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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耕又问道:“陆长史除了要举荐陆偃之外,可还要举荐别的贤才吗?”
“今天老夫想举荐的贤才,除了小孙陆偃外,还有一个,此人叫做张嘉贞。嘉贞二十多年前,曾考中明经,为老夫的得意门生,授官下封县尉。可是后来,他卷入了一桩案子里,被革除了一切职司。”
崔耕当然明白,“得意门生”指的是:陆元方为吏部考功员外郎,当时所有考中的进士和明经,都算是他的门生。张嘉贞能在那么多年里,被陆元方念念不忘,甚至称为“得意门生”,这人的才能就小不了。
他奇道:“以您老的身份地位,为何这么多年没提拔他?”
陆元方叹了口气,道:“因为张嘉贞不同意。他对那个案子,一直耿耿于怀,想留在下封县,查明真相。但是,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进展。老夫想,崔黜陟你这次回京,不妨顺路往下封县一行。若能帮嘉贞查清当初的案子最好,实在查不清,就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劝他为朝廷效力吧。以此人之才,埋没于乡野之间,实在可惜?”
陆老头对张嘉贞可真是看中啊!他到底有多大的才能?
崔耕仔细回想脑好中的记忆,还真找到了“张嘉贞”这三个字儿。张嘉贞虽然不如姚崇宋璟出名,却也是开元天宝年间的一代贤相。至于张嘉贞牵扯到的那个案子么史书上只记载了六个大字“坐事免归乡里”。
崔耕好奇心大起,道:“既如此,那下官就往下封县一行!”
五日后,剑门外,古道旁。
秋风萧瑟,烟雨蒙蒙,翠竹微微摇摆,悬崖更见苍翠,真是好一片无边胜景。
不过,作为身处胜景中的人,可就没那么舒服了,尤其是当他们没带任何雨具的时候。
“格老子的!”
密林中,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一脚将一个道士模样打扮的人踹翻在地,恶狠狠地道:“你先前是怎么说来着?这里是崔耕的必经之地,只要等在这里,定能把他一网成擒。可现在呢?兄弟们冻病了的都有两成多,却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你究竟是安什么心?”
那个被踹翻在地的道士,自然就是奉武三思之命,前来劝宋有斌为父报仇的周利贞了。
刚开始他的计划倒是很顺利,扮作一个道士,谎称自己是受了张昌宗的派遣,前来通报宋霸子之死的秘闻。宋有斌一听之下,不疑有他,马上就要找崔耕报仇雪恨。
周嘉贞好说歹说,宋有斌才同意,暂时隐忍,到剑南道之外来劫杀崔耕。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过去了,崔耕的仪仗一直没到。好死不死的是,天上降下了蒙蒙细雨。这伙人为了隐蔽既不敢生火,也不敢搭帐篷,这么一通风餐露宿下来,不少人生了重病。
连带着,宋有斌这个新上任的首领,地位岌岌可危。结果,他把一口邪火儿,全撒在了的周利贞的身上。
“这也不怪我啊!”周利贞满脸委屈,道:“出剑南道就是这么一条路,崔耕难道还能插翅飞过去不成?”
“那你说,他怎么现在还没来呢?”
“这个,不应该啊”周立贞苦恼道:“按说圣旨一下,崔耕就必须立即起行。他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啊。”
蹬蹬蹬
正在这时,脚步声声,有一人身形高挑儿中年人前来,道:“启禀宋公子,有崔耕的消息了!”
周立贞得意,道:“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崔耕要出剑南道,就必须走剑门关,您瞅瞅,他这不是来了吗?”
“嗨,什么啊?”那中年人不屑道:“崔耕没来剑门关。”
“那他现在在哪?”
“现在崔耕去了下封县,赖在那三天,硬是没挪窝。至于什么时候到剑门关?那恐怕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周利贞眉头微皱,道:“他到下封县干什么?”
“不知道啊!”那中年人摇头道:“崔耕却不见任何人,没人知道他是在下封县,还是去别的地方微服私访了。现在下封县临近几个州县,一阵鸡飞狗跳,唯恐被崔耕抓住了小辫子。”
周利贞脸色大变,道:“坏了!难不成,这崔耕已经发现了咱们的行踪,偷偷过关了?”
“你就拉倒吧!”宋有斌越发看不起这个张昌宗的特使,道:“人家崔耕发现了咱们的行踪,直接派官兵把咱们剿了不就成了,何必偷偷过关?”
“说得也是。”周利贞只是胆小,才干还是有的。他被宋有斌这么一提醒,瞬间会意,道:“那这么说,下封县的事儿,和咱们完全无关喽。诶,这回可好办了!”
“这话怎么说?”
“宋公子您想,崔耕在下封县微服私访,身边能带几个人?咱们只要找着他的行踪,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果了他。如此一来,岂不是既省心又省力,还不用冒任何风险?”
“好!”宋有斌猛地一拍大腿,道:“天堂有路崔耕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投!儿郎们!”
“有!”
“咱们这就前往下封县,杀崔二郎,为老当家的报仇!”
“喏!”
第649章 访贤徐家庄()
事实上,崔耕还真是微服私访去了。当然了,他微服私访的对象,不是什么贪官污吏,而是张嘉贞。
有宰相之才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是为了查清一个案子,放弃荣华富贵的才子,却是独此一家绝无分号,值得尊重。
所以,在听说张嘉贞没在下封县城,而是去了徐家庄后,崔耕并没有派人去请,而是微服私访。
命宋根海、陆偃带着大部队留守下封县城,崔耕自己则带着封常清、宋根海、黄有为和剧士开,往徐家庄方向而来。
下封县乃是剑南道的下县,全境多高山少平地,总共才一千五百户。从县城到徐家村,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的道路,崔耕等人直走了四五个时辰,才到了徐家村外。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落日的余晖照耀着大地,,所有事物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举目望去,但见地上撒着不少纸钱,不远处的地上一大摊刚刚烧完灰烬,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烟火气。
崔耕一看就明白了,道:“都说张嘉贞是参加乡民的葬礼去了,看来今日就是出殡的日子。”
黄有为略有些奇怪道:“张嘉贞不是本地人,只是因为那个案子才留在下封县。难道这么个小山村,里面还有他什么亲戚不成?”
“的确是有些奇怪,等会儿问问张嘉贞本人就知道了。诶来人了。”
说话间,已经有一队着缟的乡民从远方走来,脸上并没多少悲戚之色。为首一人,身着丧服,看年纪在四十岁左右,身形高大,文质彬彬,在这伙乡民中鹤立鸡群。
崔耕一使眼色,卖相最好的剧士开就上前打招呼道:“诸位乡亲请了,在下问一句,这里可是徐家庄吗?”
那领头的中年男子点头,道:“不错,正是。外乡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下乃剑南道黜陟使驾前侍卫剧士开,想向诸位打听一个人。”
“你想打听谁?”
“曾经做过下封县尉的张嘉贞,可是在你们村吗?”
那中年男子道:“我就是张嘉贞,敢问哪位是崔黜陟?”
“原来你就是张先生,崔某人这厢有礼了。”
崔耕没想到这么快就找着了正主,赶紧上前与之见礼。双方略寒暄了几句,就被领入了村内。
还别说,这下封村虽然地处偏僻,人口着实不少,能有一二百户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刚办了白事的缘故,酒肉都是现成的。功夫不大,一桌称得上丰盛的酒宴已经摆好,款待崔耕等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耕问道:“张先生,我看您今日身着丧服,不知今日下葬之人,是您哪位亲人啊?”
张嘉贞嘿然一叹,摇头道:“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家人。死的这个人既没什么亲朋故旧,唯一的孙子又下了大狱。本官对她心里有愧,就发送了她。勉强说,就算我认了一个老干娘吧。”
周兴沙哑着插话道:“张先生对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有愧?这颗奇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嘉贞看了崔耕一眼,语气有些生硬道:“其实,这事儿跟崔黜陟也有些关系。真听了在下的介绍后,您也应该有愧。”
“啥?我也应该有愧?”崔耕大吃一惊,道:“张先生,您开玩笑呢吧,本官可从来没来过下封县,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徐家庄的老太太?”
张嘉贞眉毛一挑,道:“哼,正是因为您没来过下封县,才应该心中有愧!”
“为什么?”
“您可记得两年前的徐元庆案吗?”
“徐元庆案?擦!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崔耕面色微变,猛地一拍脑袋,道:“徐元庆就是祖籍下封县,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说起这事儿来,还真是崔耕理亏。
想当初,徐元庆杀赵师温为父报仇,间接救了崔耕一命。崔耕投桃报李,和苏味道一起,上书为徐元庆开脱。
与张昌宗一番拉锯战下来,崔耕大获全胜。
武则天亲自下旨,徐元庆是否应该处斩,取决于当初当初徐爽是否被冤枉了。而女皇陛下命令查清此案真相的人,正是当时的剑南道查访使崔耕。
说实在的,二十年前的案子,就是到了后世都很难查清,更何况是在武周年间?所以,这实际上,就是女皇陛下给崔耕的一个顺水人情。
徐元庆是杀是放,全在崔耕的一念之间。
然而,崔耕一到剑南道,就陷入了重重旋窝之中,后来甚至秘密北上洛阳,危机重重。那关于徐元庆的案子呢,他这么一忙活,就给忘了。
现在想来,徐元庆是以民杀官,乃“十恶”之中的“不义”,即便武则天的天下大赦也救不了他。现在,这位徐小哥,应该还在刑部大牢里受苦呢。
崔耕咽了口吐沫,略有些尴尬道:“照这么说,您发送的这位老太太,就是徐元庆的奶奶了?”
“确实如此。”
“那的确是本官之过,我该早就想办法,把徐元庆放出来的。”
“嗯?”张嘉贞看了崔耕一眼,讽笑道:“莫非崔黜陟是想徇私枉法,把当初的案子翻过来不成?敢情您这个崔青天就是这么当的啊,下官佩服。”
擦!
还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
崔耕没好气地道:“怎么?听张先生的意思,是有确切证据证明,当初徐爽是罪有应得?”
“那倒不是!”张嘉贞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实上,在下为下封县尉时,也查过这个案子,有八成把握,徐爽的确是冤枉的。只是唉,此案的内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在下为此甚至被革除了一切职司。”
顿了顿,又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方才在下所言,多有失礼之处,万望恕罪。我是见崔黜陟说翻案就翻案,只觉得这二十年的坚持,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崔耕心中一动,道:“照这么说,二十年来,你一直在查这个案子的真相?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嘉贞盯着崔耕的眼睛,正色道:“其实,昔年那件旧案,不光牵扯到了御史忠丞赵师温,还牵扯到了当今的一位宰相。在下就问您一句话,可是真心想查清此案么?”
第650章 旧案不简单()
“宰相?”崔耕轻笑一声,道:“本官斗倒过来俊臣,硬抗过二张,面讽过突厥可汗。张先生,你拿当朝宰相来吓我,可是有点小瞧我“崔青天”了。”
张嘉贞眼中精光一闪,道:“好,要的就是崔青天这句话!实不相瞒,牵扯到这个案子的当朝宰相,就是刚从大理寺少卿位置上,升任同鸾台阁平章事的袁恕己”
然后,张嘉贞将当年发生的那件案子,娓娓道来。
徐元庆的老爹叫徐爽,是徐家庄的头等富户。二十年多前,徐爽的老婆暴病而亡,很快就有媒婆主动上门,要给他说一个续弦。
可是,说来说去,徐爽都不满意。
那媒婆后来也是真着急了,问道:“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妾身就纳闷了,您究竟想要啥样的啊?”
徐爽答道:“我就是想要袁小娘子那样的。”
所谓袁小娘子,就是袁恕己的独生女儿袁若曦。当时,袁恕己为监察御史,巡按剑南道的方、通、梓、巴、利等州。不知怎么的,就带着四个随从,和女儿袁若曦,巡按到徐家庄来了。
媒婆当时就笑了个前仰后合,道:“呦,就你徐爽,一个乡巴佬,还想娶人家官宦人家的小姐,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徐爽笑而不答。
可当天晚上就出事儿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袁若曦的闺房内传出来,响彻夜空。袁恕己带着随从来到现场,但见袁若曦身上插着一把刀,倒在血泊之中。徐爽满手是血,站在那里,呆呆愣愣。
那还有什么说的?
袁恕己命人绑了徐爽,去下封县衙问罪。
当时的下封县县令出缺,县尉叫赵师温。现场这个情况,再加上媒婆的口供,堪称铁证如山。赵师温给徐爽定了个“因奸不允,打死人命”的罪名,行文刑部,很快就开刀问斩了。
经过这件事,赵师温得了袁恕己的青眼,从下封县尉,升为任丘县令。
至于接任赵师温为下封县尉的人,则是张嘉贞。
他稍微一搭眼这个案子的卷宗,就发现了诸多疑点。
其一,徐爽曾经辩解,是袁若曦和自己情投意合,主动邀请自己到她的闺房的。虽然这个说法,令人难以置信,但据卷宗所载,徐爽“美姿容”,似乎也不是完全没这个可能。
其二,徐家庄既无冤案,又无贤才,更无官宦之家。袁恕己身为监察御史,平白无故到这个穷乡僻壤来住了一个多月,到底有什么目的?
其三,当时作为杀人物证的那把刀,不知所终。
其四,仵作验尸,必填“尸格”。但是,在这卷宗中,完全没有“尸格”的存在。当时验尸的仵作,也不知所终。
其五,也是最关键的,袁若曦睡觉能不插门?徐爽又不是江洋大盗,他是怎么进去的?卷宗上全无记载。
所以,张嘉贞有八成的把握,这徐爽是被冤枉的,
于是乎,他亲自去现场查探,想为徐爽申冤。但是,天不从人愿,最终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张嘉贞是个认死理儿的人,从那以后,这个案子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吃不好睡不香。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儿——偷偷挖开袁若曦的坟,将其遗体取出来的验尸。
算他倒霉,此事竟然被袁家的人发觉了。将其臭揍了一顿,绑到恕己的面前。
这年头,依朝廷律法,偷坟掘墓,斩立决。按说,张嘉贞并无幸理。
幸好,他这场不完全的验尸,发现了袁若曦的一个秘密——死者尸骨骨盆宽大,应该是生产过的。
现在问题来了,袁若曦云英未嫁,怎么会生过孩子呢?袁恕己平白无故来徐家庄,是不是因为袁若曦再次怀孕,要掩人耳目呢?
当张嘉贞把这些疑点提出来之后,袁恕己就不能把他送官了。要不然,袁家的一世清名,就要毁于一旦。当然,人家张嘉贞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廷命官,私下杀人更不可能。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达成了两项协议。
其一,张嘉贞主动提供把柄,被袁恕己抓到,以革除其身上的一切职司。
其二,袁恕己将那把杀袁若曦的刀,交给张嘉贞,让他私下里详查此案。什么时候把案子查清了,张嘉贞就可以重新入仕。若是一直查不清,张嘉贞就要终生做一个平民百姓,以作为惊扰袁若曦在天之灵的惩罚。
话说到这,张嘉贞从墙上拿下一把刀来,道:“崔黜陟请看,这把刀就是杀袁若曦小娘子的凶器。”
崔耕接过来一看,这把刀还真不简单。它的材料应该不是普通的铁料。二十多年了,虽然不是光亮如新,却也没什么锈迹。
另外,整把刀上尽管并无任何字迹,但刀背甚厚,上面有不少莫名的凹凸,总体看去,酷似龙形,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崔耕道:“这把刀,到底是袁家的,还是徐家的?”
“应该都不是,但也说不准。”张嘉贞无奈道:“袁恕己说不认得这把刀,在下又不能审讯他。徐家庄的乡民倒是可以审讯,但若徐爽私下有这么一把刀,也不是没可能。”
崔耕凝眉寻思了半响,也没找着什么突破口,看向周兴道:“周兄,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周兴言简意赅地道:“无非有三种可能:其一,没什么蹊跷,袁若曦确实是徐爽杀的。其二,这是一个局中局,杀袁若曦的另有其人,很可能和她的奸夫有关。其三,阴差阳错,有个小偷进来,错杀了袁若曦,徐爽又恰好和袁若曦约好了密会。”
崔耕道:“那周兄以为,这三种可能,哪种的可能性大呢?”
周兴摇了摇头道:“这个属下就说不好了。呃说实话,二十年前的案子,人证物证都灭失的差不多了,查清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其实崔耕也是这么想的,当即问张嘉贞今后有什么打算。
反正二十年过去了,袁恕己即便有再大的气也应该消了。自己托张柬之向袁老头说说情,让他同意张嘉贞复出应无问题。
不过,张嘉贞却比较死心眼,坚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把这个案子破了,誓不出山。
崔耕也没啥好办法,打算再多待几天尽尽人事,张嘉贞若是实在不听劝,也只得由他去了。
可第五天中午,崔耕刚刚吃罢了午饭之后,剧士开和黄有为就一脸肃然地走了进来,道:“崔黜陟,恐怕大事不妙啊!”
“怎么了?”
“徐家庄外,不仅出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探头探脑,还向乡民打听您下落。”
崔耕眉头微皱,道:“会不会是官府的人?”
黄有为摇头道:“不可能,他们身生那股子傥叮粝赂糇虐税倮锒寄芪懦隼矗庑┤硕ㄈ皇堑蓝系模 �
崔耕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剧士开道:“贼人粗略估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