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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你听了可不能笑我啊。”瑾瑜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她并没有用‘本王’这个自称。
倒不如说，在珠粒子的印象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自称了。
也许她的确是累了吧。
“卑职哪敢取笑陛下，您实在言过了。”珠粒子将头微低，保持着必要的谦逊。
“行了珠粒子。”瑾瑜又叹了口气，“以后别再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了，珍惜和我相处的最后时日吧，至少，在我生命中的最后几天里，我想和人平等相对。”
“那么，既然陛下您这么说的话，我更要这样奉侍您了，因为……”
“够了。”瑾瑜摇了摇头，“真的够了。”
这个身为教皇的人缓缓将身体转向了珠粒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那么熟练的温柔，“至少，我希望你能平等的对我。”
听见这话的珠粒子立刻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本来就站的像是一尊石像的她，此刻又更加笔直了。
“我，我明白了，陛下。”
珠粒子在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过神来。
“嗯。”瑾瑜看着珠粒子的这副模样，也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将身体转了回去。
“那么，我接着跟你讲这个故事吧。”瑾瑜开始挽起她的长发，露出了她那雪白的后颈。
“对了，既然我要讲故事的话，不如你来帮我扎头发吧。”瑾瑜对着镜中的人招了招手，并将发卡递到了身后。
“啊，啊，好。”作为瑾瑜的贴身侍女，珠粒子立刻迎了上去，接过了瑾瑜手中的发卡和梳子，开始为瑾瑜挽发。
“呵呵。”瑾瑜轻轻一笑，“谢谢你。”
这是从瑾瑜口中说出的第一个谢谢。
珠粒子挽发的手稍微颤抖了一下。
“那么，我大概终于可以开始讲了。”瑾瑜看着镜中帮自己挽发的少女，开始了她的故事。
……
从前有一个古老的王国，这个王国里所有的人都依靠光生活。
光就是他们的面包，就是他们的雨露，同时也是他们的空气。
如果没有光，那么就什么都没有。
因此，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个王国便永远也不能迎接夜晚。
因为只要他们见到了夜晚，失去了光的他们就会死去。
所以，为了在夜晚中也同样能使人民们得到光明，这个王国的国王便肩负起了一个重要的职责。
照亮这个国家。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首先要讲述一下这个王国人民的基本设定。
因为他们是因光而生的，所以这些人的体内便都蕴含着一种被称为光源的力量，而形容这种力量的尺度，我们暂且用‘流明’来形容好了。
这个设定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在这个国家里，人们选举国王所用的制度，便是流明制。
顾名思义，谁的流明高，谁就来当国王。
而当上国王的人，便要肩负起昼伏夜出，并在夜晚照亮整个国度的职责，每一代都是如此。
所以在这个国家里，成为国王并不是一个令人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至少，是一个值得令国民们开心的事情。
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讲到这里可能会有人要问，如果国王负责照亮夜晚的话，那么这个国家谁来处理政务呢？
答案很简单，皇后。
没错，国王在整个国家中的地位相当于是一个精神领袖，而皇后才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
所以当人们选举国王的时候，判定的标准是流明，而选举皇后的时候，依靠的则变成了真材实料。
当然，这里所说的国王和皇后并不代表性别的划分。
在某些时代里，国王可能是女的，而皇后可能是男的，而在另外的时代里，这两者的性别又倒过来。
甚至还有国王皇后都是男性和都是女性的时代。
毕竟性取向这种东西，也并不是人人都相同。
总之，在数千年的常亮光明中，这个国家一直都过的很好，也没有人因为中间光芒的熄灭的而死去的。
是的，在这数千年中，那光芒从未熄灭过，一次也没有。
第六百零九章 a long story（）
但是，如果事情的发生没有转折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是一个故事了。
所以，正如所有人都能想到的那样，在某一天晚上，那一轮在王国的中心散发出燎燎光芒的人体太阳，熄灭了。
在这个国家的繁荣昌盛持续了几千年后，那太阳终于熄灭了。
于是在那天晚上，当夜幕笼罩大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绝望与混乱之中。
虽然他们自身也有发出光芒的能力，但是这光芒比起那国王发出的光芒来说实在是太过微弱了。
而且在深沉的夜晚里，即使天空中有一盏亮眼的明灯，人们也一般都处在睡梦之中。
所以在那天夜里，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死在了梦境之中，化为了一道又一道的尘烟。
说起来，这还真是个浪漫的种族啊。
生的时候发出光亮，死的时候变作尘烟，整个人生就像是烟花一般。
真是叫人艳羡不已。（并没有）
总之，在那天晚上，他们的太阳熄灭了。
但是，那些夜猫子们却在这一灾难下活了下来。
在国王的光芒熄灭之后，这些夜猫子们便纷纷点亮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走上了街道。
纵使这个国家的人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死去了大半，但是在危机之后，也还是有不少的人都出现在了街道上。
他们点亮着自己的身体，发出着或明或暗的光芒，把这王国的城市中所有的街道妆点的如同璀璨的星河一般。
不过很明显，他们自发的走上街头，并不是为了给国民照亮的。
这条被光所填满的道路组成了一条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王城的中央涌去。
是的，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亲人和朋友的他们必须要质问他们的国王，光芒为何而熄。
他们必须要找到他们的国王，然后问个清楚。
于是这些由光组成的队伍便一窝蜂地冲进了国王居住的城堡之中，把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透射的如同水晶灯一般。
这些人冲进了一个又一个房门，打开了一个又一个衣柜和地窖，甚至有人还趁乱搜刮起了王室的金银财宝。
但是不管这些人都做了什么，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国王不见了。
没错，他们的国王消失了。
无论哪里都找不到他们的国王，就像是他去了另外一个次元一般。
事实上，在他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还有人猜测过国王会不会已经被漆黑的夜给变成尘烟了。
但提出这一猜想的人很快就遭到了见多识广之人的嘲笑。
因为国王是不一样的。
这个国家所有的人在死后都会变成一缕尘烟，但是国王不会。
国王是这个国家中唯一一个可以在死后留下全尸的人，而且这尸体永存不腐。
嗯倒不如说这个国家的人本来就没有人死后尸体会腐烂的概念。
总之，在先代众多国王的遗体都还依然保存完好的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会被视为没有见识。
因此，这也是他们疑惑而恐慌的原因。
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他们的国王却两者都不见了。
这让他们不禁感到有些崩溃。
所以在这里，我再引入一个设定吧。
这个国度的流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人能发出的亮度的多少，而且还代表着能发出多久的亮度。
毕竟如果国王不能照亮十二个小时以上的话，那么他即使能发出再亮的亮光也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
所以，这样就是为什么这些人会崩溃的原因了。
因为他们之中许多人能发出亮度的时间并不足以他们撑过这一晚上。
于是，无法让自己活下来的人便开始找能够让自己活下来的人抱团取暖。
但是拥有这样能力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整个国家便因此而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而这样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这一夜，整个国家的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九十。
能活下来的，不是照明能力优秀的，就是抢到了光源的人。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因为还有第二个晚上等着他们。
在没有国王作为光源的现在，每一个晚上对于他们来说，都将会是无尽的煎熬。
于是，为了活下去的人们便立刻聚集了起来，商讨选举新的国王。
然而事实必然是残酷的。
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新的国王的话，那在昨天晚上就应该找到了，何必等到白天呢？
在这一沉重的事实面前，人们又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一边是渴望活下去的本心，而另一边则是不断逼近的夜晚。
谁也不想在这第二夜中死去。
尤其是那些自保能力不足的人。
于是，他们的心中，又萌生出了新的想法。
那么在这里，我再次引入一条设定。
光源这种东西，是可以被夺取的，当你夺取了他人的光源之后，你自己光源的流明就会变得更强，只是在和平年代里根本不会有人这样做，也不会有人有这种想法而已。
毕竟在和平年代之中，光源这种东西就意味着责任，你的光越强，你被选中成为国王的机率就越大，而一旦你成为国王之后，你就会被塞到电灯泡里面充当整个国家的光源。
没有人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杀人的。
但是在混乱的时代，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因为在混乱时代之中，光源越强，流明越高的人，才越容易撑过夜晚。
于是，正如各位能预料到的那样，所有人都开始了自相残杀，并且乐此不疲。
多么可悲啊。
仅仅只是一晚上的光芒熄灭，就能让这整整一个偌大国家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那些被人们丢弃了几千年的野蛮传统，又再次被这一夜给完全唤醒了过来。
然而，在人们互相残杀的时候，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在王城城堡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是国王与皇后的孩子，她名为月。
而这个孩子，和这个国家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因为她不具备光源。
是的，她自身并不能发光。
所以，在她成长的时光中，四周总是充满了光的呵护。
但是除了她以外没人知道，虽然她不能发光，但她同时也不会因为接触黑暗而死亡。
第六百一十章 月之光芒（）
第六百一十一章 少女的决意（）
“那，这岂不就陷入了虽然有柴薪但是没有火的境地了吗？”
听到这里，珠粒子的情绪显然有些波动。但尽管如此，帮瑾瑜挽着长发的手却依然没有停下。
“没错。”瑾瑜点了点头，“但是你要知道，我之前让你猜测少女该如何做，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于是瑾瑜接着开口，补完了这个故事最后的一段。
……
月坐在一片漆黑的城楼上，她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审视起了自己的身体。
这和常人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躯体，为什么就会成为柴薪的象征呢？
月觉得难以理解。
她不明白命运究竟是如何安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个灾难非要降临在自己的这一个时代，搞得她国破家亡，父母皆丧。
月穿上了衣服，看着城楼下方那些斑斓的光，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要是在以往的话，夜晚中的世界是绝不会出现这样奇妙的景色的。
这样想着，月抬起了头。
虽然她是在这极昼的国度里长大的，但是对于夜晚之中的天空的颜色，她也依然明白是黑色。
毕竟地面的光芒再怎么耀眼，那也终究是人造的太阳，无法压过天空的威严。
但是今天，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夜空的颜色根本就不是黑色的。
或者说，不全是。
那些在黑色的幕布上闪烁的星光点点，在她的世界里增添了一道全新的风景。
原来在夜晚，空中会出现在这些闪亮的东西啊。
她充满幻想地看着这些景色，心中溢满了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原来大自然的恩赐也可以如此美丽，原来在天幕之上，除了太阳和月亮以外，也有闪亮的星。
但是尽管在这样的千年一遇的夜里，地上的人们也还是无法看见天上的星星。
因为他们身体中散发出来的光芒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在他们的一生中，只能被允许观看一次星星。
那就是他们死亡的时候。
所以，月其实是这个国家里唯一一个拥有这个特权的人。
这大概也是给作为柴薪的她的恩赐吧。
虽然现在光已熄灭，作为柴薪的她也无事可做了。
于是，她渐渐地躺了下来。
躺下凝望着星辰的她，在脑海中也开始不断闪过一些想法。
如果现在再选举出一个国王，然后把我献祭给他的话，这个国家是不是就有救了呢？我父王为了保住我而做出的选择，是否就能够被弥补回来了呢？
不，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父王为了不献祭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也拉上了无数的人一起化作尘烟。到头来，本来应该作为柴薪而被献祭的我，反而是让这么多人为我而献祭了吗。
但是，尽管如此，只要我这个柴薪还在，这国家应该就还有被拯救的希望吧。
少女这样想着，心中溢满了国王之死带来的愧疚，和对整个国家的责任心。
果然这件事情是我的错。
如果我早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话，就应该主动向父王请求献祭了。
然而就算这么想有什么用呢？
现在木已成舟，这个国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了，所有的语言也都只是苍白的。
这样想着，陷入了死循环的少女最终还是感到了无力。
但她逐渐意识到，现在能够带给这个国家解决方案的，不是自古以来延续下来的老传统，而是应该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毕竟如果现在就算她的献祭能够再为这个国家点亮一个新的太阳，那这个太阳最终也还是会熄灭，还是不得不寻求下一个祭品，这样的话就会陷入死循环。
到底该如何做呢？
这样想着，少女的思考回路再度陷入了绝境。
但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忽然在少女的眼前亮了起来。
被这光芒所吸引的她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时她方才注意到，原来发出这光芒的是一位老者。
毕竟现在王城已经被刚才那些冲进来的人们给攻破了，所以现在走进来什么人都不奇怪。
但是那老者身体中发散出的光芒看上去是那样的微弱，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了一样。这一点让月非常的在意。
于是她悄悄地走到了那个看上去并没有看见她的老者身边，并对他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你好。”
她这样说道。
“你好啊，你就是王女吧，不能发出光芒也不受光芒束缚的那个人。”
那老头微笑着回道。
王女作为柴薪的身份除了她和国王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为外界所知的，更多是作为不被光芒束缚的这一身份。
看到老者还能认出自己，月松了一口气。
她总以为这老者上来是为了看一眼星星然后寻死的。
“你看这星辰，很美丽吧。”老人微微抬起手，指了指天空，“这可是我们国家不可能见到的风景啊。”
因为老人身边的光芒实在是太微弱了，所以他能够看见星空。
对于这一点，月还在心里为那老人感到庆幸。
但是光芒的微弱也同样代表着这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所以月也在同时叹了一口气。
“是啊，很美丽，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月看着老人，点了点头。
“要我说啊，我活了这一辈子，能在死前看见这样的风景，也实在是不枉这一生啊。”老人轻拈着胡须，微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能看见星空，对于这个国家的人确实是最高的奢望啊。
老人看着天空，微笑着，在月的面前化作了一道尘烟。
月甚至没能来得及回复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只能伸出手，做出苍白而无力的挽留。
哪怕她并不认识那个老者。
于是，就在这一刻，月突然明白了。
她还是必须要让这个国家存续下去。
即使这个国家的人永远也无法看见星光，但只要活着，只要文明能够得到存续，就一切都有可能。
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虽然重要，但仅凭她是做不到的。
她必须要先让人们活下来，才能让他们来谈论建设未来的冀望。
于是少女立刻打开了大门，径直冲下楼梯，来到了光芒闪耀的街道上。
她下定了决心，要献祭出自己的生命。
第六百一十二章 身份之谜（）
然而，令少女意外的事情却总是来的那么突然。
当她飞一般地跑下楼，并详细地告诉了人们关于自己的身世和她的解决方案，并提出要再选举出一个国王来用自己作为献祭的时候，人们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他们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辱骂自己。
他们也没有痛哭流涕，感叹苍天依然有路可走。
他们更没有燃起希望，立刻发起选举国王的活动。
事实上，在月这一席话讲完之后，那些人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走开了。
月突然明白了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经历了灾难之后的国家中现在还依然存活着的人，本身就已经是极少数了。
而在这样的境况下，多数人都是不愿意站出来奉献的，他们只愿意保全自己。
即便有人愿意奉献，有人愿意改变这一切，但是他的流明也不足以支撑。
月这个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