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停,停。”
自知之明崔耕还是有的,见白玛罗姆如此主动,心中反而冷静下来,微微一转身,脱离了这个暧昧的姿势,沉声道:“你对本官说谎了。”
“什么说谎了?”
“你曾经说过,怕因为没完成任务,回来遭到责罚。现在看来,很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白玛罗姆笑道:“嘻嘻,那只是人家跟在你身边的一个借口而已。嗯可以算是一个甜蜜的谎言,你还真跟人家计较啊!”
崔耕退后一步,正色道:“多谢白玛小娘子今日主动相助,本官也愿意报答。但是,若白玛小娘子你有所求而来,最好是坦诚一些,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没必要付出什么不必要的代价,能帮的我一定帮。”
“看来,崔青天真是一个正人君子呢。”白玛罗姆悠然一叹,道:“不错,妾身的确对您是有所求。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求什么?”
“帮我杀了岛彭工。”
“谁是岛彭工?”
“他在吐蕃的职司是“仲巴”,翻译成你们汉文,大概是礼部尚书,算是朝中数得着的重臣之一。”
“你们有仇?”
白玛罗姆道:“妾身出身于吐蕃官宦世家,就是岛彭工,把妾身变成了一个孤儿。他以为妾身当时年纪还小,不知道这段过往。其实,我早就利用苯教查清楚了。但是,此人位高权重,指望靠苯教杀了他,无异于百日做梦。我本指望嫁入突骑施,靠突骑施人的力量报仇。但是,没想到,被崔相你搅黄了。现在,能帮妾身报仇的,也只有崔相你了。”
“原来你接近本官是为了这个嗯,杀父母之仇,的确是不共戴天。”
崔耕也懒得管白玛罗姆父母和岛彭工之间谁是谁非,毕竟,吐蕃和大周现在实际上是敌国,杀一个吐蕃重臣,崔耕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他说道:“到底如何杀岛彭工,你有计划没有?”
白玛罗姆摇了摇头,道:“妾身今天才跟您一起回拉萨,能有什么计划?还请崔相见机行事。”
“本官也只能尽力而为,能不能成功,不敢做任何保证。”
白玛罗姆起身,肃然一拜,道:“只要崔相尽力而为,妾身就感激不尽。”
看那意思,就是要走。
“等等!”崔耕出言相拦。
“嗯?”
白玛罗姆拢了拢额前的秀发,轻抿朱唇,颇为玩味地道:“怎么?崔相可是后悔了?希望妾身陪你一晚?”
崔耕摇头,道:“当然不是。本官是想说,能不能帮你杀得了岛彭工,本官不敢保证。不过,报答你今天帮我的情义,还是没问题的。比如说帮苯教夯实根基。”
“啊?”白玛罗姆闻听此言,仍不住惊呼出声,
今天她让崔耕为苯教护教法王时,对大祭司说的那番话,不单单是托词,真心实意还是有的。毕竟,这种事即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一试。
至于苯教和大昭寺的和尚们联盟?呵呵,这个联盟实际上无比脆弱,早就貌合神离了。
但是——
她大吃了一惊,道:“就算崔相您是神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出帮我苯教的法子吧?”
还有句话,她没说出来:你甚至连我苯教的教义都没弄明白呢,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些大言不惭了?
崔耕道:“本官这个法子,绝对有用。不过,说出来之后,却一钱不值。”
他这个法子是什么?
无它,山寨是也。
苯教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它本身是一种原始宗教,神秘有余,而逻辑性系统性不足。所以,随着吐蕃民智渐开,信这个的越少越少,即便没有佛教的出现,也得是这个结果。
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崔耕的脑海中,虽然没有最近这段时间的历史记载,但是,对于后世苯教的状况,还是大致了解的。
那就是,苯教吸收了佛教的许多经文,弥补了自己的不足。直到了后世的现代社会,还有不少人信奉。
事实上,崔耕这个法子,还真歪打正着了,苯教有“三藏”之说。
先是一个叫青裙班智达的人,深觉苯教之法口口相传,难与佛教争锋,于是乎,就将一些幻术法门埋藏于地下,伪称是古代苯教宝臧,然后再由他本人挖掘出来公诸于世,借以抬高苯教的声望,此为先藏。
但是,这自己写书,太废脑子了。
后来,有个叫自杰卫降曲的人,先学佛法,后改信苯教,便将一部分佛经改为苯教经典,也先埋在地下,再挖出来,称本藏。
最后,又有个叫辛古鲁伽的,将大量佛经改为苯经,如将般若十万颂改为康钦,般若二万五千颂改为康穹,瑜珈师地论改为决择分、五部大陀罗尼改为白黑龙经等等,老规矩,先自己埋再自己挖,被人们称为后藏。
当然了,这里的抄也不是完全照抄,也得加入点自己苯教的东西。要不然,别人一对比,不就露馅了么?
经过这么一改,就完全可以说,如有雷同纯属偶合。
崔耕所处的这个时代,正是前藏已出,本藏和后藏未现世的时间段。
白玛罗姆当然知道前藏是怎么回事儿,马上就觉得崔耕的建议非常靠谱儿,高兴道:“妾身原来还真小瞧崔相了,简简单单地一计,就把我苯教最大危机给解决了。我真是真是”
“怎么?”
白玛罗姆歪着脑袋,道:“不趁人之危,又如此大才,妾身真是有点喜欢你了呢。”
说着话,佳人忽然上前,往崔耕的脸上啄了一下,再极速后退,道:“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哦,再见!”
“这妮子!”崔耕摸着自己的脸颊,还真有些怅然若失。
“对了,崔相!”
忽然,门又开了,白玛罗姆去而复返,略有些尴尬道:“刚才有件重要的事儿忘了告诉您了。”
“什么事?”
“我们苯教效忠太后,但大昭寺的和尚们和太后不是一条心。他们的真正靠山,是车骑长迟扎陆贡。”
“车骑长,相当于我们大周什么官?”
白玛罗姆想了一下,道:“这可说不好,你们大周没有对应的职司。迟扎陆贡权力极大,拉萨附近十万骑兵都归他掌管。”
崔耕道:“这么厉害?那岂不相当于一个小号的论钦陵了?他和太后关系怎么样?”
白玛罗姆俏皮道:“经过今天白天的事,以崔相的智慧,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再见!”
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佳人又急匆匆地离去。
可是,不消一会儿——
笃笃笃
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崔耕起身开门,笑道:“又有什么事儿?白玛小娘子你就不能一次嗯?怎么是你?”
却原来,此时门前的不是白玛罗姆,而是悟缘和尚。
这和尚满脸赔笑,道:“小僧在外面等一会儿了,看白玛小娘子走了才过来的。怎么?没耽误您的好事儿吧?”
崔耕哪有心情跟一个黑瘦和尚磨牙,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要是扯闲篇儿,本官可不奉陪。”
“别介啊!”悟缘道:“贫僧来找您,是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
“实不相瞒,咱们汉传佛教,在藏地水土不服,争不过泥婆罗那帮孙子。既然白玛小娘子说您对宗教有研究,您又是咱们佛门护法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们这一支,彻底干翻泥婆罗这一支啊?”
“当然有了!这个法子,就叫”崔耕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山寨!”
第750章 仲巴好无礼()
别误会,崔耕所说的山寨,不是说让汉传佛教山寨泥婆罗佛教。一是悟缘绝对不肯,二是着实没什么必要。
没错,泥婆罗在地理环境上,与吐蕃类似,从那传过来的佛教支流,非常接地气,非常对吐蕃人的胃口。但是,再接地气,能有在吐蕃盛行了几千年的苯教接地气?所以,崔耕給悟缘的建议,就是山寨苯教。
苯教有“先藏”的例子在前,白玛罗姆接受“山寨”毫无压力。但悟缘就比较要脸了,听完了崔耕的介绍之后,面露难色,道:“这个让我们佛门子弟学苯教,不妥吧?”
“也不是学苯教,而是入乡随俗。”崔耕劝道:“只是在仪式和用词上,向苯教靠拢,但核心还是你们佛教的。打个比方吧,佛经最初是不是都是梵文?”
“应该是的吧。”
“还是的啊,有大德高僧,把梵文翻译成了汉文,经过不断发展,才有了汉传佛教。你现在让佛门吸收苯教的一些东西,就跟把梵文翻译成汉文差不多,总而言之,是为了吐蕃人更容易理解佛门的真义。”
悟缘迟疑道:“真的可行?但我们佛门的骤然变动,可怎么对信徒解释?”
这话说得有理,苯教能搞“前藏”“本藏”“后藏”,佛教却不能搞自个儿埋自个儿挖的把戏——苯教只在吐蕃口口相传,原来没有文字记载,随他们怎么编。但是,佛教的经文都有梵文的对照版,不能无中生有。
崔耕胸有成竹地,道:“这有什么?当初释迦牟尼创佛教,收的所谓护法神,大都是天竺的神明。你这次照葫芦画瓢不就行了?就说苯教神被释迦牟尼收服,成了佛陀,所以要对某些仪式和经文加以改动。”
“这这也成?”悟缘既觉得崔耕所言有理,又觉得这样太没节操了一点儿,道:“可是可是”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崔耕道:“本官不知道你们佛教根本教义是什么,但送大和尚你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哪个宗教最能适应吐蕃的实情,哪个宗教就能统治吐蕃人的信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悟缘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忽地冲着崔耕深施一礼,道:“贫僧虽不大赞同这八个字,但仔细想起来,确实是传教的无上真言,在此谢过崔护法了。”
崔耕摆了摆手,道:“得了,我这个护法,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是叫我崔相或者崔京兆吧。”
“那却不然。”悟缘正色,道:“佛祖托梦不是真的,但贫僧在此接受崔护法的教导,却未必不是佛祖的安排。以后您就是我吐蕃佛门确确实实的护法,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崔耕意味深长地道:“既然大师如此认为,那本官这个护法,定不会让你失望。”
在这个时代,吐蕃赞普实行的是土葬,而不是后世流行的天葬或者火葬。
至于葬礼的具体日期,则是在苯教大祭祀推算出来的“丧日”。
按惯例,吐蕃赞普一死,这个丧日就应推马上推算出来,并诏告天下。一般情况下,丧日是在赞普死后的百日之内。
但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吐蕃朝廷也没宣布“丧日”的具体日子。
崔耕推测,这可能跟朝中激烈的政治斗争有关。但他这个吊哀使不能总在吐蕃耗着啊,就准备略作休整,三天后求见赤玛类,要求吐蕃尽快做出决定。
然而,崔耕求见的时候,却碰了个软钉子。非只当天,接连半个月,吐蕃太后都以身体不爽为理由,拒绝召见崔耕。
怎么回事儿?难道吐蕃出什么变故了?
无奈之下,崔耕也只得在金亭馆驿内等消息。更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原本以为会有吐蕃势力主动找上自己,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主动拜访的都没有。
直到这一日,崔耕接到了一份儿请柬,是吐蕃“仲巴”岛彭工送来的,要他马上入府一会。
这就非常无礼了。
崔耕是谁?官居三品,京兆尹、水陆转运使、同鸾台阁平章事。按照大周的官员序列,吐蕃仅有赞普及其“觉蒙”,在崔耕的地位之上。
岛彭工若是要请崔耕吃饭、游玩,那就必须提前三天,亲自把请帖送到崔耕的手里。
要是找崔耕有事儿呢?简单,要么写信相求,要么亲自拜访。
但是,现在,很显然,这位是让崔耕拜访他!
崔耕望着送信的吐蕃小厮,冷笑道:“听说,所谓“仲巴”,就相当于我大周的礼部尚书,不知对也不对?”
“确实如此。”
“嘿嘿,没想到,你们吐蕃的礼部尚书,却是不知礼的很呢!告诉他,本官没空。真有什么事情,让他来金亭馆驿见我。”
孰料,那小厮听了崔耕的话,既不发怒,也没有表示半点为难,而是不卑不亢地道:“崔相还请慎言,仲巴不是不知礼,而是认为理应如此。”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一份请柬,就足够请您到府中一叙了。”
“笑话,本官就是不去,他能奈我何?”
“远来是客,仲巴当然不会把崔相您怎么样,不过”那小厮道:“苯教圣女”白玛罗姆可就不好说了。”
“白玛罗姆?”
崔耕心中陡然一惊,想到,半个月前,白玛罗姆拜托自己杀岛彭工,现在岛彭工说要对付白玛罗姆,这也太巧了吧?
难道,当天隔墙有耳,泄露了这个秘密?
知恩图报,不管怎么说,白玛罗姆还是要保的。
崔耕面色阴晴不定,最终点了点头,道:“好,本官就接了这请柬,与仲巴一会。你稍等一会儿,本官更衣就来。”
那小厮微微一躬身,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道:“是。”
“好生无礼!”
崔耕带了崔秀芳、封常清、宋根海和周兴,在那小厮的引领下,进到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宅院内。
封常清实在忍不住,骂出声来。
他没法儿不骂,以崔耕的身份,哪怕是见武三思,见太子李显,主人也得出门相迎。
然而这次,这个所谓的吐蕃仲巴,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府中等着!
如果说,请柬的事儿还能用风俗不同解释的话,现在岛彭工的所为,就是对崔耕赤裸裸的羞辱了。
宋根海也附和道:“啧啧啧,我看这不是无礼,而是失心疯了。奶奶的,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吐蕃有什么可狂的?”
周兴也阴阳怪气儿地道:“你不明白,我明白啊,君不闻夜郎自大乎?”
“好胆,竟敢辱我吐蕃!”
周兴正痛快着嘴呢,忽然不远处的角门那,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脚步声声,一队吐蕃甲士,来到崔耕等人的近前。
领头之人,身材粗壮,面色冷厉,不怒自威,大喝道:“刚才是谁辱我吐蕃?”
“是我,怎么的吧?”封常清挺身而出,拦着众人的面前,双手环抱于胸前,嘴角微撇,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找死!”
那吐蕃的领头人,大吼一声,冲着封常清一拳打出。
“来得好!”
封常清不闪不避,出拳相迎。
吭
两拳相撞,那吐蕃人连退十几步方才站定,满面骇然之色,道:“好大的力气!”
“你也不差啊。”封常清脸上也不怎么好看,道:“再来!”
“好!”
当即,二人拳来腿往,战在了一处。
当然了,归根究底,那吐蕃人的武功逊了封常清一筹,二十几个照面后,被封常清一脚踹翻在地。
“竟敢对大人无礼!”
他带来的十几个甲士可不干了,各拉兵刃,齐往前闯,看那架势,是要围殴封常清。
“我看谁敢动手!”蓦地,一声娇斥传来,却原来是崔秀芳身法如电,已经将一把匕首,横在了吐蕃头领的脖颈上。
“快放开我家大人!”那十几个甲士不敢上前,慢慢散开,将众人围了起来。
形式一触即发!
崔耕面上尽是不屑的笑容,高声道:“岛彭工,出来吧,这样玩儿,有意思吗?”
第751章 吐蕃辩法会()
“有意思,挺有意思的。”
有一吐蕃老者从角门内走了出来,此人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龙头拐杖,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尖嘴猴腮,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老马猴。
他冲着崔耕微微一躬身,道:“某就是岛彭工,崔相,你是怎么知道,老夫就在附近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崔耕指着被崔秀芳逼住的那个人,道:“他见了我们,连问我们是谁都不问,挥拳变打。这么没脑子的人,能被你用来看家护院?好,就算他没脑子,他手下的人,也全都没脑子?好么,头领受伤了,没一个人保护,反而迫不急待地先找我们的麻烦,这做派简直是连街头的小混混都不如。不用问,他们是你派来羞辱本官的。”
崔耕用的这个词儿,既不是“下马威”,也不是“试探”,而是“羞辱”。
道理很简单,崔耕是大周宰相,文官一名。带着随从来吐蕃,目的是吊唁吐蕃赞普,而不是打仗。所以,按说这一行人的武力应该没多高,试探他毫无意义。
这伙子人的根本目的,就是找茬把崔耕打一顿,再谎称不认识他。崔耕能怎么应对?计较吧,显得心胸狭窄。不计较吧,颜面尽失。
岛彭工也不辩解,眉毛一挑,道:“行,崔相见微知著,是个人物,老夫之前还是小看你了。”
顿了顿,又摆了摆手,道:“你这就把人放了,咱们入内叙话吧!”
“你”崔耕怒道:“难不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岛彭工满不在乎地道:“不算了还能怎么办?你们周人对我们吐蕃,一向是胜少败多,甚至不得不献出文成公主求和亲。这么多屈辱的事儿都生受了,还在乎这一桩马?”
“哦?是吗?”崔耕针锋相对,道:“屈辱?那本官就奇怪了,为什么我中原天子那么屈辱,被你们吐蕃承认为皇帝。而你们吐蕃那么荣耀,却被封为西河郡王啊?”
“你”岛彭工怒道:“那不过是我吐蕃敷衍你们中原而已!”
“敷衍啊!”崔耕笑吟吟地道:“行,算你有理。那请问,什么情况下,才需要敷衍呢?比如说,岛彭工你什么情况下,会认我当干爹?别激动,本官不需要诚心正意,你敷衍我就成。”
“你”岛彭工直气得山羊胡乱颤,却一句反驳之词都说不出来。
崔耕知道自己和这老东西断难善了,继续道:“本官怎么了?告诉你,论钦陵在的时候,本官还真敬吐蕃几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