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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山上剩余的几只穷凶恶极的贼匪队伍,就绝了招安的念头,暂时龟缩藏了起来。
逃跑事件之后,知府大人恼羞成怒,向朝廷奏请由邵州守备带人进山清剿这些恶匪。
只是等大部队杀到这些匪窝时,贼匪们早已人去楼空。
邵州卫的人在偌大的落霞山里,找了三天也毫无头绪,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不久之后,邵州府西南边界处又闹了苗乱,邵州卫的兵力被调走,落霞山的山匪问题就这样被不了了之地放在了一边。
官府顾不上了,死性不改的山匪们蛰伏了不到一年,就开始陆续骚扰来往于山阳、青河及东岳三县的百姓和商队,尤其以过往落霞镇两头方向的商队为主。
特别是最近半年,几乎所有抢劫事件都发生在青河县内。
正因如此,本该三县齐力的剿匪事件,就变成了受害最严重的青河县一县的要务,而这要务如今又落到了小小的落霞镇巡检司身上。
……
此次,发现贼匪踪迹的地方,在横山弯与其东北方向的方塘崖之间的一个山坳里。
从横山弯这头的塘下村,或者方塘崖方向的仙人村出发都可以到达,行程约莫一个时辰。
但仙人村比塘下村距离落霞镇更近,因此,队伍行进的路线就定在仙人村方向。
若要打贼匪一个措手不及,须得在寅时中就出发,下午申时前到达山坳。
一百余人浩浩荡荡地赶路,中途未休息一刻,终于在午时初,赶到了仙人村边的山脚下。
一路上沈大人几人都是骑马前行,直到仙人村时,才将马寄存在了老乡家中。所以,几人除了身上脸上沾染了些尘土外,并未露出疲色。
但步行的大部队就不一样了,平日里积极参与训练的弓兵面色还好看一点,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人已经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了。
沈大人只得下令就地休整半个时辰。
“大人,这里离方塘崖也不到两个时辰了。”
沈大人几人找了一片树荫地坐下后,余东山指着方塘崖的方向介绍道:“据说,先前方塘崖也有一只山匪,老大叫孟山。似乎与那死了的乌大豪关系还不错,说是原准备在乌大豪之后被招安的,可惜……”
“如此说来,这一片倒是有两伙贼匪了?知不知那姓孟的有多少人?”吕同闻言神色微凝。
“吕公子,小人上回没敢去探查……”余东山羞愧地说道。
“当年,守备大人领兵来剿匪时,并没有在方塘崖找到贼匪的踪迹。”
吕同恍然拍额,对沈大人说道:“广德,咱们着相了!应该从我爹那儿,将当年剿匪的路线图拿来,先派人一个个仔细探查一遍两年过去了,肯定有贼匪又回了老据点……”
沈大人瞧他一眼,淡淡说道:“来前,师兄已将其予我,已探查过,并未见到贼匪。”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不知?”吕同一脸错愕地低呼道,“他让我来帮你,怎不让我知道这些?”
沈大人无言地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转开了视线,心道:“明明是你,缠着他非要来的……”
吕同一看他的反应就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面色顿时如便秘一般。
坐在他旁边一手拿水袋一手往嘴里塞馒头的小松,见他家少爷脸色难看,立刻含糊地安慰道:“少爷,不管那方塘崖有无山贼回来,咱们今日将这伙山贼杀了,他们肯定也会被吓跑的!”
“哼,算你这句话说对了!”吕同嘟哝着,将手中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到他怀里,站起身来往山边走去。
“少爷,你去哪?”小松忙将那半个馒头和水袋一起塞到随身布袋里,爬起身来,一边将剩余的馒头塞进口里,一边追了过去。
一旁的赵青峰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倏然间的变化,担忧地说道:“大人,吕公子一个行动会危险的,小人派几个人跟过去看看吧?”
沈大人颔首,说道:“点十人跟去身手好的。”
就这样,任性的吕公子因为不忿他爹的隐瞒,临到阵前竟自行脱离了队伍。
半个时辰后,沈大人先将几个小旗聚集起来,摆出临时画出的图纸,让赵青峰再次讲解了一遍各旗上山后,围攻的方位。
确认各旗都清楚明白后,才将队伍重整,开始进山。
“大人,您瞧,那就是他们还没修筑完的工事。”余东山靠近沈大人,指着大约二十丈的前方说道,说完他又“咦”了一声。
“有何不对?”赵青峰紧张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觉得此处与我先前来看时,差别不大……”
“或许是他们这几日遇到情况,暂时停工了别处呢?可以不同?”
“似乎有些不同……”余东山双眉紧皱,双速地扫向另一侧盖了一半的屋舍。
“四周散开,找地方掩藏!”沈大人下令道。
命令倒是传了出去,只是此时,由于各旗体力不一,已经稀稀拉拉地拉开距离,开始各爬各的了。
沈大人回头一看,眉头止不住皱了起来。
“陈青河!”沈大人轻声唤道。
一个尚未及冠的身材清瘦的年轻小伙子,靠上前来:“大人!”
此人是新招进来的弓兵,学过些拳脚功夫,人也机敏,这次剿匪行动中,与三五个弓兵一起临时担任探子职务。
“你的人,可探到异常?”
陈清河面色微红,说道:“先前散出去两次,都还未回来。”
沈大人脸色一变,思忖片刻,冷声道:“余东山,陈清河,领三小旗,先围过去,若探子被抓,则先不动,若是无人,立即回来。”
“大人,您觉得有诈?”赵青峰脸色有些忐忑起来。
本以为计划完备万无一失的剿匪的行动,临到头了,情况骤然有变……
猝然间,他的心头止不住地涌出慌张和无措。
“嗯!”沈大人下颌往前一抬,示意他看向前方,说道:“那坳处若是堵住下方,从背后高处攻下,可不费力气,就全歼我等?”
“莫非那些贼匪,知道我们今日的剿匪行动?”赵青峰瞪大了眼睛。
“或许。”沈大人淡声答道,又往高处走了一段,站定,专注地查看起四周,然后定睛观察着正在往上爬的队伍。
“马怀德,及他的几只小旗,不见跟上。”沈大人冷笑着说道。
站在低处的赵青峰,脸色陡然煞白,赶紧转头往山下张望。
他才刚确认,沈大人又道:“共上来五旗,黄光福倒在。”
“大人,难道那马怀德知道有诈,所以领着人半道跑了?”
还未等沈大人回答他的猜测,余东山就匆匆跑过来了。
“大人,不好了,几个探子都不见了,那处也没见到贼人……”
不等他说完,沈大人急忙喊道:“各小旗,迅速撤到高处!做好戒备!”
他的话音刚落,紧接着,一个更高亢的声音在山间响起。
“来不及了!沈黑脸,你今日就在此处受死吧!”
转瞬,山顶上就喊打喊杀地涌出来一群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局
“且看你等,可有那本事!”沈大人神态肃穆,目射寒冰。
他不再多言,手一挥就发号施令道:“用弓!”
“嗖嗖嗖”,跟着余东山与陈清河的三十来号弓兵,快速取弓搭箭,朝着山上奔下来的贼人射去。
“嘭”“咚”“哗啦”冲在前面的一排人,立即倒下了好几个,加上为了闪避脚下不稳的,眨眼间,好些人往山下滚去……
往下冲的人群脚下一顿,领头的人见状,大喊道:“散开一些,快冲,近身之后他们的弓就没用了!”
接着一堆人就散开成片,三三五五地往下冲。
放眼望去,这群人少说也有四十个。
落在后方还未爬上来的黄光福见此突发情况,领着他的二十弓兵迅速掉头,没命地往来路逃跑了……
沈大人也顾不得这些逃兵,拔出了长剑,径直上前迎击敌人。
定睛一看,这群人里,竟有好几个熟面孔除了没了胡子的虬须脸和那姓李的,竟还有黄帮大头目陈二狗及他手下的几个小头目。
事情至此已经一目了然了。
这所谓的山贼踪迹,显然是黄帮之人的连环套,他们为了逼真,不仅骗单,处心积虑地抢村运粮,甚至还在此建起了工事。
沈大人此前的怀疑终于验证,却没想到对方为了对付他竟如此煞费苦心。
已没空再让巡检司众人胡想,眨眼间,山上的人已经冲了下来,弓兵们只得拿起刀枪棒开始近身搏斗。
“沈黑脸,你老实交出三爷的下落,然后自尽,免得跟着你的这些人丢了性命!”陈二狗右手持刀冲到沈大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虎视眈眈的狗腿子。
“这也算你的功德……”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大人的剑已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吓得他急忙咽下了后半句话,集中精神举刀迎战。
这陈二狗平日里在黄帮是主要负责看赌场的,手下功夫不弱。
因此,在这场击杀沈黑脸营救黄三爷的行动中,林万利出了主意,他就只能充当打手了。
他倒是也能在沈大人手下走上好几手,并且他们也并不轻敌,见沈大人功夫果然了得,除了陈二狗和他身后的二三人外,刹那间又围上来了六七人。
沈大人身旁的赵青峰见状,急忙上去帮忙。
但显然作为主要目标沈大人身边的亲近人,他也是被重点攻击的对象,他还未动,身边围上了三四个面色凶狠的人。
就连余东山与陈清河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
显然,黄帮为了今日这一战,对沈大人身边的人都进行过一番研究,专门制订了对策。
不过这样一来,沈大人几人就牵制住了近半地痞,也为普通的弓兵减轻了压力。
虽然弓兵们在下方,位置劣势,进攻费劲,但这一个月来,他们每天都要进行对打练习,而黄帮的地痞们,虽有些身强力壮拳脚的好手,但毕竟是乌合之众,大多只会斗殴式的乱打。
因此,不一会儿,弓兵们就扭转了战局。
就在巡检弓兵们越战越勇,地痞们越来越没章法时,马怀德带着他的三小旗弓兵,出现在了山坳的左右两侧。
不明内情的弓兵们见到他们,眼睛一亮,以为是援兵来了。
正想着可以一鼓作气地将这些人全部活捉,哪知这个想法还没在脑海中扎根,一只一只的箭却朝着他们纷纷射来。
“哈哈,马老大,你可算是来了,老子还以为关键时刻,你被吓破胆了呢!”
被沈大人逼得有些狼狈的陈二狗,见此情景粗狂大笑,大声对地痞们喊道:“眼睛都睁大点,别撞到马老大的箭头上去!今日,咱们就送这狗日的沈黑脸,还有他的狗腿们下地狱!”
他一边喊一边重整旗鼓提着刀,重新加入到与沈大人的对杀中去。
沈大人不愧是武举人,先前围着他的**人早已被他放倒。
此时,他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没注意周围的变化,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源源不断围上来的人全部杀掉。
他神态冷酷,下手越来越狠,看得那些准备围上来的人心里发憷。
但马怀德一来,他四周原本不敢靠近的人,又有了胆气陆续围了上来。
弓兵们被马怀德从背后这样一偷袭,虽然尽力躲避了,依然倒下了几人。
余东山见此,眼睛都红了,怒喝道:“马怀德你这叛徒,不得好死!”
马怀德呵呵一笑,根本不在意。
他见剩下的弓兵与地痞们混战在一起,再射容易误伤,手一挥,就领着人直接加入战场。
三十多个叛徒一来,弓兵们的抵抗看起来不堪一击,心里顿时悲愤不已,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余兄弟,叫你的人放下武器吧!我与你们并无多少仇怨,我也不想要你们的命,沈黑脸对你等更不见多好,你们没必要为他拼命!”马怀德高声劝道。
“呸,废话少说,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余东山也要击杀了你这叛贼!”余东山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吼道。
马怀德见他冥顽不灵,转而对着还在抵抗的弓兵们喊道:“弟兄们,缴械不杀!我马怀德知道,你们不过是想在巡检司混口饭吃,今日,没必要跟着这沈黑脸一起送死……”
“兄弟们,别听他的!他犯下这种击杀朝廷命官的重罪,为了逃脱罪责,事后必定会将我们杀人灭口的!今日咱们就与这叛徒,拼个你死我活!”陈清河高声道,手下的动作更狠了几分。
这话让原本有些退缩的弓兵,瞬间清醒是啊,沈大人若是被马怀德杀了,他们这二十来个目击者,哪会有活路呢?
于是,这二十来个人大吼着,豁出去不要命般地拼杀起来。
一时间,场面悲壮不已。
“咻咻”“咻咻”,又是一阵箭穿空气的声音响起,包围在外面的地痞与叛徒们又倒下了一片。
马怀德眼皮一跳,往箭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他们刚刚站的位置上,又出现了十来个人。
紧接着,吕同那清朗的声音在山间响起:“广德,我来救你啦!”
一直专注奋战的沈大人,冷哼一声,回道:“现在才来!”
“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走不大熟悉,差点迷了路!现在也不迟弓兵穿着相同不好瞄准,先把那些地痞,全部给我射死!小松,你先过去把马怀德给我杀了!”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通安排,使得原本悲壮肃杀的战场,霎时像似在过家家一般。
他带的人,正是沈大人先前调给他的十位好手,射出去的箭,准头比马怀德手下那些从不认真训练的懒兵不知高出多少倍。
不到一盏茶时间,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一根筋的小松在得了他家公子的命令后,猛冲过去,一个劲地追着马怀德打。
马怀德哪是他的对手,即便有几位死忠分子护着他,他也只落得个边打边躲的狼狈样子。
陈二狗也好不到哪去。
他扫了一下沈大人周围倒下的人手,心里阵阵发寒,已经不敢直视沈大人的眼睛。
他手上疲于应对,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缴枪不杀!”沈大人冷声喊道。
他嗓音浑厚,配上山坳间的隐隐回音,那份威慑感更加巨大。
已经露出颓态的地痞和叛徒们闻言,手上的动作迟疑,甚至有人突然转身向山下逃去。
吕同见差不多了,当即领着那十名弓兵往沈大人身边走去。
只是,他才走到一半,山顶上又出现了一大群人影。
“哈,真是难得一见!想不到巡检司的人,竟跑到咱们这山林间来恶斗!”一个有些粗哑地声音,兴奋地叫道:“老大,把这些人全杀了,咱们在落霞山就扬名了,以后还有谁敢不服你?”
这下好了,假劫匪引来了真山贼!
打斗中的所有人,骤然间都僵住了动作,面面相觑起来……
……
沈大人等人在落霞山上凶险跌宕的战况,落霞镇上的人毫不知情。
申时中时,江寒又被请去了百万饭庄。
如今,因为那隐瞒事件,心虚的王掌柜对江寒去百万饭庄再不敢提出反对。
虽然,昨日得知,江寒竟然从百万饭庄曾掌柜手里,接到了一个将近三千个粽子的供应订单时,他心里很有些许不平衡,但也不会为此再故意为难江寒。
江寒进了昨日的雅室,曾掌柜早已等候在桌边。
与昨日还有些疏离的态度不同,今日再来,曾掌柜就显得亲切了不少。
不仅专门摆了茶,还为她上了两样百万饭庄特有的小吃食。
经过十里亭事件的江寒,警惕心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挂着笑站在桌边,迟迟不敢坐,眼中满是问号。
“江小哥,坐下聊,你别端着戒备!鄙人不过是觉得你的粽子在饭庄很受欢迎,为饭庄带来了不错的生意,只是单纯地想感谢你而已,并不会将你卖了,你大可放心!”曾掌柜瞅见她这样子,摇头失笑道。
这位曾掌柜年纪刚到三十,五官有些秀气,面容又过于光洁,幸好他是麦色皮肤,否则绝对掩不住会有些娘气。
他的着装光鲜亮丽,神态动作得体恰当,实在不像个市侩的饭庄老板,倒有些文人雅士的讲究派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酣战
江寒在曾掌柜的笑眼注视下,讪讪地笑了两声。
她昨晚睡不到两个时辰,早上又在瓦市卖了好一会粽子,中午虽躲在茶房了打了几个瞌睡,又偷偷灌了好几杯浓茶,但还是有种心跳过快人发飘的感觉,整个人的反应异常地紧张神经质。
她甩甩头走到桌前的凳子边,笑容满面地接着曾掌柜的话意,自夸道:“曾掌柜不用这么客气,我这粽子,不是我吹牛,在落霞镇那绝对是独一份,只是很多人有眼无珠,也只有曾掌柜您才独具慧眼!您就是我的伯乐啊!”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往他面前的茶杯里添了点茶,又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满上,抬手与曾掌柜抱拳一礼说道:“我也不知如何表达我心中的感谢之情,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说完,她就双手举起茶盏似喝酒一般豪迈地往嘴里倒茶……
曾掌柜赶忙阻止,低呼道:“呀,江小哥,这是刚泡的热茶……”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噗”地一声,刚倒进嘴里的热茶被江寒全喷了出去。
曾掌柜下意识地闭了眼。
再睁开时,江寒正弓着身伸着舌像个小狗似的不停哈气,那脸“腾”地一下红得要冒烟了!
她尴尬得要死真是一个大大的“”啊!
幸好她还记得侧头,否则,她都就要担心剩下的粽子订单要飞了。
“哈哈哈,小哥的一片心,鄙人已知,咱们就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了!快坐下”曾掌柜大笑着,忍不住抬起手腕挡嘴,又对范一光示意道:“阿光,去倒些凉茶来与江小哥缓解一下。”
江寒不停地用手往火辣辣的舌头上扇风,她感觉自己的上颚都被烫掉皮了,这下“帅”没耍到,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