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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耕立马打蛇随棍上,屁颠屁颠地将封常清、姚度、宋根海,又隆重地向刘老四介绍了一一遍。
他生怕刘老四回来长安又将这事儿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还让人去找来文房四宝,将封常清三人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履历,都写在一张纸上。
刘老四接过来看了几眼,把那张纸折好放在了自己的包袱里面,大包大揽道:“这就妥了。多了不敢说,本官担保,半年之内,就给他们谋个八品或者九品的职司。二郎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有刘老四这句话,三人的前程算是妥了。
当即,他冲三人使了使眼色,帮着敲砖钉脚道:“你们还愣着干甚?还不快谢刘给事?”
宋根海等人赶紧跪倒在地,齐声致谢。
刘老四摆了摆手,道:“别光顾着谢杂家,这主要还是你们崔县令的面子,你们要谢的话就谢他吧。以后到了扬州,可得好好帮衬你家大人,莫要有二心才是!”
宋根海等人再次给崔耕见礼,齐声道:“愿为大人效死。”
余音之外,姚度更是激动地叫道:“以后大人一句话,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胸口碎大石,咽喉顶长枪卑职都在所不辞!”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上刀山下油锅也就算了,胸口碎大石喉咙顶长枪又是什么节奏?
崔耕简直哭笑不得。
当然,他也能理解姚度这番语无伦次的激动表现。
这可是当官啊!一份扎扎实实的似锦前程。
尤其是姚度,在辞了折冲府的职司之后,就是一个升斗小民。
随便来个官府小吏都能把他整的欲仙欲死——自己当初被宋温坑的连祖产都保不住,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
姚度当初在清源县衙干过士曹吏,他太清楚官府之中小吏千千万,最终能够入流当官的根本就没几个,少之又少!哪怕是百中取一都没有!
现在他姚某人有了刘老四的这份承诺,何止是一步登天啊?简直是一步登天再登天!
最最关键的是,姚度来崔府之前可是早就辞了折冲府的职司,本相向崔耕奔个更好的前程,谁知这刚辞了职司就赶上了崔耕倒霉,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
但失落不到半天的光景,崔耕崔大人又再次时来运转,官运又显亨通。他姚度跟着沾光,得了一份前程,杂吏入流为官有望了!
这又证明了他辞职折冲府刀笔吏的决定,显然是完全正确的!
这世上又有什么能比失而复得,得而复加,更令人欣喜欲狂的呢?
崔耕也为三人有个好前程高兴,当即温言勉励了他们几句,并当着刘老四的面着重强调,自己不算什么,三人如果此次得官,除了刘给事之外,主要还是要谢谢上官舍人。
这些花架子的话,自然是说给刘老四听,更希望远在长安的上官婉儿也能知道自己的心迹。
刘老四嘴角抿笑,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招招手道:“好了,都起来吧,别谢来谢去的了。呃传旨的差事虽然不急,但上官舍人还等着我回信呢。本官不能久留岭南,这就先行告辞了。”
“且慢!”崔耕赶紧把他拦住了,赔笑道:“四郎即便着急回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嘛。我刚才不是给陛下回赠了一首诗了吗?大兄你这大老远的来一趟,空手回去,不显得我崔二郎太不识礼数了么?再说了,为我几个不成才的手下求官,总要上下打点,难道还能让大兄你自个儿掏腰包?曹曹东家”
“在,在!”
早早因为身份比较低的缘故被晾在一旁的曹天焦跑了过来。
崔耕看了眼远远坐在另外角落一桌,自顾品茗的曹月婵一眼,发现这丫头貌似对这边的事儿浑然不关心似的。
接着,他对曹天焦道:“之前让你回聚丰隆取得东西,可曾拿来?”
刚才刘老四进堂屋那会儿,崔耕便私底下跟曹天焦耳语了几句,老曹便去了一趟银号。如今去而复返早已多时。
只见他将一个蓝布包袱递给了崔耕,道:“咋能耽误二郎你的大事儿?妥妥的,都准备好了!”
崔耕接过包袱,嗬,分量十足啊!
他将蓝布包袱双手奉上,交到刘老四的手中,道:“小小心意,还望四郎笑纳!”
“好沉!”
刘老四一入手,就忍不住惊呼出声。稍微打开一角,金灿灿,黄澄澄,不是黄金又是什么?
暗中掂量一番,他粗略估算,足有三十来斤大米的份量。按照换算,这些金子足有四五百两的价值?
一两黄金十贯钱,这就是将近五千贯钱啊!
“嘶”刘老四忍俊不禁地抽了一口凉气,暗惊,五千贯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唐宰相一年的俸禄,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没有五千贯钱。在长安平康巷里,为卓有名气的小娘子赎身,花一千贯也就差不多了。
刘老四费劲心思揽下了这项差事,只是为了讨好上官婉儿,他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外快,这崔二郎出手竟如此阔绰啊!
一时间,他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连笑道:“二郎你这是见外了不是?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说着客气,但他可没舍得把这么大一笔钱财往外推,而是背后一沉,直接将包袱抡起背在了身上。
不过是来清源锦上添花讨份人情,没想到却拿了人家这么大一笔,刘老四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随机扭脸看着崔耕身后的陈子昂,附送了一个消息:“陈子昂陈侍御史,你此番能调进由肃政台,也是上官舍人的意思。到了长安之后,可要知恩图报,为上官舍人的事尽心尽力啊。”
陈子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是上官婉儿暗中帮的忙,应该是上官婉儿知道了自己跟崔耕的关系,顺手推舟作了个顺手人情,到底还是沾了二郎兄弟的光啊。
不过一听着刘老四最后那番话,历来奉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陈子昂,就有些抵触了。
他忠的这个君,潜意识里可是李唐皇族啊。
他这人生性就耿直,往日就不太喜欢玩站队玩派系党羽,现在听刘老四这话,微微皱眉道:“多谢刘给事直言相告。不过右肃政台”
“诶?你关右肃政台何事?”刘老四摇了摇头,打了个哈哈道:“陈侍御史莫要想多了,上官舍人岂会僭越司职,更岂敢要求陛下的耳目做自己之事?到了右肃政台之后,你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弹劾谁就弹劾谁。”
唔?
很纯很天真的陈子昂听得有些糊涂了,这话锋一变,又是啥意思?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很执拗地问道:“刘给事刚才不是说上官舍人的意思是”
“哈哈哈,您瞧,一句话,您都能品出花儿来,看来真是想多了哩!”
刘老四口风甚紧,道:“总而言之,此事与朝政完全无关。上官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到了长安之后,有机会她自会跟你交代的,本官就不敢越俎代庖了。但是,陈御史你要记住,上官舍人可是对那件事可是上心的紧啊,你万不可有半点推辞,否则”
见着刘老四拖着长音,陈子昂非常不爽,很讨厌这种阉人卖关子的把式,急问一声:“否则怎样?”
“怎样?”
刘老四骤然面色一肃,声音瞬间寒彻入骨:“嘿嘿,自然是——惹来杀身之祸!”
第196章 扬子江心镜()
杀身之祸?
堂屋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变得有些凝肃压抑起来。
刘老四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暗忖,不关朝政的事儿,上官婉儿和陈子昂还能有啥关系?
作为陈子昂的好盆友,崔耕太了解自己这位子昂兄的德行了,这丫往哪儿一站,绝对是人畜无害的主儿啊。还尼玛惹来杀身之祸,说句打击人的话,就陈子昂那两下子,光会动嘴皮子提意见,执行能力差得一逼,值得让上官婉儿费那么大心思吗?
但一想到历史上,陈子昂还真是四十出头就挂了,貌似再有个七八年的光景吧?至于英年早逝的原因,反正是得罪了啥人受人排挤,最终被人诬陷冤死狱中!
呃,子昂兄为人任侠,关怀天下,直言敢谏。在长安这种水深的地方,张张嘴吐吐槽,得罪人受人排挤在崔耕看来,那是太稀松平常了。
莫非此番上官婉儿将他运作到长安任职,就是若干年后子昂兄挂掉的一个诱因?
他不禁又心忧起陈子昂来,赶紧请刘老四再明示两句。
不过这次刘老四打死都不肯松口了,声称事关上官舍人,他刘四郎不仅不敢妄言,还规劝崔耕和其他人也最好别打听,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恐有性命之忧云云。
最后刘老四又以着急启程回长安为由,向崔耕提出辞别。
崔耕见他几番要走,自然不再挽留,满腹狐疑之下伙同众人将刘老四送出崔府,目送他徐徐离去。
刘老四这边刚走,陈子昂倒是颇为豁达,免慰起崔耕道:“二郎无需担心,刚才听这刘给事说是上官舍人帮我升迁到侍御史位置上,我还担心她想借我手弹劾什么人哩。现在听来,既然不关朝政之事,她怎么说我怎么做也就是了。无关朝政之事,陈某倒无所谓坚持,只当是还了她一个人情,不是?”
崔耕不愿扫了陈子昂刚刚擢升侍御史的兴头,唔了一声微微颔首,暗中却是提醒自己真的要留意一下此事。毕竟他混得如今,真正走心的朋友不多,陈子昂算一个。
接下来,他又邀众人继续进府饮酒,欢畅一番。
不过因为长安突来恩旨,崔耕平安渡过了眼下这场危机,众人自觉没必要继续留在崔府盘桓打扰,随后吃过一顿午饭后,便陆续告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今日来的所有人中,最后走的一拨是张元昌和林知祥这两位泉州海商。
崔耕却将他们拦住了,道:“两位老爷子稍待,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二位。”
张元昌轻笑一声,客气道:“哈哈,可使不得,说句不客气的话,二郎你那点产业,比我们张、林两家可是差远了。来你家一趟,怎么还能往回捎走东西?”
“张兄说的在理,二郎莫要这般生分!”林知祥附和道。
崔耕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如果是普通的财物,在下当然不敢在二位面前献丑。不过此物,我敢保证二位见了一定喜欢。”
说着话,他冲陈三和使了个眼色,伸手道:“去,将咱们那样东西取来,给两位老爷子掌掌眼。”
“是。”
陈三和领命而去,不消一会儿,就捧来一个锦盒进来。
林知祥见状,若有所思道:“咦,刚才陈监察御史回来时,好像说过一嘴‘幸不辱命,终于将那件东西制出来了’,老夫记得他手中捧着的就是这个锦盒,莫非这就是那件了不起的宝贝?”
“哈哈,林老爷子好记性,正是此物!”崔耕笑道,“二位不妨打开看看?”
这下子,林知祥和张元昌的好奇心都起来了,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锦盒打开。
锦盒一开,二人见到里面是一个木制圆盘,四周刻满了代表方位的文字,中间有一缝衣针,并未严格固定,正在微微颤动。
陈三和在旁说道:“这是崔大人交代下来,贫道,嘿,我这张破嘴,老是改不过口来,本官足足花了半个多月才做好的宝贝。二位可识得此物的妙用?”
此时此刻,林知祥哪顾得上跟陈三和搭话?
他忙不迭地拿着此物在屋内转来转去,像个大马猴一样窜蹦跳跃,一边跳还一边啧啧赞道:“妙啊,妙啊!”
崔耕眼瞅着这老爷子有要疯的趋势,赶紧把他拉住了,笑问道:“莫非林老爷子看出了此物的妙用?”
“哼,二郎莫要小觑了老夫!”老头子神色一肃,道:“此物乃是航海利器。船上装备了此物,就再无迷路之忧。二郎,这东西好啊,简直是我们海商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福音啊!哈哈,你又给老夫帮了一个大忙!”
嘶,真是好眼力!
崔耕暗暗赞许了一声林知祥,又道:“既然老爷子知道此物的妙用,那你刚才”
说着话,他学着林知祥刚才那番动作,用力往上跳起,问道:“您老刚才这样做,又是何用意?”
“哈哈,这就是二郎你没出过海,没经验的缘故了。”
一旁的张元昌释疑道:“海上风大浪大,林兄不跳跃几番,怎知此物是否合用?我们张家的船上原来曾用过司南指向,只是司南一遇颠簸,就没了准头,只能聊胜于无,比起此物来,可是差远了。对了,此物叫什么?”
“在下将它称之为——指南针!”
司南和指南针原理相同,只是精巧不同,崔耕索性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把这件物事的来历和盘托出,“你们看这缝衣针,它在磁石上多次摩擦,会产生磁性。把磁针放在木盘之内,用一个小机关将其轻轻托住。这样,无论木盘如何转动,磁针都会一直指向南北方向,和你们以往用得司南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绝对比司南要精准和稳定。”
“指南针?倒也贴切哈!”张元昌听罢,连连点头称许。
林知祥也道:“是啊,有了这个指南针,我们的商船再出海,就不用担心迷航了,此物一出,端得救人无数,二郎,你这是为海上讨生计的人们造了大福啊!”。
崔耕指了指身旁的陈三和,道:“我可不敢怒贪功,这指南针一物,陈县丞有研造之功,当居头功!”
林、张二人又是一阵点头称赞,道:“对对对,陈县丞也是功不可没。之前刘四郎宣旨时,二郎说你去了振洲,原来是去潜心研造这指南针啊?”
陈三和被几人一阵猛夸,倒是有几分羞赧,连忙摆手谦逊道:“呃,不敢不敢,若没我家崔大人的提点和筹划,让某家想破脑袋也造不出这精巧之物来啊。话说当日,我家大人将我独自召来谈话”
就在个把月前,随着长安那头的形势越发严峻起来,崔耕自觉自己的前途也越来越不容乐观起来。某日夜里,他突发奇想,想着是时候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他琢磨万一真的难逃大祸,就不得不为罢官之后的生活考虑。
他想来想去,就考虑到了指南针的身上。
只要把这玩意儿提前发明出来,航海之人就相当于多了一双眼睛。所能航行的范围,比以前何止扩大了一倍?
自己即便不当官了,凭借指南针,在张林两家的照拂下,也可纵横四海。
假以时日,在海外的无主之地圈下一片大大的疆土,那未来不就可以
听着陈三和在旁略带夸张的滔滔赘述,林知祥听后不由击节赞叹道:“二郎你真是有大才啊,进可为朝廷栋梁,退亦可成为富家翁。哈哈,说句不太应景的话,老夫都恨不得你现在马上就辞官不做,和老夫一起纵横四海呢!你要知道,这茫茫大海之上,海外万藩之地,可是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啊!”
“你想得倒美!”
张元昌笑骂道:“你这老货,想啥好事呢?没听长安来的刘老四说吗?二郎前途似锦,背不住将来还能封侯拜相的。这老话说得好,万金哪抵万户侯?那才是光宗耀祖之事!”
“唉,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总不能真的为了挣银子,耽误二郎的前程不是?”
说到这,林知祥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抚额道:“说到银子,老夫还真想起一件事。二郎不是要去江都县当县令吗?有件事,老夫得拜托你帮上一帮。”
崔耕道:“何事?你们泉州张、林两家,与我崔家早已休戚与共,但讲无妨!”
“这扬州有一样特产,其名曰——扬子江心镜”
林知祥徐徐道出了请求。原来,这泉州虽然是天下第一大港,但也不是什么货物都有。这扬子江心境就是其中之一。
扬子江心镜乃何物?其实就是一面铜镜,但因其光可鉴人,美轮美奂,深受世人的追捧。
这么说吧,在唐时,达官贵戚嫁女儿,要是没有一面扬子江心镜做陪嫁,简直都没脸见人,仿佛比其他人家矮了一头。
甚至民间有个传说,说是某大户人家的女儿早死,没在墓穴中放扬子江心镜做陪葬。结果那个女子死不瞑目,后化为女鬼,直接拿着自己陪葬的金银,去街上买了面扬子江心镜作为陪葬之物。
这简直就是唐朝版的“死了都要爱”。
既然如此受世人追捧,那扬子江心镜自然就供不应求。
林家和张家在岭南道还算颇有办法,但到了扬州城可就鞭长莫及,实力不逮了。他们高价买扬子江心境当然没问题,但要说大规模采购拿来贩卖,完全不可能。
所以林知祥的意思是想,崔耕到了扬州江都县上任之后,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扬子江心镜的秘方给搞到手,然后他们大批量的仿制生产,自产自销,甚至远销海外。
崔耕听完却是连连摇头,道:“我说二位,盗秘方,啧啧,你们这不是让我堂堂的江都县令改行做小偷啊,不行!绝对不行!”
“不是让二郎你做小偷。”林知祥解释,“老夫是想啊,你连水密隔舱术和指南针都能轻而易举地捣腾出来,研造一个扬子江心镜,应该也不难,不是?一旦得手,我们自产自销,挣来的银子我们可以”
“研造扬子江心镜?尼玛,山寨高仿吗?”
闻听此言,崔耕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镜子——玻璃镜!
研究扬子江心镜搞毛线啊?它再厉害,能有玻璃镜厉害?
只要自己想办法把玻璃镜发明出来,然后交给张、林两家代加工,代销售,三家人坐地分赃,这财源可不就滚滚来了?
不过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因为这玻璃镜成本低廉,又能独家掌握着制造方法,代表的就是暴利!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如此暴利,可不是张林两个海商和自己一个小小的江都县令所能吃下的。
若是再把上官婉儿也拉上船行倒是行了,但那利益的大头,势必得给上官婉儿。自己眼下又不是极度缺银子,这是何苦来哉?
另外,若是她食髓知味,起了吞并张林两家家产的心思,那可上哪说理去?
所以,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