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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硬仗。
南部天气热。一早起床就得和阳光进行肉搏战,光著上身穿迷彩短裤绕操场跑个两三
圈,杀声阵阵,颇有想像意境中之气势。我的体力差人一点,念书的时候有一千二跑了将近
六分钟的世界纪录,在这儿跟大伙儿跑自然是苦不堪言。不过训练才刚开头,每天才跑个三
千多公尺,在这种情况下落队就真的太丢成大代表队的面子了。所以也只好硬撑,当它是种
运动来跑。于是几乎每天都跑得跟落汤鸡似的,头上还会阵阵冒白烟,但自己却在晨曦的映
照下感到一种十分充实的自豪。
入伍训的第一周便排得很精彩,整个礼拜都是基本教练的课。意思就是说一群人,在太
阳底下为了立正稍息敬礼搞了整整一个星期。这听来容易,玩起来可是磨人心志的苦。站在
那儿一动不动的,心中的鳖气简直令人按捺不住。而往后还有六百多个这样的日子哩。
吃饭的规矩比成功岭那一套又更硬了一些。连坐在长板凳上等饭吃都会等得满身汗。其
实来这儿生活所产生种种的不满与不适,都是心理上的不适应所引起的。一个人突然由一个
最自由的读书环境中来到一个陌生、专制、且不容解释的军事团体里,在心态上总会有一阵
子难以形容的苦闷与沮丧;安逸惯了的我尤其是典型的例子。事实上这种无形的压力不仅存
在入伍的当时,甚至直到写字的此时,待退的一百多天,自己的心情仍然无法放得开。毕
竟,当兵是一种责任的问题,是一种无法有异议的屈服感。我以为职业军人和警察先生是最
值得敬佩的人。他们将自己的青春奉献给国家社会的豪情与决心,绝非我们所能想像。
在紧张矛盾压力苦闷麻木的状态下过了两个星期后,放假了。
第一个在脑中浮现的,不是家中的父母亲,而是存在著暖暖的回忆的台南。
放假前的那个晚上就寝后我和建全学长偷跑上顶楼吃泡面。我这才发觉自己是个胆小的
人,因为我一直担心会被人发现,但学长却是一副不很在意的样子,好像这种事做得很习惯
了。我和他约好第二天礼拜天一起搭计程车回台南。第二天我们两个人果真花了八百块包了
一部计程车从左营杀回台南。沿途一路所见,颇令人触景生情。以前常和可爱同学学弟们从
这条省道飙去高雄吃六合路夜市,而如今我顶著一个小平头,默默地坐在飞驰的计程车里,
望著窗外的稻田却不知该想些什么。车子开进大同路,见到那面熟悉的蓝底白字文化中心广
告墙时,心中的感触是激动的。我由此相信在台南的这几年生活对我将来的一生将有莫大的
影响。
那天早上回到学校时已是八点多,正值暑假的当儿,也没见到什么认识的人。不过倒是
有一二学弟还留在宿舍里,于是中午便约了中横之行认识的两位可爱小女生一起到学校的西
餐厅吃饭。她们都住台南,那时也都才刚考完大学,正是等成绩单的空档。一伙人吃吃喝喝
颇觉窝心,虽然才没见面不多久,似乎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只是我突然发现,曾几何时我
也成了人家眼中的老大哥了。吃喝完毕还回宿舍小坐,学弟也不知那儿找来我以前写的几本
大作被两位女生瞧见了,只好硬著头皮送几本新的给人家。想来真是不好意思。
收假也是当兵的一种至高艺术。碰巧那天下午五六点时又下了场大雷雨,其时天色灰
暗、雷声隐作,与好友依依道别,气氛与心情皆俱凝重,堪称是值得回忆的人生场景之一。
至搭车返回清冷的左营,踏入黑摸摸的营区时,心情已是滑落最低极点。当兵一开始令我收
获最大的,便是了解到如何去珍惜光阴。回想起过去四年的学生生活,真的觉得自己是将它
浪费掉了。人都是等到失去自由之后才会明白自己所曾经享有的自由,但往往所得到的只有
感伤。所以那阵子我休假回台南见到学弟们还在幸福地过著以前我过的那种悠□生活时,总
劝他们要好好把握眼前的一切。
由于个性的关系,在军中我自己感受到很沈重的压力,以致有一天早上跑完步在割草
时,我竟然忍不住蹲在地上流起眼泪来。班长看了不对,赶忙模仿电影情节快步跑来问我什
么事,我也配合导演指示的跟他诉苦了一会儿,然后像所有军教片感人的结局似的两人互相
勉励拍肩膀欢乐的离去。
陆战队士官学校顾名思义便是陆战队培养士官干部的教育单位。我们预备军官班虽说不
属于士官教育,但在教育的程序上,还是先得经过这个训练。这儿同时有几个士官队在受
训。陆战士官队是出了名的苦,我所见到的其中有不少是那种黑黑壮壮的大哥大型,令人望
而生畏。预官队在他们的眼中据说形象不是很好,他们老把我们当成那种体弱多病的书生。
我们第一次和他们接触,是在一个叫做“龙球”1比赛中。龙球其实也不是什么伟大的球,
它就是小朋友在园游会在地上边滚边推的大塑胶球。比实规则很简单,一个不限多大的场
地,在两端各划上一条边线,相等人数的两队人就在这两条边线内分两边各自排好队形,裁
判会抱个龙球慢吞吞的走到两队中间,把球往上一抛,两边的人就一涌而上,谁先把球拍到
对方那条线后面,谁就得一分。限定的时间内谁得分多,谁就胜利。由于没有规则,自然可
钻的漏洞便不少。于是一群人在推挤之中混乱的当儿,便有人在里头动手动脚,往人家当家
中锋的肚子一□,或是去拐人家老实大个儿的脚,每一回合结束总要有人挂个小彩,十分地
有一点给他算是野蛮。尤其预官队据说戴眼镜的人不少,其场面更是狼狈,镜架变形镜片给
踩破的都不在少数。那次比赛我们和四五个士官队一起比赛,最后拿了第二名。
6
八月十一日在士校的课程全部结束,第二天礼拜天整个队就正式迁入陆战学校。陆战学
校在海军军区内,距离士校约五公里。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公里,却让我们这些全身武装第一
次行军的人走得汗流浃背,到了校部之后个个气喘如牛。
海军军区颇有气势,大门口一只水泥还是什么糊成的大锚就斜斜地竖在一个石台上。里
面的道路又宽又直又干净,行人不多,能看到的多是孤伶伶走在路旁手上提个公文包的海军
阿兵哥或著就是光著上身带出来跑步的一整连弟兄。军区里面随便挑个营区四周跑一圈都超
过五千公尺。在校部时测验过一次五千公尺,我咬了牙跑得四肢手软几乎断了气成绩才二十
五分多。
学校的课程多是教室课,一整天坐在教室里看著台上的教官,颇是寂寞难耐。不过这总
也比在士校的时候动不动一票人拉去太阳底下上野外课好多了。
南部的阳光吓人,南部的雨也令人记忆深刻。雨,总是在人们感伤或欢乐的时候适时地
出现;所以雨总也是某些回忆的联想。而我偏是个很喜欢雨的人。小时候家里的馒头蒸好往
大圆桌一倒,冒出浓浓的香气时,记忆中的门外总是下著不小的雨;可是还是有不少人冒著
雨来家里买馒头。于是家里总是馒头的热气弥漫在来往的人潮中,十分地热闹有趣。而我不
会帮忙收钱,只知道在二楼伸出头往楼下看。我特别喜欢有一首有关于雨的诗还是词还是什
么的,忘记怎么写,大意是说少年的时候在青楼中听雨,中年的时候在旅店中听雨,晚年的
时候在客舟上听雨。这些意境所传达出一种对人生际遇多变及时光不待人的感慨著实令人感
动至深。我也相信唯有情感真挚细腻的人才能够体会到雨的可爱与可贵。在军中,雨也总是
在人情绪起伏的时候落下来。下课时蹲在走廊水沟边入神地听雨,看著雨水一阵阵地流入水
沟中,总会莫名其妙的会心一笑。
在学校提到站卫兵倒是一件十分恐布的事。当然在士官学校时大家伙也都轮流站过卫
兵,只不过士校那儿地小人多,就算是有什么传说中异形异状的东西出现,极大家也都好互
相照应。可是学校这头我们的寝室却给分在学校的角落里,又规定晚上执行卫兵勤务者不得
点灯;虽是双哨,却也是楼上楼下见不著面。于是倒楣轮到半夜值勤的只好老大不愿睡惺惺
地摸黑爬起来站。站卫兵的必备用具是手电筒一只、泡面一碗和□书一本。心里要是别乱想
的话,其实倒是蛮诗情画意的。但是一个人午夜时分呆站在一条乌漆妈黑又静得离谱的长廊
上哪能不胡思乱想。我站晚上的卫兵常常就会被一些风吹草皮动的声音给吓得头皮打结。
放假十次有九次往台南跑。我逢人便说这具有十足的“抚平当兵所带来的创痛”的功
用。回到宿舍随便找个房间放下包包便想往外面街上走。苏桑那时还没去当兵,还待在学校
里头度余日,所以有时候遇见他时便也一块儿吃饭互相诉苦。第二次放假我还约了一佩学姐
和秀枝学妹出来吃饭,聊得颇高兴。似乎当兵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要能和三五好友聚在
一起喝茶聊天便于愿已足矣。
班上男同学的情况了解得不太多,老板还在复兴岗受政战预官训,阿鲁米和麦导被分配
到金门和中坜当政战士,阿山哥已经入了新训中心,苏桑和超哥等兵单,干挺回台北找工
作,谢钦仰为了考研究所延修一年,强生准备还要再安安稳稳的念他的大五。
第二章7近九月底时,学校的课程终于也结束了。按照表定的教育进度,接下来的课程
是在高雄县冈山镇附近山区的一个野战营区中实施,我们叫它“小冈山”。
部队要移防实在是很麻烦的事。举凡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和钢桌钢椅、放文件的木箱铁
柜、敏感的枪炮弹药和其他电视卡拉OK音响国父遗像总统遗像都得全部带走。或许有些东
西一辈子用不到,但反正留下来也是被人干走。我在学校时就曾经奉命光天化日之下由窄窄
的气窗爬进别单位的储藏室去干几张椅子,跳出来的时候大伙还围过来鼓掌说我身手灵活没
弄脏身子。军中乱干别人东西的风气很盛。
我在学校时即被推选为三位负责对外采买必需军品的服务干事之一。这个位子没什么油
水可以拿,不过由于可以常常去高雄市区或左营后街边逛边办事,其实也顶愉快。不过搬家
时可累坏了。由于没什么行政经验,时间又匆促得可以,那礼拜正好又轮我背实习排长,搬
家的工作忙到晚上深夜就寝时已是累得无法形容。而第二天早上还得照表定六点钟起床上
“班搜索”。
背值星的感触颇深。首先是一种责任的压力。在一个连队里面,连长是一个整体的领导
著,他的为人作风可以决定这个连的属性是好是坏。而排长,便是实际执行连长指示的人。
尤其是轮到值星的排长,更得仔细地策划连队一天的作息,务使一切人员装备能就定位,并
落实连队的教育训练,使连队在各项计画中都能顺利推展。所以一个连队好,便是连长有
能、排长有才。反之,则是连长不知人而排长不尽责。可是要做一个好值星官却也是十分不
容易的。不仅凡事要注意力集中,还得你自己本身有很优秀的领导统御能力。而若说当兵能
够学到什么东西,大概就是这个了。
小冈山是个典型的野外训练场地。一块小营区独自隐藏在山里头,四周尽是一些可供上
课教学用的地形实例。这段时间的训练和以往的课程味道不大相同,每天一大早吃完稀饭便
得全身武装往山里头钻,风雨无阻。还得学许多排长所使用的指挥口令,诸如如何配置你的
各班、如何指挥各班应付前方突发状况等等,夹杂著泥土味的汗水中自有一份独特的乐趣。
九月二十六日是个大日子。每个人在这天都要用自己的手抽签选择自己未来分发的单
位。下午两点的时候我们一百个学生就整齐地坐在吃饭的铁皮棚子下面,等司令部的人来主
持抽签。陆战队有两个步兵师和其他不少直属营团,而据说能抽到直属单位去坐办公室是最
好的。所以那时大家总希望自己不要抽中两个步兵师之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抽到步兵,那么
便注定当个步兵排长,跟著部队上山下海进基地打演习,弄得没完没了。结果当然是有忧有
喜,我则抽到了台中的清泉岗步兵师。我十分满意自己的手气。一个人总要爱惜自己所选择
的事物。这也是一种磨练吧。
九二八教师节连假回台南时惊闻有两个会计系的学生溺死在海边,令人哀伤悲痛。成大
一年到头都有人莫名其妙的过去,只见大学路上不时都贴些哀悼某人过世的海报。我想,是
成大实在太自由了,学生的日常生活没有一定的规□,才会有那么多意外灾害发生。在宿舍
晃荡时还巧遇李岳昌学长,他也是陆战队的,也刚好在清泉岗服役,所以一见面时真是如获
至宝,有聊不完的话题。
九月十月假期特多。中秋节时我们甚至在山上办了个舞会。我们在南部各个大专院校都
贴了海报,以“海军陆战队预官班”的名义强行入侵各校园。当然我也意思意思地在学校的
系馆贴了两张海报,总盼望哪些温柔可爱的学妹们能过来参加。我和另外一位同学负责台南
地区,当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我们便穿著军便服举个牌子呆站在光复校区门口,旁边还停著
一部我们租来的游览车。慕名而来的女生不少,准备往左营出发时车上也坐了有六七成的女
孩子。不过其中成大的女生不多,多是家专或护校的女孩子。那天到场的女生加起来约有两
百个左右,七彩颜色的灯光和或快或慢的舞曲,在荒山野地的中秋夜里,是有那么一点点欢
乐的气氛。那天学校校长李将军也来参加了。
十月一日苏桑入伍,龟山宪兵新训。
山上的野外课,早上有时候会在营区的沙盘教室上课,学生就围在沙盘四周听教官讲
课。这些课可算是有点专业性了,所以上课的教官又比往常要求得更严格。这儿的训练除了
教授一些两军相遇时的战斗技巧外,主要还是要加强行军的能力。当兵哪有不行军的?每天
一早装备整好往外一走往往就是晚饭时间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晒洗衣服冲冷水澡。虽
然有人称预官班是大专宝宝,但我们仍然在这种与大自然相处相依的生活中感到十分地自
豪。
十月十六日超哥入伍,陆军新训。
野外课到了最后阶段就好像只为了行军似的,每天出去就是扛著枪炮绕著山路走个没
完。连一些大概地图上也找不到的村落也被我们的大军开过去。途中休息时常常遇见一些可
爱的乡下猫狗或小朋友,有时候就会逗著他们玩。人生际遇何其难测!和他们在此时此刻相
处个几分钟,都算是千万难得的缘份。况且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见一次面。我有时也会从众猫
哥猫弟的身上拔些毛下来夹在小记事本里作纪念,一方面以后可以“睹毛思猫”,一方面也
可充作“赵少尉到此一游”的证据。
课程结束,十一月初有一个两天半的实兵对抗。预官班分成蓝军红军,由营区出发后,
一个排往阿莲的方向走,另一个排往阿公店水库走,两条路线刚开始虽然方向相反,但走到
最后两军总会在某个未知的点上遭遇。其时我为蓝军六○炮班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我和
另外一个同志就轮流扛炮。六○炮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不过一般来说都是交给体格比较大块
的人去扛。由于对抗时武器都填装了空包弹,所以打起来颇具真实感,大家闪闪躲躲跑跑的
很像真有那么一会事儿。尤其是被埋伏的敌军偷袭时,那阵突来的阵阵枪声倒真的是吓坏不
少人。晚上便相约停战,各自找地方休息。我们蓝军向人家借了废弃了的村里活动中心,大
家铺了军毡蜷在地上过了一夜便算了事。对抗结束,没什么胜负,只觉得很过瘾。这总算是
人生一种可贵之经历,已经不是什么所谓苦不苦累不累的问题了。
全队要移防回学校时又是天翻地覆,此时距结训仅仅十二天。
载满人员装备的几部军卡往山下走的同时,渐渐远去的小冈山营区,也成了一段充满离
别感伤的回忆了。
8照理一切苦难都该要结束了,但自回学校之后我们还是排了几天的排实弹课程。所谓
排实弹就是,在一个模拟各种地形地物的场地中,每班分成两批人,交互掩护前进并向正前
方发射实弹。但只要前后方的人配合不当,弹子就可能伤到人。那个场地看来破得很,又可
能因为久没下雨的关系,地上厚厚一层灰土,稍走一两步就麈土漫天,十分地扑朔迷离。基
于各种考虑,又希望我们大家能一个儿不缺地参加结训典礼,所以队上长官还是决定就让大
家在场地上跑跑吃吃灰麈就算过去。
在学校时大家的心情舒坦许多了。学校里的课再硬总也比在山上过日子好得多。十一月
八日薛岳因肝癌过世。
十一月十七日就要结训,所以大家也无心上课。幸好这段时间的课程比较轻松,多是一
些坐在树荫下听教官上课,或是安排一些参观的行程,十分有趣。那种觉得自己是老兵的心
情很舒服,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去在乎似的。我甚至不敢想像我退伍的时候会高兴成什么
样子。
我对下部队充满了希望。我不冀望用我所学的来对军队有什么贡献。我只知道数个星期
之后我所将面对的,是一群我完全陌生的人,而我有权力指挥他们,命令他们。我虽然不认
为自己可以作得很好,但是这样好的一个磨练的机会,又是多么地难能可贵。我也可以藉这
种尝试,来知道有关于人性的更多面。我更可以藉此了解到,自己以往做人处世的方法,是
不是真的会为人所衷心接受。当了排长,我将是一个具有实权的领导者,而这种权力的感觉
和大学时的班代完全不同。
十一月十三号那天队上给带去左营军港参观舰艇。左营军区一直走到底便是军港。我们
登上了一艘泊在岸边的灰色军舰,见到正有一个排的陆战队弟兄正在爬湿网,听说是清泉岗
过来的,准备一月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