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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娘失魂落魄回到家,刚及家门便瞧见顾大伯拄着个拐杖在大门口等她。檐上的积雪有一尺来厚,顾大伯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雪花,也不知等了多久。
顾大娘举袖擦干净眼泪,强挤出笑脸走到近前,“干啥站外头,多冷的天啊!快进去,你的腿才好,别又惹了风寒……”
顾大伯点点头,老实道,“我见太阳快落山了,你也不回来,所以出来看看。”扶着顾大娘的手踏进门槛,顾大伯又道,“也不知今天怎么了,心里老不踏实。见到你回来就好了,只是恒生和乌荷怎么还不着家呢?”
“乌荷?”
顾大娘惊异的抬起头,“乌荷在林子里……玩儿?”
“也不是玩。”顾大伯担心顾大娘知道乌荷在玩心里不高兴,便解释道,“许是跟着恒生捉野兔子呢!一早上就看不见这俩孩子……”
顾大伯在床上躺久了,病中的人寂寞,再沉默的人也想说说话,如今顾大娘就在面前,他便絮絮叨叨的东一句西一句拉扯。
原来他并不知道乌荷已经被她卖了。顾大娘牵出一丝苦笑,他心里喜欢乌荷,要是知道了事情真相,不定要多难受。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顾大娘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做晚饭去,你在堂屋里等恒生吧。”
顾大伯点头应允,顾大娘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厨房,厨房里没什么东西,晚饭也没什么好做的,她就是想一个人待着,让自个儿难受难受,难受过了就好了,没了乌荷,日子还不是照样要过下去。顾大娘坐在灶台下乌荷曾经坐过的小板凳上,唉声叹气的想着。
“爹,娘,看我今天捉了什么东西回来!哈,又肥又大的野山鸡,黄大叔说可以卖二十文铜钱呢!爹,娘在哪里?……厨房,好,我拿去给她看看。”恒生中气十足的小老虎嗓门从大门外一路响到厨房门口,顾大娘赶紧擦掉眼泪,板起脸冲夺门而进的恒生喝道,“跑什么,冰天雪地的,要是摔了胳膊断了腿儿,活该你受罪!”
“嘿嘿,”恒生傻笑两声,将手中的野鸡朝前一举,“娘,你看,大野鸡,值二十文铜钱呢!”
顾大娘点点头,并不是很高兴。恒生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垂下头道,“二十文,也不是很多……我去找乌荷……“说着提着山鸡朝门外走,顾大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一屁股跌在凳子上,默默等恒生回来。
果然,不多时,在屋里屋外遍寻不着乌荷的恒生又跑了回来,这次手上没有山鸡,只有一副焦急的表情,“娘,乌荷上哪儿去了?”
“她……她不在外头吗?”顾大娘说着,头上冒出一颗冷汗。
恒生挠着头道,“乌荷不在外头,也不在院子里……”
“许是和小黄他们出去玩了吧。”
“哦——”恒生哦了声,笑道,“要不我去村里找找她,都这么晚了……”都这么晚了,小黄……恒生猛然顿住脚,他想起来了,自从他娘上次打了乌荷,乌荷再不敢出去和孩子们玩,特别是小黄,有时候就算有自己在,她也不会和小黄玩。乌荷没在外头,娘在骗他!
恒生旋即回身,意外的发现他娘脸色苍白目光闪烁,一副十分心虚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恒生心里咯噔一下,感觉非常不好。
“娘,你不是说今天要教乌荷做针线吗?她应该和你在一起的。”
“是啊,做针线,做针线……”顾大娘被恒生那双炯炯有神的小老虎眼睛看着,就像被乌荷干干净净的山泉眼眸看着一样,心里一阵阵发怯,发虚,原本想好的台词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混乱,“……针线没了,我带她去集市上买针线了。”
“乌荷去集市了?那她现在在哪儿?乌荷在哪儿?”恒生不停追问,顾大娘别开眼,不想回答。得不到答案,恒生心里不好的预感变成一个洞,空牢牢的亟待什么东西来填平,乌荷去哪儿了?恒生缠着顾大娘一个劲的问,顾大娘觉得耳朵和脑子都快炸掉了,不耐烦道,“乌荷走丢了。”
“丢了?”恒生愣了下,继而笑道,“娘,你骗我呢,乌荷怎么会走丢啊?她胆子小又怕人,绝对不会乱走的,而且她那么小,才五岁呢,不识得路,不认得人,你叫她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她哪儿敢离开你到处跑?又怎么会走丢呢?……”恒生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死去,眸子一瞪,吼道,“你把乌荷弄哪儿去了?”
'文'这一声吼,声音极大,将坐在堂屋中的顾大伯都给吸引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顾大伯一进门,就见他们娘俩儿大眼瞪小眼,恒生鼓着腮帮子,额上汗都急出来了,指着顾大娘控诉道,“我娘说,她把乌荷弄丢了。”
'人'“是她自己走丢的!”
'书'“好好的孩子怎么会丢呢?”顾大伯不信,可是见到顾大娘的表情,又不得不信,忙道,“丢了赶紧去找啊!这大冷天的,外头又黑,乌荷指不定有多害怕呢!恒生,快,去找你叔伯们来,他娘,你也别愣着,赶紧去找啊!”
'屋'恒生听了他爹的话便朝外跑,顾大伯拄着拐杖也要去找人。顾大娘见他腿伤才好,又要出去奔波,不由得拉住他,同时叫住恒生道,“别找了,找不回来了。”
“为啥找不回来?”顾大伯和恒生同时看向顾大娘,顾大娘起先吞吞吐吐不肯说,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因为我把她卖了!”
“卖了?”恒生顿时觉得一道闪电将他劈中,他娘把乌荷给卖了!乌荷又不是野鸡野兔子,谁会买她?恒生想不明白,可是他知道,乌荷要是卖给了别人,就不是他们家的乌荷了!
“你把乌荷卖哪儿去了?卖给谁了?”恒生抓着顾大娘的袖子使劲的往外拖,“你把她要回来,娘,乌荷不值钱,你去把她要回来,快点去把她要回来。乌荷胆小怕人,她会害怕的,娘~”
顾大娘憋在心头的泪水被恒生三言两语硬生生勾了出来,顾大伯见她这副样子,心知不会是好人家,也不由得暗暗发急,“你把她卖哪儿去了?”
“我……”顾大娘哽着嗓子,一个劲的哭,顾大伯道,“他娘,不是哭的时候,你倒是说啊!”
“我把她卖给镇上杨花店的老板娘了……呜……”
“什么!”顾大伯惊的后退三步稳住摇晃的身子,杨花店的老板娘不就是做皮肉生意的老鸨吗?那乌荷……
“你!”顾大伯气得说不出话来,顾大娘哭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你知道为了你的腿,家里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吗?要是不卖了她,你的腿如何能治好!我也不想做恶人的……”
顾大伯目瞪口呆,千错万错竟然都是他的错。
恒生见他爹听了他娘的话就不动了,急道,“爹,乌荷等着我们去找她呢!”恒生一个劲的游说,可是顾大伯呆呆的站在原地,人似痴了一般。恒生抬头看了眼天色,急得不得了,“爹,天黑了,乌荷会哭的,我要去找她……”恒生说着,也不等他爹了,一个人甩开胳膊就冲出了家门。
顾大娘在后头叫了几声都没叫住,这时呆了半响的顾大伯躬下身剧咳起来,顾大娘赶紧去掺扶,顾大伯一把甩开她的手,瞪着她道,“你害了她一辈子!”
☆、零贰贰
恒生记着杨花店,到了集市他就向人打听杨花店在哪里?有人瞧他小孩子找这种下九流的地方,存心戏弄他,将他往别处指,恒生走了许多冤枉路,好不容易才碰见一个好心人告诉了他杨花店的正确方向。恒生跑到那里的时候,只见小小的两层楼房很是热闹,有许多打扮的很妖冶的大姐姐在与人调笑,那恶心的样子比村头的李寡妇还要叫人难受,乌荷就在这里吗?恒生站在门口张望,守门的伙计以为他是街上要钱的,挥着手轰他,“小孩子一边去一边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大叔,”恒生一边往后退一边问,“我们家乌荷是不是在这里?”
“什么乌荷绿荷的,我们这里只有粉荷。”说着瞅了恒生两眼,与另外的守门人戏谑道,“瞧不出,咱粉荷姐将这么小的孩子都勾来了,怪不得能成为头牌呢!”
恒生不理他们的嘲笑,一个劲的追问,“我们家乌荷不在这里吗?那我们家乌荷去哪儿了?”
“谁知道!”守门人道,“你赶紧走,否则我拿大棍子轰你。”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另一个守门人真的从门后摸出了一根又长又粗的棍子来。唬得恒生转身就跑,他不敢跑远了,待那人不再追了,又重新走到大门附近徘徊。守门人见他回来,又举着棍子来吓唬他,他再跑再走回来,一连几次,连守门人都被他惹烦了,索性不去管他。
恒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进去,乌荷就在里面,可是他见不到她。恒生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杨花楼外墙走,希望能有其他没有凶悍大叔的门容他进去。杨花楼的围墙其实不高,可是恒生还太小,那不高的围墙对他来说像座山一样。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段豁了口子的围墙,赶紧将路边的大石头搬过来,两脚踩上去,拿出爬树的技巧就朝围墙里翻。好容易一只脚翻了上去,身后便响起了一声大喝,“喂,臭小子!原来你是个小贼呀!”
恒生以为是大门口的凶悍守门人拿着棍子追来了,两手一软,嘭的一声就从围墙上给摔了下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屁股蛋子生疼生疼。
恒生恐惧的朝声音源头看了看,却见是一个穿红衣戴铃铛的小丫头,眉头一皱,他认识这个小女孩,刁蛮霸道,一点儿都不可爱。恒生恼怒道,“你吼什么?”
自打上次破天荒的被恒生骂了一通,宋欢儿就将这个不懂事的臭东西记在了心里,她二伯伯不让她找别人的麻烦,可是她堂堂回春堂的大小姐咽不下这口恶气。本来今天只是趁二伯伯出门义诊,偷溜出来四处逛逛,却不想遇见了这个骂过她的臭东西做贼偷东西。
哼,宋欢儿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昂首挺胸哼了哼,道,“毛头小贼乡巴佬,自己品行不端还骂本小姐。赶紧的,向我认错!不然……我马上叫人来。”说着,将两只小手圈在嘴上做了个大吼的姿势,眼睛挑衅的看着恒生。
恒生吓得不清,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捂住宋欢儿的小嘴,“不准叫。”
宋欢儿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扯开恒生的手呸了呸,道:“那你认错。”
恒生心里记挂着乌荷,没时间和她胡闹。不耐烦道,“我错了成吗?你赶紧走!”说话间,恒生又朝围墙下的大石头踩去。这态度刺激了宋欢儿,他明显是在敷衍她嘛!宋欢儿跟上前去,拍了拍恒生的肩膀,怒道,“你在敷衍本小姐,重新认错!不过……”宋欢儿好奇的朝围墙里看了看,“你想偷什么?告诉本小姐,本小姐就可以考虑原谅你,否则,我还是会叫人的,哼~~”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丫头?恒生气得脑仁儿疼,磨着牙道,“我在找人,你别来烦我。”
“找人?找谁?”宋欢儿眨巴下眼睛,好奇道,“是不是找个五岁的小丫头,叫什么乌荷的?”
恒生惊讶的回头,“你怎么知道?”
“天下没有本小姐不知道的事儿!”宋欢儿臭屁的抬高下巴,看着恒生一脸惊喜,不可置信的样子,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你看见我们家乌荷了?她在哪儿?”
宋欢儿嗯哼两声,挤挤眼睛,恒生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恭恭敬敬给她道了个歉。宋欢儿这才高兴起来,道,“本小姐勉强原谅你。本小姐向来有见识讲道理,本小姐……”
“乌荷在哪儿,你倒是说啊!”
“你急什么?”宋欢儿不满的瞪了恒生一眼,这才不情不愿道,“左不过是在这集市上,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反正没在这楼里。”
“为什么?”
“本小姐刚刚从这里走过,差点被他们当成乌荷给绑了!你说我能不知道?那群拿着绳子棍子的家伙一个劲说本小姐咬断了他们的绳子,偷跑了出来。呸——那么粗的绳子,本小姐嫌磕牙。幸好本小姐机灵,把随身携带的回春堂令牌给掏了出来,那帮人还算有点见识。哎,你知道回春堂的令牌吗?这个……”宋欢儿得意的从兜里摸出一块铜牌,指着上面三个大字,“回春堂,认识吗?不是我吹呀,咱们家的牌子,那是走遍天下都不怕,你想要吗……”
恒生懒得理会她,着急的问,“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就在这集市上。理解能力还真是差!”
恒生眼见再问也问不出结果,便不再和宋欢儿纠缠,转身就走。宋欢儿赶紧追上去,“等等,本小姐和你一起走。”
“我又不去回春堂!”
“我知道。”宋欢儿心虚的嘟嘟嘴,她迷路了,不行吗?
集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样漫无目的,恒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乌荷。不得已,他只好向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打听。
“大娘,你看见我们家乌荷了吗?她有这么高,眼睛有这么大……”
“大伯,你看见我们家乌荷了吗?她穿着一件花布小棉袄,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大嫂,你看见我们家乌荷了吗?她走路是这个样子的,说话的声音很小很细……”
卖煎饼的,烤地瓜的……恒生问的嗓子发哑,眼眶也红红的,那些人要么摇头不知,要么说的含糊不清,到头来,恒生只知道有人也在找乌荷,这从另一面印证了宋欢儿的话,恒生因此十分害怕,怕别人比自己先找到乌荷,怕乌荷又落在别人的手里,从此他就见不着她了。
天幕黑了下去,空气中的冷气骤然升起来,宋欢儿打了个喷嚏,揉着酸胀的小腿抱怨,“喂,你从街头到街尾已经找了三遍了,要是她在这里,早就找到了。你别费力气了,先跟我回回春堂一趟,本小姐肚子饿了。”
恒生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楼道,“那边就是回春堂,你自己回去吧。”说着将好心店主送与他们的灯笼递给她,“你走吧,我要找乌荷。”
“还找什么?你就是再找一百遍也找不到,真是个傻子!她说不定已经被捉了回去!”
恒生愤愤的瞪着宋欢儿,一声不吭,宋欢儿被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唬的一愣一愣的,委屈道,“本小姐陪你找了半天,又冷又饿的,就连说说都不行吗?”
“我没要你跟着。”恒生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偏僻的小巷道里走去。宋欢儿见他提着灯笼越走越远,四周又黑的叫人心惊,赶紧跟上。
偏僻的小巷道里,有垃圾堆,有碎石坑,有野猫,有树洞,也有流浪汉。恒生想,既然街道上找不到人,那么这些容易藏人的犄角旮旯一定会寻到乌荷的。她虽然笨,可是要藏起来,别人一定找不到,就像在村子里和孩子们玩躲猫猫一样,她总是能闭紧嘴巴藏在一个小地方一动不动,除了他,谁也找不到。那么这一次,乌荷一定也是躲在一个地方,闭紧嘴巴,等着他,一定是的。
可是,当恒生找遍每一个树洞,踏过每一处草丛,寻过每一丛烂泥墙,辨认过每一个乞丐流浪汉的脸,都找不见乌荷的时候,他已经怕的开始发抖,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说,乌荷不见了,他再也看不见乌荷对他笑,再也听不见乌荷叫他恒生,再也不能把乌荷抱在怀里睡觉了……
“呜……”恒生憋着嘴巴,边走边唤,“乌荷,我是恒生,我来接你回家了,乌荷,你出来,别藏着了,我找不见你,乌荷,你出来……”
“喂,你别往前走了,这里太黑了。”宋欢儿一把拉住恒生,现在他们到了人迹罕至的小河边,河上就一座孤零零的小桥,放眼望去,河边全是黑魆魆的柳树枝桠,看起来像鬼魅一样,而且河风呼啸,呜呜咽咽,跟说书人口中的鬼故事如此一折。宋欢儿怕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哆嗦着嗓子道,“你送本小姐到回春堂去,本小姐派人来给你找……啊!”宋欢儿张大嘴巴惊叫出声,小手指着桥洞下,“那里,那里有个东西,在动……在动……快走,咱们快走,鬼来了……”
恒生一听有东西,哪还顾得上跑,循着宋欢儿指的方向,举着灯笼照了照,不大的桥洞里头,确实有块特别黑的地方,像缩着个人,恒生惊喜的唤了声,“乌荷,是你吗?我是恒生。”
那团黑东西动了下,没吭声。
乌荷为什么不搭理他?她是不是受伤了?恒生提着灯笼小跑到桥头,抓着栏杆翻进了桥洞。洞很小很矮,恒生的头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也不在乎,赶紧朝那团黑东西照过去,微弱的光线下,那东西缩成小小的一团,憋着嘴巴不停发抖。小东西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东一块西一块露出破败的棉絮,随着身体的抖动不停颤抖。这个狼狈而凄惨的小家伙是他们家的乌荷吗?
“乌荷~”恒生唤了一声,那团东西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露出一张黑漆漆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豆大的眼泪,怔怔的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找的乌荷?呀,脏死了!”宋欢儿跟在恒生后边爬进桥洞,看了眼乌荷,嫌弃的捏住小鼻子,“还是个丑八怪!”
“你才是丑八怪!”恒生恼怒的瞪了眼宋欢儿,一回头,却见乌荷紧紧的靠着墙壁,胆怯的看着他与宋欢儿。
“乌荷,是我,我是恒生,我来接你。”恒生说着伸出手要去拉乌荷,却不想乌荷挥着小手拒绝他的靠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她把他当成了害她的人吗?恒生焦急的辩解道,“乌荷,跟我回家,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乌荷依旧朝桥洞里的阴影里缩去,她好像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与他朝夕相处待的恒生。恒生难过极了,他的乌荷居然怕他。
“乌荷,我是恒生呀,你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乌荷……”恒生伸出两只手,一把将乌荷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怀里的小身体像块冰一样,冻的恒生从心里开始发凉。乌荷被禁锢住了,那种被捆绑住的恐惧再一次笼罩住她,乌荷开始发疯,伸出两只小手对恒生又掐又打,呜呜咽咽骂着,“坏蛋,坏蛋……”恒生忍着疼,就是不松手,乌荷索性张大嘴巴,对着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下去。
“哎呀,你怎么咬人啊,太野蛮了!本小姐……”宋欢儿说着去扯乌荷的头发,想把她扯开,恒生红着眼一把推开她,“你走开!”回头抚着乌荷的背道,“乌荷,你要是生气就咬吧,恒生不疼,不疼的……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