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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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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员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一场战争的胜负,不光取决於双方军事力量优劣对比,还有政治、经济、外交方面等诸多因素,对於这些挟胜利之威的学生们,他无法用简单几句话来讲明白。学员们都来了兴致,纷纷起哄,丁伟发言道:老李,我来告诉你,是蒋介石帮了你们,他要是不炸开花园口,黄河就不会改道,就不会造成大面积的黄泛区,像黄百韬略兵团、黄维兵团都是被黄泛区拖住,汽车轮子被烂泥陷住了,就不如两条腿快啦,所以说,是蒋介石帮了你们忙,咱们就不讨论这个题目了,还是说说我们四野吧,以少胜多的战例,我们有不少,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就说我们纵队吧……
  李云龙一听话题被转到四野的战例上去了,便来了气:去去去。是你发言还是我发言?动不动就是你们四野,你们到东北拣了这麽多洋货,接收了小鬼子多少装备?那是你们打仗缴获来的吗?你们有100多万人,打谁打不赢?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人淹死啦,你们算啥以少胜多?我们华野装备是差点,可好歹是咱自己从敌人手里夺来的,你满世界打听打听,60万吃掉80万的战例,哪国有?李云龙的话有些伤众,来自四野的学员都不爱听了,他妈的,按老李的意思,我们是连打都没订,白拣了这麽多装备,靠啐唾沫把东北啐下来的?又他妈的一路啐到海南岛?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四野吗?是可忍,孰不可忍,跟他妈的老李没完。四野的学员七嘴八舌地朝李云龙开火了,讽刺和谩骂全来了。课堂上乱成一锅粥。
  老李,你这是他妈的吃灯草灰──放轻巧屁,老子要是啐唾沫啐到海南岛,那你狗日的就是撤尿撤到福建……总共就有三大战役,我们四野就打了两个,没有我们四野,全国解放就得推迟几年……奶奶的,先不提辽沈战役,就说老子们出关时才10万部队,不到三年就打出100多万,那是吹出来的?三下江南、四保临江、血战四平,零下40度的大烟泡天儿,枪栓都冻住啦,老子们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来自一野的副军长罗大征也嘻嘻哈哈地打圆场:都别争了,都别争了,还是说说延安保卫战吧,我们教导旅和新四旅总共才两万人,胡宗南有多少人?20多万呀,要说以少胜多,我们一野战例多啦,蟠龙大捷、青化砭……
  来自二野的常保胜也不甘落後,插嘴说:我们二野千里跃进大别山打得咋样?别净吹你们的战例,解放战争中,我们二野最先发动反攻,给他来个中路突破,中路一破,全国战场都活了,破其一点,全线动摇,你们都跟著沾光……课堂上越闹越乱,学员们先是互相吵,各自代表自己的野战军,然後又一致把矛头对准教员,一口一个你们我们的,似乎教员就是国民党军方的代表,逻辑是现成的,在战场上你们是手下败将,现在,有什麽资格当我们的教员呢?而挑起这场事端的李云龙,这会儿又趴在桌上鼾声如雷了。
  当天晚上,李云龙接到通知:马上去院长室,院长要找他谈话。李云龙一琢磨,觉得不对劲儿,这肯定不是啥好事,前129师老师长总不会是请他这个老部下吃饭叙旧吧,来了这麽多日子,老师长连面也没露过,李云龙自己都不相信他有这个面子。就算他天不伯地不怕,可一听说刘伯承要找他,心里也犯开了休。先不说刘伯承是他的老师长,就是他刚参加红军当个扛老套筒的战士时,刘伯承已是赫赫有名的红军参谋长了。
  李云龙忐忑不安地站在院长室门前高喊:报告。进来。里面传来一声冷冷的回应。刘伯承坐在一个巨大的,红木写字台後面,面对著大门,写字台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显得零乱不堪,他正专心致志地用绒布擦著眼镜。
  李云龙立正敬礼,轻声说:老师长,您好!刘伯承没吭声,也没有抬头,像没看见李云龙一样,继续在擦眼镜。李云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笔直地站在那里。就这样过了足足五分锺,刘伯承擦完眼镜重新戴好,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步来。
  李云龙壮著胆子问:老师长,您找我有事?院长很平静地说:李云龙,咱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来了几个月了,我事情太多,还没和你谈过,你怎麽样?有什麽问题需要我解决吗?李云龙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啥事,院长心情不错嘛。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说:老师长,您了解我,我文化底子薄,是个粗人,只会带兵打仗,现在非让我在这儿学习,还不如杀了我,您还是让我回部队带兵吧,将来打台湾,我们军当第一梯队,打不下来您砍我脑袋……
  院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李云龙,你太谦虚了,我承认,你仗打得确实不错,既然仗打得这麽好,当学员似乎有点委屈了你,这怪我考虑不周,对部下没有量才使用,所以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请你看看这个。校长指指写字台上的一份文件。李云龙一看,是份委任状:任命李云龙同志为南京军事学院教员。院长:刘伯承。李云龙有点傻眼了,他觉得自己脑门上正往下流著冷汗,浑身刺痒得难受。他很费劲地吐出几句话:老师长,您这不是……拿我开心吗?我这底子咋能当教员呀……
  院长说:我相信你,能当好,你回去整理一下,搬出学员宿舍,我和营房部打个招手,给你一间教员宿舍,好好干吧。李云龙磨蹭著不走,他知道自己那点儿能耐,在课堂上捣乱可以,真正经教课,别说自己没那本事,就是丁伟、孔捷那些刺儿头也应付不了,他能想到丁伟他们知道自己当了教员会怎样和他捣蛋。他说:老师长,您饶了我吧,我干不了这个,还是让我回部队吧。
  啪!院长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吓得李云龙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重新立正。刘伯承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你个李云龙,胆子不小呀,课堂上捣乱,顶撞教员,聚众起哄,你了不起呀,你还像个军职干部吗?给我站好……李云龙站得笔直,一声不敢吭。院长怒气冲冲地训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什麽军长,是学员,是学员就要尊重老师,老师以前不管干过些什麽,可现在都穿著解放军的军装,是你的上级,是你的同志,你就得尊重他们。哼!刚打了几个胜仗就了不起啦?就谁都看不上眼啦?老天爷是老大,你是老二?没人管得了你是不是?告诉你,就你肚里那点儿文化,你差得远啦,你不是不服气吗?好,我就叫你来当教员,我这个院长和全体教员学员明天就坐在下面给你当学生,怎麽样?
  李云龙小声说:老师长,我犯错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不是都改了?您就别出我洋相了。那你告诉我,是想当学生呢还是当教员?你任选一条。他忙不迭地回答:当然是当学生,当然是当学生……
  院长说:那好,回去给我写份检讨,内容要深刻,别想扯个一张半张纸的糊弄我,明天要当著全体学员的面向教员道歉,态度要诚恳,听见没有?听见啦。大声点。听──见──啦!李云龙大吼道。
  李云龙灰溜溜地回到宿舍,丁伟他们已经知道他挨了训,於是幸灾乐祸地明知故问:老李,是不是老首长请你吃饭叙旧呀?你们129师的人这次算熬出头来了,老首长怎麽也得照顾照顾你巴?不像我们,没人疼呀。李云龙正没好气:一边儿呆著去,老子正考虑当教员的事呢,我要当了教员,非好好收拾一下你们这几个家夥。丁伟乐不可支地说:哟,还真没看出来,你也想当教员?你要当了教员,老子就该当院长了。老李,别不好意思,不就是写检讨吗?好好写,认识要深刻,念检讨时要做出沈痛的样子,最好能挤出两滴眼泪来,我和同志们会原谅你的,谁都难免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
  正说著,窗外有人喊:丁伟,马上去院长室,院长找你谈话。这次轮到李云龙幸灾乐祸了:去呀?发什麽楞呀?你小子虽说不是我们129师的人,可院长喜欢你呀,说不定也要请你吃饭呢。
  老李:你好!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儿子出世了,体重七斤八两,非常健康。我随嘴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李健,希望他永远都健康成长,这事没和你商量,请你原谅,我想,人的名字不过是个符号,没必要在名字问题上多动脑子。我已给孩子请了保姆,生活方面已安排好,请不要挂念。我已接到通知,去河南一所军事外语学院学习,学制是三年。
  记得以前和你说过,等全国解放了,我还要去上大学,多学些知识总没坏处,上中学时,我那所学校是个教会学校,英语是必须掌握的,这是我的第一外语,我现在学习的是俄语,另外,还选修了一门法语,由於有了外语基础,我学习不会太吃力。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赵刚前些日子被调到北京工作,任总参某部政委。昨天我接到冯构的来信,她告诉我,她和赵刚已於上月在北京结婚了。我心里真高兴,默默地为他们祝福。他们夫妻在信中要我转告你,非常感谢咱们给他俩创造了相识的机会,他们彼此都感到很幸福。冯摘告诉我,当她第一眼见到赵刚的时候,就像突然遭到雷击,因为她感到在前世就曾和赵刚相识。赵刚也告诉她,自己也有同感,你看,多浪漫呀,这是真正的缘分。
  你学习得顺利吗?身体怎麽样?请你保重自己。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学院里的表现,但根据你的性格,我都可以猜到,你的性格里有种很不安分的因素,不愿意受束缚,喜欢我行我素,一旦你的行为受到限制,就要想方设法闹出些事来,这是你的弱点,也是优点,毕竟一个人应该保持自己思想的独立性,这倒也不是什麽坏事。关键是你要努力学习,你既为职业军人,你要做个优秀的军人,而优秀的军人是要不断学习的,随著时代的发展,你过去所参加的战争已成为历史,要应付现代化的战争就要有现代化的知识和思维方式,最近,我看了一些资料,正在朝鲜进行的这场战争中,我们装备和战术都很原始,对美军的战斗力和作战方式都估计不足,仅靠战士们的英雄主义和血肉之躯和一支现代化的军队去较量,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伤亡和代价,这非常使人痛心,作为一个统兵数万的将领,你的责任重大,没有知识行吗?
  不光是你,我也要好好学习军事方面的知识,这就是我选择去军事外语学院学习的原因,作为军人和军人的妻子,我也应该懂得军事,我们才会有共同的话题。时间不多,下次再写,请保重身体。
  妻:田雨
1955年,部队实行军衔制,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的学员,全部被授予少将、中将军衔。一时间,高级指挥系将星云集。特别是将军礼服发下来後,大家很是兴奋了一阵。谁也没见过这麽漂亮的衣服,礼服的式样是仿苏军样式,孔雀蓝色的毛哗巩面料,领花和袖口都是用真正的金丝线手工精绣的,藏青色的领带,小牛皮做的松紧口式半高腰皮靴,肩章上的金色将星和胸前金灿灿的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交相辉映,将军们个个都威风凛凛。
  这支从贫困山区走出来的曾经破破烂烂像叫花子一样的队伍,如今成了一支正规的、各种条令和等级制度森严的军队。李云龙本来挺高兴,还把礼服穿好站在镜子前神气了一会儿。等他看完全军将官的授衔名单後才发现,有不少和他同资历的老战友都授了中将衔,而自己则是个少将,他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他娘的,要不是被降级,如今老子怎麽也弄个中将,老子长征时就是团级了。他发牢骚时根本没想想,他在团级的位子上有四次被降为营级,和同资历的战友们比这不能不影响他的晋升。
  李云龙正烦著,见丁伟拎著紫红色布面的礼服箱气哼哼地闯进来,他一扬手把礼服箱扔到墙角里,冲李云龙发开牢骚:你看了授衔名单没有?我们四野的纵队司令除了我,至少都是中将,王大牙和我一起提的纵队司令,这次也闹个中将,单给我个少将,这上哪儿说理去?这身礼服老子不穿啦。
  李云龙没好气地说:你瞎吵个什麽?你以为你该授个啥?是不是该授你个元帅呀?做梦去吧。丁伟正要发作,突然看见李云龙扔在床上的礼服,肩章上也只有一颗金星,心里似乎得到某种平衡,便凑过来说:心里不痛快是不是?一颗星嫌少?要我说,你老兄也该知足啦,没授你个大校就不错啦,犯了这麽多错误,才和我扯了平,就说过草地那次吧,你下令抢了藏民的粮食,你们团过草地时吃得饱饱的,倒也值啦,老子没敢抢,可过草地时吃草根吃得脸都绿啦,差点儿就他妈的饿死在草地里。这麽多年了,咱小媳妇似的,处处管著自己,大错没犯过,现在可好,你是少将老子也是少将,你还有啥不知足的。
  刚走进门的孔捷插嘴道:呵,你丁伟还小媳妇似的?还没犯过大错?你什麽事不敢干?在东北时,你们二师偷著开烧锅酿酒,自己喝著还卖著,一边打仗一边做买卖,连他妈的大烟土都敢卖,你丁伟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部队一到休整时,你小子就把部队扔给政委管,自己跑到哈尔滨,下饭馆、跳舞,上次我亲眼看见你小子搂个老毛子娘们儿跳舞,那脸都快贴上啦,也就是林总老护著你,要放在我们129师,非骟了你,是不是?老李。
  李云龙说:就是,这小子运气好,错也没少犯,福也没少享,现在也混了一颗星,真他娘的气死人,你刚当红军,老子都是连长了,和老子比,你还是新兵蛋子,只配背枝老套筒,老子那会儿都背上20响快慢机了,这能比吗?你狗日的凭啥肩上也挂颗星?
  丁伟说:你看,你看,都冲我来了,你们有气别冲我出,又不是我给你们授的衔?要是我有那权力,没说的,李云龙、授大将,孔捷、授大将,丁伟、嗯、授个元帅吧。
  授衔後的第二天早晨出操时,所有学员都按规定身穿55式黄呢子军常服,佩著军衔。只有李云龙、孔捷、丁伟故意穿著老式军装,不戴军衔,只有胸前的老式胸章,在军服笔挺、将星闪耀的将军队伍里显得很土气,担任值星排长的罗大征看见三人在成心出洋相,便喝道:李云龙、丁伟、孔捷出列。三人都很不情愿地向前迈了一步,李云龙也斜著眼看著罗大征。来自一野的罗大征资历略浅,他是1936年在陕北参加红军的,那时红军的三大主力经过长征已在直罗镇会师了,李云龙、丁伟和孔捷当时都是经过长征的营团级干部了,而现在,这三人也没太把罗大征放在眼里。罗大征自己也知道,和这几位大别山里走出来又在川陕根据地参加过数次反围剿的原红四方面军的将军相比,他的资历是差得远,若是平常,他也不会招惹这几位,可今天他是值星排长,不管也没法向上级交待。
  !他尽量用缓和的口气问:你们为什麽不穿军装?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他应该问为什麽不穿新式军装。果然这几位正想捣蛋的将军脑子一点儿不慢。立刻抓住他的口误,大做文章。李云龙故做惊讶,反问道:老罗呀,你是近视眼吗?我们不是穿著军装吗?你仔细看看嘛!孔捷正言道:正儿八经的解放军军装,不是国民党军装。丁伟更是不客气:你说我们没穿军装,难道我们是光著屁股不成?队列里的将军们都哄笑起来,他们都是手握重兵的人,在自己部队颐指气使惯了,多少年都没受过列队出操之苦,对重过士兵生活都有些烦。
  罗大征有些尴尬,更正道:我是说你们为什麽不按规定穿新式军装?李云龙故意操著河南腔说:俺小时候家里穷,好不容易扯件新褂子,都压在箱子底,过年才穿,现在也不能忘本哪,俺舍不得,过年再说。丁伟摸摸袖子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这件衣服还新著呢,总不能扔了吧?我先穿旧的凑合著,那件新的我准备捎回老家给我爹穿,你不知道,我老家穷著呢,县长的裤子都露著!,就别说咱穷人家啦。将军们乐得更欢了,队列也乱了。
  罗大征算看出来了,这几个家夥是故意要捣蛋,你不让他们表现表现,他们不算完。罗大征反而镇静下来,饶有兴味地问:好,李云龙的军装是舍不得穿,要等过年才穿。丁伟的军装要捎回家孝顺老爹,这也算是个理由吧,那麽孔捷同志呢?你的新军装是打算过年穿呢?还是捎回家孝顺爹?孔捷说:我倒没那麽多事,新的旧的一样过年,想孝顺爹可我爹早死了,不过,我这人有个小毛病,总也改不掉,一看见穷人就受不了,那眼泪就想往下掉,听说丁伟同志的家乡很穷,连县长的裤子都露著!,就别说他爹啦,恐怕就得光著!了,我那件军装干脆给丁伟一起捎回家,也算咱晚辈的一点儿孝心吧……
  丁伟忽然听著不是味,马上回嘴道:老孔,你爹才光著!。队列里的人笑得前仰後合,但也有些将军很不以为然。来自二野的常保胜军长正色劝道:同志们,咱们都是军队的高级干部,都是带兵多年的老同志了,如果心里有什麽意见,应该在党小组会上提出来,而不应该发牢骚,犯自由主义,更不能扰乱正常的出操制度,身为军职干部,一个将军,连自己的言行都不能严格要求,将来怎麽带兵?能打胜仗吗?队列里静了下来,将军们重新站直了身体。
  丁伟的脸上露出了骄横气,他最不爱听这些大话,在他多年的军事生涯中,从来和政委搞不到一起去,从当团长起直到当了纵队司令、军长,已经和十几任政委吵过架,战争时期,干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丁伟这种骁勇善战的虎将哪个上级不护著?政委有的是,虎将可不多,最後结果,总是政委被调走,丁伟被连骂带劝地说几句也就过去了,时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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