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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7年4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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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已经取得重要进展,我的证人同意为我做不在现场的证词吗?” 
  “但那不是最新进展,是啊,当初为了说服你那个唯一的证人——也就是你的邻居——为你做不在现场的证词,我费尽了所有的心力。现在的最新进展是,公安机关不同意翻案,他们联合检察院,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资料。也就是说,你的证人曾犯有诈骗罪前科,这样证人的证词在原则上是不予采信的。” 
  张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因为现场留有你带指纹的菜刀和鞋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当物证和人证就事实发生冲突时,物证高于人证。” 
  “现场那些东西……” 
  “我知道。”律师打断张决的话,“我是说,我们姑且认为那些……是你的。” 
  张决觉得眼泪要掉下来。他热爱他的这位律师,像对父亲一样信赖。此前,三年来,他已经换掉了两位律师了,他们吃里扒外,吃了被告吃原告,让他多花许多冤枉钱不说,更使案情变得复杂。他只能指望眼前这位了。 
  “我一直想问的是,”他的律师把镜片擦了擦,重新戴上,“三年前法院一审判决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立即上诉争取二审?” 
  “你是不相信我没有杀人吗?”张决紧张地望着律师。类似的话他已经跟无数人说过无数次了。 
  “如果我不相信,我就不会成为你的第三个律师。”对面的人缓慢而疲惫地说。 
  “正式判决下来以前,我一直被关押在公安局看守所。我在那里呆了将近一个月。他们打我,折磨我,直到快要出庭的时候,我的伤口才慢慢长好。” 
  记录员在一边记着什么,张决看了那里一眼,继续说: 
  “这些事情,我在法庭上已经说过了,可是没人相信。这里也不值得重复。我想说的是,如果当初我不服判决,立即上诉,那么在二审判决下来之前,我还是要被关押在公安局看守所里的,那会是几个月的时间。我担心如果我的命不好,肯定会死在里边。但我知道,如果我服从判决,就会被很快转到监狱这边来,而在监狱,犯人是有继续申诉的权利的。就这样。”张决一口气讲完,看着他的律师的眼睛。 
  “跟我猜测的一样。”他的律师再一次把眼镜摘下来,这次不是擦镜片,而是用手帕揉了揉他红肿而虚胖的眼睛,“张决,很抱歉,我这次来是告诉你,我不能再担任你的律师了。” 
  张决吃惊得想站起来,但是强忍着,“为什么?” 
  “他们已经准备起诉我了。我的正常调查和取证,被认为是帮助犯罪人洗脱嫌疑,诱使和教唆有关人员串供,恶意改变和违背犯罪事实。根据《刑法》第306条,起诉我犯了‘律师伪证罪’。” 
  “怎么会这样?”张决终于站了起来。 
  “这不是儿戏。凭我二十年的律师执业生涯我知道,眼下每年都有一些律师因此获罪,锒铛入狱。”他的面庞从迎着阳光的角度,可以看到有一层晶莹的细汗。 
  张决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请你理解我。我老婆没有工作,两个孩子都在读大学,她们需要我。” 
  张决看了一眼窗外辽阔的空地,外面静极了。 
  “也许真的是我工作方法不当。你可以再找一个更好的律师。” 
  “不可能了。”张决说。 
  “我一直坚信你是蒙冤的。按理说,故意杀人罪是要判死刑的,最少也应该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可你只是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我想这也是因为法院对你的犯罪定性有所保留,才做此无奈之举。” 
  “这不公平!”张决喊。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包括法律。” 
  “我已经在监狱里忍耐和等待三年了,三年了啊!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张决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目光变得茫然,“十五年?一辈子?” 
  “我相信你要不了那么久。”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张决上前抓住这个像父亲的人的胳膊。他有点抖。 
  “很抱歉。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的律师收拾好公文包,站了起来。记录员拿过提讯登记和印泥递给张决。按规定,犯人来到提讯室接受提讯,离开时必须在登记表摁上手印。 
  张决的右手食指离开纸张的一刹那,望着那枚鲜红的指印,他产生了一个从来不曾有过的想法:只有靠自己洗脱罪名了! 
   
  3 
   
  大腾风监狱不是L省最大的监狱,却是省历史上最早的监狱,它始建于清朝末年。据说国内更早的时候,犯人都是被羁押在公署或衙门里,因为司法并不独立,政府往往就代表着法律。直到1909年,也就是清朝大臣戴鸿慈到欧洲考察宪政回国的第四年,宣统帝才准奏全国各省设立监狱。这倒不是出于司法与政府分离的考虑,而实在是因为全国各地的公署或衙门没有足够羁押犯人的房间了。大腾风监狱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建立的。 
  它毗邻国境,又三地交界,地理位置重要不说,匪盗也层出不穷。是的,它最初就是令这些人望而生畏的樊笼。近百年来,日月递嬗,谁也说不清它累计囚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犯人,围绕它而产生的传奇或故事,就像无数次吹过它头上的风一样,丝丝入扣却又飘忽不定。 
  如今的大腾风监狱,除占地面积与以往相等之外,在建筑格局上已大不相同。以往的四排青砖坡顶平房,变成拔地而起的四栋三层平顶楼房,这四栋楼房,各为一个监区,每个监区容纳犯人约二百人,四个监区共约八百人。监狱北面,以往是一大片农田,现在变为两座厂房,分别为塑料加工厂和汽车配件厂,是犯人劳动改造的场所。然而最使这里具有监狱特点的,是把一切都四面围住的高高的狱墙,以及墙上高约一米的高压电网和东西两座岗楼。据熟悉监狱历史的退休管教们讲,只有这些高高的围墙才更接近清朝监狱的原始模样。它们太厚了,墙上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行;它们也太高了,巍峨庄严之势,与故宫的围墙并无二致。 
  这一切在外人看起来,都是感觉沉重的。 
  然而,也有外人感觉不到的沉重,只有监狱长李庭风心里清楚。 
  眼下,李监狱长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再次把手里的各种财务表格用目光捋了一遍,王铁副监狱长和狱政科长、各监区区长坐在本来就不宽大的屋子里,闷着头抽烟。李监狱长身材适中,微微谢顶,制服双肩的三级警监徽记衬托出他的面庞有一种既知足又世故的混合神态。他的说话带有不特别明显的鼻音: 
  “必须得想想办法了。上半年我们监狱总支出远远大于总收入,其中,财政保障占总支出的58%,监狱企业自创收入占总支出32%,借、欠款占总支出10%,这已经跌到监狱财政状况最低点了,下半年形势还会严峻,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副监狱长把香烟蒂从嘴边拿下,在烟缸里摁了摁,“李监狱长,去年市财政说给我们追加拨款,到位了没有?” 
  “哎哟王铁,亏得你当了十来年副监狱长,市财政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吗?那些人年年都说给我们追加拨款,有哪一笔真正给我们了?”李监狱长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我们还得不断争取,首先把大腾风监狱变成全额拨款单位,然后追加经费,这样才名正言顺。”王副监狱长说。 
  “变成全额拨款单位?”李监狱长既揶揄自己又揶揄对方道,“我的能力是不行啦,王铁,将来你到了这个位置上再多多争取吧。” 
  王副监狱长苦笑了一下。 
  李监狱长继续说:“近几年市人大和市政协帮我们呼吁多少次了,甚至抬出了《监狱法》,可是市里有关领导们吭过一声吗?噢,如果不吭声倒也好了,上次开会竟然还有人说,本市那么多的下岗守法公民生活都得不到保障呢,还给犯人讲什么保证待遇?” 
  “这倒也是。”一直没说话的第四监区长戴明本说,“我们四监区新收的一个叫马二刚的小伙子,上技术课的第一天就哭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高中毕业后一直想学开汽车,因为付不起太高的学费才去抢劫,不曾想来到监狱里,学开汽车原来是免费的啊。” 
  大伙都笑了。然后,又都笑不出。 
  李监狱长叹了一口气,说:“别的不扯了。下一步,王铁,你是负责产业的,要加大力度做好外役工作,调动一切人力和可能。” 
  监狱分为内役和外役。所谓内役,是指监狱犯人参加监狱内部生产的劳动改造;所谓外役,自然指的是犯人参加监狱外部生产的劳动改造。 
  “李监狱长,这个……我还是有不同意见。” 
  屋子里很静。有人掏出香烟,但是没有揿动打火机。 
  “目前国际通行的趋势是,各国监狱大面积收减甚至禁止外役行为。因为犯人劳动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通过劳动让他们认识到劳动的意义和创造的价值,以及自食其力的乐趣。反过来,如果让犯人感觉通过他们赚钱,会助长拜金主义盛行和贪图享乐思想,从而不利于犯人行为改造。另外,犯人频繁外役的负作用还有几点,一是有损监狱乃至政府的形象,二是增加犯人逃跑的机会和几率,三是……” 
  “王铁,”李监狱长打断王副监狱长的话,“你说的这些我都懂,而且,我要说的你也懂。就是说,你要我到哪里去弄钱来维持监狱每年正常的庞大开销,包括工人工资、离退休人员福利和医疗、所有干警的办公经费、差旅费、监狱设施的维修费,还有犯人的伙食费、被服费,还有犯人生病检查费甚至医疗费……” 
  王副监狱长欲言又止。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李监狱长说。 
   
  4 
   
  张决又开始吹那个口哨。 
  是林志颖的。旋律轻松而带点儿忧郁。如果把口哨声换成歌词,它就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梦想飞飘到山头那一边看看什么是爱情 
  张决边吹口哨边修理铁锹。他的锹把掉下来了,他用楔子塞住它,用力蹾好,这使他的口哨气流高低不定。身边的犯人们正在忙碌着,这是郊区,他们或密集或稀疏的身影,绵延出几百米。大家正在筑路。路的两旁,一望无尽的玉米地在七月里长得正旺。 
  我相信爱情爱情 
  最初最后是你 
  没有人能够把你代替 
  张决很喜欢这首叫做《爱情》的歌曲。当初他和静玉刚刚认识时,静玉戴着耳机,嘴里哼的就是它。静玉说:“你有什么了不起?”这一句话就征服了张决。那是五年前,张决二十八岁,英俊,干练,是一家大型花卉公司的司机,为总经理开车。职业和工作位置的缘故,他见识和交往的女孩子太多了,可是都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印迹,正所谓“久居芝兰之室不闻其香”。静玉就不同了,他见到静玉的一刹那,感觉静玉好比异彩纷呈的花圃里的一株庄稼,也有颜色,也有风姿,也亭亭玉立,却让人踏实和信赖得多,有一种人间烟火的自在与高贵,并把深沉的果实和热情深埋地下。他一下子就爱上她了。他后来之所以对《爱情》这首歌烂熟于胸并情有独钟,是因为它成为他与静玉第一次做爱的背景曲。实在的,它的节奏适合做爱。 
  如果再给张决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与静玉爱巢永居了,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刚刚买了房子,准备装修好之后就结婚。可就在这时,一切都乱套了。 
  张决和静玉租住的平房附近发生一起凶杀案,被害人独自在家睡觉时被凶手用菜刀杀害于子夜时分。糟糕的是,现场勘查,菜刀上留有张决的指纹,接着糟糕的是,院子的台阶和墙头留有疑似张决平素穿过的“双星”牌旅游鞋的印迹,更为糟糕的是,经调查了解,被害人生前因琐事曾多次与张决发生口角和肢体摩擦,两人之间存有芥蒂。这一切使后来的张决狱灾横至,百口莫辩。 
  张决被警车拉走的时候静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连续一周出差在外刚刚回来。本来,两个人每天都在电话里卿卿我我的,静玉所到的城市连一个熟人也没有,每天开会或活动一结束,她就早早回到宾馆同张决建立热线联系。他们的言谈太热辣了,因为担心宾馆的电话保密性不好,叫人笑话,两人每次都是用手机在聊。可是聊着聊着,静玉就会插上一句:“今天天气很热的,起码会有二十九度。”再不就是:“明天看样子会下雨,不然怎会这样闷?”张决在静玉第三次谈到天气的时候,终于冒了一句:“静小姐,你这是手机漫游啊,我要想查天气,打专业服务电话可能费用会更便宜一些。” 
  静玉愣了一下,知道他想听什么,于是当仁不让,“那我让你陪我出差你不来?”她故意用光脚把地板跺得砰砰响,让张决听见,“你看,都几点了,还有男人在敲门,这么大的房间,只我一个人住耶!” 
  张决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 
  静玉见张决哑在那里,又心生怜爱,小声说:“我还有两天就回去了,回去我们好好爱。” 
  谁想到,回来见到张决,还没来得及拥抱,他就被眼睁睁推上警车了。 
  张决那时候还笑。他知道是抓错人了。他几乎没怎么反抗和申辩,那种时候,反抗和申辩也没有用。他只觉得好玩儿,他甚至想就此耍戏那些平时职业架子端得十足的警察们一下。他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到了公安局,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结果,到了公安局,是他知道怎么回事了。一场噩梦的序幕就此拉开。张决后来想,当初,还真不如陪静玉出差了,那样的话,他也许真的什么干系都不会有了。 
  远处的沥青车正在作业。加热后的沥青喷涂在路面上,发出噼噼的声响。阳光炙烤着空气,犯人们被剃秃的青脑壳在阳光下闪着汗的微光。张决实在太热了,他一弯身,双手一捋,把囚衣脱了,露出并不十分魁梧但是有力的臂膀和脊梁。 
  沥青的黑烟和刺鼻的味道浓重地弥漫着,张决突然感到吃惊。这是多么可怕啊,张决想,沥青本是与地面绝缘的,它深埋地下几百米,甚至几千米,经过上亿年的沉寂,不被世俗打扰。而今,它被强迫着来到地面,凡是人类需要迈动双脚或移动身体的代表路的等级的地方,就要有它去覆盖,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张决蹲在地上,找了一个小木棍,把粘在鞋上的沥青狠狠地刮掉。路的尽头,有几个中午放学的孩子逗留着,向这边张望,很快,一个家长或是老师模样的女人走上去,顺着他们的目光指点着,说着什么,然后抚着孩子们的肩头,大概是催促他们离开。不用听清张决也明白,那个女人说的一定是这样的话:“不要靠近他们,你们如果不好好学习或是不听话,长大后就会变成他们。”这样想过之后,张决也看了看身边那些犯人,觉得他们真的有点可怜,并且值得厌恶。可当他的目光碰到队伍之外管教的目光时,他就立刻感到一种现实的屈辱和沮丧,是啊,只有他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可是三年来,他又不得不满怀沉默或躁动,背负杀人罪名,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如此日日夜夜,内心的孤独和痛苦又向谁言说呢? 
  一个绰号“大款”的四十岁出头的囚犯过来给张决递了一支烟。张决自己点着了火。这个叫“大款”的囚犯,是同张决一个监舍的,入狱前曾是某建筑公司财务室的出纳。据说他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占有本单位资金五百多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法院责令他退赔全部赃款时,却遇到了执行难,他一分钱也拿不出,因为他的钱全输在赌场上了。有好事者给他算了一笔账,用他非法占有的钱除以蹲监狱年头,相当于他每蹲一年监狱净赚人民币四十多万元,因此叫他“大款”。 
  “唉,从小到大,哪吃过这样的苦啊。”“大款”叹了一口气,摊开满是血泡的手掌自己看了一眼。 
  “这样也算美了你,”张决说,“五百多万啊,从你这双手上输出去了。” 
  “那是,那是。”“大款”竟有点儿心存炫耀地说。“那时候磨的不是手心这个位置,是手指尖啊。掷骰子,洗扑克,点钞票,手指尖都磨出膙子了,你想想。” 
  “这辈子你别想再重新摸到那么多钱。”张决的目光向四处扫动。 
  “完啦!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出狱后也五十多岁了,我这一辈子算是拉倒了。” 
  远处传来一阵哨声。时间已到中午,送饭的卡车来了。犯人们放下工具,渐渐向那边靠拢。“大款”说:“我敢跟你打赌,今天不会再有那道该死的白菜,另外会加一道肉,怎么样?” 
  张决走到路边的水桶那儿,说:“帮帮忙。我是宁愿午睡一刻钟,让出那道肉。” 
  “大款”拎起水桶,张决伸出双手。水桶边沿的水流汩汩而下,张决在那里搓洗双手和胳膊,但是面前的水很快就歪淌在另一边了。 
  张决抬头,发现“大款”的脸扭在另一边,他顺着望过去,卡车那边似乎有点骚乱。“怎么回事?”他问。 
  “老K又在打马二刚。”“大款”说。 
  远处的一个犯人向这边递话:“大家排队领饭,老K半路挤在马二刚前面,马二刚说他一句,老K就开打了。” 
  “大款”放下水桶,“走,我们看看去。” 
  “你先去吧。”张决说。他干脆把没洗完的双手伸进水桶里。 
  直到午饭结束,值班管教重新分派劳动任务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张决不见了。 
  第四监区长戴明本马上打电话报告李监狱长:“张决越狱了!” 
   
  5 
   
  张决是当天下午主动回到监狱的。 
  算是自首。 
  他其实什么也没干,并且,他也没打算跑远。他趁大伙领饭的混乱场面,瞅准没人注意的几秒钟,一闪身钻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里。他一口气跑了五六里路,来到一个小镇上。因为天热,他是赤膊,再加上在玉米地里他已脱去了囚裤,只穿一条肥大的短裤,这种寻常的夏天打扮并不引起人格外注意。他用身上仅有的几块钱,给静玉打了一个手机电话,但是关机。他只好把电话打到静玉母亲那里,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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