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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尝不知道带兵回商丘勤王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可是干骜已经别无选择了,根据干婉给他的手诏里表达出来的形势来看,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向子楚和子微那边倾斜了,而失了德行,背上了骂名的子恒显然是难堪大任的!
不顾人伦之道,强行与自己的母妃,与自己父王的妃子发生了关系,这是多么大的一个丑闻,这已经足以让子恒声名狼藉,名声变得臭不可闻了!
而一旦子恒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子楚与子微这两匹黑马就会迎难而上,进行着最后的交锋!
子恒已经跟被踢出局已经差不多了。
干骜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一旦子恒失势,失去了他的储君之位,失去了他的继承王位的资格,那么不仅子恒与干婉这对母子要倒大霉,就连朝野上下拥立子恒的公卿大夫们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至于干骜更不必多说了,不仅裂土封君的美梦彻底破裂了,就连现在他手中的权势可能都要化为乌有!
宋国最不缺的就是贤臣良将,少他们不少,多他们不多,没有谁可以说是能够不可替代的。
可想而知,子恒一旦失势,最后不管是子楚继位还是子微继位,倒霉的都会是宋系的老宋人,那些公卿大夫就不用说了,宋王偃在位的时候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的了,现在新王登基还要进一步剥夺他们手里的权力,这特么谁受得了?
干骜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354章 兄终弟及()
干骜在召集主将议事之后,又击鼓聚兵,将在会稽以及附近的城邑的宋军将士全部集中起来,就在城外搭建了一座高台。
朔风阵阵,旌旗猎猎。
在高台之下聚集的士卒约有八万人,全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不说以一当十,但是对于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他们绝对是可以以一敌三的存在!
大家都以为干骜聚兵,是想要组织军队对漓江以南的越军展开进攻。
但是没想到,干骜这么一开口,就震住了他们!
“将士们!大王骤然甍逝,现在朝野上下一片混乱,都城之内有宵小作祟!”
干骜右手压着佩剑,高声道:“大王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们,都是我大宋征战天下的利剑,你们,都是我大宋战无不胜的锐士,你们的职责不仅是为国效命,开疆拓土,你们的职责所在,军人的职责所在,是为保家卫国,戍守社稷!”
“何人予尔等封赏乎?王也!将士们,现在我们大宋国正在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朝中奸佞横行,阻止储君子恒继位,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民不可一日无主!”
“无主之国,若无长父之家,若无主将之军,若无群龙之首,如一盘散沙!现在,大宋国的锐士们啊,请拿起你们手里的武器,护佑我们的国家,清君侧,保国家!”
“清君侧!保国家!清君侧!保国家!……”听见干骜说的这么激动人心,在高台四方的将士们亦是斗志昂扬,高举着手里的长戈,高声呐喊着。
西元前321年,即宋君偃八年(未改元)夏末,宋将干骜听从王后干婉的诏命,统率南方八万兵马北上,作为勤王之师回援商丘。
此消息一出,宋国震动,天下震动。
……
宋国,沙丘宫。
现在贞姬已经带着子楚回到商丘,随着这对母子的回归,宋系、齐系、楚系,宋国的三大派系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日趋白热化。
王后干婉再也坐不住了,带着太子恒去到贞姬的寝宫里,密谋大事。
“王后,听说你命令干骜将南方的军队驰援商丘了?”一见面,贞姬就平平淡淡地干婉行礼,然后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干婉颔首道:“是的。”
“恕我不能认同你的做法。王后,干骜一旦带兵勤王,那么我们宋国就将遭受灭顶之灾了!现在商丘的形势危如累卵,各方势力都在角逐,宋系、齐系和我们楚系互不相让,势成水火。现在你让干骜带着重兵赶回商丘,无异于是往一堆干草那里丢下了一支燃烧的火把,很有可能将大宋国的国力消耗得干干净净的!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干婉闻言,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贞姬,我们原本情同姐妹,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需要你帮助我!”
帮助你?我的脑袋秀逗了吗?
贞姬的脸色一阵古怪,现在宋国的新王之争,有三个热门人选,一则子恒,一则子楚,一则子微,背后站着宋系、楚系和齐系,各为其主,为了一个王位闹得不可开交。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贞姬不由得在心里腹诽着。
宋国的诸公子年幼,最大的子恒也不过十七岁,要到年满二十,行加冠礼之后才能接受全部的军国大事,成为真正的王者。
至于子楚和子微就更小了,一个只有五岁,一个只有四岁,主少国疑,在他们还没有彻底长大成人之前,他们的母亲是可以垂帘听政,就跟历史上秦国的宣太后一样,把持政务,处理军国大事的。
说到底,子恒、子楚和子微都不过是群臣推出来的招牌,真正的掌权者和受益者最后还是她们这些作为母亲的。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大器?能坐到人上人的位置?!
见到贞姬默不作声,干婉似乎也知道她的心中所想,淡淡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诏书,放到了桌案上说道:“如果我没有得到这份大王的遗诏的话,我是不会选择和你合作的。这封遗诏,是大王在生前所立,在他身患疟疾的时候写出来交给张烈的!现在张烈将遗诏交给了我,你也看看吧。”
贞姬有些犹豫不定地拿过了桌案上的诏书,打开看了看,越看,她就越心惊,最后居然瞪着眼睛,看到了末尾的那一行字:立八子子楚为王!
“这……”
“大王的御用印玺你已经知道,很难造假。我也没必要造假!”干婉脸色阴沉地道。
贞姬神色复杂地瞟了干婉旁边的子恒一眼,说道:“大王在遗诏里写的是立子楚为王。姐姐,难道你愿意放弃这即将到手的权力吗?”
贞姬改称“姐姐”,显然是想跟干婉的关系缓和一下,没必要与妹姜一样,直接撕破脸皮。
而子恒听见贞姬说的,宋王偃在遗诏里立的后继之君是子楚,不由得脸色一阵煞白,几乎快要站不稳了!一连几次遭受了这么多的打击,对于子恒的心性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干婉摇了摇头道:“贞姬,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大王的遗诏现在还不能公诸于世,这样的遗诏也很让臣民们信服!”
“那你来找我合作,是想怎么个合作法?”贞姬疑惑地道。
“现在宋系、楚系和齐系互不相让,如三足鼎立,只要你们楚系倒戈,和我们宋系合作就能压倒齐系,使子恒或者是子楚顺理成章地继位为王!”
干婉叹了口气道:“你也不想宋国发生剧烈的动荡对吧?诸子夺位,祸起萧墙,本来就是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贞姬,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宋系和楚系一致对外,拥立子恒为王!如何?”
“不怎么样!”贞姬嗤笑了一声道,“姐姐,莫非你认为我是好糊弄的吗?立子恒为王,可能前脚刚刚拥立,后脚你们就能将我们楚系的人踢出局了!新王这一立,便是尘埃落定了。”
闻言,干婉摇了摇头道:“贞姬,现在宋国的三方势力已经僵持不下,内乱是迟早的事情!我想跟你商量的是,暂且拥立子恒为王,子恒毕竟是嫡长子,比子楚年长不少,又有储君的名头,不是比子楚和子微更有继位的资格吗?”
“你放心。贞姬,主少国疑,你的子楚现在只有五岁,等到他加冠,长大成人还有整整十五年,十五年才能亲政,我们宋国等的起吗?”
“那也不行!”贞姬皱着黛眉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子楚是还小,但是我可以垂帘听政!姐姐,我看你不是来跟我商量事情的,而是来向我下战书的吧?”
干婉听到这话,苦涩地笑了笑道:“贞姬,你怎么还不明白?有大王的遗诏在此,我都给你看了,难道你还不清楚我的心思吗?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宋系和楚系暂且合作,拥立子恒为王,十五年后,等到子楚长大成人了,我就让子恒让位于子楚,兄终弟及,如何?”
“我凭什么相信你?”贞姬不明所以地道。
笑话!还兄终弟及呢,现在干婉和子恒或许为了王位愿意,但是之后呢?
每个君主的权势肯定是年富日强,等到子恒坐上王位,可能还会善待楚系的人,拉拢群臣的心。等到子恒有了足够的手段制衡群臣了,群臣都鼎力支持他,拥戴他,他又有了自己的儿子,这还哪来子楚的什么事?!
贞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干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好糊弄贞姬,于是慢条斯理地道:“大王的这个遗诏你可以自己留着。贞姬,我虽然说女子,但是也知道言必行,行必果!”
“等到子恒继位以后,我会善待你们楚系的人,黄庸依旧是我们宋国的相国,邹衍会是御史大夫,许行会是治粟内史,还有你从楚国带回来的将军,将军景阳会成为执金吾,戍卫都城,这样你还不放心吗?若是我动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你大可以将这份遗诏公诸于世!”
“我可以向你保证!贞姬,一旦子楚行加冠礼之后,我一定让子恒将王位禅让给子楚,兄终弟及的例子不是很多吗?”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贞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干婉的这个让步不可谓不大。相国、御史大夫、治粟内史和执金吾,四个位高权重的位置都让出来了,干婉如果敢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贞姬大可以撕破脸皮跟他们干一场!
别的不说,执金吾可是掌管着整个都城的城卫军的,数万兵马,随时可以进攻沙丘宫,逼迫子恒退位!当然了,这么极端的做法可能贞姬是不会干的,因为这是在作死。
干婉松了口气,看着一侧的子恒说道:“子恒,快来见过你的子楚弟弟。”
子恒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前给子楚作了一揖道:“楚弟。”
“太子哥哥。”子楚自然知道礼貌的,立马就给子恒回礼了。
宋国的宋楚两大派系的联盟算是形成了,未来的宋国将何去何从,还要看这两对母子的意志。
第355章 政变前夕()
在宋国遭逢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难的时候,宋王偃带着熊子丹乔装改扮,已经自诸暨出,找来船只,秘密渡过漓江,回到了对面的会稽城。
“大王!”张烈见到宋王偃的那一刻,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热泪盈眶。
宋王偃也过去与张烈相拥而泣,说道:“张烈,九死一生,真是九死一生啊。寡人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啊!”
张烈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冲着宋王偃一脸羞愧难当地作揖道:“大王,臣有负你的重托。现在商丘的形势岌岌可危,干骜又带兵回去勤王……”
“寡人已经听说了。”宋王偃叹了口气道,“这个不怪你,你没有那个权力阻止干骜,阻止国家的内乱!不过不要紧,现在寡人已经回来了。张烈,寡人听闻这个月的初六,我们宋国上上下下会在商丘举行国葬,那是寡人的葬礼,若是寡人所料不差的话,政变应该会在那一天爆发!”
“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你暂且在这里稳住时局,干骜在会稽一线还留有近三万的重兵,可堪一用!虽然这个兵力暂时不能进取越地,但是足以将来犯的越军挡在漓江以南的地方了!”
“诺!”临危受命,张烈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了。
……
商丘,在一座凉亭之中。
公孙丑、司马尚和公孙假都在这里与妹姜商议大事。这一见面,公孙丑便有些心急火燎地道:“娘娘,大事不妙了。今日在大朝会上,苏贺又提出了立子恒为新王的议案,结果没有僵持不下,现在连楚系的人都倒戈了!少数服从多数,子恒已经决定于这个月初七登基了!”
闻言,妹姜黛眉一蹙,说道:“连楚系的人都倒戈了?贞姬是怎么想的?难道她不想让子楚继位了吗?!”
公孙丑摇了摇头道:“娘娘,恐怕王后与贞姬之间有了什么利益交换。原本楚系的邹衍是坚定的反对子恒继位的,可是现在都改变了口风,可想而知,王后一定是私底下给他们许诺了高官厚禄,不然楚系的人怎么会骤然倒戈相向呢?”
旁边的司马尚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现在各国来奔丧的大臣基本上已经汇集到商丘了,还有两三日,便是国葬,然后是子恒的登基大典!到时候子恒上位了,岂有我等齐人的容身之地?”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妹姜打手一挥,一脸狠厉地道,“既然文的不行,那我们就来武的。”
“匡章那边怎么样,他的态度改变了吗?”
公孙丑摇摇头道:“阳侯还是那副老样子。他不愿意出面干涉新王之争。”
妹姜又问了两名军中将领,道:“司马尚、公孙假,现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你们能调动获水大营的多少兵力?”
听到这话,司马尚与公孙假对视了一眼,后者叉手道:“娘娘,现在由于齐国和楚国重兵屯于边境,获水大营的兵马也分兵与之对峙。现在获水大营依然有着超过五万的兵力!不过……我们只能调动自己的亲信和一些功利心较强的将士,政变之事,等同谋逆,我们也害怕泄露出去,所以没敢在军中大肆拉拢各部的将士们。”
“那你们能调动多少兵力?”
“不过三千。”
“什么?才三千!”
三千人能干什么?不说宿卫,就连宿卫旁支的羽林卫都有五千兵马,这三千兵士送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妹姜沉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调动更多的兵马了吗?”
“除非是阳侯出面!凭借阳侯在军中仅次于大王的威望,由他出面的话,不说能全部调动获水大营的兵马,至少一半以上的将士们是会顺从他的。”
“但是现在匡章的态度是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说服他了!”
“这……”公孙假低着头道,“娘娘,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当年大王为了防止别人犯上作乱,或者是调动兵马公器私用,已经明确规定,没有他的虎符和印信,任何人都不能调动军中的一兵一卒,违者视为谋逆!”
“其实,我们只需要得到大王的虎符和印信即可,虽然大王不在了,但是他的虎符和印信依然留在宫中,若是娘娘你能取来,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军队,有不服者,可杀之!”
拿到宋王偃的虎符和印信吗?未尝不可!
这个时候妹姜的脑海里陡然跳出来一个人的身影,侯研,没错,就是侯研。
侯研现在是司礼监的总管,掌管的就是宋王偃的玉玺、印玺,至于虎符,可能被宋王偃藏起来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不过侯研这个一直陪伴在宋王偃的身边,饱受器重的宦官应该知道藏哪儿了!
侯研本是齐人,是跟随妹姜嫁到宋国来的小宦官,这一朝得宠,成了宋王偃的贴身宦官,又进一步成为了司礼监的大总管,地位仅次于嫪信,权力不可谓不大。
正是里应外合的时候啊!
妹姜也自认比较了解侯研这个人,利欲熏心四个字足以概括,懂权术,会耍小聪明,不过用起来很顺手,所以宋王偃在世的时候一直没少敲打侯研。
现在有需要侯研帮助的地方,妹姜自然不会客气,她很快就返回沙丘宫,找到了侯研。
“什么?!你让我盗取大王的虎符和印信?”
初一见面,妹姜便开门见山地跟侯研说了自己的来意,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侯研这个人比较胆小,更何况是这种政变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谁都担待不起啊。
成王败寇。这就跟一场豪赌差不多,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成了,高官厚禄不是问题,败了,撸了官职终生不得出仕是轻的,车裂、株连九族那才是最可怕的!
虽然在这个纷乱的世道里,侯研早已没了自己的家,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宫中做小宦官,但是他很怕死啊,他惜命啊!
妹姜似乎很了解侯研的这种心理,阴森森地笑着道:“侯研,这回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了!你也不想想,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子恒上位了,他还会跟大王一样宠信你吗?本宫知道,你一直想要做人上人,本宫答应你,你帮我盗取大王的虎符和印信,事成之后,你可以取代嫪信统领后宫的所有宦官和宫婢,黑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是你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侯研迟疑了。
听见妹姜许下的这个高官厚禄,侯研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别以为没了命根子的男人便没有了对于权力的欲望,恰恰相反,如后世的赵高、魏忠贤一般,他们对于权力那是更加的热衷。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不过侯研算不得真正的男人,因为他没有那个东西。
不过正因如此,侯研对于权力的欲望才会更加的强烈。这俗话说得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失去了醉卧美人膝的机会,侯研自然更渴望醒掌天下权!
妹姜又加了一把火道:“现在政变在即,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吗侯研。别忘了,你不仅是齐人,你还是从本宫的宫中出来的人!干婉一旦掌权了,又逢政变,她会不严厉打击我们齐系的人吗?”
闻言,侯研沉默了。
他是一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虽然侯研之前并没有跟齐系的大臣有太多的来往,但是架不住他是齐人,又是从妹姜宫中出来的事情啊!
这无论成败,其实侯研早就被打上了齐系的标签了,不然王后干婉也不会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
可想而知,若是政变失败了,齐系的人肯定要遭受灭顶之灾的!不管有没有参与此次政变,但是齐人的这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