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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催促对方了。毕竟这是没想过还能活下来的女儿,当年的痛苦有几分,如今的彷徨当然也有几分。
欣喜?那估计都被迷茫给冲淡了吧。
医生马上便收拾了东西,移到马森家的另一间客房中。他也盯着霍普金斯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去理会这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黑龙了。
…
普利斯拉醒来的时间,在隔天的下午。
她是被饿醒的。
睡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加上之前在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地下空间中的简单的进餐,她的体力消耗得几乎差不多了。休息过后便需要继续补充能量,否则睡着睡着,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睁开眼后是陌生的画面。
好在几个月的行程早就让她对这些陌生画面有了些免疫力,她并未对此感到不适,而是捂着因为睡眠时间过长而产生疼痛的脑袋,在那儿呆坐了一会儿。
她的视线朝周围扫去,望见门口附近的沙发上坐着睡着的黑龙时,愣了一下。
“”
现在的时间从窗外的温度能感觉得出来,没有清晨的冰凉与正午的炎热,留下的唯有炎热的源头离开后等待散去的热量。普利斯拉在脑海中稍微过了一遍昨天那迷迷糊糊的记忆,便掀开被子,脚下有些飘忽地朝门口走去。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何时被换了一身――原本的在休息中的霍普金斯面前的木桌上放着,普利斯拉想了想,低头瞄了眼身上这身压根儿就不适合她的衣物,便走过他的面前,推门准备出去。
或许是她走动时带起的风、又或者是推门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刺耳,总之是切实地将原本就处于浅层睡眠的霍普金斯拉回了现实。
“普利斯拉大人,”他叫住对方,“你不换身衣服吗?”
普利斯拉回头瞅了他一眼:“总觉得你睡着跟醒着都没什么区别。”
“”
霍普金斯不知道从这句话里理解出了什么,但肯定有得出正确的那一层。他起身离开了室内。
换衣服不需要多少时间,加上普利斯拉还是相当随便的一个人。由此可以得出,在她刚开门便迎面走来的从女仆那儿得知了消息的马森,他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了。
他在望见醒过来的普利斯拉后面色一怔,旋即几股情绪同时在他的脸上浮现了出来。无论是欣慰还是怀念或是宠溺,能看出来的是通通都被那常年积累下来的僵硬给吸收了。
普利斯拉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位应该是父亲的人僵硬的表情,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峙了许久,久到霍普金斯都觉得有些奇怪了。打破沉默的是尽头突然走过来的一位下仆,他奇怪地看着杵在走廊中央又没有动作的几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马森大人,您命令的这位小姐醒来后的餐点已经准备好了,请问”
“”
“”
大眼瞪小眼眼见不是个头,马森想了想,说道:“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跟我来吧。”
“很抱歉,在这里打扰了一天。”
马森都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普利斯拉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音调都跟她的母亲截然不同,那疏离没有因为显而易见的两人的关系而被拉近半分。
“不过我想我没必要成为府上施舍的对象。只是食物的话,我还是能准备的。”
马森能听得出来她的不悦――可仔细想想却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眼前的小姑娘。当年他就总是莫名其妙地惹了她母亲生气,如今要变成总是惹女儿生气了吗?
他有点纠结。
眼见普利斯拉就打算离开了,身旁跟了多年的下仆突然冲她笑了笑,为自己的主人挽留道:
“这位小姐,我们马森大人从大早上就差遣着我们买了一大桌子的食材,刚刚预计着你快要醒过来了才让我们去准备的。现在一桌子热腾腾地放在那里呢,看在马森大人这么有心的份上,就来吃一餐吧。”
“!”马森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仔细想想又没有哪里不对。
普利斯拉看着那边表情变幻莫测的中年男子,无奈地呼了口气。姑且是压下了一些不悦的情绪,妥协道:“那就多谢您的招待了。”
82。()
餐桌上一片沉默,唯有腾腾的菜气温暖了整个空间。om
桌子不大不小,似乎是因为马森一人独居的缘故,几人坐下后刚刚好。普利斯拉对面的便是马森,他偶尔瞟几眼普里斯拉,又瞟了几眼她身后的黑龙,在这个餐桌上显得好不突兀。
相反,普利斯拉看上去反而比较冷静,她抬起刀叉,在菜色丰富的桌面上抉择着自己的食物。偶尔发出的几声对于美食的赞许都能拉马森的表情稍微改变一点。
身边的下仆看着自家主人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这个家里也是有过女主人的。
“这些都是大帝国的特产吗?”
普利斯拉本不是这样沉默的人,可她面对眼前这个似乎是人父亲的沉默的家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相比阔别已久的欣喜,面对这个没有丝毫感情积淀过的父亲,她反而觉得对方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就连霍普金斯,她都更为熟悉一些。
虽说他可能并不这么想――马森的种种举动,看得出来确实是有把她当成女儿来看待的,只不过因为不习惯这样的存在,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想到这儿,她的心态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同时也慢慢地寻找着两人之间的话题。
“啊,也不算特产吧。”马森为她的突然开口而愣了一下,“这是一些下属从别的帝国带来的,应该是他们那的东西,你没有去过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去他们那儿逛逛。”
这僵硬的态度让旁边的下仆又叹了口气。
老女主人说的不错,根本不必担心马森会在感情上出轨,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能耐。
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不管是曾经的恋人,或是现在的女儿。
普利斯拉挑起的话题,在他那边被完全掐断,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会聊天的人,便叹了口气继续默默地进餐。
她的沉默也让马森变得更加不安了。后者思来想去,问了个之前问了霍普金斯的问题:
“那个,我现在好像还不知道你名字。”他顿了顿,“你现在叫什么?是你的母亲给你取的吗?”
当他提到母亲几字时,面上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被对方常年僵硬的表情掩饰的很好。普利斯拉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过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
“普利斯拉。om”她回答道,“我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我是被别人养大的。”
她没有提到大魔女的名字,一是因为马森的立场,二是因为大魔女养大的人类,听起来根本就不会让人相信。
她现在还不知道马森究竟站在哪方,所以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真是辛苦你了。”马森沉声道,“将你抚养成人的那家人,现在还健在吗?”
“我在吉吉斯坎尔长大,那里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吧。”
马森闻言一怔。
他确实对那清楚,毕竟他之前才带队前往那儿讨伐海王。吉吉斯坎尔因为大魔女的死亡如今变成了怎样,当时在空中他看的一清二楚。
况且,倘若那家人尚且健在,普利斯拉根本不会从那里走出来吧。
他一时之间不是应该庆幸还是惋惜。
“等我所有的工作结束了,我带你回去看看他们。”他说道,“我也想看看,我的女儿长大的环境,将我女儿抚养长大的那对人家。”
“那就不必了。”
普利斯拉放下餐巾,双手放在腿上正坐着。她那声淡淡的拒绝,让后者马上便开始调动思维,可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答案。
普林斯拉继续说道:
“我觉得,等你知道我即将做的那些事之后,会不认我这个女儿。”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原因自然是触及到了敏感的话题。
马森一直对普利斯拉的目的抱有怀疑,特别是在看见她身后的黑龙后。黑龙如今在大帝国的身份有多敏感,他是最为清楚的了。普利斯拉会不会被黑龙蒙骗,做出一些胆大妄为之事,他无法确定。
与其说不能确定,倒不如说他已经暗中相信了自己这个看法。
“有关这些,”他筹备着措辞,“我想你现在住手应该还来得及,在没有被大帝国发现之前。”
“看样子我们从一开始就无法谈妥了。”
他的话让普利斯拉马上明白了他的立场,旋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对方的沟通交流。
“真不巧我已经成年了,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还是很清楚的。应该不需要你这个算是陌生人的父亲来教育我。”
她顿了顿,没有去在意因为自己这段话而失神的马森。
“当然,要是现在你就把我还有我的这位同伴一起上报给大帝国,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那样能让我更清楚,为什么我活到了20岁,你却才刚刚知道我仍旧活着的这个事实。”
她双手撑着餐桌站了起来,留下一句“谢谢招待,很美味”后便离开了。霍普金斯见状也跟了上去,却在踏出门槛时,被身后的马森叫住:
“黑龙,你们不会冒险吧。”
霍普金斯金色的瞳孔望着内部,倒映着马森那迷茫的表情,仿佛一切都看透了:“普利斯拉大人,她一直都在冒险。”
“你们是那群黑龙的同伴吗?”
“不是,”霍普金斯冷静的声音飘荡在室内,“我们没有同伴。”
听了这个回答他也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一桌子的食物普利斯拉根本无力解决,看桌面上减少的份量,也挺适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所需要的。马森在他离开后在桌子旁坐了许久,直到那位昨天半夜被他拽来的医生朋友出现在了门口,他才回过了神来。
“她离开了?”医生双手抱臂,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室内,“我才刚刚忙活完,想过来看看她,嘿,她长得还真像你那”
“她说的没错,这二十年了我丝毫都没有怀疑过她的存亡,”马森懊恼地低下了他的头,“明明我没有亲眼见到过她的死亡。”
如果早一点开始怀疑,是不是能早一点派人去寻找、也能更早地与她相见呢?
说不定也能改善她指着自己叫陌生人的场面。
“不,我想这应该不能怪你,”朋友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却还是耸了耸肩,安抚着面前莫名其妙地进入了死胡同的好友,“大帝国无论做什么事都做得很绝,谁也没想到会有落网之鱼,特别是在那第一勇者的手下。”
第一勇者的强大毋庸置疑。
眼见马森还处在对自己的自责当中,这位朋友想了想:“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马森有跟他提起过他猜测的普利斯拉的目的,那无论怎么想都与他现在身上的职责相冲突了吧。
倘若选错一步,就有可能发生与当年相差无几的事。
马森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很快便有仆人将桌子收拾干净了,他们的用餐其实差不多是在下午茶时间,等到收拾完桌子,就又可以准备晚餐了,只不过今天马森并不在家里用餐。他必须马上启程赶往大帝国指定的地点,否则肯定会迟到。
马森其实在昨天就应该离开的,却因为普利斯拉而硬生生地推迟到了今天。经过测算后最后时限是今天的傍晚,他不得不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普利斯拉没有去送行。
“不去送吗?”霍普金斯看着站在窗外望着楼下的她,问道。
“你觉得我要去送吗?”
“这位先生与我的父亲很相似,”霍普金丝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在性格上。”
“很好,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你的父亲见面了。”普利斯拉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说实在的,我比较讨厌这种人。你不觉得吗?那种命令的语气让人实在是不爽。但是又带着切实地对我的关心,让我不知道该怎样才好。我应该是比较适合受到他人孤立的类型吧,别人的关心只会让我不知所措。”
她停顿少许:“特别是他这种人,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我的感谢。”
“我想只要去送个行,他就会很高兴的。”
“我想我们不应该太过靠近,就现在而言,他是我们的敌人。”普利斯拉掰着手指一个个计算着,“大帝国的大魔法师们,那位第二勇者,王室的卫兵,还有大概就是他的,骑士团了吧。”
那是能将海王弗雷德里克打败的、号称大帝国最强大的一支势力。
第一勇者确实很强大,可他会拿出几分实力营救这还未成为朋友的对方,普利斯拉拿捏不准。从刚刚马森的那些话听来,应该还有其他的很多势力,抱着不明的原因不明的理由,想要救下海王。普利斯拉有预料到这些发展,可发展究竟会发展成怎样的结局,实在是太超出她所能预料的范围了。
这相当于是大陆的顶尖势力在大混战――
“听起来确实很难突破,你有计划该怎么做了吗?”
“只要能走到海王面前就行了。”普利斯拉回答得异常轻松,“你忘了我们的先天优势?”
先天优势?
霍普金斯一愣后马上便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你”
“正如你所说的,我一直都在冒险。不过是在计划可承受内的风险。”她答道,“反正从头到尾我也不追求些什么,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问题的答案罢了。”
她只是想知道,大魔女究竟想让她做些什么。
83。()
普利斯拉口中的先天优势,让霍普金斯完全无法放下心来。om
“真的不用担心。”后者对此表示了她的无奈,“意外有过一次就足够了,我不会再冒险了。”
说到这,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她摸摸下巴,对即将发生的局势感到好奇。
“这么说来,要是各方势力在云海之树附近发生了冲突,我们是不是能看到久违的没有魔法干预而产生的冷兵器战争呢?”
大帝国的云海之树树群,远比曾经那小小的镇子上的云海之树、对人体内的魔力流动的阻碍要更加强烈。第一勇者是否能在那附近动用魔法他还不太清楚,可那位大魔法师安格斯,是肯定行不通了。
这是质的问题而非量的问题,大魔法师数量再多,不能动用魔法的他们,普利斯拉觉得她就足够对付了。
“巨龙族的优势,强得可怕呀。”想到这儿,她感慨道。
单凭体格而言,大陆――整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生物,无非是巨龙族了。最为巨大的黄金巨龙,它的体型就相当于一小座镇子,就连较为年轻的霍普金斯,一对眼睛也有几个人的高度。没有了魔法的保护,只要它们一脚下去,人类必然无可抵挡。就连飞在空中,也肯定不是被誉为空中的王者的它们的对手。
倘若巨龙倾巢而出,人类还真是难以对付。
“巨龙族没有动静,”霍普金斯开口撇清道,“就只有黑龙在擅自行动。巨龙族此次对于海王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微妙了。”
“说不定是得到了黄金巨龙的指示,”普利斯拉有点惋惜,“虽然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不过不能见到想象中的大混战,还真是可惜。”
越混乱,他们也就越好见缝插针。
“这附近应该有大帝国的地图吧,特别是云海之树附近的。”普利斯拉指挥着霍普金斯去寻找,“是时候开始筹备一下了,我也休息的差不多话说你昨天有休息吗?”
她还记得下午醒来时霍普金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半眯着眼休息的模样。那样怎么看都不像好好休息过了。
他可能是担心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会遭到人类的迫害吧。普利斯拉想着,为自己的受不住昏睡过去感到愧疚。
“有,”他肯定地答道,“休息的很足,还请放心。om”
“”普利斯拉看着他略为疲倦的表情,想了想,“我们明早再出发吧。不像马森他需要提早到哪准备,我们只需要赶在海王行刑前抵达就行,或者是在各方都动手的混乱时期,那样也许会更好混进去。”
这相当是给足了霍普金斯好好休息的时间。
“那我们就先讨论一下去处――你觉得在我们救出海王后,哪里会欢迎我们呢?”
―
隔天,早晨。
马森的家不像普利斯拉曾经去过的城主的宅子那么大,却绝对够几十号人口同时住下。从她休息的房间窗户望去,能看见平坦的一片居民的宅子,以及处在视线末梢,那耸入天际的绿叶。
这不像她曾经见过的维多古城的云海之树那样,已经显出了枯萎的痕迹,它们仍旧绿叶葱茏,显现着无限的活力。他们的茂密也许与地理位置有关,或者是跟特殊的生长方式――例如五棵树在同一个地方扎根有利于能量交换――有关。
无论原因是什么,都影响不了现在的结果。
普利斯拉准备出门。她看昨天马森的模样,原本以为离开的时候肯定会受到什么阻碍,可并没有,她甚至在离开前享受了一场完美的早餐。
“这是马森大人吩咐的,”说话的正是昨天那位仆从,他在这里的地位似乎是最高的,“他强调一定要给您准备一些能够补充营养的东西――还叮嘱我们要准备一些干粮给您。您接下来是要继续原本的旅行吧,希望在停留下来的时候,您能稍微记起马森大人。”
这充足的准备令普利斯拉意外了有一会儿。
“我跟了马森大人很久了,大概是从老爷那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吧。”仆从微笑着回忆着曾经的往事,“马森大人一向不善言辞,却在学习能力方面强得可怕,他在当时凭借强劲的实力一路攀升,无论碰见了多少个向他示爱的女性,心中都只记得你的母亲。”
“”
普利斯拉似乎许久没有在早上喝过热腾腾的汤汁了。她一勺勺慢悠悠地将其送入口中,温暖的触感触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