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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敢以性命担保,绝对不是。”
“那奇怪了,为何邢文的尸身三个月未发生任何变化?”
“属下不知。”周兴苦笑道:“这种事儿别说我没见过了,简直连听都没听说过。”
崔耕挠了挠脑袋,道:“这样啊,难道咱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算了,不管了,你先查查邢文是不是中毒身亡吧。”
“是!”
周兴应了一声,来到肖五娘的近前,道:“肖小娘子,周某人要验尸了,还请您闪在一旁。”
“有劳周先生了。”
在这个时代,如果人死后不久,对于查看是否中毒而亡,已经有了非常完备的手段。
首先是看死者的皮肤,遍身黑肿、面作青黑色、唇卷发疱等现象,都可以作为死者中毒身亡的证据。
不过,邢文的脸色简直跟活着差不了多少,周兴稍微一扫,就决定放弃这一步,直接查内脏了。
当然了,这里所谓的查内脏,并不是开膛破腹,而是用所谓的“辨毒四法”来看死者有没有中毒。
这四法分别为:银钗皂角法、热糟醋自下盦洗法、糯米鸭子蒸毒法、尸口米饺喂鸡法。
银钗皂角法,是将银钗用皂角水洗后过,探入死人喉内,以纸密封,良久取出,查看银钗的颜色。这种手段,主要用来验砒霜之毒。
热糟醋自下盦洗法的原理跟银钗皂角法大同小异,只是更进一步,用热糟醋将死者的胃中之物取出来,再用银钗检验。
糯米鸭子蒸毒法,是把糯米和蛋清调制在一起,用热糟醋送入死者腹中,然后封闭他的全身窍穴,以死者的腹部是否肿胀,来判断有没有中毒。这个办法,一般是用来检验草木之毒。
至于尸口米饺喂鸡法,则是将白饭一块放入死人口中喉内,用纸盖上一个时辰,再取出来喂鸡鸭或狗。若是小动物死了,就说明死者是中毒而亡。
简短截说,周兴四样法子都用遍了,却没有发现尸体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难道邢文真不是中毒而亡?”
周兴疑窦大生,准备按照仵作验尸的标准步骤,重新验尸。但是,第一步就出幺蛾子了。当他将尸体的全部衣服除去,查看体表有没有伤痕之时,忽然“啪嗒”一声,有一物事从邢文上衣袖兜中掉落了出来。
“果然有账本,看来传言非虚啊!”
“有了账本,不知咱们眉州有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百姓们等了这么久,本来颇为不耐,心烦气躁,不过,见了这个账本之后,顿时精神一振!
至于崔耕,则有种恍若梦中之感。
他心中暗想,原本我故布疑阵的长青之地,竟然真的保持着邢文的尸身不腐。原本不应存在的账本,也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流言皆以成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570章 各方出底牌()
“大人,请看!”就在崔耕满腹狐疑之际,周兴已经将那个账本递了过来。
崔耕打开来一看,顿时心里一阵腻歪!
却原来,这账本上面的官员,有八成姓李。
如果说一两成姓李还能用巧合来解释的话,那这么多姓李的,无疑就都是陇西李氏就是赵郡李氏之人!
崔耕心中暗暗琢磨,五姓七望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自己查办一两个五姓七望之人还好,但一下子查办这么多人,恐怕就有背叛家族之嫌了。
但是,把账本的事儿压下去?别开玩笑了,在四五千百姓的注视下,那怎么可能?
“账本已经拿到了,还请崔查访为奴家做主,为刑刺史伸冤报仇啊!”正在这时,肖五娘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起。
崔耕微微一愣,道:“怎么?你知道这账本上写的是什么?”
肖五娘笃定道:“当然写的是,眉州地方官如何私分那六千两黄金的。”
“你见过这个账本?”
“此乃妾身亲手放入棺木中的,又如何不知?”
“那你之前为何没告诉本官?”
肖五娘忽然着明亮的大眼睛,充满无辜之色道:“崔查访这是说得哪里话来?不正是因为妾身告诉了您账本的事儿,您才要开棺验尸的吗?”
“我”
崔耕一阵语塞,脑海中却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上当了,我上当了!这账本,可能是肖五娘在邢文下葬之时放进去的,也可能是借着刚才哭丧,偷偷做了手脚。但是,不管怎么说,肖五娘和我不是一条心,这是肯定的。
她如此处心积虑,在这个时机让这个账本出现于世人面前,恐怕不是想让本官给刑文报仇,而是想让我难以徇私舞弊,不得不直接和李氏对上!
我和李氏对上,对肖五娘能有什么好处?恐怕她的身后,是另有主使之人啊!
其实,肖五娘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这几句话一出,就会被崔耕识破。
但是,自己不说,人家崔耕就明白不过来了吗?那怎么可能?
自己改变计划,言谈话语间有了不少漏洞。比如崔耕刚才质问的,为何自己先前为何不提账本的是事儿,现在才提?这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再者,就算崔耕知道自己骗了他又能怎么样?反正自己的目的,是要挑拨他和陇西李氏之间的关系,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崔耕后来的报复?呵呵,自己为了夫君做事,就是身死,又有何惧?
想到这里,她一片坦然,迎向了崔耕那充满愤怒的目光,继续坚定地道:“现在账本已经到手,还请崔查访将剑南道的贪官污吏绳之以法,为刑刺史申冤!”
但是,肖五娘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她的老爹肖放可豁不出去!
肖老头本来就对李休逼着肖五娘献身崔耕有所不满,现在又见自己的女儿将直面崔耕的怒火,不禁对李休充满了愤怒!
他心中暗想,人家崔耕名满天下,岂是善与之辈?纵是和陇西李氏打得不可开交,顾不得你李休,难道还顾不得五娘吗?
枉老夫对你忠心一片,你欺辱我女也就罢了,现在竟然不顾她的生死,实在是太令老夫失望了!不行!我一定得想办法,救下五娘的性命,哪怕破坏你的计划,也在所不惜,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时间,崔耕、肖五娘、肖放各怀心思,一阵无语。
百姓们们却在有心人的引领下,不断起哄。
“账本有了,崔查访不下令拿人,难道是突然发现,账本上有些人,着实不好得罪吗?”
“嘿嘿,什么崔青天,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官官相护,自古如此,你现在才明白啊!”
这些声音无比刺耳,崔耕阵阵脸上发烧,一咬牙,一狠心,就准备先按照账本上的名单抓人。
但是,正在这时,忽然在场的官员中,有人高声道:“崔查访,账本不足为凭,我有话说!”
紧跟着,青袍一闪,有一小官越众而出。
此人看年纪在三十上下,皮肤黝黑,瘦小枯干,小眼睛,塌鼻子,豁口嘴,露出两颗大黄牙,简直是要多么难看有多么难看。
崔耕还真不认识他,道:“你是何人?”
“启禀崔查访,下官姓牛,名宪,乃是眉州刺史府的一名录事,秩九品。”
“哦,原来是牛录事。你刚才为何说账本不足为凭?”
牛宪龇牙一笑,道:“因为这份账本是我伪造的!”
“胡说!”
肖五娘这回可是真急了,道:“账本明明就是李啊,不,刑刺史派人偷的,你凭什么说是你伪造的?”
“凭什么?”牛宪非常猥琐地吸溜了一下鼻子,道:“当然是凭咱们俩之间的关系!”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瞅瞅,瞅瞅,又睁眼说瞎话了不是?”牛宪啧啧连声,先是往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儿,然后扯着脖子,以最大的力气喊道:“咱们俩通奸,我睡过你啦!”
这话说得粗俗无比,却又将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说实话,对于牛宪的话,绝大部分人,是完全不信的。无它,这厮长得太丑了。人家肖五娘就算要找人通奸,怎么也得找崔耕这样的俊俏小哥吧?排一万年,也轮不到牛宪啊。
马上就有人高声道:“牛宪,别以为你姓牛,就可以随便吹牛了!你自己说说,到底哪点儿配得上肖小娘子?”
牛宪混不吝的指着自己的胯下道:“男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这地方厉害才行!俺和肖五娘,那叫郎才女貌!”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什么强词夺理?你不信?”牛宪腆胸迭肚,无比自豪地道:“那俺就把俺和肖五娘的事儿,当众说说”
大家尽管不信,但并不妨碍大家想听这种风流事啊,顿时全场一静。
然后,牛宪将一个早已编造好的故事,娓娓道来。
在这个故事里,牛宪垂涎肖五娘的美色已久,某日终于找着机会,对肖五娘霸王硬上弓。结果,肖五娘食髓知味,竟然和他长期相好起来。
后来,某一日,邢文撞破了这场奸情,就逼着牛宪想办法找眉州地方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
牛宪找不着罪证,无奈之下,伪造了一份,交了上去。
不过,刑文还是深恨牛宪,注备找个错处,将他置于死地。幸亏情人肖五娘发现了此事,最终和牛宪合谋,毒杀了邢文。
牛宪本以为自己从那以后,就可以和肖五娘双宿双飞了,没想到崔耕来了,肖五娘移情别恋。
所以,他今天宁可承认杀人之罪,也要拉着肖五娘一起死。
最后,牛宪一阵冷笑道:“肖五娘,你以为那份分赃的账本是真的,先是将它藏在邢文的棺木中,后来又想用来讨好崔查访!没想到吧,这账本原本就是假的,你上当了,哈哈!”
此时的肖五娘,好悬没气晕过去!
这牛宪诬陷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还诬陷自己和他有一腿?瞅瞅他把自己都说成什么样了,简直是一个最烂的霪娃荡妇!
肖五娘大怒道:“姓牛的,你休得血口喷人!这些事情都无凭无据的,还不是随你怎么编?没人会相信。”
“无凭无据?我还就真有凭据了!”
“什么凭据?”
牛宪的下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都惊呆了,道:“刑文是被咱们俩害死的,但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又是因何尸体不腐。现在,我就可以把这个答案公告天下!”
第571章 肖放的决断()
这回周兴都非常感兴趣了,问道:“刑刺史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牛宪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毒,此毒史有所载,名曰金屑酒。”
“金屑酒?不能吧?”周兴道:“所谓金屑酒,就是将生金研磨成份,混入酒中。先不说刑刺史明知是金屑酒,肯不肯喝。就算他真的喝了金屑酒,周某人也能验出他是中毒而死啊!”
牛宪道:“这就是周兄你有所不知了。我来问你,被用金屑酒赐死的高官贵戚,由汉至晋,史不绝书。但是,为何自晋之后,就很少有这个传闻了呢?”
周兴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道:“愿闻其详!”
牛宪侃侃而谈道:“要想金屑酒中含有剧毒,所用原料必须是生金,也就是没经过冶炼的金子。其实,金本无毒,真正起作用的,是其中的杂质。韩非子内储说有云:“荆南之地,丽水之中生金”。晋朝及以前的金屑酒,应该是以丽水之生金为原料。”
周兴好像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点什么东西,道:“说下去!”
“当时,人们发现,服食了金屑酒后,不仅毒性发作很慢,而且尸体长久不腐,宛若生人。所以,为了给那些被赐死高官贵戚留些体面,往往用金屑酒赐死。后来,丽水之金采绝了,其他地方的生金无此效用,金屑酒也就用得越来越少了。”
周兴沉吟道:“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但是,见于何典?”
“没什么典籍记载,是我瞎琢磨的。”牛宪道:“眉州多金,我偶然间发现一个吞金而死的人,七日后下葬之时,形貌未变,验毒也验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留心研究之后,发现某个地方的生金有此妙用。既而猜想,当日的丽水之金也是如此。周兄不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那块生金之地的具体所在,您找个兔子一验便知。”
牛宪对答如流,说得有鼻子头眼的,完美解释了为何邢文的尸身能保存如此完好,这可比什么长青之地靠谱多了,人们对他的话不由得不信!
既然相信了这件事儿,那牛宪和肖五娘的事儿又是不是真的呢?不少人已经由全然不信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肖五娘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赶紧道:“你明白刑刺史是中了什么毒,只能说明你确实参与了此事,却证明不了奴家和你的事。”
牛宪混不吝地道:“嘿嘿,能不能证明,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崔查访说了才算!”
说着话,他跪倒在地,道:“还请崔查访明查!”
事到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崔耕心里明镜似的。这牛宪刚开始的语言粗俗无比,提到金屑酒之后却变得文质彬彬。、
很显然,后面这些话,是有人教他的啊。至于是谁教的?这账本上分钱最多的人,李玉山呗。
所以,实际上,还是李玉山杀了邢文。
今天牛宪之所以攀诬肖五娘,是因为肖五娘背后之人,大肆宣扬账本之事,想让自己和李氏死磕。结果,却把李玉山吓坏了,不得已派出了牛宪这个死士。
嘿嘿,到了现在,是他们双方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却尽可收渔翁之利,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想到这里,崔耕表面上不偏不倚地道:“到底肖小娘子是否犯下了杀夫之罪,本官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呃这样吧就将你二人暂且收监,改日再审。”
牛宪早萌死志,点头应是。
事到如今,肖五娘还能说什么,也想答应。
可正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喝喊道:“哼,不必将他们二人收监,因为人是老夫杀的!”
人们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眉州长史肖放!
他明白,李玉山贪污黄金,那只能算是公事上和崔耕有矛盾,自己的女儿肖五娘主动欺骗崔耕,双方可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了。改日再审的结果,必定是肖五娘难逃一死。
为救女儿,肖放也是豁出去了,道:“启禀崔查访,金屑酒的秘密,知道的可并非只有牛宪一人,还有老夫!事实上,当日,是我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强行给宿醉中的刑刺史灌下金屑酒。”
擦,又出来一个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的,这官司也太好判了吧?
崔耕一阵苦笑,道“那肖长史你说说,因何要杀刑刺史?”
“唉,此事说来话长”
肖放要想把事情说得合情合理,也只能九真一假,将邢文跟自己父女之间的恩怨当众说出,唯一的假话,就是当天邢文酒后对自己不敬,自己一怒之下,将其毒杀。
当然了,既然肖放杀了邢文,就解释不了肖五娘为何要找崔耕为刑文报仇,于是乎,他干脆连李公子都卖了。
既然做了叛徒,那就再做得彻底一点吧,他索性又将眉州秘堂官员私分黄金的账本交了出来。
最后,甚至大包大揽地道:“牛宪,先前你诬陷五娘,想必是为了报李玉山对你的大恩,老夫不怪你。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那个账本的确是你帮邢文伪造的,但并非是为了五娘吧?”
牛宪虽然是死士,但能不死还是不死为好啊,马上就借坡下驴道:“肖长史说得是,俺一时情急,胡乱攀诬肖小娘子,还请肖长史责罚!”
这回好了,只有一个人算是凶手,还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了。崔耕难得糊涂,命人将肖放押入眉州大牢之中。
另外,对付秘堂,崔耕就没对李氏那么客气了,一声令下,共济会成员出动,按照肖放提供的名单抓人。
苏味道借助这场大案,总算是在眉州站稳了脚跟。
一个月后,武则天关于肖放的处置下来,毕竟是刑文有大错在先,女皇陛下借用了崔耕的一句话,叫做“其罪难恕,其情可悯”,将其贬为平民。
崔耕的老对头李休非常惨,虽然他见机得快,早就逃之夭夭了。但是,名声可就臭了大街。毕竟用小妾做美人计,结果人家光享用美人了,却没中计,任谁听说了,都觉得这位李公子既窝囊,又绿云盖顶。
形势似乎一片大好,但某日被削职为民的肖放,给崔耕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他愁眉苦脸地道:“崔查访,小女五娘离家出走了。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以后遇到了五娘,还请对她多加照拂啊!”
崔耕心说,肖五娘离家出走,恐怕是去找李休了吧?这小娘皮一直在为了李休骗我,我和她有什么情分可言?倒是你肖老头,反戈一击,对我帮助很大,咱崔二郎承你的情。
想到这里,他略略点头,道:“行,真遇到了,本官会网开一面的。”
见崔耕兴致不高,肖放可着急了,道:“单单是网开一面可不成,得拼死力保!您不知道,这丫头以后跟在李休身边,可能会闯出天大的祸事来。”
崔耕不以为然地道:“不大可能吧,本官虽然跟李休不对付,但他是相王李旦的人,本官不好对他赶尽杀绝,另外,就是对秘堂之人,本官也有几分像火情,你没见这次对你举报的那些官员,我是抓得多,判得少吗?”
肖放苦笑道:“那是您对李休不够了解,您可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陇西李氏之人,秘堂之主啊,难不成还有别的身份?”
“他还有个身份,八十多年前,叱咤风云的蒲山公李密之玄孙。他念念不忘的,就是建立超越李密的功业,真正的登基为帝!”
崔耕当然听说过李密。隋末天下大乱时,此人以一个外来户的身份,杀翟让,鹊巢鸠占,为瓦岗军新首领,屡败隋军,威震天下,成为天下数得着的争龙人物之一。
只是后来,他骄傲自满,不恤士卒,众将纷纷离散,屡战屡败。后来,先降越王杨炯,又背叛杨炯。既而,先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