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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歌乘着空挡，捧着一瓶水，在一旁休息，又听到不远处同在休息的工作人员在抱怨，叶灵歌轻哼了一声，将瓶中的水一口饮尽。
“艾米丽的演技还真是不错，你看这些镜头，几乎都是一条过的。”
“那是自然，艾米丽本来就是武打演员出身，虽然都是花拳绣腿，拍戏却是足够了。”
“演技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这么惹人讨厌？！”
“就是，要不是她，我们怎么可能都在这里加班加点拍？！”
叶灵歌微微挑眉，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哎呀，别抱怨了，有本事你也攀上苏总啊？”
“就是，有苏总这个最大的投资人撑腰，人家艾米丽有资本任性。”
“啧啧啧，人家苏总的女伴，最多三个月的保质期，等着吧，这剧还没拍完，艾米丽估计该被甩了。”
“嘘——小声点……小心被听到了。”
“怕什么，这么远她怎么可能听到？”
……
叶灵歌嫣然一笑，原来，这才是剧组加班的原因。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艾米丽的咖位比较高，所以拍摄的镜头都优先拍她的，原来，这才是真相。看来，前些天的打探，还是漏掉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既然接触了这个行业，那么叶灵歌绝对不会甘心做一辈子武替的，虽然艾米丽不受人待见，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能力和手段，行走江湖多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叶灵歌最喜欢做的事情，叶灵歌决定会一会这位苏总的新女伴。还有这个被频繁提及的“苏总”，也要好好留意一下。
***
艾米丽本身就是拍武打出身的演员，所以拍摄十分顺利，几乎是一条过。
“替身准备——”
正在神游的叶灵歌，走到了镜头前。
陈导去调整机位，涛哥走上前，“小叶啊，等一下你要跟谢老师对戏……”
“涛哥！”叶灵歌打断了他，“你还是叫我灵歌吧！”
叶灵歌揉了揉肚子，“我老觉得你说的是宵夜，说得我都饿了。”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副导演一听，忙道：“哎哟，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饿了，那个，小张，去叫宵夜，记老陈账上。”
陈导一听，不乐意了，“什么记我账上？！为剧组加班，当然记剧组的账上！”
说完，余光瞥了一眼刚下场的艾米丽。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艾米丽身上，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艾米丽转过身，笑道：“等赶完这几天的戏，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我先去补妆。”
职业性的笑容，辨不清真正的情绪。
“好耶……”三三两两的附和声，众人表现出的喜悦并非出自真心。
叶灵歌敏锐的神经，察觉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听明白了么？”涛哥长篇大论的将要点说了之后，问道。
叶灵歌点了点头。这一次的拍摄和叶灵歌第一场拍摄不同，上一场对付的都是小喽啰，几乎是压倒性胜利的拍摄，而这一场，女主遇到的，是一位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反派男二。
而那位姓谢的演员也走了过来，十分客气的说道：“突然提前拍这场戏，也没来得及事先过过招。刚刚吊了威亚，想着你应该累坏了，也就没打扰你。”
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身夜行装站在叶灵歌面前，一米八五的个子俯视着一米六五的叶灵歌，身上散发出的武者的气息，让叶灵歌感觉受到了压迫。
或许一般人感觉不到，但是叶灵歌自习武以来，多出了一种识别练武之人的感官，这个人越是厉害，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真是久违的感觉！
叶灵歌突然兴奋了起来，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扫方才的疲倦感。她恭敬的行了一个抱拳礼，“请前辈指教。”
叶灵歌将面巾蒙上，摆出起势。
谢元辉愣了片刻，明白了叶灵歌的意思后，也蒙上面巾。
两个人在导演没有说的时候，已经开始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武术切磋。
是的，武术切磋。
谢元辉是位反派专业户，所有的武打部分从不用替身，柔道，跆拳道，空手道均有涉猎，最擅长的，是传统武术。
由于对方是个小姑娘，谢元辉第一招几乎是试探性的出拳。高手，从来不会在一开始就倾尽全力，所以，谢元辉轻敌了。
轻敌的结果就是，叶灵歌抓住了谢元辉的破绽，一个扫堂腿扫了过去，幸而谢元辉反应极快，一个后空翻避开了，他的招式有隐隐落于下风的趋势。
谢元辉这才意识到，这小姑娘有两下子，这才正视了跟小姑娘这场切磋。
而此刻，陈导打了个手势，周围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都退避三舍，只有摄影师和灯光师在默默的工作，在导演的引导下，摄影师奋力捕捉每一个镜头。
谢元辉的招式大多趋近于近代，什么南拳、五形拳、迷踪拳，叶灵歌领教了个遍。最后，谢元辉手似鹰爪，快很准的朝叶灵歌袭来。
叶灵歌瞳孔微缩，竟是没避过！肩胛骨被牢牢锁住，叶灵歌来了一招声东击西，这才找到机会脱身。
缥缈派的鹰拳，竟是流传至今了！
“承让！”
“承让！”
第7章 chapter07（）
鹰拳，勾起了叶灵歌无数回忆。
叶灵歌的师父所在的门派，兴于东汉，算得上中原江湖上一个源远流长的大门派。永嘉之乱后，门派里分为两支，一支为求苟全南下，一支则继续留在洛阳，而后，洛阳被匈奴攻陷。
那真是血淋淋的历史，以至于到了一百多年以后，叶灵歌所处的时代，她依旧能听到师父提起，五胡十六国期间，永嘉之乱后，中原十室九空，汉人除了战死，就是被俘虏累死，或者……被当成军粮吃……
胡人爱吃人肉，尤其是女人的肉。
而师门里，多的是女弟子……
当初留在洛阳的那些师叔祖，没人知道他们的下场。但是，师门里从此多了一条规矩，只收汉人弟子。
叶灵歌身上有四分之一鲜卑族的血统，幸而只是四分之一，外貌看上去与汉人无异。她的师父隐瞒了这一点，将她收入门下，后来不知怎的，她有四分之一鲜卑族血统的事情暴露了，她和她师父被逐出师门，从北魏到南宋，闯荡江湖，从北派到南派，领教了各路武功。
去南宋的路上，遇到的第一个江湖中人，便是缥缈派第四代嫡传弟子——祖协，一手鹰拳使得出神入化。除了师父，对叶灵歌影响最大的，就是祖协。
谢元辉使的，是货真价实的鹰拳，而非影视剧里那种徒有鹰爪外形的花拳绣腿，叶灵歌对这位长着一副反派脸的谢元辉顿时心生了几分敬畏。
“好身手。”谢元辉赞道。
“是晚辈唐突了，还望谢老师大人大量，莫跟晚辈计较才是。”
“哈哈哈……”谢元辉不以为意的仰头大笑，“真是后生可畏，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成年吧！”
“嗯，十六”还不到……
“你的招式没见过，有些像缥缈派的鹰拳，却又不是，不知出自何门何派，你的师父是谁？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当武打替身？”
谢元辉问了一大堆问题，叶灵歌早就备好了应对之策：“不过是晚辈一点小爱好而已，闲暇之余学的，你也知道，现在网上不缺这样的武术视频。”
“哦？！是么？”谢元辉挑眉。
明显这样的说辞不够令人信服。
“呃……当然，我从小就喜欢武术，练了这么多年，大约自己也比较有天赋。老师你刚刚也说了，我使的招式你没见过，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哪有什么招式？！”叶灵歌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
这时回看过镜头的陈导也抬起头来，“那个，谢老师，你们这场比试很精彩，我想可以剪下来直接用。不过还得加些镜头。”
谢元辉又忙不迭的跟陈导讨论了起来。
谢元辉虽是万年反派男二，但是他的粉丝特别多，在圈子里也特别有分量，所以，即便是年长许多的陈导，也要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老师”。
叶灵歌暗暗庆幸，刚刚的出手，确实有些冲动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还不想被当成妖怪来看待。
副导演正目不转睛的回看刚刚所拍摄的那一组镜头，忽然表情严肃的说道：“陈导，我觉得要重新拍。”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摄像大哥更是心中一惊，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叶灵歌也沉下了脸，双手握拳，心里有些忐忑。
副导演拉过陈导：“陈导你看，这里，如果拍摄的角度换成仰视是不是看上去更有震撼力？！还有这里，如果把光源再调整……”
虽然不明白这些专业术语，不过叶灵歌算是松了口气，不过是龟毛的导演而已，只要不是质疑她的功夫，叶灵歌表示，其他的问题，她都是可以接受的。
比起看着对方单方面吊威亚，跟叶灵歌这样一位武术替身过招，就好比热身运动，谢元辉十分享受这个过程。在龟毛的副导演调整机位，光源以及光圈之后，这场戏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
接下来，值夜的官兵听到动静，分分朝书房赶来，女主和男二一边争夺证物，一边避开官兵的追捕。二人过招的地点也从屋内到屋外，再到屋顶、街道，最后因为大批官兵的赶到，反派男二趁机偷袭女主，拿着证物成功甩掉了女主。而女主只能负伤逃离。
虽然场景有好几处，不过，在李美晴和艺术指导的清点下，一切事宜早早的布置完毕，就等着演员各就各位了。
叶灵歌跟谢元辉多少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一场争夺“证物”的打斗，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当成了过招，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如果没有导演喊“cut——”，他们俩大约能打上个三天三夜。
原计划两个晚上拍摄的任务竟是一夜之间拍摄完成，拍摄的进度快到不可思议。
剧组凌晨一点收工，不算太晚。
“谢老师再见！”叶灵歌礼貌的告别。
谢元辉也笑着应道：“早些休息，明天还有好几场打戏。”
……
“晚安！”
“明天见！”
告别的声音此起彼伏，叶灵歌和李美晴，以及另外几个女孩一同乘坐电瓶车回四合院。
“唉，累死了。”一个穿黄色上衣的女孩不停的垂着酸痛的脖子。
“你就是新来的女武替吧！”另外一个带鸭舌帽的女孩显然对叶灵歌更感兴趣。
“我觉得你超厉害。要知道，武打戏的部分，很少有这么顺利的时候！”又一个女孩附和道。
“那是自然，不用威亚能省下多少人力和时间？能跟某些人比么？演个花瓶还要ng。”黄衣女孩拉长了语调，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五十步笑百步。”另外一个女孩不服气的说道，又转向叶灵歌，亲切的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灵歌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美晴率先开口道：“她叫叶灵歌，你们可不要欺负新人。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李美晴的声音很软很温柔，一听就让人感觉是那种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女孩，叶灵歌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在导演助理这个需要“狮子吼”的职业上，陈导会选择这样一位温柔又没有任何气场的女孩当助理。仅仅是认真或者专业知识过关怕是不够的吧！
李美晴指着黄色上衣的女孩说道：“这位是金玉婷。”
“金玉婷姐。”叶灵歌甜甜的喊道。
金玉婷的长相不错，身材姣好，穿着十分淑女的鹅黄色花边衬衣，如泼墨般的直发，脸上的妆还没有卸掉。看样子，也是为跟组演员。
金玉婷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这个是薛倩倩，你叫她倩倩就好。”李美晴指着穿白色t恤的女孩说道。
“倩倩姐。”叶灵歌继续扮小白兔。
相较金玉婷，薛倩倩的打扮就十分随意。
薛倩倩哀叹了一声，“唉，一不小心都老了！”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问道：“灵歌应该很小吧！哪一年的？”
叶灵歌想了想，看在电瓶车上90后居多的份上，还是答道：“99年的。”
她是4世纪的人，扮20世纪的人已经很无耻了，扮00后有点太无耻了，嗯……
“90后末班车啊！”
“真是年轻……”
“皮肤真好，真羡慕……”
“是啊是啊！”
……
李美晴继续介绍着：“这位是……”
“韩梅梅……哈哈哈哈……”除了金玉婷，另外几名女孩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笑过之后，韩梅梅捏着鸭舌顺时针旋转到后脑勺，边嚼着口香糖便说道：“别听她们瞎说，我叫韩梅，不是腊雪寒梅，是韩梅梅的韩，韩梅梅的梅you！”
说着，韩梅了右手。
原来是英语教材经典的李雷和韩梅梅，叶灵歌会意，伸出右手与这位叫韩梅的女孩握了手，“！”
韩梅是位长相很酷的女孩，短发，鸭舌帽，宽大的黑色短袖衬得她皮肤宛如凝脂，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夸张的耳钉反射出夺目的光彩，脖子上坠着的项链金属感极重。
……
李美晴一一介绍着，叶灵歌小心的观察这每个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观人入微，知己知彼，大约也是行走江湖多年落下的“职业病”。叶灵歌大致询问了一下，这些女孩们，有跟组演员，有场务，也有打杂的小助理。
薛倩倩不屑的瞥了一眼一旁的金玉婷，“哎呀，问那么多干什么，说来说去，其实都是打杂的！”
薛倩倩特意咬重了“打杂的”三个字。
叶灵歌猜出个大概，金玉婷和薛倩倩应该都是跟组演员，有台词的那种，估摸着是两个人经常为了争夺一个角色，所以两个人不对付。鉴于当事人在这里，她打算明天再继续打听。
金玉婷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打杂的也分三六九等。”
薛倩倩翻了个白眼，“呵，就算是一等，你还是个打杂的，哪里来的优越感。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挤四合院？！有本事的演员，都住星级酒店！”
“你……”
“你们别吵了。”李美晴站出来调解。
可惜她的声音太温柔，根本起不了作用。
薛倩倩也是个不怕挑事的，“我什么？我又没说错。不过多露了几次脸，就开始显摆优越感，可惜啊，打扮得再漂亮，人家苏总照样不甩你。”
“你tm再说一遍！”金玉婷恼羞成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韩梅立刻拦在了她们两中间，冷声道：“要吵，滚下车，你们继续吵。”
薛倩倩将头一偏，金玉婷瞥了韩梅一眼，又狠狠瞪着薛倩倩，这才作罢。
第8章 chapter08（）
四合院的浴室，是公共的，在没有戏份的时候，一般的人都会早早的先回来休息，最后一批回来的，只能排队洗澡了。
叶灵歌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番，便去院子里透透气。
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了，对原来的世界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很多。如果今天不是遇到了谢元辉，不是见到了鹰拳，从前的记忆恐怕真是要被永远尘封了。
那些记忆，像是尘封多年的美酒被突然开启，经年沉淀，令人感慨不已。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行侠仗义，侠之小者，为国为民，乃侠之大者。今你我师徒行走江湖，济人困厄，乃是本分。”
“虽非医者，亦能救人于水火之间。”
“不求流芳百世，但求无愧于心。”
师父的身影已经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师父的话语在耳边萦绕不散，叶灵歌深吸了口气。
前世所在的时代，烽火不断，饿殍遍野。那个时代的人只想活着，所以，叶灵歌和她的师父救了许多人。而如今所在的时代，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反而是叶灵歌她自己，成了最底层需要帮助的人。叶灵歌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原来你在这里。”是带着些许磁性的女声。
叶灵歌翩然一笑，“原来是韩梅梅，找我有事？！”
“接着。”
叶灵歌稳稳的接住了韩梅扔来的药瓶，“这是……”
“吊威亚，身上肯定有伤。”说着，韩梅从兜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圈。
叶灵歌并不习惯这样呛鼻的味道，不禁用手掩了掩鼻。
忽然韩梅意识到了什么，“介意么？”
叶灵歌笑了笑，正准备说没关系，孰料韩梅动作十分迅速的走到一边的垃圾桶，将烟头掐灭了。“算了，你还是未成年，让你吸二手烟不好。”
似乎是对叶灵歌说，又似乎是对着她自己说。
“无妨。”叶灵歌微笑着，“在这圈子里的人，个个压力大，迟早要习惯的。”
韩梅愣了片刻，轻笑了声，靠近了叶灵歌，“日子过得很苦逼吧！”
“啊？！”话题转太快，叶灵歌一时反应不过来。
“武打替身可不是什么好工作。看你的身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我也打听过了，b城的班子里可没有你这号人物。而且，你说话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所以……”韩梅转过头，将她的思绪一一道来，“你的家庭结构一定很不一般，这么苦逼的当替身怕是因为你很缺钱，我猜得没错吧？！”
见叶灵歌没答话，韩梅转过身，解释道：“我没有想要打听你家境的意思。听美晴说，你刚初三毕业，对吧！”
叶灵歌点了点头。
“所以，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放弃学业，如果能考上影视学院，比当替身更有前途，也不会受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
叶灵歌反问道：“你怎么确定我就是想留在这个圈子呢？”
“如果不是想留在这里，又怎么会把圈子里的规矩记得那么清楚。”
叶灵歌愣了片刻，想起了韩梅熄灭那支烟时，她说的话，会心一笑。
正当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韩梅轻轻拍了拍叶灵歌的肩头，“我去抽支烟，你先洗吧！”
韩梅经过她身边时，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