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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有两块从大火中抢救出的床板,上面铺了兽皮毯子,就是叶冲和鲁山的“床”了。
而剑影和曲尧二人,都是直接打坐休息,或者躺在竹板上睡觉。
他们并不觉得这样清苦,因为在这剑冢之中活着,本就是极为辛苦的事情。
剑冢内不乏因为看不到离开的希望,在绝望中自杀的人。
他们的内心已饱尝被囚困的苦。
他们同样没有再讨论那天的事情,没有提及过祁黄的名字,实力不济,如何发表心中的义愤填膺和恼怒都是无力的,他们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叶冲醒来之后,看到的七玄宗众人都是在修炼,不停地修炼。
鲁山因为双脚的都被刺穿,一时间不方便修炼,便只能每日坐在床板上,双手捏着土玄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篆刻灵纹。
他进步很大,也很快,没有再因为手酸而停止过,即便有失误,那也是在学习篆灵的过程中很难避免的。
这天夜里,在床上躺了几天的叶冲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
一旁的鲁山在酣然大睡,打着一波又一波的呼噜,不远处的曲尧和剑影还在凝息修炼,叶冲抓着原本铺在身下的兽皮,挣扎着起身,拖着膝盖受伤的一条腿,一步步挪着来到了竹屋外面。
竹屋在竹林里。
叶冲一出屋子,便感受到了微凉的夜风,耳边是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竹叶声,他的脚下,是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跳挪着来到外面的幼年烈焰雀。
就着天空中不甚明朗的月光,叶冲催动日月双玄,砍断了几根竹子,然后将那竹竿都捡起,找了块空地坐下。
烈焰雀跳到了他的怀中,叶冲则手中拿着月玄剑,在月光下削着竹竿。
清脆的削竹竿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似乎与那夜风,与那竹林融在了一起。
烈焰雀此时分外安静,它受伤的翅膀已经恢复,没有再被继续包裹着,通红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宛若精灵一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叶冲轻轻地哼起了异世界的歌谣,此时他心中却在想着,不知三叔是否救醒了父亲,不知秦师姐现在如何?
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一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牵挂。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离乡的游子,在这样的夜晚,静静地思念着。
一首歌谣哼完,他已经将竹竿分割成大小形状各异的几段。
然后他开始用月玄剑割开兽皮,将同样分割成段的兽皮,开始捆绑缠绕那些长短各异的竹竿。
这个时候,他身后忽然想起了噗通一声。
像是重物落地。
叶冲转头,就看到了摔倒在门前,表情夸张地咬牙挣扎着的鲁山。
叶冲挑了挑眉,“你是怎么挪出来的?”
鲁山的双脚已经可以勉强站立,但是脚步挪动还是会给他带来剧痛。
他肥胖的身体直接趴在地上,想叶冲这边匍匐着前进,同时嘴里碎碎念着,“还能怎么挪?就这么挪呗!”
说完他看着叶冲,“不过你大半夜的,在这边干嘛呢?刚才好像还听你唱歌来着?听说外面的世界,有一些红楼还是青楼什么的,里面的姑娘会抚琴奏乐,唱着小曲还会跳舞,可有意思了,你刚才唱的是不是也是那什么楼里面听来的?”
叶冲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想了想,还是给鲁胖子纠正了一下,“是青楼,不过,我没去过。”
“没去过?”鲁胖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遗憾,“太可惜了,还想跟你这涨涨见识的,不过你也够失败的,在外面生活那么久,居然连青楼那么好的地方都没去过,太失败了!”
叶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鲁胖子兀自匍匐着,说道:“反正我一旦离开这该死的剑冢,一定要去那什么青楼见识一下!”
叶冲默默地在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他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许多,就在鲁山快要来到他身旁的时候,叶冲将赶制完成的两个竹拐给他递了过去,“试试,用这个撑起身子,看看能不能走?”
鲁山一脸诧异,接下竹拐之后,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嘿!这玩意儿不错啊,虽然每次脚落地还是会有些疼痛,不过比自己走路好多了,而且不用担心摔倒了!”鲁山一脸兴奋地,按照叶冲告诉他的方法,在原地来来回回地拄拐移动着。
说话间,叶冲最后一根竹拐也已经完工,他同样拄着拐站起了身,将烈焰雀又放倒了自己的肩膀。
此时月影渐消,天色开始出现一抹朦胧的微亮。
“陪我走走?”叶冲看着拄着双拐的鲁山道。
“行啊,小爷我这几天也是在屋子里闷死了,走,带你去看看剑冢的风光!”
鲁山咧了咧嘴,便率先拄着拐,向竹林外面一步步挪腾着。
叶冲不紧不慢地跟上。
两个行动不便的人,在旭日将升的时候,拄着拐出去看风景,这一幕古怪中带着点儿辛酸。
他们“走”得很慢,以至于来到竹林外面的时候,太阳都已经露出了半个轮廓,早起的鸟儿,都开始啁啾着飞鸣,给自己寻找早餐。
抛开囚笼的头衔不谈,剑冢内的风光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这日初时分。
他们的眼前,有无数高峰,有高耸入云、矗立在山峰之上的碉楼,还有瀑布,有一碧如洗、从夜幕中苏醒,开始明亮温暖起来的天空。
呼吸着清晨的气息,叶冲心中那一抹惆怅也得到了缓解。
“血斑果没了,等到丹堂长老收徒的时候,我们怎么办?”
鲁山忽然向叶冲问道。
叶冲转头看着鲁胖子,笑道:“你也知道血斑果没了,那为何还这么认真地练习篆灵?”
鲁山耸了耸肩,“我这不是行动不便嘛,也干不了别的啊,而且你都说了,灵纹师在外面也挺吃香的,可以赚到大把的银子,我听说……去青楼也是要花不少银子的吧?”
叶冲又惆怅了起来。
他看着鲁胖子那天真的表情,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有关青楼的真相,没有告诉他其实花银子多的,是别的服务。
他转头看着天边正在一点点艰难向上攀爬的旭日,略微眯着眼睛说道:“总有办法的,丹堂长老收徒的日子,不还没到么。”
鲁胖子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实在不行,咱们就去药峰偷!”
“嘿!好主意!”叶冲笑了笑。
就在此时,有两只鸟儿叼着虫子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站在叶冲肩头的烈焰雀忽然扑闪了两下翅膀,叶冲侧过脑袋,然后就看到那一身火红色羽翼的烈焰雀从他的肩头飞了起来。
“这小鸟能飞了诶!”鲁胖子的脸上满是惊喜,在他因脚伤不得不困守在床上的这几日,没少逗弄这只烈焰雀。
“或许是看到了别的鸟儿在飞,它不甘于自己只能遥看着那片天空吧。”叶冲抬头,看着似乎还有些放不开,只敢在他们面前不高的地方盘旋着的烈焰雀,似有感悟般说道。
那烈焰雀似乎也颇为兴奋,在低空一次次盘旋之后,终于开始向着更高处开始冲刺。
叶冲和鲁山都昂着脑袋,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烈焰雀。
雀儿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似是很享受在天空中翱翔的快感。
忽然,它发出几声啁啾的鸣叫,回到他们的脑袋上空盘旋一阵后,转了方向,向远处振翅飞去。
“靠!它不会飞走了,不再回来了吧。”
眼看着烈焰雀在他们的目光中消失,鲁山长大了嘴巴,似是不能接受。
这几日,他的确与这只雀儿培养出了感情。
反倒是叶冲洒然一笑,“它原本就该属于更广袤的天空,总不能一直让它陪着咱们,否则的话,它与被困在剑冢中的我们有何分别?”
鲁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有点儿道理,被困着的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像是突然间触碰了极为沉重的话题,他们二人都沉默了起来。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好一会儿,还以为出事了。”
曲尧忽然从他们身后跑老,满脸喜意的样子。
“看你小子这么高兴,难道刚才的修行有什么收获了?”
鲁山皱着眉头,盯着他说道。
“那是当然,我终于到了气海境九重天,哈哈,距离地宫只有一步之遥了!”曲尧得意地挥了挥拳头,“等我到了地宫境,看你个死胖子还敢不敢威胁我!”
鲁胖子不屑地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击道:“首先,得等你到了地宫境,现在还差着远呢,小弟弟,修地宫可不像从气海八重天突破到九重天那么容易!”
听着他的话,叶冲也是心中一动,开气海,修地宫,都是极不简单的过程,在灵气不那么充沛的剑冢之外,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也到达不了地宫境。
当然,剑冢中也有一些被地宫的门槛挡在门外的人,那些人没有实力离开剑冢,入了宗门,地位也是极低。
像他们之前遭遇的跟祁黄同行的诸人,都算是天赋不错的了,否则的话,身为云峰宗宗主之子的祁黄也不会带着他们来砸场子。
“你们手里拄着的是什么东西?”
曲尧看着他们二人道。
“羡慕吧?想不想试试?来,先戳穿自己的双脚,小爷的这两只竹拐就送你了!”鲁山哈哈笑着。
……
他们回到了竹林内,单调的生活周而复始着。
修炼,吃饭,修炼,这是除了叶冲和鲁山之外,其他人的一天。也是剑冢内大部分人的一天。
中午的时候,众人正在吃饭,忽然看到烈焰雀不知从何地方又飞了回来。
已经得知这只雀儿飞走了的众人都是有些惊喜。
烈焰雀在叶冲的肩头停住,一颗小果子从它的喙中掉落。
“血斑果!”
叶冲满是惊喜地捡起那地上的果子,看着那精灵般的小雀儿,很是有些难以置信。
第115章 分庭抗礼()
烈焰雀本就生活在血斑果树上,是以能够叼来血斑果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断肠林的血斑果不是都被祁黄扫荡一空了吗?这小雀儿的血斑果是从哪里得来的?
鲁山惊叹不已地大眼瞪着烈焰雀,啧啧道:“都说烈焰雀具有灵性,小爷今儿可算是见识到了,不过可惜了,就一粒血斑果,也不够用的啊。”
说道这里,其他人也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
他们都惊讶于烈焰雀叼来血斑果的事实,却也清楚,这一粒血斑果实际上于事无补。
叶冲倒是笑了笑,道:“没关系,咱们还有时间,到时候再寻寻有没有其他可以代替的灵药,或者,别的丹药的方子。”
碧兰芝、五叶紫曜花、七星灵草和血斑果是他们有限了解到的简单丹方,替代的灵药基本上是不存在的,而别的丹方,有的宗派倒是掌握一些,但他们七玄宗没有,况且即便掌握了,需要的灵药也不见得能在断肠林找到。
连日以来,断肠林可是被各个宗门的弟子扫荡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停立在叶冲肩头的烈焰雀再次啁啾着,盘旋而起。
众人不禁抬头望去。
只见烈焰雀在他们头顶盘旋一阵之后,又向远方飞去。
“靠!”
鲁胖子紧接着又发出一声惊叹。
连水溪儿、剑影等人都张大嘴巴一脸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叶冲不禁问道。
几人都眼神怪怪地看着叶冲。
鲁胖子嘴角抽了抽,道:“小雀儿飞去的方向,好像是药峰……”
“药峰?丹堂培育灵药的药峰?”
这下叶冲的脸上也露出了古怪之极的表情,似乎早上的时候鲁胖子还跟他扯皮,说要去药峰偷药来着……这烈焰雀当真听得懂他们的对话?
这冲击可比它叼来血斑果要震撼的多!
果不其然,没多久烈焰雀就已经再次飞回,同样的,嘴里又叼来一粒血斑果。
然后整个七玄宗都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氛围,只见这烈焰雀来来回回,起飞降落数趟之后,叶冲终于一个忍不住抓住了它的翅膀,忙道:“够了,这些已经够了,你再这么偷下去,怕是就要被丹堂的弟子发现了!”
那烈焰雀才终于在叶冲的肩头蹲了下来,眼睛微闭,似乎是打起了盹。
“特……特么的!真是奇了!”
鲁胖子整个下午,嘴里就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
血斑果的事情得到解决,七玄宗众人的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过了半个月之后,鲁山和叶冲的伤势,都基本恢复,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之上。
修行,不停地修行。
叶冲在剑冢呆了二十来天,他深刻地认识到,剑冢的年轻子弟之所以远比外面的同龄人要优秀,除了这里灵气充沛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基本上没有更多余的生活。
只是不知疲倦地修行。
而外面的世界,虽然同样充满许多无奈和残酷,但是相比剑冢,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自由的花花世界。
除了修行之外,还会有很多事情充斥着他们的生活,比如三五好友出门郊游,比如斗酒吟诗,比如花前月下,又比如聊聊八卦,去勾栏听戏,去逛青楼……
即便是勤奋如叶冲,在朝歌城的时候,也去过仙月楼喝酒,也会偶尔与秦无月结伴走在林荫下,小河边。
而剑冢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伙伴之间的玩闹,也只是漫长修行生涯间隙仅有的调剂而已。
他们没有外面世界中同龄人丰富多彩的童年和少年,却在修行上面,远远地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让叶冲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世界中,许多同样被剥夺了年少美好、进入各种培训班的少年。
与他们不同的是,剑冢的这些人,大部分是被剥夺了整个人生。
童年和少年可以领先,但是越往后,就越要靠个人资质了,在剑冢内呆的时间越长,也就越没有了离开的机会。
叶冲也很快适应了日复一日修行的生活节奏,除了之前去了一趟断肠林,他这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离开过紫竹林一步。
这天晚上,他如同往常一般,盘膝坐在竹屋内,进行修炼。
日月双玄同置于丹田之中,也让叶冲费了不少时间来适应,因为他之前月玄剑的十二个字符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日玄剑的字符确实从叶重楼的那张字条上记下来的。
日玄剑他并没有真正修炼到与月玄剑同一水平。
这也是他的剑意,一直以来仍旧是以莹白色的太古玄月剑意为主导的原因。
而这些日子以来,伴随着他日复一日的修炼,他的剑意也逐渐出现了一丝变化,那莹白色的无瑕剑意中,炽烈的图腾越来越多,已经接近了可以与太古玄月分庭抗礼的地步。
但是仍旧差了一些,叶冲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之中,仍旧是月玄的森寒之气比较多。
如今他丹田内的气息早就不再是当初月玄气息一家独大,混杂着古朴苍浑的太古气息。那半滴太古翼龙精血带给他气息之中的古意已经彻底被炼化,而在他的不断修炼的进程中,日玄剑的炽烈气息逐渐多了起来。
两股气息同样精纯无比,常常让叶冲身处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只不过,仍是以月玄的气息为主导,与剑意的情况如出一辙。
叶冲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让这两股气息彻底融合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两股泾渭分明的河流一般,各自占据着他体内一半的经脉,甚至在气海之中,也有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互相接触,却有互不相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太极阴阳图一般,只不过没有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阴阳鱼鱼眼。
但是多次的尝试结果告诉叶冲,他体内那属性完全不同,甚至正极两面的日月双玄气息,不存在融合为一体的可能。
剑意之所以可以融合,形成玄月剑意中夹杂着玄日图腾的表象,是释放剑意的出口只有一个。
就像是两条在上游不相交的河流,下游却只有一个共同的出口,那么它们便只能融汇在那个出口中,一同流入大海。
而气息占据的是身体内的气海以及各大经脉,是由大海汇入河渠,可以选择两种不同的路径,各自为政,分庭抗礼。
因为日月双玄分离了很久,到叶冲这才重归同一个继承人的体内,叶冲也没有太过先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这种经验往往是代代相传的,只不过当年伴随着月玄剑的遗失,到了叶重楼这一代,对于日月双玄同修,也留下太多的方法。
他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去摸索。
在经历一次次融合失败之后,叶冲索性就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既然无法让它们在体内融合,就干脆将体内的经脉划分为两个体系,让它们各自占据其一。
因为到目前为止,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所占据的叶冲的经脉,都是非常随机的,仅仅是在叶冲修炼之后,气息各自流入经脉之中,先入先得。
这样就显得很没有章法。
叶冲为此还特地研究了一下武者体内的经脉系统,他发现经脉系统是可以一分为二的,就像左臂右臂,左足右足,都有着近乎对称的经脉和穴位。
所以叶冲觉得,如果按照此法,将自身的经脉分化成两个系统,而日月双玄各占据其一的话,或许可以使得自己体内的气息,以更加沉稳地姿态并存着。
修行时极具风险的事情,他可不敢保证,如果自己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那两股每次都自主抢占经脉的气息会不会在哪一次突然就发生冲突,到时候给自己弄得走火入魔也不一定。
他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做出调整和选择。
只不过,那要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两股气息在体内的分量完全持平,否则仍旧不会稳定。
而日玄气息现在仍旧弱与月玄。
是以叶冲已经接连几日,完全将月玄放在一旁,修炼之时,只催动丹田中的日玄剑。
一夜不辍,叶冲不知疲倦地催动着日玄剑,汲取着这天地间充沛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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