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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中仙，千般流连是风月。惘人间，千般婉转皆戏言。”尹千秋淡淡道，“你写给陈环的歌，大概她也懂得……”
林子君还是不言语，懂有什么用？就算她们不设计将陈环献给女皇，谢廉也不会醒，那种守着世俗常理过日子的女人，活该错过陈环。
从宫人手中接过近两岁的子欣，当年陈环还在的时候，她不敢抱他，如今陈环走了，也只有她能抱他了。
“替我谢过子谦。”自始自终，她都没看过尹千秋一眼。他们有一辈子时间要相对，现在都已嫌长。
“一个月后大婚，等我。”亲了亲她的前额，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他们有一辈子时间要相对，很多事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87再婚（）
回家把孩子交给叶臻，林子君便去了子承房里。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床上的人也还维持着早晨她出去时的样子。
“子承，不是答应我会好好吃饭吗？”林子君看着他急剧消瘦的脸，原以为他与女皇的关系不过如此，就算子谦反了天，她还在他的身边。最初她只是在等，等他的悲伤过去，恨她也好骂她也罢，只要他正常的同她说话，她也好做安排。然而三个多月过去了，尹子承还是一副呆傻模样，她不喂就不吃饭，她不在就不说话。
“舅舅要带你走了吗？”见来人是她，尹子承便慌乱地起身抓住她的衣袖，大眼睛里又渗出泪来。“子君，也带我走好不好？别不要我，带我走……”
林子君轻轻地抱过他，在他背上轻拍安抚着………。。快了，只有一个月，真的快了……
不出子君所料，尹千秋果然把新的侯府般到了她这里。洞房还是她与子承成亲时的洞房，只是新郎换成了尹千秋。
尹子承虽是皇室宗亲，却也是原该被诛九族的相国的外孙，在登基后不久子谦就下令将其贬为庶民，念其辅佐子君有功，顾不卖去人市，但正夫郎位已除，留在林府也只做下人用。无论如何，子承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她不知这究竟是源于子谦的慈悲，还是因为尹千秋尚未想好要如何折磨他……………。
婚典的布置做足了排场，不但天下大赦，新皇也亲自到府证婚，典礼的喧嚣甚至连京城百废待兴的颓败都掩了过去。林子君木然地接过百官递来的酒杯，想把自己灌醉，但却有大半都被子谦接了过去。
“别犯傻，该来的躲不过。”喜酒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子谦便催促她去洞房，“怎么说舅舅也已经等了你五年，有些事……顺着他些。”
林子君无言苦笑，如今自己还有什么事儿是能不顺着他的？
推开房门，尹千秋已在镜前自行去了盖头和冠饰。五年前花船上一见，命运便像条奇怪的绳索般将两人牵连，他拼命地想要靠近，时而伤痕累累，时而筋疲力尽，而她却仿佛永远活在云端，漠然地看着自己在凡间为她生，也为她死。他当然也伤心过，怨恨过，可谁让他连她的一滴眼泪和一个微笑都无法割舍？她总担心自己不给子承和无双活路，但她可曾想过，要是得不到她谁又来给自己活路呢？
林子君默默地看着镜前的红衣男子。烛火的暖光晕在那修长的身姿和精心雕刻一般的面容上，便是低垂着双目也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时至今日，自己每次见他仍旧会为他的外表所折服。然而瞬间的恍惚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猜疑与防备。
一个在门边，一个在镜前，两人默默相视良久，尹千秋才慢慢向她伸出左手。
“五年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好像以往在床第之间他在她怀里幽怨的语气：“我见你时已不年轻，如今又是五年……子君，你可会嫌弃我？”
林子君缓步走近，按下他想要牵她的手道：“……我累了，我们上床去好不好？”她怎会嫌弃？她只是害怕，害怕他杀光所有爱她的人，留她一人孤独悔过
。
“告诉我，你和他………是如何洞房的？”尹千秋不动，只在原地圈着她，“别再说你没碰过他那种鬼话，我不会信。”
哼……她哼笑一声，明知此时应该要讨好他，补偿他认为自己亏欠他的一切，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他会为了像自己这样满身缺点的女人倾尽衷肠…………。。不值得……和他们所付出的一切相比，如今得到的远远不值得。
“你让我在你枕边想别的男人？我倒是不介意……”随着他眼中的盛怒加剧，她嘴角的弧线也弯得愈加厉害。尹千秋收紧双臂，恶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为什么……他已经答应留尹子承一条生路，也答应她收养子欣……这五年来，自己为她让了无数步，可为什么……好像无论自己为她付出多少她都不愿将自己放在心上？
那一夜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几次昏过去，又几次醒过来。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他都不会开心，所以索性闭嘴不求他。
第二天一早，尹千秋抱了她去书房沐浴。
“为何要到书房？”她的力气只够睁开眼睛，便只能靠坐在他胸前，任他滚烫的手在身上游走。
“那间房还是留给子承，我搬到你书房来住。”将热毛巾敷到她青紫的蝴蝶骨上，有些心疼，但更多的还是心伤。原以为她既是不在意自己的好，那么总该在意自己给的伤，可昨夜无论他在她身上如何动作，她都连看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哼……子君冷笑。真是幼稚，如今子承已然失智，将他关进他们刚刚洞房过的地方，借此来刺激他，亏他想得出来。她的书房？如今她不过是他圈养的女人，书房不过是他们上床的地方……
“笑什么？”她的头靠在他的锁骨处，温热的气息引得他又有冲动。
“你不会想知道……”她也感受到他的变化，但她根本没力气再动。
“子君，”捏起她的下颚，晨起时她的体温已经上升不少，此刻浴在热水里，面若桃李唇微启，一头青丝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丝长发落下，湿了水，如极细润的墨笔顺着耳边后颈蜿蜒而下，看得尹千秋呼吸急促，话到嘴边却又成了吻。
“别再试图激怒我，我等了你五年，让了无数步，如今已是一步都不会再让了。”
林子君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头也晕，便不耐地想要挥开他的手站起。
“你还想去哪里！？”心急地将人拉回怀里，他拂开她脸上的水珠道：“无双？还是子承？或是叶朝颜？”尹千秋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我会一个个把他们都除掉，你信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她很累，累到连求他的力气都没有。“横竖都捏在你手上，我和他们的命都一样……。。”
“不……”她的神色让他心生不忍，便只好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头搁到自己肩上，“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怎能一样呢？”
子君攀附着他的肩膀，却并非发自内心的依靠
。尹千秋静静品味着那炙热而又无力的软腻触感，终于不得不再次让步到：
“我吓唬你的………。子君，你好好待我，我便不会生事。当初是你答应专宠我一人，我的要求不算过分。”
“………可是你信不过我……”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她想要起身，他却不让。“让我去看看子承，见不到我他不会吃东西的。”或许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他，可昨天一整天她都忙着婚礼，今日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他了。
尹千秋不语，只用指腹摩挲着她单薄的肩胛，半响，才沉声道：“好，一会儿我同你一道去。”
两人穿好衣服，又休息了片刻，林子君的身子还是软软的，但起身走路已不成问题，推开他想要扶她的手，自己拎了食盒去到主屋内。最近尹子承已不大哭，见了她也只是傻笑。此时他正蜷缩在他们欢爱过的床上，见她进来，心中欢喜，可一看到她身后还跟着尹千秋便又却吓得连连往床角缩去。
“你能不能先出去？”她还在发烧，此时连声音都是弱弱的。
“他也是我侄儿，论关系，现在我跟他比较亲。”尹千秋淡然地在桌边坐下，提醒她他们已经不是夫妻的事实。
“那便退后一些，已经是这样了，就别再吓他了。”说着自己坐到床边，一一取出食盒内的饭菜，细心地哄着尹子承吃东西。
大婚之日的喧嚣已然过去，想是下人们也不敢来叨扰这对怪异的新婚燕儿，整个林府此时安静得连拂动衣袖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子君素来怕吵，尤其是经历了这几个月的动乱，更是格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子君，你要去何处？”终于做完了该做的事，子君有些不舍地收拾了食盒，起身时袖子却被尹子承一把拉住。“别走，不，带我走，带我一起走……”
“子承乖…”刚想要安抚，身子已被尹千秋一把拉过，食盒也被打翻在地。
“子君不，别扔下我，子君！！！”身后是尹子承歇斯底里的叫声，尹千秋横抱了她向外走去，她想爬起来看他，却被他死死按住。
回到书房，尹千秋把人扔到床上，脑中还是刚刚她喂他吃东西的样子。原来如此……他在边关日夜思念她而不得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与他相处的……原来如此，自己的侄儿和自己最最心爱的女人……若非亲眼所见，他尚不知他们竟是如此恩爱，如此依赖………。整整半个时辰，她用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哄了他整整半个时辰，而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坐在一旁，得不到她半分关注。
“是你非要跟去的。”她不想看他，更不想跟他吵，便学着尹子承的样子慢慢朝床角缩去。
“我若是不去，怎知你将我侄儿照顾得如此周到？”他想起年初自己受伤，她连药都不曾喂他喝过就离开，而此时尹子承无病无灾，她却惦记他没吃东西，拖着病体也要去看他。“林子君，我将你当宝，你却只把别人放在心上。”强迫她起来面向自己。“你何时这样照顾我过，问我饿不饿，哪里不舒服？”
林子君苦笑，自己还不够把他放在心上吗？自己就是太把他放在心上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罢，她对他的好他都不记得，他故意不记得，她又何苦再狡辩。
“千秋……我也在生病，你可曾将我放在心上？可曾问过我是不是不舒服？”她太累了，等不到他回答便晕了过去。
88死别（）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林子君竟然也足足睡了近两个时辰，中途感觉到有人为她把脉，大概是红玉。无双怎么样了？叶臻子承和子欣怎么样了？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不能够。额上敷了清凉的毛巾，她却觉得好重，皱着眉摇头，却听到头顶有人声叹息。
也罢，就这样睡过去吧，不要想子承，不要醒来面对尹千秋，就这样睡过去，把一切都忘记……
尹千秋又换了把毛巾敷到她的额上，指尖滑过她细长的眼角和眉尾，顺滑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这般针锋相对？一开始好像并不这样。他也承认，相识五年，几乎每次争吵都是自己挑起的。人心真是奇怪，若自己对她真有那么多的不满，为何还不惜代价地想要留在她的身边？
“子君……”同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无意识地念叨她的名字，有时候是因为独自思念她，有时候是见了面她的心思却不在自己身上。好像现在，她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卧病在床，成亲不到两天他就把她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说的对，自己是嫉妒，是忘了她的好，忘了她也在生病。
满怀愧疚地躺到她的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腰身。虽明知等人醒来必将还有一场争吵，但至少此时，不甘的心已渐渐被祥和安逸之情润化。为了能这样安静地躺在她身边，自己已经等待了太久，等到没了耐心也没了信心。从相识的成亲，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似乎从来也没真正顺利过。一想到曾经有那么多年轻的男子进入到她的生命，甚至是进入到她的身体里，他便心虚得浑身发抖………。。或许他真是强求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也不会离开她了……
“子君，别怪我……”脖颈处的温热熨帖在他的唇上。那几个人不能留，一个也都不能留……尹千秋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他们在一日他就不得安宁，他已然错失了她两年，如今他已经见不得她再对别人笑，见不得她再对别人好，他老了，即便她不说，他也知道，而且她怕他，她远没有从前那样喜欢他了，就连哄他开心的话这两年也说的少了。都是他们的错，不，他也有错，若不是他赌气以那种方式离开京城，也许她至今还是疼他的。
再醒来时日已过午，林子君的体温已渐渐趋于正常。拿掉额上已经干透的毛巾，不意外地看到身旁躺着的人。
尹千秋侧身和衣而卧，一手穿过她的后颈，一手搭在她的腰间
。五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但他的怨念也并非全无道理。直到成亲以前他都从未强迫过她，当初是自己主动接近他，为了一己私欲而给了他一个遥远的期望，一次次伤他的心，又一次次哄他回来………。。子谦说的对，一次赢不可能次次赢，何况她已经赢了这么多次。
抬手盖上他置于自己腰腹上的手，见他慢慢转醒。
“子君…”他有话想说，却想不起是什么，自打他上次回京，这些日子每见一次就要争吵一次，他也累了。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叹了口气，侧身掀开被子的一角，对他道：“进来，万一着了凉子谦定要唯我是问……”罢了……。。他不就是想让自己爱他吗？只要他肯放过他们，多少爱她都给得起。
尹千秋有些意外地拥过她整个身子，满心欢喜之余又想起昨日她对子承的关爱，愈发觉得这些人都是多余。
三日婚假一过，尹千秋便又正常上朝，子君还是每日去主屋喂子承吃饭，空闲时间就去叶臻房里看看子欣，现在家中都是尹千秋的人，她连离叶臻近一点儿也不敢，见了无双也是两厢叹气。
“小姐，不如一齐走吧？”红玉建议道，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就算是最紧张的时候小姐也没过得这么凄楚过。
“我走不了的…”想想尹千秋的脸，好不容易才安生了几日，现在走，便是天涯海角他也会追了去。“你若是有心，便带了无双走。”
无双闻言不悦，转身回了房。
“别说他不愿意，红玉也绝不会撇下小姐，我们一起从江盐出来，小姐不走，红玉也不走。”
林子君苦笑，知道多说无益，坐了一会儿便回书房去了。
这天晚上，尹千秋被留在宫中议事，林子君早早的就上了床，然而入夜后却听得主屋有打斗声。刚披了衣服出门，就见叶臻带着子欣赶了过来。三人一齐赶到主屋，只见红玉与五个黑衣人正在院中缠斗，大门开着，里面不知是何情况。叶臻让子君抱着子欣，自己去助红玉。林子君等不到战斗结束便带着子欣挪到室内。黑暗中只隐约见到桌下躲着个人，似是子承，林子君刚想过去却被一件软物绊倒。
“双儿！”当看清地上躺着的那人，她只觉整个身体都在瞬间凉透了。再也顾不得同样摔倒在地的尹子欣，慌忙吃力地抱起无双的上身。
“怎么会这样……双儿，双儿你别吓我，醒醒啊！”还有口气在，但胸腹多处被利器穿破，子君眼泪和他的血一般流个不停，终于还是出事了……终于还是出事了………。。
“…子君…”院子里依旧传来打斗声，衬的无双的声音愈发细弱难辨。
“是我，是我，跟我说话，别睡过去……”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相识七年，无双从未正经叫过自己的名字，如今第一次，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走了，咳咳……以后，以后都不会再麻烦你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无双想起那日在青楼，她见到叶臻受伤时，也是这般慌乱，当时他无比羡慕叶臻，却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这样为自己哭。
“不要…双儿，别离开我，我错了……”
“从前我总爱找你麻烦，让你难过……”嘴角又渗出血来，他已经看不清林子君的样子，只得抓了她的衣袖，“我以为……就是要让你难过，不然你心里永远都没有我，哪知道……”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她怀里靠了靠，“就是再难过，你心里也不会有我……”他流了好多血，觉得身上好冷，想再往她身上靠靠，却实在是没那份力气，像是有人在拖拽着他向下沉去，他舍不得，这是林子君第一次抱她，即便是感觉不那么清晰，他还是舍不得……
“无双
！！！”死死地抱紧怀中愈加沉重的身体，林子君尖叫着，眼前闪过与无双的过往，月光下静立的少年，他的琴，他的舞，他的脾气和他的怨念……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她救了自己，却牺牲了所有的人……
红玉，为什么不肯带无双走，为什么不听话，现在我不但欠无双，还欠你，我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林子君了，如今我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你让我拿什么还你？
昏迷中听到红玉和叶臻叫自己的声音，她好气，气红玉，更气她自己，他们对自己那么好，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搭上他们。
“怎么样了？”是尹千秋，他还来做什么？不是该去杀尹子承吗？之后再去追击叶朝颜。什么相国余党，什么以为在主屋中的是他和自己，这种鬼话骗谁会信？
“小姐还是不肯醒来。”是叶臻，不，不要呆在这里，去主屋，她已经害死无双，不能再害死子承。
“子君……”头顶传来尹千秋的声音，“你醒来，醒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我不争了，别生气，我今后都不争了还不行吗………………？”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她便像赌气一般陷入更深的昏迷。
傍晚，子君在红玉的照看下转醒，就着她的手喝了些水，却吃不下任何东西。尹千秋站在一旁却不敢靠近，他在犹豫什么？这些他早就已经料到，是决心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