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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香-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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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跟随裴照的大军进入王城,听说伯涯在诛杀休邑王的过程中差点受了伤,于是连忙赶了过来,他急冲冲的走进王府中,侍卫恰巧抬着千雪衣的尸体与他路过,披风之下,一只苍白无力的手忽然垂了下来,泠涯一愣,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这时侍卫已经走出老远,被后面的侍卫挡住,只能看到一具不知是舞姬还是侍女的尸体。

这时,伯涯走了过来,见到生死不知的王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激动的含泪笑着:“王兄……”

泠涯倏忽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他,焦急问道:“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伯涯的思绪稍怔了片刻,如果不是方才那个女子的话,现在他恐怕已经没命了,想起方才那女子叫他泠涯的模样,他刚想询问王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想到现在大事刚过,此时不宜说这些鸡毛蒜皮的私事,便把它抛诸脑后,紧接着说道:“多谢王兄关系,臣弟无碍,不知裴将军那边的情况如何?”

泠涯哦了一声,慢慢道:“大军已经包围了几个大臣的府邸,裴照正在抄家,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又问道:“休邑王现在何处?”

提起休邑王,伯涯的神情淡淡:“说来好笑,方才两边混战,休邑王慌忙逃跑之时,不小心摔倒磕在了桌沿上,死了。”

泠涯闻言轻哼了一声:“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伯涯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自小读书,书生意气难免,即使是面对折磨自己十年的仇人,也无法做到真正的痛恨,只是温声劝慰道:“如今休邑王已死,也总算是报了我们的大仇,只是不知王兄打算如何处置他及其家眷?”

泠涯斟酌片刻,才道:“将他们贬为庶民,驱逐出京吧,至于休邑王……把尸体交给他的家眷处理便是。”

伯涯暖暖一笑,俯身施礼道:“是。”

泠涯想了想,自己还有几日便要魂飞魄散了,如今大劫刚过,北朝朝廷尚且不稳,还有好些事没有安排好,想到自己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弟弟,不由心中更加愧疚了几分,于是拍了拍伯涯的肩膀说道:“你先下去忙吧,明日午时来府中找我,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伯涯眉目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俯身拱手答:“是。”

王府之外,云皎和云初末跟随那两个侍卫,见他们赶着马车把千雪衣的尸体送到了郊外,由于伯涯皇子事先有交代,要他们好好安葬千雪衣,所以这两个侍卫还很好心的给她买了棺木,之后便将她埋在了那个密林之中。

望着千雪衣的坟冢,云皎有些概叹,前些天她们还住在一起,夜半交谈,现在竟是阴阳两隔,甚至千雪衣到死都没能见到泠涯一面。

不过她现在忧心的还有一件事,泠涯先前一直以为千雪衣离开村庄,寻不到踪影,若是现在知道千雪衣已经死了,而且还是为他死的,不知他心中又会是怎样一番悲痛光景。

她试探的看了看云初末,问道:“云初末,我们要不要对泠涯说实话?”

云初末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反问:“你说呢?”

云皎有些挫败,叹了口气:“我真怕泠涯会承受不住……”

云初末负手站在千雪衣的孤坟前,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他都已经快要魂飞魄散了,你以为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人承受不住的?”

云皎不解的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云初末转过身来,不紧不慢的走出密林:“他选择画骨重生,不过是想寻求一个真相罢了,若是我们欺骗了他,岂不是辜负了他的这一番牺牲?”

云皎闻言,思索了片刻,点头嗯了一声,她向前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千雪衣的坟冢,紧接着又听云初末没好气道:“走啦,这么舍不得的话,你留在这里陪她吧!”

云皎立即转身向他走了过去,微微嘟着嘴不乐意道:“我才不要!云初末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这两天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好了,明明先前很温柔的!”

云初末顿住脚步,看向了云皎,定定的语气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温柔?”

“没有没有……”云皎激灵了一下,赶忙抱住云初末的大腿:“云初末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打我……”

云初末甩了甩衣摆,挑着眉,脸色越发阴寒:“你的意思是……我曾经打过你?”

“没有没有……”云皎简直痛哭流涕,抱着云初末求饶道:“云初末你温柔善良又大方,怎么会打我呢!”

云初末冷冷哼了一声,掰着手指威胁道:“看你这么可怜……我还真是想打你呢!”

跪在地上的云皎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泪花在眼里打转,模样甚是可怜巴巴,她抱住云初末的大腿,把脸贴在他的衣服上,小小的抽噎了一下。

烽火照西京(六)

王府之中,灯火湮息,诺大的宫殿里只余下泠涯一人。

他站在负手站在殿中,仰头望着正殿中的那块牌匾失神,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他没有回身,却首先笑了起来:“你们来了。”

云初末和云皎在门口稍作顿步,然后走入殿中,这种事情云初末向来是不屑多管的,于是云皎上前一步,轻声道:“泠涯,我们找到千雪衣了。”

泠涯的身子一顿,连忙转身的神情中竟带着欣喜和焦急:“在哪?她在哪?”

云皎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道:“或许你不敢相信,几百年前千雪衣之所以离开酒坊,其实是来帝京找你的。”

泠涯眉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她来帝京了,为什么他却找不到?

几百年前,当他再次回到村庄的时候,只见到满目疮痍,在他离开之后,一队响马趁夜袭击了村庄,全村上百口人丧生在马贼的刀下,雪灵和千雪衣也不见了,余下的乡亲收拾行李准备搬走,他们告诉他,雪灵已经死了,而千雪衣在马贼没来之前就离开了。

他派人四处搜寻,各个州郡的城门口也贴着告示,可是就是找不到,站在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酒坊前,望着乡亲们赶着牛车渐行渐远,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个村庄没落了,他和千雪衣之间的维系又少了一些。

他派人修缮村庄,按着记忆中的样子恢复了原貌,他以为这样一来,等千雪衣再次回来的时候,心里至少会安慰一些,修缮酒坊的工匠在已被烧成焦木的杏树下,挖了好几十坛清酒,他又亲手埋了下去,还在旁边移栽了几株杏树,他记得千雪衣说过,等到明年初春时,会跟他在杏树下喝酒的。

可是,斯人已远,没有了跟他喝酒的那个人,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千雪衣已来到帝京,一种不好的预感萦上他的心头,泠涯的神情有些松动,慌张的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云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城南三里的密林中,刚建了一座新坟,你去那里就能找到她。”

泠涯瞪大了眼睛,身体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又听云皎慢慢说道:“她来到帝京之后,曾经来找过你,那时你还没有回到府中,因此守卫把她赶走了,几天前,她扮作舞姬混入了休邑王府,以为在那里能够找到你……”

泠涯的脸色苍白,表情怔怔的失神,恍惚之中,他想起了当日匆忙赶去休邑王府的情景,那时他以为伯涯受伤,所以丢下裴照策马向休邑王府奔去,在那里他曾看到一具尸体,上面蒙着一件披风,在他路过的时候,从披风里露出来一只胳膊,冰冷瘦弱,垂在晚风之中似乎想再抓住一些什么。

那时他明明回头了,冥冥之中,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伯涯没有受伤,他的心还是很空,一股刺骨的冰寒从他的四肢蔓延到心里,扎得一阵一阵的生疼。

侧肩而过的失去,便是永远的阴阳两隔,纵使他多么想挽回,也没有机会了,泠涯缓缓落下泪来,怒吼中带着滔天的愤怒:“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

云皎被他吼得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抱歉,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可插手这里所发生的事。”

泠涯失魂落魄的跪倒,绝望的合上了眼睛,身体匍匐在地上,泪水连连的落了下来。

明明一切都可以很好的,是什么将他们推向了如今的结局,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好,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可是又能如何呢?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已经死了,而他……连轮回都不可能有。

像是心口被人狠狠的斩上一刀,他人生里最宝贵的东西不见了,无论他怎么努力的伸出手去,都无法留住她的一颦一笑,再也留不住了……

望着泠涯伤心欲绝的模样,云皎的心里也不好受,她叹了口气,转身向云初末道:“我们走吧。”

再次见到泠涯,他正在城南荒郊的坟冢前,失魂落魄的靠着千雪衣的墓碑,发丝凌乱,连眼神里都写满了死寂,天际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他稍微回神,缓缓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接漫天落下的雪花,端详良久之后,他侧手拎起旁边的酒坛,声音嘶哑:“雪衣,杏花开了,我们喝酒吧。”

清冽的酒花溅落在墓碑前,他又靠在了那尊冰冷的石块上,脸颊贴着墓碑,泪水滴落在雪地之上,晕开一圈淡淡的痕迹。

远处传来马蹄声,伯涯和秦默风带领一群护卫赶到,他们下了马,伯涯首先迈开几步,跪倒在泠涯身边,望着颓败消沉的泠涯,他的脸上满是痛惜:“王兄,下雪了,跟我们回去吧。”

泠涯闭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嘶哑:“你们走吧,我只想一个人呆会儿……”

伯涯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王弟听默风说了千姑娘的事,当日若非王弟冒充王兄,千姑娘也不会招此祸患。”

泠涯缓缓睁开眼睛,唇角泛着苦涩,悲凉的笑了一声:“一切,为命而已,又怪得了谁呢?”

伯涯见他如此消沉,焦急劝慰道:“难道王兄要放着北朝不管?王兄是储君,是我们未来的君王,你还有我们,还有万民,我们都在期盼着王兄再站起来。”

泠涯疲惫的摇了摇头,俨然一个迟暮的老人,画骨重生,他失去的不仅是性命,也不仅是千万次轮回的机会,还有对北朝那颗坚定执着的心,他的心已经很累了,这么多年来的精心算计,步步为营,他都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以及最初想过的生活。

金戈铁马,江山如画,这些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起曾和默风在军营里一起赛马,比箭弯弓射雕的日子可真是痛快啊,抛却国仇,舍掉家恨,其实他最想做的,不过是离开这座牢笼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寻一个知心欢喜之人,执手沽酒,安安稳稳过一生。

良久之后,他看向了伯涯,哀伤在眉目中缓缓散开:“伯涯,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伯涯微微蹙眉,望着王兄的脸庞满是疼惜,他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轻着语气说道:“王兄保重,王弟在城中恭候王兄回来……”

他犹豫回头看了泠涯一眼,翻身上马,秦默风跪在泠涯的身边,缓缓伸手抚上了他的肩,随即站起身来向千雪衣的坟冢施了一礼,也跟着伯涯离开了。

听着马蹄声渐远,泠涯再次闭上眼睛,这一睡,他将不再醒来,魂飞魄散,即使死了,也无法再回到他爱的那个人身边……

他的身上开始泛起点点晶莹的白光,从胸口开始散开,像是轻沙般缓缓飘落在地上,用泥土塑成的身体终于开始瓦解,裂痕从衣服中一直蔓延到英俊的脸庞,蚀骨的疼痛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异色,强弩之末,他只是疲惫的睁开了眼睛,缓缓伸出手去,声音清淡,刚刚出口就已散开:“雪衣……”

手抚摸在墓碑上,变成破碎的尘土,伴随着身体的瓦解,他的灵魂逐渐显露出来,仿佛一缕薄薄的云纱,片刻之后,又化作一道白光向天空飘去,隐约还能辨析出人形,流光绕着墓碑飞舞了几圈,像是最后的道别,之后顷刻消散在半空中。

这是北朝的泠涯皇子,关于他的传奇曾出现在戏曲上,被写在书本中,在那里,他是王者,是英雄,然而消逝在墓碑前的泠涯,后人又怎么会知晓呢?抛却那些丹青妙笔的追捧,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在这短暂的一生里,他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那些事情对他而言又值不值得,如鱼饮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云皎默默叹了口气,走到云初末身边:“云初末,你说泠涯后悔么?”

云初末手上的玉笛化作纸伞,伸手将云皎揽在怀中,替她挡住了飘摇的雪花,他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呵欠:“我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又没好气的揶揄道:“你就爱想这些没用的。”

“我哪有!”云皎很是愤怒,还未来得及辩解,就被云初末拖着拽着带走了。

苍茫的飞雪中,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伫立的孤坟,不知为何,原先因千雪衣和泠涯而生出来的悲凉,不知不觉暖了许多,不管结局如何惨烈,至少他们最后在一起了。

泠涯一定不会后悔,身为北朝的皇子,他守住了江山,维护了作为王者的尊严,那些使命他已经完成,现在他只是累了,想去陪陪自己心爱的姑娘而已,他最终化成了墓前的一柸黄土,也算没有辜负千雪衣曾许给他初春时节的杏花美酒。

云皎收回视线,看向了自己身旁的云初末,缓缓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云初末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的分开了她的手指,趁机反握回去,十指相扣。

故人凌帝襄(一)

她为旁人演了一场盛世烟花,他陪她看最后一幕夕阳西下。

 ——《战长离》

从幻梦长空之境里出来,长安已经过完了新年,天气阴冷阴冷的,终究没有落下雪来。

云皎趴在窗子前,望着满院衰草枯杨的场景,显得很是郁闷,云初末这些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日守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每当她轻手轻脚的接近时,他都会很狡猾的躲开,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好奇,一来二去,云初末现在都不许她进书房了,简直像防贼一样!

这时,云初末走了进来,一只脚踏进屋中:“云皎,我那件素色云纱的衣裳哪里去了?”

云皎转过身来,不由闷闷道:“你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我怎么会知道是哪一件?”

云初末靠在门板上,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就是你上次端茶时,把整杯茶都倒在我身上,被换下来的那件。”

云皎顿时不乐意的嘟起嘴,她虽然知道云初末记仇,但要不要小气成这个样子,多大点儿的事也值得他念到现在,不过话说回来,以云初末的挑剔程度,脏掉的衣服是不会再穿第二次的,却唯独对那件衣服情有独钟。

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子的角落里翻出来一团白布,心虚讪讪的递给云初末:“是……这件吧?”

云初末看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俊眉不满的挑了挑:“你就这么对待我的衣服?”

再次翻出这件衣服,云皎才恍然发现这是她曾经送给云初末的,以她的针线功夫想要裁剪布料做一件是不大可能的了,所以他们的衣物全都是出自长安有名的落云纺,那时正值七夕,街上不少姑娘送香囊给情郎,想到云初末居然没有收到姑娘家的礼物,境遇委实凄楚可怜,于是她就很好心的去落云纺中买了一件素袍送给他。

买过之后,大致不太合云初末的心意,都没见他怎么穿上身,最后还被她泼上了茶水,素白的衣袍上晕开一圈淡黄,即使洗过之后,还是隐隐的能看出痕迹。

云皎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我……我以为你不要了嘛!”

云初末一把夺过衣服,不满的哼了一声:“谁说我不要了。”

他将衣服抱在怀里,气颠颠的走出门,刚出去没多远又顿住脚步,身体踉跄了一下,衣袍掉落下来,他闷哼了一声跪倒在地上,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全身都在颤抖。

云皎吓了一跳,赶忙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扶着他的胳膊:“云初末云初末,你怎么了?”

云初末脸色惨白,蜷缩成一团只顾发抖,根本无法回答她的话,云皎急得都快哭了,跪倒在他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脸:“云初末,你不要吓我,怎么了啊……”

云初末咬牙闷哼,周身开始泛起缭绕的煞气,紫黑之中又泛着血红,两道煞气丝丝缕缕的纠缠,云皎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出这是使他痛苦的根源,片刻之后,云初末猛然睁开眼睛,双眸瞬间变得深紫,连注视云皎的眼神都十分的凶煞残忍。

云皎一愣,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她的心底幽幽升起,横冲直撞,刺骨的冰凉,云初末又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侧身倾倒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云皎不待多想,赶忙把他扶起来:“云初末云初末……”

她在心里焦急,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云皎把云初末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身体相贴,她能分明感受到他的颤抖和克制,她尽量平复着恐惧焦急的心情,温声软语的安慰道:“云初末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许是感受到云皎的气息和声音,云初末果然安抚了许多,良久之后,他靠在云皎的肩上,细细的喘息着,艰难说了一句:“阴姽……”

他闭了闭目,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从云皎的怀抱里离开,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阴姽出事了……”

云皎的心里陡然一凉,刚回过神就见云初末已经站了起来,看那架势应该是要赶去阴姽婳所在,她连忙站了起来,下意识扯住云初末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云初末回头看她,皱了皱眉,似乎不愿意带着她涉险,云皎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神情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倔强:“我跟你一起去。”

云初末点了点头,将她侧揽在怀中,两道身形化作流光直直的向南方冲去。

再次到达妖林,那里已经满目疮痍,妖兽们仓皇出逃,方圆百里之地已成焦土,随处可见妖怪的断肢残骸,血流遍地,所谓的生灵涂炭也不过如此。

云初末沉沉蹙眉,带着云皎在半空中飞行,耳畔传来野兽沉闷的嘶吼声,前方不远的地方翻起滚滚尘雾,云皎见此不由心里发凉,她想起了先前路过妖林时,看到的那层笼罩妖林的幽暗之灵,那个令大妖怪绯悠闲都感到害怕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苏醒?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阴姽婳的所在,身形落在宽阔的树林之中,原本茂密的树木已被扫平,只剩下狼藉焦色的土堆,在那不远的地方,凤祉正在跟一条巨龙大战。

云皎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住了神,那条巨龙高约百丈,浑身泛着阴寒的气息,冰冷的龙鳞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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