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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一愣,委屈地嘟嘴望着她爹,依言老实地闭上了嘴。
她只是想借机把婚约的事捅破,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
刘大婶是真的看重她,可刘大康心有所属,而她如今也……
她不希望看到,令两家人都难堪的场面出现。
她只是想借机把婚约的事捅破,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
刘大婶是真的看重她,可刘大康心有所属,而她如今也……
她不希望看到,令两家人都难堪的场面出现。
第四百四十五章 谢家
谢家是贺州府比较有名的世家。
虽然其祖籍地在贺州府下面的富县,但其祖上曾出过一个状元,三四个进士,因而在整个贺州府都是能数得着的书香世家。
只是近几十年来,谢家已经多年未曾出现过进士,就连举人也没几个,而眼下在朝中官做得最大的也不过是,嫡枝的一个老爷做到了从五品的知州,因此,家族出现了衰败的迹象。
而往往一个百年世家走下坡路时,各种各样贪婪无情的丑陋恶习便会一一开始往外迸发。
芸娘这一支虽与嫡枝就快出五服了,但她曾祖曾做过知县,在谢家也是很有些地位的。
曾祖原本生有三个儿子,可惜大儿子才到开蒙的年纪便夭折了,其曾祖母伤心之余对二儿子也就是谢元朗的父亲,十分宠溺,以致于他长大后,好吃懒做,好逸恶劳,自私贪婪的个性,是富县出了名的二世主。
芸娘的祖父是三儿子,倒是与其二哥完全不同,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成婚不久几年后又中了举,算得上是谢家的明日之星。可惜坏就坏在他太短命,中举的第二年便突然暴毙。
至于是怎么暴毙的,刘大康打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年代太久远,而且与谢元朗的案件也没有直接关系,他一个外地的捕快,哪有办法去查证啊。
但芸娘听到这里,想起祖母当年提起谢家时的恨意,却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她小时候偶尔听她娘提起,说祖母是带着父亲从贺州府逃回邵州娘家的,为了父亲能平安长大,一直待在邵州府,想着等他有了功名再回去。谁知直到她去世,父亲连秀才都没中。
关于这事,刘大康在暗中打听时,也得到了一些说法。
说是谢家的老太君早就没了,谢家三老太爷中举那一年,谢家老太公过世了,临死前他硬撑着分了家,但二房一直觉得财产分配不均,因此第二年谢家三老太爷一没,那二老太爷便想谋夺三房孤儿寡母的家财。
后来,三老太太娘家人突然来了,闹了好大一场,差点要报官,说是,谢二老太爷不仅想谋夺三房家财,还想要了三房母子俩的性命,要谢家族里给个说法。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闹的,三老太太把家产变卖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些铺子和田地,带着儿子回了邵州府。
“据说当时也不是不想卖,而是谢家势大,背后好像有人在操作,没人敢去买。”
刘大康说着突然一顿,看了看芸娘姐弟俩,声音变得低沉小心:“那些田地和铺子,如今,好像是谢家族里在看管。”
芸娘脸上却并没有出现,他以为的茫然或惊愕,而是平静地一颔首,说道:“这个我知道,我爹还在时,贺州府那边每年都会来人交一次账,我爹说,贺州那些田地铺子,我们每年收三层利,其他的一半捐给族学,一半留给族里算作管理费。正因如此,爹过世前才会想让小安回贺州去念书,以为族里收了这么多好处,总是会照抚一下我们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愤懑,咬牙说道:“只是没想到,他们拿了这么多好处,却眼睁睁地看着谢元朗父子俩,雇人劫杀我们孤儿寡母三人。”
刘大康面露不忍,斟酌着说道:“那倒未必是没阻止,或许是二房的人意外得到了消息,想提前下手……我还听说,你爹要求谢家族里照顾你们,等小安娶妻之后,便把邵州府所有产业的一半收益送给族里……”
这一次,不仅芸娘诧异了,就连小安也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家在邵州府的产业都卖了啊!”小安说道,“是我娘让文嬷嬷,帮她去托了位与我爹有生意往来的叔叔卖的。”
刘大康一怔,突然也反应过来,若是邵州府还有产业,谢元朗被抓后,姐弟俩怎会不回府城,而是在这继续受苦呢?
“可是,我昨日审问谢元朗,他说,你们的产业还在,只是托人在管,管的人说要有信物,否则,若是那人最后证明你们全家都遇难了,就会把钱拿去修一条路,用来纪念你爹。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找来落霞镇,想要绑架你们,逼出信物。”
芸娘与小安面面相觑,一面茫然,一看就是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的。
“而且,昨日谢元朗也交待了,他们虽然是雇了人,但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杀死你们,最开始他们是想设个局,逼你们交出财产,结果你们却驾着马车意外逃了……后来在路上又遇到山匪……”
听到这,一直闭着嘴的江寒,脑子里想到一句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都是命啊!
“还好他们没得手,眼下你俩有什么想法?可还要按你爹的安排回谢家去?”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后,江老爹突然认真的问道。
谢家老爷临终前的安排,想法是很好的,但用利益来制约人,遇上有底线的人倒无碍,可若遇上了贪婪的,那不过是羊入虎口。
说来说去,谢家老爷不是在贺州谢家长大的,还将谢家族里的人心想得太良善了些。
但眼下事情已经闹开了,想必谢家族里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也不会再任由那二房乱来,姐弟俩的身家安全应该是能保证的。那么回去谢家总是要比留在落霞镇好的。
小安没说话,只拿眼睛望着芸娘,但那眼底全是怒气。
芸娘看看他,问道:“你是不是也不想,白白将爹拿命换来的家财,送给那些忘恩负义之人?”
“是的!姐姐,咱们的户籍在邵州府,无需回祖籍地考学,有了这些钱,可以自力更生,根本不需要他们。无论如何,娘是被他们害死的!”
“可是,咱们没有信物,那位叔叔会把钱给咱们吗?”芸娘面色有些忐忑。
连亲人都被钱财迷了心窍,外人如何能信?
芸娘心里想着,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刘大康和江家父女俩。
世上像这两家人一样的好心人,应该不会多。
闻言,刘大康干笑一声,有些着急地说道:“那就先别想了吧,余嬷嬷肯定知道,你们安心住着,别急,咱们慢慢找她。”
第四百四十六章 消息
刘大康说完那句话后,江寒又想捂脸。
这话那就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还慢慢找恐怕是想永远找不到,姐弟俩就会永远留下去了吧?!
但是,梦想是美好的,却常常没有万一。
这日,天气晴朗,连续几天的阴霾尽散,白花花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恰逢初九,瓦市有集,街上的人比平常多了不少。
江寒与芸娘俩人正在茶餐厅里,为马上要到来的就餐高峰期做着准备。
正式开业十来天了,受欢迎的点心菜品基本已经出来了,店里也越做越有条理,不再如一开始那般手忙脚乱,缺这个少那个。
点心基本是早就备好的,中午要搞的主要是简餐,但眼下简餐基本都是卖给茶馆的客人,两个人应付得绰绰有余,因此,店里至今没请人,还是姐妹俩在张罗。
“江小二,江小二!”有叫声突然从店门口传来。
如今大家虽然都知道她是个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很少有人叫她江寒,反倒是把“江小二”三字,叫成了她的绰号。
江寒从透明厨房里往外一张望,见是个眼熟的小乞丐,不禁皱了皱眉,心想,韩乞丐这厮一大早就出去寻业务了,不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吧?
韩乞丐虽然已经有了正常职业,但是业务不好,他还是住在乞丐窝,领着那班乞丐。
只是眼下天气越来越冷,江寒可怜他们,那两单总金额十两的业务,便多分了些钱给他,让他买些泥砖与草垫把那破屋修了修,再给一众乞丐置办些过冬的行头。
因此,这**岁模样的小乞丐,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身上的衣服至少也是夹棉的了。
“咋了?你们老大让你来的?”江寒一面脱围裙,一面往店门口走。
这些乞丐也挺有眼色,为了不影响她的生意,每次来找她都会离店门口约莫一丈远。
那小乞丐摇摇头,递过来一团皱巴巴的黄草纸。
“这是什么?”
“有人让我给你的。”小乞丐顿了一下,唆了唆鼻子里将要流出的鼻涕,补充道,“给了我一文钱,让我送来这里,肯定是要给你的。”
江寒皱眉:“什么人?在哪里给你的?”
心想,可别又是有什么人,要对她耍阴谋诡计吧?
北门一战过去快一个月了,山匪们也差不多好缓过来了。
不会是想趁着镇妖**oss不在,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一个妇人,在瓦市街东头那边的宝象街,那里有家布店,我去那条巷子要饭,她从后门出来,拉住我,匆匆忙忙说完就进了布店。我后来悄悄去前面看了,她跟着几个壮汉还有个女人,上了辆马车走了。”小乞丐偏头想了想,肯定的点头,“没了,那妇人长得愁眉苦脸的,没什么特别的。”
江寒眉头拧了拧,沉思片刻,也没想出什么来,于是打开了那团纸。
才看了两句,她就手一抖,脸色微变,好容易才装出平静的模样,快而不乱地把那团纸叠了起来,笑着夸了句小乞丐机灵,交待他不要告诉别人,又给了他两文钱将他打发走,这才转身进了店。
但她一进到后院,强装出来的平静就立刻消失,慌张又兴奋地跑进厨房,将那张纸塞到芸娘手里。
“这个,余嬷嬷,她悄悄寻小乞丐送来的!”她表情一敛,面色复杂地感慨,“没想到她竟然就在虎头寨!”
……
那团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余嬷嬷在虎头寨,十四午前,来钱家布庄。
江寒说完那句话,突然又是一怔,狐疑地望着芸娘,问道:“咱们在找余嬷嬷的事,那些山匪应该不知道吧?是虎头寨的人,突然发现了余嬷嬷的身份,想利用她来设局;还是虎头寨的人听说了这事,故意诱惑我们引巡检司的人上山?”
芸娘原本激动的心情,立即如被泼了一瓢冰水。
“姐姐,你问我,我问谁?但是,你所说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往灶前的矮凳上一坐,手撑着头苦笑一声:“唉,好歹也是有消息了……”她微一沉吟,忽地放下手,抬头朝江寒望去,“沈大人……最近有没有消息,可说了何时回来?”
江寒脸色一滞,不自在地嘀咕:“我哪知道,他又没写过信给我。”
芸娘蹙眉:“你没去巡检司问问?”
江寒撇撇嘴,语带抱怨:“那二初都跟着回去了,我问谁去?”
这话一说完,姐妹俩便干巴巴地眼对眼,屋里气氛渐渐有点怪异,江寒的脸部线条慢慢绷紧,浑身气息开始变冷。
芸娘见她似乎有胡思乱想的倾向,忙轻咳一声,说道:“没事,晚上回去,把这事跟刘大哥说说也一样。”
可没过多久,她又说道:“要不,你还是去巡检司打听打听?这也过去快一个月了,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被蒙在鼓里……他不是说,回来便要提亲吗?”
闻言,江寒烦躁起来。
她猛地转身,拿起一颗白菜,摸出刀便狠狠一剁。
那动静大地看得芸娘眼皮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江寒恶狠狠地道:“哼,提亲?想得美,爱咋咋地,老子可没说要嫁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以后是要养后宫的!”
芸娘好一阵无语,嗔怪了一句:“老子老子,你现在是女子,还是收敛一下,别太粗鲁……”
不想这话却换来了一阵更狠的剁菜声。
……
后来芸娘还是忍不住去了趟巡检司,找到赵青峰问了问,顺便把这件事也跟他说了说。
这才得知沈大人就快回来了,但到底是哪天,他也不清楚,反正快则三天,慢则十天。
芸娘原本想问问,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没见到来信。
思来想去觉得作为女方的家人,不能表现得太猴急,不然到时候,人家还以为江寒多恨嫁呢!
虽然她觉得暴躁的江寒,多少有点恨嫁。
到了约定那天,刘大康与赵青峰先后去了利来茶馆。
这事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总是不好弄得太张扬的。
第四百四十七章 等人
江寒和芸娘走进钱家布庄时,店里并没有一个长得愁眉苦脸的妇人,更没有余嬷嬷。
离午时还有顿饭功夫,或许是还没有到吧。
两人这样想着,便随意在铺子里看了起来。
店里有一拨客人,一个小二正在招待,另外一个小二见她们进来,笑着像朵花儿似的跟在两人身后,不时指着这块说是刚进的新料子,摸着那块说是市面上最流行的花色,再拿出一块说是店里卖得最好的。
一会夸江寒帅气什么料子最合适,一会又说芸娘长得水灵,哪种料子最是衬她云云。
反正他家店里就没有不好的货,恨不得江寒和芸娘两人全买回去。
江寒只笑不语,要不就随意点点头,她对这些从未来到现在都没有多大兴趣。
芸娘却与那小二说得很开心,先是讨论着流行的花色,后来便转移到当下流行的衣裳款式上了。
江寒倚在布架边,无聊地望着布庄门口,错眼间就见芸娘突然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套衣衫,让小二取下来。
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一看见漂亮衣服就两眼放光。
江寒腹诽,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女孩子。
但芸娘没有忘,她把那套枣红色的襦裙往江寒怀里一塞,说道:“去,换上我看看。”
江寒简直像见到鬼,惊叫:“开什么玩笑呢!”
她可是从来都没有穿过裙子的人,在古代更是男装习惯了,让她穿上裙子,估计连路都不会走。
芸娘瞟她一眼,嗔道:“我哪里开玩笑了?”她朝江寒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沈大人就快回来了……以后,难道你要穿红袍成亲?”
闻言,江寒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响,整个脸便火烧火燎地了。
她轻推了芸娘一把,把衣服又塞回去,恼道:“胡说什么?咱们今天有正事要办呢!”说着又白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芸娘正要再劝,她身后站着的小二却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江寒说道:“哦哦,你是……你是那谁!”
“嘘!”
芸娘大惊,急忙凑近那小二,以掌挡脸,悄声说道:“别乱喊,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呢,你知道就行了。”
那小二未及弱冠,生性活泼,很有八卦潜质,一听这话,当即抿了唇,点点头,小声保证:“姑娘放心,小的不会乱说的。”但不过片刻,他又兴味盎然地建议道:“江姑娘不好意思穿着示人,不如两位姑娘一起去里间,穿上看看,若是满意便买下,不满意便再拿出来便是。小的瞧江姑娘这身段,穿上女装定是极好看的。”
江寒耷拉着眼皮无语地斜瞅他。
这身段……
她穿着宽宽大大的短褐,胸无二两肉,臀也不够圆,他是从哪里看出来她身段好的?
这谎说得,她都替他脸红。
但芸娘却觉得这方法不错,可想到她们此行的目的,又犹豫了。
“等下吧,我们还有点事,待办完事再试不迟。”芸娘把衣服还给那小二。
小二脸上有些失望,不禁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芸娘一愣,支吾道:“我,我们不走,就在这……。”
她的等字虽然说得很轻,但那小二却耳尖地听到了,忙道:“既如此,小的给你们看着,等人来了,小的让他等着。”
芸娘暗道不妙,自己好像把事情弄糟了。
她紧张地瞥了眼另一边的三个女客,见对方正在与店小二讨价还价,并没有关注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那小二却还在等着她回答,见她迟疑,追问道:“姑娘,觉得不好?”
这时候,江寒不耐烦了。
再扯下去,要么就是告诉这多嘴的小二她们在等什么人,要么就是转身离开布庄。
那人既然约了她们来,必然是想趁着选东西时暗中接触,来了肯定不会马上走,换套衣服用不了多长时间,现在人还没来,应该不至于错过。
再说,干巴巴在店里等着,别人一看便有问题,还不如去里间耽搁一下。
于是,她一把拿过小二手上的衣服,烦躁地对芸娘说道:“行了,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换,好了叫你,你再进去。”
可她一个没穿过裙子的人,还是低估了这种古代裙子的复杂程度。
不到片刻,她便在里屋地大喊芸娘。
芸娘动作很快,眨眼便帮江寒换好了衣服,看着眼前仿大变样的人,赞道:“这个颜色果然衬你,看起来不仅皮肤亮,气质也更端庄。”
尤其是江寒原本偏男性的眉眼,换上红色裙装后,英气里奇妙地流露出几分妩媚。
芸娘满意地一抚掌,断然道:“买了!”
江寒一听,忸怩地一扯裙摆,便要脱衣服,嘴里嘟哝道:“买什么买,买了放在家长毛吗?我还得出去做事,穿这像什么样!”
正说着,屋外突然传来急促地小楼上,接着便听一人说道:“掌柜的,刚才那几位客人,落下了一封信,我去追追。”
江寒神色一凛,正要扯腰带的手一顿,看了芸娘一眼,便立即推开门走了出去。
见方才说话的人到了门口,赶紧喊道:“等等!”
那人是先前招呼另外三位客人的店小二,此时他手上正拿着一个纸糊的信封。
这纸她认得,正是与那张纸条一样的黄草纸。
她飞快地走过去,抢过信封一看,上面正写着,谢芸娘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