,仿佛不涉人事。
韦刺史来得比他早一些,见状心中便带上了几分得意。
这个裴经略使,他也就当着自己的面能摆摆上官的架子了。瞧瞧现在,到了河间郡王跟前,他还不是软得跟条狗似的?
这就更坚定了他和河间郡王走到一起去的心。
冷眼瞧着不知为何小心翼翼的裴经略使,他乐呵呵的道:“裴经略使你这是做什么呢?郡王好心请咱们去看戏,你只管安心赴宴就是了。可是现在看你的表现,怎么倒像是要给郡王找茬似的?”
也就你还以为真的攀附上了郡王,还在这里傻乐了。
裴经略使暗暗咬牙。但河间郡王分明就是故意把话题给岔开了。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余地。他满心的无奈,也只能先闭嘴。
眼见两个人都到齐了,河间郡王便道:“好了,出发吧!”
便转身钻进了轿子里。
韦刺史和裴经略使也都是遵照他的要求坐轿子来的。现在河间郡王进了轿子,他们自然也乖乖跟进。然后,他们的轿子就一前一后的跟着河间郡王往城郊走去。
越走,眼看外头的景色越偏僻,韦刺史也发现不对了——这个地方哪来的戏台?
只是,前头的河间郡王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透过来,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硬着头皮叫人跟上。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河间郡王的轿子才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门户门口停下了。
裴经略使下了轿子。一看这情形心里就已经明白了。韦刺史脸色也微微泛白,但心里终究还抱着几分期盼。他连忙凑到河间郡王身边:“郡王,这个地方有什么戏看?”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河间郡王微微一笑,便主动抬脚往里走去。
裴经略使和韦刺史不敢耽搁,连忙抬脚跟上。
随着一扇破旧的大门徐徐打开,满地横七竖八的护卫们便映入两个人的眼帘。
裴经略使早有准备,所以面色一如既往的阴沉。韦刺史则是惊呼出声:“你们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直到现在,他心头那点忐忑的感觉才终于被证实,一颗心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
“郡王……”
他赶紧小声叫着,河间郡王却仿若未闻,脚下绕过了这群人,继续往前走。
裴经略使和韦刺史不敢耽搁,只能乖乖继续跟着往前走。
穿过垂花门,他们就听到阵阵哭喊声钻入耳中。不用细听,他们就已经知道这哭喊着的人就是他们家的郎君!
裴经略使无力闭上眼,已然无话可说。
韦刺史却脸色一变,忙不迭上前几步,就见到韦五郎君和裴九郎君正被倒吊在房梁上,两个人都憋得满脸通红,低声下气的求饶着,嘴脸别提多下贱了。
而大娘子姐弟三个却是盘腿坐在地上,笑眯眯的看着这两个人哭泣求饶的模样,跟前还摆着许多点心水果。吃吃喝喝的,好生快活!
韦刺史立马大怒。指着大娘子的鼻子大骂:“好你们几个小崽子,数次欺负我儿不够,现在竟是直接将他给绑来了这里?你们竟连经略使府上的小郎君也不放过!郡王,您可一定要为小儿做主啊!”
大娘子几个赶紧起身。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冲河间郡王甜甜一笑。
“郡王爷爷,你怎么才来呀?这里东西都快被我们吃完了!”
“没事,我还不饿。”河间郡王冲她柔柔笑道。
韦刺史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
“郡王……”
“不孝子不孝孙罔顾法纪,胆敢绑架崔知府之子女以泄私愤,是下官教导无方,下官恳请郡王责罚!”裴经略使立马便单膝点地跪下,掷地有声的大叫。
裴五老爷也被推着跪下了。
看看眼前这景象,到底是谁绑了谁,谁在对谁泄私愤啊!
韦刺史心里叫着。但想想外头的情形……好吧,或许一开始的确是他家儿子绑了人。可是现在,情形不是已经反过来了吗?
哎,本来如果他们同心协力的话,还是有胜算的。但谁知道裴经略使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上来就主动请罪了!害得他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也跟着跪下请罪。
河间郡王依然浅浅笑着:“裴经略使,韦刺史,你们觉得这场戏好不好看?两个堂堂正正的男儿,对人有气却不敢发,只能绑了几个柔弱无助的孩子来撒气。这两个人是不是够英勇、够无畏?”
柔弱无助的孩子?眼前这一群吗?
看看眼前依然吃吃喝喝,笑得没心没肺的大娘子几个,别说韦刺史了,就连裴经略使都是一副被雷亲了的模样。
河间郡王却以手捂胸,痛心疾首“本王从来不知,原来大户人家出身的小郎君,竟也都是些欺凌弱小之辈!”
说完了,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身为弱小之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