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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他们回来之后就由他张罗着后勤事务。
此时,捕快们都安顿好了,刘大康准备回家一趟时,才记起江寒似乎一直跟在沈大人后头转悠。想到船上那一幕,他心底登时紧张起来,在他告诉师父之前,还是要看着点这丫头别让她没羞没躁的,于是他就着急忙慌地寻了过来。
看见她果然跟沈大人在一起,他顿时黑了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劈头盖脸地训斥道:“你怎么还在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回家去,身上湿漉漉的也到处乱逛,像什么样子?”
江寒被训得有些懵。
这家伙吃火药啦?
她可是帮了他大忙呢!
抓了曾启,他就能回去领个大功了,肯定能得到县令大人的另眼相待。
“我找到沈大人有事啊,再说你不是也没回家吗?我在等你一起回家呢。”
“三更半夜的,有事不能等明天吗?你也可以告诉我啊,我帮你来问大人就是了。”刘大康虎着脸将她拉到了身后,然后对沈大人客气地笑笑道,“大人,我这师妹吧,从小就是个假小子,行事没有章法,粗莽得很,还不懂礼数,你,你……”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只得讪讪结了尾,“总之,打扰您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家去!”
江寒直接惊呆了。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喝了几口青河水喝傻了?
说事就说事啊,干嘛要贬低她?
江寒不高兴地甩脱他的手,道:“康哥,我没得罪你吧?你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我怎么粗莽不懂礼数了?我不过是问沈大人要赏银,我可是帮他抓到了曾启呢,而且赏银还是他自己说的。”
“你问大人要什么赏银?要赏银也是到县衙去领,曾启的案件是县令大人亲自管着呢。”
原本要走的沈大人,听了刘大康的话,心里也很不舒服。
上回去江家赴宴回来,付思雨与吕同两人当着他的面说,刘家看上了江寒做媳妇,想以此试探他的心,当时他心里也知道这对江寒来说,或许是个好归宿,并没有太多不舒服。
可现在亲眼见到刘大康把江寒扯到身后,对他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他还是觉得非常非常膈应。
此时听到两人这番毫无顾忌的话,他的面色就更加难看了。
他冷冷地扫了刘大康一眼,对江寒道:“该说的,方才我已说完,想通了再来找我,你自己来,银子自会给你。”
第三百二十四章 和解(一)
沈大人的话让兄妹俩都心思重重的。
刘大康想着,沈大人要江寒自己去找他的这句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回家路上,他不时瞅瞅江寒,越瞅心里越忧心。
这丫头倒不难看,虽然五官搭在一起英气重了几分,但至少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皮肤微黑,虽不像芸娘那样白皙细腻,却也健康红润。身材就不用说了,虽然长得高,却瘦得胸前平平,身上的衣服又是宽松的男装,根本不可能像芸娘那般玲珑有致。
可这些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这丫头完全就是男人习气!
瞧瞧走路那姿态,人家女孩子都是袅袅娜娜,她倒好走个路一步三晃跟个痞子似的。
看看,才走多远的路,不是抱臂摸鼻就是抓耳挠腮!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粗俗的小动作?
还没开口说话呢,就气质全无了,等她开口,不被她气死就算不错了,哪能找得到一点温柔婉约。
作为男人,他觉得沈大人应该也是跟他一样,期待自己的妻子是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就像芸娘那样的。
因此,一路到家,他依然想不通,沈大人怎么会看上江寒。
江寒则一直在想,她都已经主动接受批评让沈大人扣钱了,他干嘛还要她想想错在哪里?
不就是少答了一句话,干嘛揪着她不放?
可是为了拿到赏银,她还必须认真想想,怎么说才能让沈大人听了心情大好马上把钱给她。
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家正常开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可是如今三伏天串串生意可不好,这笔赏银虽然不会太多,但作为她家这个月的补充收入却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一定不能被沈黑脸借机吞没了。
天还没亮,不过五更的更鼓已经响过。
进门前,江寒突然想起早上沈大人对她说过的话,随即问道:“康哥,沈大人说黄员外愿意和解了,让我这几天去趟黄家,这个案子完了之后,你有没有空?经过这次事情,我也没心情再与他们纠缠,能借机和解了最好。”
“沈大人……你求他去给你说项了?”刘大康试探道。
“没有啊,我还想等着赵大叔回来呢。”
“那他如何知道黄员外愿意和解?”
江寒目光闪了闪,含糊地道:“谁知道他做了什么,反正他是这样说的。你有没有空?没空我就自己去。”后面一句话说得很是不耐烦。
刘大康沉默地看着她,心想,看来事情不简单啊!这丫头明显就是知道些什么的。
难道……两人私底下……
不会,应该是他想多了。
私定终身什么的一定是他想多了!
突然之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很想马上就去跟师父禀报一下这件天大的事情。
他强压了一下心中的惊异,冷着脸道:“明天没空,后天看看,这两天你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自己去找沈大人,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末了,他又严厉地强调一遍,“听到没?!”
江寒一脸莫名,道:“康哥,你今晚是咋了?怎么神神叨叨的,什么叫我不要乱跑,我是在做正事好吧。”
刘大康眉毛一竖,恼道:“我说话你听着就是了!你这丫头心不要太大,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什么出身。”
这话让江寒很是反感。她不耐烦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是脑子被河水泡坏了!我反正跟你说了,后天晚边你要不回来,我就自己去黄家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到处乱跑!”说罢进了门,反手啪地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隔日傍晚,刘大康午时过后就回了落霞镇。
他先去了趟巡检司看曾启。
可惜曾启依然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大夫说,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虽然抓到了曾启他立了功,但人醒不过来对侦破案件并无帮助,这功劳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事除了尽力医治和耐心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回家,他立即去了江家与江老爹私聊了很久。
再出来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走路也轻快了一些。
这晚兄妹俩又去了一趟黄家。
这次江寒郑重了很多,连伴手礼都是花钱最多的一次。
没办法,沈大人都暗中帮忙了,她若是不拿出点态度,一口气将事情了结了,岂不是有损沈大人的面子?
她要是真敢损了他的面子,赏银什么的更不用想了。
黄员外暂时没在,两人又是等在花厅。
虽然有沈大人从中牵线,但鉴于她暴揍了祝扬一顿,人家将他们晾在一边来个下马威什么的,都在江寒的意料之中。因此,她并不急躁,还很有兴致地拿出自己在茶馆学到的东西,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与刘大康点评各种茶叶。
如此喝过两盏茶之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江寒立即收了话题,端正地坐好,换上一张诚意十足脸。
哪知进来的人却是伤势还未痊愈的祝扬。
江寒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搭,身子歪坐着还搭起了二郎腿。
刘大康见了,立即踢了她一脚,小声斥道:“这是什么样子,你再不待见他,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
原本怒气冲冲的祝扬,见江寒吃了挂落,他脸上的怒气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一撩衣袍坐在了正位上,不可一世地道:“哼,粗俗的贱民能知礼就怪了!”
“是啊,我只懂拳头,你要不要再试试啊?”江寒晃了晃拳头。
祝扬紧了紧牙关,憋着怒气,道:“江小二,你别得意,以为有那姓沈的护着,落霞镇就是你的天下了吗?有本事你永远别出落霞镇!”
“我别的本事没有,揍你的本事却足够了!你这么厉害,有没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啊?”
“哼,揍你还用得着本少爷动手,你要单打独斗是吧,等着,明天本少爷就找个人揍你个狗吃屎!”
江寒嗤笑一声,抠抠鼻子,看也不看祝扬一眼:“找人算什么本事,难道以后你娶老婆生孩子也找人给你帮忙?”
她这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直接将祝扬激怒了。
他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就要扑上前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和解(二)
江寒一个厉眼扫去,祝扬的步子就顿住了,他身旁作势来拉人的阿禄更是打了个哆嗦。
虽然当日江寒暴揍的是祝扬和阿福,可她那副凶神恶煞的狠模样却在他心底留下了阴影。
这人虽也是个冲动的,却比他家少爷多点脑子,一旦耍起狠来,他家少爷可没有胜算。
阿福因为被踢得太狠,受了些内伤,当时在巡检司班房里没有得到好的医治,后来被押去县衙又强撑着熬了一夜,到现在少爷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他的却刚刚有起色。
黄员外念他忠心护主,允他好好休息养伤,最近几日祝扬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服侍。
因此,见到自家少爷又要热血上头了,他心里就直打颤万一这两位再打起来,下一个躺下的肯定就是他了。
祝扬的反应全都落入了江寒眼里。
她嘴角弯起个不屑的幅度,鄙夷道:“祝少爷,说实话,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起,也就出身好点,再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论拳头没拳头,论脑子没脑子,除了会惹是生非纨绔败家,你还会什么?”
这话气得不敢上前的祝扬,立在原地气急败坏地指着江寒的鼻子,吼道:“老子会什么关你何事?你这贱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本少爷?”
“看不起你还需要有资格?真是笑话!说我是贱民,你却连我这贱民都不如,岂不是更贱?”
“我不如你?我看你才是个笑话!你有什么比得过我?竟然在这大言不惭,真是太好笑了!”
“要我举例吗?我的拳头比你硬,我的家世虽不如你,可是我比你会挣钱,虽然不多却全是我自己挣的你长这么大,除了会问家里要钱,自己挣过一文钱吗?”
“我堂堂的县丞公子为何要去挣钱?你当我是你种低贱的小商户吗?”
江寒气定神闲地斜他一眼:“县丞公子又如何?县丞公子不用吃饭穿衣吗?低贱的商户你别忘了,你舅舅是落霞镇最大是商户,你娘是低贱的商户之女,你是低贱商户女的儿子,那么你是个什么人?贱人的儿子也是个贱人!”
“啪!”
茶盏碎地的声音,祝扬终于冲了过来,挥起了手。
还没打下去就被阿禄一把抱住了腰向后拖开了。
“少爷,少爷,你冷静啊!他是故意激怒你的,你千万别中计啊!”
祝扬手脚乱挥乱踢,已经出离了愤怒:“混账,放开我,他骂我娘,我一定要揍死他!”
刘大康站起来,一面戒备着,一面狠狠敲了两下她的脑袋,怒斥道:“你怎么回事?趁口舌之快激怒他,这事还能和解吗?”
江寒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模样,道:“我可不是激他,我是给他讲道理。哼,这小子就是从小被捧着惯出来些臭毛病!一个县丞之子而已,就左一个贱民右一个贱民,觉得别人骂你娘难听了,刚才说商户低贱时,怎么没觉出你是在骂自己的娘呢?”
刘大康觉得江寒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却不能在这种场合说,现在气氛闹得这么僵,待会黄员外来了,还和解什么?
他皱眉道:“你少说两句吧,他听不进道理,你跟他废话那么多有何用?”
师兄妹俩旁若无人地说着话,那边犹自在闹腾的祝扬见两人根本不搭理他,只觉得脑子嗡嗡响,自燃都不够就快要自爆了。
“好你个江小二,你等着,我明天就回山阳,我将这事告诉我娘,你等着吧,这次我一定要请更厉害的……”后面的话已经变成了唔唔唔,小厮阿禄惊恐地捂住了他的嘴,焦急地附耳低语道,“少爷,那件事不能让他们察觉,否则就等于承认了他爹的腿是你找人打断的!”
祝扬奋力掰开阿禄地手:“察觉又怎样……唔……”话才出口又被捂上了。
阿禄又道:“少爷你冷静点,你还想被他打吗?万一他再发了疯……少爷你身上不疼吗?阿福还下不了床呢!”
这话总算让祝扬的头脑冷静了一些。
几天过去他身上和脸上的伤虽然已好了大半,但是还疼啊,最关键的是江寒发疯大人的模样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觉得自己像只困兽,既想揪住江寒狠狠出口气,又害怕打不过反被对方暴揍。
即便现在不是在班房里而是在黄家大宅,面对江寒他心里依然没有安全感。
江寒表面上是在与刘大康说话,其实暗地里一直观察着祝扬的反应。
这家伙就是个欠揍的青春期冲动少年,家里条件比较好,长辈奴仆又捧着惯着,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别人都得听他的。在她手下吃了亏,他就怀恨在心,念念不忘要找回场子。
她要是做出一副求饶的样子,只会让这家伙气焰更嚣张,自己暴打了他一顿,反而让他心生俱意不敢乱来了。
好像有人对她说过,什么心有所畏,方能行有所止。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犯了错误屡教不改,被现代的老妈那荆条暴抽的一幕。
当时,她爸心疼她,说孩子是教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为此还跟老妈吵了一架。
结果她老妈说什么来着,她说,这孩子听不进道理,胆子又大,不打到她怕,恐怕下次还会再犯。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送给祝扬比用在她身上更贴切。
她扯了扯唇角,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道:“你头脑冷静了没?冷静了就坐下来好好说话,没冷静就上来跟我打一场。”
刘大康连忙拉着她,小声斥道:“你还刺激他,我说话你听不明白,是吧?”
江寒横他一眼,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紧盯着祝扬,将手指掰得咔嚓响。
死死拖着祝扬的阿禄,叫道:“江家小哥,你别不自量力,这里可是黄家!”
“我当然知道是黄家,不过,你家少爷想跟我过过拳脚,我不介意奉陪!”
祝扬再次掰下阿禄的手掌,怒道“你这泼皮,谁想跟你打架,明明是你打上门来想揍我!”
江寒收起架势,拍了拍手,道:“原来是我误会了啊!那好说,我不是打上门来,我是来和解的。既然你舅舅不在,我就找你这当事人吧。”
冷静下来的祝扬,冷笑道:“和解?你说得轻巧,你打伤了我,我却还要原谅你,你觉得可能吗?”
“祝少爷,我打伤了你,可我爹还躺床上呢你别否认,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追究了,你也别再缠着我,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如何?”
话音一落,祝扬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却响起了黄员外的声音。
几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就见他后面跟着黄德义,背着手跺着方步走了进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和解(三)
黄员外走到主位上坐下来,视线从祝扬身上扫过,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阿禄,扶你家少爷坐下,给他倒杯凉茶,让他冷静冷静。”他淡淡地吩咐,这才看向江寒,笑得十分客气有礼:“两位刚才与我这不争气的外甥理论了一场,想必也渴了,先喝口茶,有话咱们慢慢说。”
江寒心中了然,看来她跟祝扬的吵闹他都听到了。
听到了态度还这么好,沈大人的面子果然很好用。
别人对她态度好,她也会以礼相待。
于是,她笑着说了句“员外客气了”就依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刘大康先放下茶盏。
他起身对黄员外拱拱手,和气地道:“我二人三番两次来打扰,给员外带来了不便,还请多多谅解。上次来时,员外您说会考虑和解的事,不知现在考虑得如何了。”
虽然说有沈大人的帮忙,黄员外肯定会同意和解,但是客气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如果他们表现得理所当然,被迫妥协的黄员外肯定会反感,到时他表面上答应了和解,心里却仍在记恨,肯定会找机会再下黑手。
若是那样,所谓和解就没有意义了。
黄员外沉吟着笑道:“方才江家小哥说的话,老爷我都听到了。老爷我也认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如此甚好。”
闻言,刘大康松了一口气,江寒也舒展了眉头。
虽然她还有备用对抗计划没有用,但曾启的事情一闹,她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她的身边意外太多,还是和气生财要紧。
对方都同意和解,鉴于双方都有损伤,这时候江寒不会再没眼色地扯些赔偿之类的多余话题。
她给刘大康打了个眼色,正要站起来告辞,却听黄员外又对她道:“只是,老夫这外甥,年少气盛,以后你二人在外再相遇时,若他又有过激的行为,还请小哥多多包涵,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旁边臭着张脸的祝扬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眸子闪闪发光,心里也得意起来。
他就说嘛,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舅舅那么疼他,怎会不帮他出气还跟江寒这臭小子和解。原来他只是给这两人一个口头承诺,私底下却让他自己去出气呢!
哼,等他伤好了,他一定要狠狠揍这小子一顿再回山阳。
这样一来那姓沈的巡检抓不到他,江寒肯定也不敢追去山阳报复
突然间,他很想再看看江寒吃瘪的样子!
师兄妹俩互视一眼,不由得也多心了。
江寒的脸冷了下来。
黄家不看好祝扬这个疯子,那这和解还有什么意义?
当即,她就毫不客气地说道:“黄员外,您可知道咱们的矛盾关键就在您外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