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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那人么?”
上官云锦轻垂螓首,萧卿走了,当今天下能令她这样的也只剩一个林天骄了,看着身旁被霓虹镀上一层深邃的大哥,上官云锦笑了笑,“一个委曲求全连自己感情都不敢争取的人,有什么值得忘不了的?如果说忘不了,我忘不了的恐怕是那个时间爱他的我吧!”
“这个也不能全怪他,每一个属于萧家的人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使命,即便是如今掌权人萧二爷自己,随时都可能是一枚需要保车的卒子。政治联姻是萧家洗白的一条长远大计。哪像我们这些泥腿子无所顾忌,萧卿是身不由己啊”
“哎,我现在反而很羡慕周哥。有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婆,一个与世无争的红颜,身为男人真是好!”
坐在副驾驶的周啸天噎了一下,有种躺着也中枪的感受,放下烟斗,没好脸色道:“一百亿的身家有两个女人过分么?每天出入北回归线那些糟蹋爹妈血汗钱的小王八蛋都能勾搭四五个水灵的妞,我才两个。想想都觉得我憋屈!”
“啧啧,露馅了吧。周哥,还说自己这两年赔钱,生意大幅萎缩,都是骗人。哼!”
“是你这个规规矩矩的小女人不懂而已!我大半的钱都不能作数的,拿出去走一圈至少要洗掉六成,剩下的又要抽出一成打点,”周啸天看了看后面的宝马,那里面坐着昔日天鼎实业集团三个元老,“那三个兔崽子哪个也不次于我,云锦,你要看中他们谁,我周啸天鞍前马后给你张罗。谁要不答应,我让他们三个月破产!”
上官云锦知他是在开玩笑,讥诮了两句。想想二十年前。自己从同济大学毕业,因为钱不够留学梦破碎,原以为这一生只能在漫步目的的虚度中度过,谁知只是一次尝试,却让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一路回头看去,与林天骄。周啸天,还有后面车里坐着的三个前辈一起有过的那段经历。就像一杯馥郁的红酒,越放越醇。许多个午夜梦回,发现那些带着欢笑泪水挣扎奋斗希冀绝望的片段如今却只能在梦中浮现,便觉得不胜唏嘘。
如今四十不惑,生命也发展到一个最高的巅峰,就像二次抛物线,走到了顶端,这个时候才蓦然觉得最珍贵的是时间和回忆。无论此生多么光彩夺目,哪怕胜过星辰的璀璨,生命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细细想来,人的一生最可悲的是什么?
大概就是只有一次生命吧!就算能拥有整个世界,也免不了一死,免不了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上官云锦信仰佛,因为佛说人是有轮回的。而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她信仰林天骄,因为在他的眼中总能看到那一抹追逐繁星的影子,二十年来一直如此。
“大哥,我们能回到你的身边吗?”
霓虹之下,这个令无数人艳羡的女人轻轻挽着林天骄的手臂,露出了小女孩般需要依靠的神情,周啸天并未嗤笑,深深吸了口烟,又吁了出来,“一百亿与一亿如今对我并没有实质的区别,我想,后边那三个老男人大概也是这个想法吧,不如”
就在今天凌晨,上官云锦第一个敲开了北回归线的门,徐光山,岳怀荣,孙金中陆续而至,天鼎实业曾经的五个副总裁蜗居在一个小酒吧中,一句话也不说喝到了天明。三年前,在另一个地方,分别时,周啸天将二十年前联欢会的唯一一张五人合照拿出来剪开,分给其他四个人,约定有朝一日,如果林天骄再次公开踏足东江,那么便是天鼎实业重组的一天。到那时,如果还认林天骄为大哥的就回来。前些天,周啸天得知林天骄要参加道上一个前辈金盆洗手的仪式,于是给徐光山,岳怀荣,孙金中,上官云锦挂了电话,虽然电话里没有提什么,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时过境迁,如今每一个人都成为一个商业帝国的领袖,要再让他们称臣,周啸天自己也清楚不容易。在北回归线和彭加坐到三点,他还在自嘲这次丢脸丢大了,估计天明要正式宣战了,没想到,十分钟的时间,四个人都来了,那个时候真是无声胜有声。刚才还在踟蹰怎么开口,没想到上官云锦先忍不住说了出来,十几个小时前,这妮子还说死说活不担当这个差事,生怕被林天骄看不起。
“大哥,不如你来做董事局主席,我粗略的算过,我们手上上市公司总市值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六千亿,我们可能会成为中国最大的跨国集团公司,那将是多么宏伟的一番基业!”
满眼霓虹的周啸天也有些憧憬,嘴上却打击上官云锦道:“你让长江集团情何以堪啊!”
“周啸天,你哈哈”
林天骄拍了拍上官云锦的手背,也笑了,只是笑了半天,却摇了摇头:“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梦想过有一天能超越李嘉诚,我的起步比他高很多,所以我给自己规定,要在四十年之内超越他。十年前,天鼎实业成就了我的梦想,在上海那个国际之都我林天骄跺跺脚,股市都要为之震荡,五年前,偌大的中国能与我林天骄比肩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我用了二十五年,成就了一个商业帝国!而如今,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浮云!”
“在机场你对我说如今你看重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语雪”
“啸天,呵呵,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两件事,并不包含再重掌天鼎实业,三年前,天鼎送给你们,我就没打算要回来。你们五人跟随我林天骄一路走来,见证过我的辉煌便足够了!”
“为什么?”上官云锦皱了皱眉,不解。在她的心目中,男人一生便是爬上权力颠峰的过程,萧卿曾经对她多么海誓山盟,可是为了家族和自己的地位,毅然决然背叛了他们的爱情,选择了联姻,在心底里,她并不是特别恨他,有时反而认同他的选择。上官云锦觉得林天骄更该是这样的人,可是当他直言说出的时候,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十年前,我曾经遇上一个江湖术士,他与我占了一卦,说我这一生是天煞命,会克身边的人,开始我不信,直到那些年我叔父,我姐姐相继去逝,我才有点害怕,后来是云裳”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迷信?一个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会信?云裳姐她”
“云锦!”周啸天轻喝了一声,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了,像是一个禁忌。林天骄笑笑,并未忤怒,“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人力终有尽头,名与利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如用有限的生命去追寻无限的世界!好了,你们的想法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有些话我林天骄很少说,其实在我心中,你们五人从未令我失望过,过去的就让我们都放下吧!你们五人之中,云锦你最小,也已过了四十,该是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了!”
林天骄眼神中异彩涟涟,伸手按了按永昶的肩膀,永昶会意,找了个空当将车停下,林天骄望着各式各样的人物进出的繁华夜店,问道:“啸天,你在东江这么久,可曾去过盛世年华?”
周啸天没什么心情,懒懒道:“开的时间不算长,没去过!”
“比起缤纷年代如何?”
“听人说起,虽然不如,但是也相当有档次了!在东江能与之一拼的也就是烟雨红楼,不过是姓龙的开的,我们那一帮人都不屑去!”
“哦!”林天骄点点头,“这个摊子谁照顾的?”
周啸天摇摇头:“不晓得!不过以龙假的变态,开了这么久还没被他踢出东江,应该也是有来头的人物罩着!”
林天骄拉开车门,“最后一个问题,进这里需要看身家么?”
“呵!大哥喜欢,我买下来就是!”上官云锦巧笑嫣然道,结果被周啸天捏了一把,“放肆啊,在我的地盘你也敢说这话,你还将我周啸天放在眼里吗?”
“不放,怎样?”上官云锦示威道。
“云锦,看你这么热诚,我也不好打击你!这样吧,咱俩打个赌,如果你今晚能将这里买下来,我就想办法让语雪侄女说服大哥重掌天鼎实业!”
上官云锦眼神一亮,“一言为定!”
说着,便跟着林天骄下了车。
周啸天原想着要到自己的地盘招呼林天骄,没想到他看上盛世年华了,摇了摇头,招呼宝马里三个人下车,就在这时,听见一声刹车,然后传来嚣张的呵斥:“你他妈瞎狗眼了?车过来还往上凑,怎么想讹钱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夜谈()
周啸天看到从卡宴里探出的那张脸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嚣张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目空一切。记忆里过去的十年,东江这块土地上还没有人敢在林天骄背后如此放肆,何况是面前,像这样扫面子的事印象中第一次遇到。一想到时隔三年林天骄好不容易回来,第一晚露面却遇上这样的不顺心,周啸天又羞又愧,满腔的怒火都升了起来,思忖在这收拾这小子还是换个地方的时候,林天骄自嘲地笑了,感叹时过境迁,对周啸天四人招招手,然后拉着一脸不悦的上官云锦拾阶而上,进了盛世年华。
看不出喜怒。
卡宴里的青年挑衅地朝这边哼笑了一声,驶过周啸天的身边,借着五彩斑斓的灯光隐约能看得见后面还坐着人,而且那个人的脸孔正对着玻璃,应该也在观察他。周啸天记下了车牌号,跟着进了盛世年华。
周末的夜晚,纸醉金迷。
还未到正点,人已经挤得爆棚。
从盛世年华开业,风闻就在东江市井不断的传播,借着出粗车司机那张嘴发扬光大,不过周啸天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开阔的空间,炫丽的舞池,以及跟传说相比还算贴切的小姐质量,周啸天对着身旁的徐光山耳语了几句,徐光山有些心动,不过立马换上一副洁身自好的正气相,上官云锦转过脸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们说什么。别装了。然后笑骂两句。”
“你们几个,自便!”林天骄会意地笑笑,“反正有啸天撑着台面!”
上官云锦帮腔道:“在我面前就都别装了。你们哪个没有三五个情人的?正经让你们出来放松了还装着一本正经!放心吧,这里认识你们的没多少,不用担心明天被八卦杂志八卦,况且在这你们肯定不是主角!”
周啸天的意思找个安静点的包间,叫来服务生一打听,包间早已订出去了,盛世年华这种场所的服务生流动性本来就大。加之周啸天是风月场的稀客,所以服务生根本没觉出这个站在他面前书生气质的男人是如今东江商道巨贾。服务生不知道并不等于其他人不知道。来盛世年华的不少人也经常去北回归线,或有钱人,或有脸面的人不少,不过一来跟周啸天那个层面的没什么直接的交集。二来不了解周啸天脾性,眼看着他寻包间无果,也不敢贸贸然提供帮助,只能向这面观望着,在吵杂劲爆的dj舞曲中上官云锦拢嘴大声道:“周董啊,看来在这里你吃不开啊!”
周啸天是好脸面的人,知道上官云锦是开玩笑,但在林天骄面前他是一心一意,不玩半点花腔。这么一说反而令周啸天觉得怠慢了大哥,蹙了蹙眉,对那个服务生招招手。服务生立刻过来,周啸天没什么好脸色,“叫一下你们经理!”
“经理不在,有什么您可以跟我说!”服务生愣了愣,思忖是不是哪做错了,本能地道。
“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看服务生舔着那种早已看腻的讨好笑容。周啸天掏出名片夹,递上一张。服务生接过来,借着闪烁摇曳的灯光好不容易看清楚那个名字,为之一楞,徐光山搭着周啸天的肩膀,不由心悦诚服,刚想夸两句,却见那服务生对不远处端着酒杯走过的女人轻声唤道:“周静姐,这位客人想见经理!”
徐光山嘎巴嘎巴嘴,登时没话说,“老周,不行啊!”
这时,裹着黑色蕾丝袜曼妙的双腿出现在众人眼中,一身暗香随之扑鼻而来,被唤作周静的女人看了看名片上烫金的名字,有些陌生,但是毕竟久经风月场,比之服务生成熟许多,于是陪笑道:“几位老板,有什么需要可以对我说!”
周啸天啄了两口烟斗,不等徐光山调侃周姐,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支票,扔在桌子上,“开个价,盛世年华我要了!”
“哟,周老板您这玩笑开大了,是不是哪得罪您了?”周静陪着笑,给服务生打了个眼色,叫了一瓶芝华士二十年,心中盘算着这主是谁?平时来玩的公子哥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没这人,会不会又是个挖煤倒矿淘了些黑金的暴发户来这装逼呢?周静开了酒,给众人一一倒上,递到周啸天面前,满脸醉心笑意,恨不得把对方融化了,周啸天连眼角都没抬,徐光山和其他两个身家以亿来计的富豪也是看戏模样。周静眼中刻毒一闪而过,富家公子认识多了,暴发户也多了,说要买盛世年华的也多了,去年杨橙曾经大发雷霆,因为类似的事骂过一次,说别有个屁事就惶惶恐恐,买盛世年华?先他妈买下人民大会堂再说。周静记得杨橙那天刚应酬完,有点喝高了,虽说是戏言,但是经过这一年多对盛世年华的了解,这个地方就像真正的老板赵总赵炫翼一样深不可测,前不久,发生过一件事,她还记忆犹新,市长秘书本来想替一个公子哥撑腰,结果灰头土脸走了,从那以后,她便对能接触到赵炫翼的所有人敬畏有加,也许眼前这个人很有钱,但是再有钱能有赵老板手腕通天么,想着,周静嘴角挑挑,也懒得再逢迎,让服务生将这瓶酒算在自己头上,让别人没法挑理。
周啸天心中无名火起,这个绝非外表看起来那么易与的主心里一黑,已经准备对盛世年华下手,凭他的手腕要弄垮一个地方,特别是这种本来就不干净的娱乐场所,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周啸天刚准备起身,被林天骄按住,林天骄在托盘上捡了个酒杯一饮而尽,赞道:“听人说。盛世年华从来不卖假酒,确实,不错!”
周静脸色缓缓。又听面前的男人劝几个同伴说大厅就挺好,热闹,感觉像是回到年轻时候。这一行人中属他穿着普通,可能混得比较落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不知天高地厚。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透着成熟,淡然,可惜不是自己的菜。不过。周静听得他谦虚请教,心情不错。知道他们在找包间,便让刚才那个服务生去看看有没有要走的。林天骄没有过分推拒,道了声谢。事情搞定,周静又挂起了迷人的笑靥。见那边又有熟客来了,找了个借口,客套道:“一会有包间了,我会尽快通知各位,不知老板怎么称呼?”
周静盈盈玉臂挽着香风递过来,黑色的美甲带着撩人的诱惑,林天骄礼貌地握了握,“我叫林天骄!”
“哦!我先失陪!”
周静笑吟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倏地沉吟道:林天骄,林——天——骄,林爷。林天骄
虽然是陪酒女,外人看来多半带着鄙视,但是在这种顶尖会所没有一个陪酒女是简单的角色,除了圆滑的社交技巧,讨人欢心的手段,每个人都是杂家。脑子里的储存应该说是惊人的。
那是刚来盛世年华不久的一个午夜,有个姐妹叫她去陪酒。走廊到包房的那截短短的通道,她就像踩着棉花,两腿不禁发软。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强悍到令人生畏的肌肉,安静地像是要窒息的氛围,那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么大阵势的保镖团,或者说打手组。然而,进到包房里,她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那十来个人,每一句开玩笑的话,甚至每一个表情,都能让她这个入世不深的女人懂得什么叫胆战心惊。
两个小时,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香汗淋漓。一个大佬开玩笑说,你的汗把我裤子都弄湿,出去让人以为老子干什么坏事了。就这句话,周静吓得碎了一瓶几万块钱的酒。杨橙进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差点能把她吃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大佬不但极力夸她,谢绝杨橙换小姐的提议,而且还将整整一本小红版塞进她胸口。
大佬说,那些傻逼兮兮号称要屠谁全家,为个屁事也大动干戈的也就是在地摊喝啤酒吃排档的混混,一只手能碾死一把。
咬人的狗一般是不会叫的。
接下来,其他几个大佬就开始吹牛,里面不乏血腥暴力,当然腹黑算计也不少,对于对黑道几乎一无所知的她来说当然新奇,先是有人提到“林爷”这两个字,接着勾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些事,听着上了年纪的前辈讲往昔峥嵘,几个三十出头的后辈口气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特别听到林爷一怒动山河,逼得前任东江官道一把手树倒猢狲散,东江市委大换血的豪迈,赞叹不已。也为林爷妻离子散,天下五分而惋惜。周静听得入迷,虽然不知道这个林爷是何方神圣,但是从那些人口中得知林爷在的时候,东江黑道第一大佬龙假就跟龙虾一样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蜷着缩着连大气也不敢吭,然而说着说着,这些人突然都静默了,似在感叹又在回味。周静大概也能明白他们的心情,只是不敢插嘴,只能在心中默默记下“林爷林天骄”。
那次过后便再也没有遇见黑道大佬们如此阵势的聚会,只听闻过一次的名字也渐渐淡忘了,甚至淡忘了走出包房时的希冀,希冀着有一天见见传说中的人物,看是否符合会咬人的狗不叫的真理。
周静一时间心如鹿撞,并非芳心萌动,而是没有想到东江赫赫有名的林爷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居然和她把酒言欢,握了手,想着想着,周静有些惨然地对迎面走来的熟客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急忙寻杨橙的身影。杨橙手眼通天不假,背后的赵老板深不可测也不假,遇上林爷后他们是否还能如现在光环依旧?
她走得急,有些慌神,在拐角处没有刹住,撞进了一个男人怀里,淡淡的清新味道从t恤上传来,周静脸一红连忙挣开,抬起脸一看,顿时怔住了,“是你”
这两个字是无声地说出。
夏天的那个晚上。就在这里,她亲眼所见那可怕的一幕,一向居高临下的赵老板在这个人面前也非常客气。甚至有种毕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