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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东岸渡口,被千余名官兵团团围住。不但扎下了简易的营寨,所有要渡河的人,都要在渡口接受严格的检查。不仅要查户籍过所,还要十人联保,再交上二十文船钱才能过河。
就这样,能过河的还只能是老弱妇孺,所有青壮男子一律扣押,据说凑够了数就要押送去涿郡充作骁果,来年随陛下二征高丽!
对于安霖一行人,官兵们很是挠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捉拿河东的流民青壮,却没说河西过来的青壮该怎么办,因为这些日子他们压根就没见过河西来过什么人。再说这一行人中虽说有三人符合青壮标准,但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流民所以在安寿很有眼色的给带队的军头塞了一串铜钱之后,也就睁眼闭眼的放行了。
出了渡口,安霖一行就被吓住了。如果方才的所在还算是人间,出了营关就到了地狱。
遍地的流民。从营关门口到道路尽头,满满当当的都是流民。
流民们或坐或卧,少有站立的。九月初秋的骄阳固然燥热不堪,但显然不至于此。只要看到这些流民形似骷髅的躯体以及满面的菜色,就知道这是饿的。
而且只有老弱妇孺。至于青壮们,也许是逃走了,更大的可能是或志愿或被迫的随着官兵走了——毕竟营寨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水或许还能活人,运气好的弄不好还能活到来年东征,而营关外这些东倒西卧的人却只能等死。
三三两两的民夫,在官兵的看押下,在人群中穿梭,隔三差五碰到个已经咽了气的,就将那具轻飘飘的尸体抬上一旁等候的板车。等到凑够了一车的尸体,民夫们便拉到远处的大坑里埋掉。
道路的一旁,没边没沿的跪着无数衣不蔽体、甚至好些干脆就没有衣服穿的的少年男女,他们共同的特征除了奄奄一息,就是每个人的头上都插着一支草标。
只要二十文!
区区二十文船钱,就可以领走他们的儿子、女儿或者妻子。甚至没有钱都不要紧,一只烧饼就能换走一个小姑娘!
安霖几乎是一路呕吐着,脸上糊满了不知是鼻涕、污物还是眼泪的东西狂奔过了这条地狱之路,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那些流民太臭了”
安霖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解释给别人听。瞅了一眼身后多出来的十几个跟屁虫——那是缺心眼的小七和小师妹掏光了身上的最后一文钱和所有的食物换来的。安霖又瞅了瞅马包里瘪了一半的钱袋子,非常的发愁,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里是河东郡,离他们最近的就是龙门县。这里还好,全民皆兵,老百姓都扛着柴刀耙子上了城墙,虎视眈眈的盯着城外的动静。城门就开了一条缝,百十个捕快民壮堵在那里,只要瞅着像流民的就一律轰走,不肯走的就拿棍棒招呼。
这个时候就看出安霖这种草包大少的用处了。别看大伙都是一副蓬头垢面的德性,人家安大少就那么随便整了整早成了一堆乱草的头发,掸了掸脏污得一塌糊涂的绸衫,摇着那把快要散架的破折扇,晃晃悠悠的迈着四方步,领着大伙就从城门缝钻了进去,眼睛瞅都没瞅那帮目瞪口呆的捕快民壮。
带队的捕头好半晌才回过劲来,也没弄明白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个贵人子弟。等他想起来还没查验这帮家伙的户籍过所的时候,再想去追,哪里还有人影?
安霖带头钻进一家客栈,大吼着“一间上房、烧水沐浴、赶紧上酒席”就随便找个房间钻了进去。转眼工夫他又钻了出来,嘱咐安寿和苏仲碌赶紧给那十几个孩子洗干净,再去当铺弄些旧衣服回来,他们实在是太臭了。还有不能给他们吃干的、只能喝粥,否则容易撑死。
等安霖把自己洗白白,再也闻不到酸臭味了,便将自己的老班底全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寿,咱们还有多少钱?”
“郎君,咱们还剩下六贯零三百文,这还没算上今天的店钱。小的刚才跟掌柜的算过账了,到了明天咱们还能剩下两贯就不错了。”
“停停停咱们住的这是黑店?怎么一晚上就要四贯钱?你家郎君虽然是个败家子,也架不住这么败呀?”
“郎君,这河东的店家确实黑。咱们在关中的时候,一间上房一晚上七十文就不错了,这边居然要两百文!小的去别家的店里打听了,还真都是这个价!一间上房两百文,十四间就是两贯零六百文,再加上饭食、衣服什么乱七八糟的又差不多有一贯”
“再停十四间!你是打算今儿晚上把咱们几个劈成一块一块的、一块住一间?”
“哪能啊郎君。您算算,咱们几个按老规矩一人一间共是五间上房,河边买来那十七位两人一间、多出那位自己一间共是九间。这家店没那么多上房,还有几个被安排到了对街的店里”
“刚才我还自我批评呢,可我哪有你败家啊!谁说让他们住上房了?”安霖被气迷糊了,大吼道。
“这位女侠姐姐说的”安寿很小心的指了指小师妹,又道,“要不是小的死活不干,她本来是安排那十七位祖宗也一人一间的。”
安霖怒视小师妹。
结果人家理都不理安霖,拿着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的修剪着自己的长指甲,还阴阳怪气的说道:“是谁一进店就吆喝什么上房烧水沐浴上酒席来着?”
苏仲碌扶额苦笑,脑袋缺根弦的的小七跟着乱,手指安霖,提醒大家谁才是罪魁祸首。
安霖无语了,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憋出四个字:
“败家娘们!”
“你说什么!”
小师妹立马不剪指甲了,修长尖锐的指甲好像都冒出了寒光,对着安霖跃跃欲试。
嗖——
安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窜出了房间。那速度快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八步赶蝉、草上飞什么的跟他比都弱爆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离着晋阳还有好几百里地呢,咱们这二十几号人难道一路要饭要到晋阳?”安霖一手扶额,一手揉着屁股——到底还是被踹了一脚。
“贫道可以化缘!”
“化!你赶紧去化!今晚上你不化回来五十贯,信不信我把你化了?”
安霖怕小师妹,不代表他怕苏仲碌。虽然苏仲碌武功更高,但是谁让他老实呢,吹牛又不上税。
对安寿安霖是不指望了,这货除了当跟班拍马屁,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馊。小七?安霖完全无视,这丫头除了添乱和可供调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用途。安霖愁啊!人家穿越,虎躯一震便有无数著名小弟来投,随便在道边捡个没名气的人,都可能是隐藏的大神。现在轮到自己了,身边除了马屁精和笨丫头,就是个只会扔人、念经和化缘的老道,还有个晕血的女侠
对了,女侠!矬子里拔大个,也就这位小师妹有点用还好忽悠。
“我说姐姐呀”
“谁是你姐姐!”
“好吧,女侠。你看咱们现在就是一帮穷鬼了,我是真养不起您啦,您看要不明早您带着买来的那十几个孩子回关中?”
“不回!本姑娘也没钱,养不起!”
“要不剩下那两贯钱咱们二一分作五,你拿一半?”
“不行!师傅让我把你送到晋阳,现在回去师傅会责怪!”
“唉,你把你师父训得跟灰孙子似的还怕他责怪?哎哎别动手呀!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去晋阳。不过咱们没钱了,以后咱们就只能睡大通铺了。嘿嘿,是一起睡大通铺哦至于吃食呢我觉得素蒸饼(就是馒头)就凉水就挺好,澡也不用洗啦”
“不行!我不住大通铺不吃素蒸饼就凉水不洗澡不对!我要天天洗澡!”
“你就会说不行不行,那也得有钱才行啊!”
“要不我们再劫富济贫一次”
小师妹的脸有点红。
“你当我不想劫啊!问题是劫谁去?咱是没钱,可是这一路上你见过比咱们有钱的吗?咱们没被劫富济贫都算是老天爷不长眼了!”
“那怎么办”
小师妹彻底没脾气了。
“所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眼见小师妹入了彀,安霖得意洋洋的摇着那把破扇子,一副智珠在握的恶心模样说道,“既然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不肯出来给我们劫,那我们就找上门去劫富济贫好了。姐姐您武功高强,伸伸手指就揍得我鬼哭狼嚎,区区小事更是难不住姐姐你对吧?”
“你是让我入室抢劫?”小师妹不算傻,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安霖的意思,立马瞪大了眼睛问道。
“抢劫多难听,记住了是劫富济贫!他们有钱是富我们没钱是贫,抢他们不是劫富济贫是什么?你这还算登门服务,别忘了再跟他要往返路费要不是我不会像你那样飞来飞去我早就去了,还用得着你?”
明明知道安霖在胡说八道、满嘴的歪理邪说,小师妹习惯性的想揍他,可又有点底气不足。尤其是想到大通铺、素蒸饼就凉水和洗不成澡于是她牙一咬,脚一跺,一转身出了房间。
苏仲碌目瞪口呆的指着安霖半天,见人家不为所动,又实在是担心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师妹,只得长叹一声跟了出去。
远远的房间里传来安霖的叫嚣:
“弄不到一百贯别回来哈,二十多张嘴等着喂呢!对了,顺便打听一下,怎么满世界的人宁可饿死都要跑路,这闹的什么幺蛾子,搞得我怪怕怕的”
第二十章杨玄感之乱(一)()
小师妹跑出去打劫的时候,天光还大亮。安霖有些担心脑子有些不够用的小师妹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上门抢劫,但是想到老成持重的苏仲碌,他也就不操那个闲心了。
天擦黑的时候,安霖和十几个孩子一起吃饭。孩子们一边捧着大海碗拼命往肚子里灌着白粥,一边可怜巴巴的盯着安霖面前的山珍海味。安霖被人家盯得心里发慌,只得让掌柜的在孩子们的白粥里加了些炖得稀烂的肉糜和剁得细碎的菜沫。
月上中天的时候,安霖已经上塌就寝。时间还早,他并不担心什么,却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睡不着。
当三更鼓敲响的时候,安霖终于躺不住了,穿戴整齐喊上安寿就要出门,却不知道往何处去,于是开始像驴子拉磨一样满屋子乱转。
天光渐亮,安霖忍不住要大索全城的时候,苏仲碌终于回来了,还背着一个大口袋。安霖问起小师妹,苏仲碌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这里边有一百贯钱?”安霖有些怀疑的指了指大口袋。说起来可怜,他富二代也当了一阵子了,却没怎么见过钱,反正想要点啥找安寿就是了。上回打劫到的几贯钱,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了。不过安霖虽然土鳖,也能看出来这个口袋虽然大,却也没有马包里那个钱袋子的十几倍大。
“你知道一百贯钱有多重?那可是五百多斤!你觉得我能扛回来?”苏仲碌不屑的说道,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安霖是个土鳖。
“昨天我说什么来着?没有一百贯你也好意思回来?”
苏仲碌不愿意再搭理这个白痴,把大口袋往地上一扔,里边的金锞子、银锭子还有珍珠玉器什么的滚落了一地,才指着这些东西说道:“都是城西王财主家的,贫道制住了王财主的麻痒穴,他受不住招出了宝库的所在,里边的好东西都在这儿,够你往晋阳跑一百多个来回了。”
说了半天没见安霖有啥动静,抬头一看——好嘛!这货眼睛绿得跟狼似的,口水淌了一地,就差扑到一地珍宝上嚎啕“我的我的全是我的”了。
苏仲碌真心怀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是不是在身家巨万的安家养大的
安霖费了好大劲才把目光从那些宝贝上边拔出来,问起了正事: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县城里有些身家的富户共有五家,小师妹调查了大半夜,查出其中为富不仁者王财主首当其冲。我们上门抢劫呃,劫富济贫也就用了半个时辰而已。”
安霖无语问苍天
“她怎么还跑去睡觉?王财主的命根子都被你们挖跑了,还能不报官?咱们得赶紧跑路呀!”
“放心,王财主家主仆十几口人都被贫道点了睡穴,没有六七个时辰醒不过来。话说贫道也要去歇息片刻,这一夜熬的”
“等会儿,你再说说这满世界的流民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等上路了贫道再与你细细道来。”
直到日上三竿,安霖一行人才开始上路。十七个孩子才吃上两顿饱饭,身体虚弱走不得远路,安霖没奈何,在县城买了三辆马车给他们代步,反正现在他不差钱了。
这一路上安霖都在找苏仲碌的麻烦。死老道孙不通骗安霖说,他二徒弟会解答他所有的疑问。结果安霖一问起苏仲碌,这货就装死人,后来扛不住安霖死缠烂打,干脆由个废话篓子变成了扎嘴葫芦,还整天把脸拉得有二尺半长,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苏仲碌耍起了无赖,安霖也只能作罢。
可是今天苏仲碌不知道怎么的转了性,竟然主动凑过来跟他聊起了这个话题,而且有问必答。眼见安霖有些诧异,这家伙居然笑眯眯的说,反正到河东了,你想跑也晚了。
苏仲碌这一扯开话匣子,可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竟然断断续续地说了两天。而这整件事情的起源,竟然要从皇帝东征说起。
按照苏仲碌的说法,隋帝杨广东征高句丽,固然有收复辽东故地以及高句丽勾结周边小国、交通突厥对抗大隋等诱因,但是皇帝陛下的眼睛盯住的,从来不是那块寒冷荒芜的土地和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高句丽蛮夷,而是一直不肯安分的山东士族。
自从曹魏确立了九品中正制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四百年,其间历经了不知多少个朝代更迭,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门阀士族。无论世间风云如何变幻,他们始终在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乃至教育文化上保持着决定性的影响力,被高高供奉在宝座上的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栽倒一个再爬上去一个,而宝座之下恭恭敬敬的三跪九叩、高呼万岁的所谓重臣们却永远都是那么十几个姓氏。帝国近半的土地被他们纳入名下,过半的人口跟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朝廷的律法对他们来说有如儿戏,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是成了他们眼中的笑话。
门阀士族不但世代垄断着朝堂的重要官职,还通过大族之间的互相联姻不断扩大着这张关系网,他们所关心的只有如何保持自己优越的门第族望、保持政治上和经济上的特殊地位、保持土地、人口、财富的不断增长。至于帝国的前途、百姓的福祉乃至皇帝的死活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换了谁做皇帝还是得启用这些人,哪个想换人的就请你试试看,分分钟弄死你!门阀世族就像是一群贪婪无度的蛀虫,不断吸食着任何一个帝国的血肉,每当一个被掏空了躯体的帝国轰然倒下,他们就蜂拥着扑向下一个、再下一个,这种轮回似乎永无止境。
大隋高祖文皇帝便是出身关陇贵族,对帝国的这一顽疾心知肚明。因此,自立国起大隋的杨家皇帝便开始孜孜不倦的开始与门阀世家作斗争,只不过他们把目标对准的是山东士族。
这里的山东,指的是华山、崤山以东的广大中原地区,也是世家门阀势力最为根深蒂固的大本营,而以李、崔、卢、郑、王五姓为代表的山东士族,代表了当时门阀士族最强大的力量。
杨坚的办法就是大力扶植关陇贵族的势力以对抗山东士族。不过效果似乎不怎么样,朝廷重臣里边山东士族的代表确实是少了,但是一到朝议的时候朝堂里就充斥着各种关中大嗓门。就算山东士族和关陇贵族的关系不算融洽,却还是一丘之貉。杨坚的以毒攻毒之策没有毒死山东士族这只大毒虫,倒是养肥了关陇贵族这只小毒虫。
杨广就比他爹聪明。继位之后,他几乎一天都没闲着,光顾着折腾了。
大业元年,杨广下令营建东都。新城周长就有五十余里,还分为宫城、皇城、外郭城三部分。这么浩大的一个工程,以当时落后的生产力,居然只给了十个月的工期,这可怎么办?其实好办——每月征调民夫二百万人。结果“僵仆而毙者十四五焉。每月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车相望于道。”
同年三月,又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夫前后共计百余万开通济渠。七月,征发淮南民夫十几万开邢沟。大业四年二月再次“诏发河北诸军百余万穿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深郡”,至大业七年元旦,历经七年、前后征发数百万民夫修建、全长四千余里的大运河贯通。而不为人知的是,埋在这条运河两岸的民夫尸体,将近三百万。
营建东都这么一个浩大工程,正常来说干个五七八年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只给十个月,造成的后果就是瞬间抽干地方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且这座城注定要建立在无数的尸骨之上。修凿运河更是个百年工程,一个皇帝一辈子干成这一件事就足以名垂青史了,而杨广只用了七年,付出的代价就是几百万人的死亡和运河两岸荒芜的田地、破败的村镇和流离失所的难民。是杨广思虑不周、没意识到这些问题?还是他好大喜功、急不可耐顾不得这些小节?或者杨广就是个天生的昏君,不倒行逆施、不祸国殃民他就全身难受?
都不是。
按照苏仲碌的说法,杨广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谋划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迁都,而且是从皇帝自家的地盘、龙兴之地关中迁到了一直受到皇家打压、怨气深重的山东士族的大本营——河南,其中的涵义就很微妙了。一方面大家觉得皇帝用这种方式隐晦的向山东士族释放出了和解之意,另一方面皇帝似乎是用此举向占据了朝堂高位、势力扩张速度过快的关陇贵族发出了警告,这似乎意味着陛下改变了先帝对山东和关陇豪族打一头、扶一头的策略,改为在两大势力集团之间寻求平衡。于是乎不论是出身关陇贵族、主持营建大任的尚书令杨素,还是身为地头蛇的山东士族均是竭尽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