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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卿刚才的谋划,甚合朕意。”李世民轻握着房玄龄的手,动情道:“作为人父,朕要代那个逆子好好谢谢房卿!”
房玄龄心神微松,看样子,因为刚刚的计策,他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了嫌疑。
第218章 李世民的试探()
片刻之后,房玄龄再次起身告退。
这一次李世民没再拦着,微微点头,让人备了二两承德茶赠予房玄龄,之后目送着房玄龄踏出殿门。
“去,去一趟赵国公的府上,令赵国公前来见朕!”
房玄龄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李世民独自一人批阅了一会儿奏折之后,突然出声向外面夜值的内侍吩咐了一句。
内侍领命出宫,大约一刻钟后,李世民新添的一杯热茶未凉,赵国公长孙无忌便躬身入了殿门,俯首拜见。
赐座,上茶,顺便把左右屏退,一如方才与房玄龄会淡时一样。
长孙无忌沉静落座,李世民不率先开口,他也不好主动询问,只能低头饮茶,细细品味着这新茶之中所蕴含着的独特香气。
承德茶现在长安名流中的名声不小,一部《茶经》更是看得长孙无忌也都钦佩不已。
只是可惜,这承德茶现在长安市面上的流通极少,长孙无忌让人去求购了三日,却连半钱都没购得,最后还是在程咬金的府上有幸饮得了一杯。
“辅机啊,西北七郡的旱灾日趋严重,你这里可有什么新的见解?”
李世民一张口,又提了一次西北的旱灾,长孙无忌放下手中的茶杯,恭声回道:“微臣无能,现在除了各地开仓放粮以及朝廷就近借调钱粮加紧救援之外,已是再没有更好的主意。”
李世民轻轻点头,他原也没指望长孙无忌能提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天灾人祸,根本就无法规避,除了用钱用粮去硬砸,否则任谁也无能为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户部现在库存已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长孙无忌一怔:“户部没钱了?这不能吧,前几年的收成还好,尤其是去年,不是说仅半年的税银就足有千万贯,米粮更是填满了各地的粮仓,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李世民又是一阵尴尬。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户部没钱这件事情,保密工作做得确实不错,甚至连当朝的尚书左仆射都不知晓,房玄龄做事,还是一如即往的靠谱。
“家业大了,开销自然也节省不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世民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揭过,而后言道:“为了解决赈灾钱粮的问题,刚刚玄龄向朕提了一个建议,朕唤你来,亦是想听一听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接下来,李世民将房玄龄欲要制茶售茶聚敛钱财的事情简单地讲解了一下,而后静静地看着长孙无忌,等待着他的答复。
“此事万万不可!”长孙无忌显得有些激动,高声反对:“承德茶即是承乾所制,理应归其私有,朝廷这样做,简直就是不告而取,强盗行径!
这样对乾儿不公平不说,日后若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朝廷?各间工匠若是得知此事,亦必会担心自己的手艺日后会不会也落得如此下场,日后又岂会再肯用心钻研?圣上,这是在涸泽而渔,非智者所取!”
长孙无忌有理由反对。
李承乾对他来说不止只是一个废太子而已,李承乾还是他的亲外甥,李承乾的身上流着一半他们长孙家的血脉。
做为一个亲舅舅,长孙无忌有理由为自己的亲外甥去争取更多更有利的利益。
李世民深看了长孙无忌一眼,这个时候知道废太子是你的亲外甥了,这半年以来,废太子一家在涪川过得那般清苦,甚至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怎么不见你这做舅舅的派人去接济他们一丝一毫?
你可是他的亲舅舅,就算你真的派人给那个逆子送钱送物,又有谁敢多说半句不是?朕就算是再怎么小心眼儿,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活活饿死而无动于衷吧?
对于长孙无忌这种凡事都小心翼翼,明哲保身,惟恐会惹火烧身的做派,李世民心中已经不止一次有过非议。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他的大舅哥,又是国之重臣,处理政事国事的才能也出类拔萃,纵是性子冷淡一些,也是瑕不掩瑜,可以容忍。
“承乾与他人不同,他是朕的儿子,是皇家血脉,朕就算是拿走属于他的一切,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李世民语气强硬。
长孙无忌默然,没有再继续为李承乾据理力争。
“关于承乾在涪川遇刺之事,你心中可有什么想法?”李世民很自然地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废太子遇刺这件案子上,“你觉得,这满朝的文武之中,谁最有可能会做出这种胆大包天、斩尽杀绝的事情来?”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感觉这才是今晚李世民叫他过来的真正目的。
“谁都有可能。”长孙无忌不再沉默,因为他知道这是一道必答题,如果不回答,或是回答得不能令李世民满意,他很可能会倒霉。
“不过能够把事情做得这般天衣无缝的人,拢共也就没有几个,先前与承乾争夺储君之位的蜀王、吴王等人皆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还有朝中与承乾有过一些牵扯的老臣重臣,如房乔,程知节,萧禹以及微臣几人,也有这个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隐藏在暗处一心想要搅乱大唐朝堂的他国叛逆,也有这个动机……”
长孙无忌回答得头头是道,与房玄龄一样,他把自己也归结到了可怀疑的对象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房玄龄在提到李世民的几个儿子时,曾着重提了一下皇太子李治,而到了长孙无忌这里,却刻意把李治给避开了,只字未提。
同样都是他的亲外甥,可是长孙无忌却对李治照顾有加,而对远在涪川的李承乾却片字不闻。
李世民仿佛更加看清了长孙无忌的为人,趋利避害,只要他们长孙家族的利益能够得到保证,无论是李承乾做太子还是李治做太子,对于他这个做舅舅的来说,都是一样。
事实上李世民之所以会选择李治来做这个皇太子,除了是因为喜欢李治的为人之外,所考虑的又何偿不是这些?
有长孙无忌这样一个堪称是朝中定海神针的舅舅来撑腰,李治只要不似李承乾那般自己作死,太子之位自然也能做得更稳一些。
朝堂上的博弈,本来就是这样相互猜疑同时又相互倚重,李世民早已看得透彻。
只是可惜了李承乾,原本握着一手好牌,占着嫡长子的大义,又有长孙无忌、候君集以及朝堂之上大批拥立正统朝臣的鼎力支持,可是最后却落得身败名裂朝不保夕的下场。
在可怜叹惜之余,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儿子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根本就不适合立足于朝堂,也无怪乎长孙无忌在最后几年对他失望透顶,甚至直接就断了与他的联系。
“皇太子呢?”长孙无忌不提,李世民却轻轻把他给点了出来,“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儿值得怀疑的地方?”
长孙无忌的眉角不自觉地轻抖了两下,高声道:“微臣觉得全无可能!治儿的品性圣上应当是清楚的,他与乾儿可是同胞兄弟,肯定不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况且,治儿现在已经是皇太子,是皇上亲手指定的国之储君,他没有理由去残害一个已经完全失势的兄长,因为无论成功与失败,这对他来说都没有丝毫的益处!”
长孙无忌努力地为李治辩白,皇太子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些且不去说,但就动机利益方面,根本就完全沾不上关系。一个废太子,根本就威胁不到他现在的太子地位。
李世民不置可否地轻点了点头,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继续问了一个与房玄龄同样的问题:“朕想让承乾活着,哪怕是在朕百年之后,也能平安终老的活着,辅机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长孙无忌想都没想,直接言道:“让承乾在涪川死上一次,一切便都不再会是问题!”
“如果说一个活着的废太子还有可能会翻盘,还有可能会对一些人的存在产生威胁与忌惮的话,那么一个已经死掉的废太子,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长孙无忌侃侃而谈,很显然,他在很早以前就当思考过这个问题。
李世民双目微缩,长孙无忌的这个答案竟然与房玄龄一般无二!
这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他们事先就已经有过相似的谈论?
李世民微微摇头,很快就把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联合起来忽悠他的想法给排出脑外,因为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过拙劣,也过于直白,完全不似朝中两大谋臣该有的格调。
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一个两个人全都认为废太子该死一次的巧合!
“行了,天色不早了,卿且回去歇着吧!”
把长孙无忌打发走,李世民接下来又先后召见了褚遂良、萧禹、马周等诸多朝中老臣重臣,谈话的内容类似,先是天灾,后是刺客,问得众臣皆有些提心吊胆。
不过让李承乾假死一次以保周全的问题,李世民除了对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之外,再没有向第三人问起。
第219章 李丰满的声律启蒙()
一个晚上,李世民接连接见了十八位朝臣,其实也包括皇太子在内的几个皇子。
其目的,显而易见,与赵德全前两天肆意捉人审问所造成的轰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敲山震虎,震慑人心。
不知道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个真正的幕后真凶知道,朕已经盯上你了!你若是再敢犯案,朕必能将你揪出来!
为了能够确保废太子在涪川的安全,李世民也算得上是费尽心力了。
子时过后。
所有有嫌疑的人接见完毕,李世民伸了个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宫就寝,同时脑子里还在不停地回忆着今夜所见之人的种种表现。
“十八个人,在提到废太子的时候,竟然全都有异常,这算是怎么回事儿?那个逆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在这些朝臣的心目当中,竟然一点儿好都没有留下吗?!”
李世民郁闷得想要吐血,他早知道李承乾的人缘不好,但是能够差到这种人人喊打的地步,也真是够难为他了。
连长孙无忌这个亲舅舅都不愿为他多说上一句了话,更别提其他那些跟他本来就有些不太对付的兄弟与朝臣了。
趋吉避凶,人之常情,这不奇怪。
但是当所有人都对废太子避之不及甚至恨不得他早点儿死掉的时候,那就已经不但但是人走茶凉的问题了。
如果李承乾现在就在李世民的跟前,李世民肯定会忍不住大耳瓜子抽他,早就跟他说过,这些人大多都是柱国之臣,一定要诚心以待,一定要刻意结交。
可是结果呢,当了十几年的太子,这满朝文武中最重要的十几个朝中大员,他竟然连一个都没有拢落得住,这已经不仅仅是废的问题了,这特么简直就是蠢,蠢不可及!
李世民胸中的气血一阵翻涌,血压有点儿高。
“看来这一次是不死都不行了!否则待朕百年之后,便是治儿也保不住他!”
李世民摇头轻叹:“人常言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承乾吾儿,看来你是真的不适合当这个太子,希望经过这次的教训,能让你收收心,别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厮混下去了!”
临睡之前,李世民还亲手拟了一道密旨,又将刘英叫来面授机宜一番,待将一切全都安排妥当之后,李世民这才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躺到床榻之上,迷迷糊糊中昏昏而眠。
为了李承乾这个废物儿子,李世民也算是费尽心力了。
第二天清晨。
内侍总管刘英带着皇上的圣旨,领着十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宫中禁卫,没有一点儿遮掩地大摇大摆出了长安城的东城门。
这是李世民刻意安排所造成的效果,他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为了废太子与晋阳公主被刺杀的事情,他特别派出了一直在他身边贴身侍候的内侍总管,来表达他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快马加鞭,每过一处驿站更换马匹重新上路,咱家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涪川,见到晋阳公主殿下!”
刚出城门,刘英便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的奴才相,骑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毫不客气地向身后的禁军吩咐交待着。出了宫门,他代表着的就是圣上,断不能失了仪态与气度。
“刘总管放心,既是圣上的吩咐,便是累死在路上,我等也不敢有分毫懈怠!”
负责领导这十几位禁军的崔鹏校尉小声的应和着,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刘英,将其安全护送到黔州涪川,自然是不好驳了刘英的面子。
“那就有劳崔校尉了!”刘英冲裴裳拱了拱手,面上虽然倨傲,但是却也不敢真的把崔鹏等一干禁卫当自己的属下去任意使唤。
刘英是内宫总管,对于宫中的事情全都门清儿,普通的宫中禁卫也就罢了,但是但凡能在禁卫中捞到个一官半职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校尉,也必是大有来头之人。
就像眼前这个崔裳,虽然只是一个从六品的监门校尉,却也不能小觑,在来之前刘英可曾专门摸过他的底细,出身河东裴氏,安邑县公裴矩之孙,妥妥的根正苗红的官三代。
这样的人,他一个并没有什么根脚的阉人能惹得起吗?
在唐贞观时期,为了防止内宦专权扰乱朝堂,李世民对太监的限制打击一直都极为严苛,内侍的地位低下,远没有唐玄宗、唐肃宗时期拥有那么大的权柄。
刘英虽为内侍部管,是李世民身边的私人助理,可是跟真正的朝堂官员相比起来,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裴裳轻轻一笑,很有礼貌地冲刘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英会意,手中的马鞭一挥,嘴中高喝一声:“驾!”
一马当先,疾驰而行,在五米多宽的官道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烟尘。
“兄弟们,走了,可千万别被一个阉人给比了下去!”
趁刘英走远,裴裳回头冲十余位属下咧嘴一笑,言语之间,对刘英并无半分敬重。
手下人闻言也跟着起哄,高声道:“裴校尉,你也太看不起兄弟们了,兄弟们可都在铁血真男人,怎么可能会赶不上一个没了卵子的阉货?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
“没错!”
裴裳一瞪眼:“行了行了,别在这瞎扯淡了!背后咱们怎么说都没关系,但是你们给老子记住了,在那刘英的跟前都给我老实点儿,他这次可是奉旨出行,折了他的面子那就是在跟圣上过不去,都给老子矜着点儿!”
警告了属下一番,裴裳双腿一夹马腹,跨下的黄骠马一声长鸣,瞬时四蹄齐飞,飞速地向前面的刘英追去。
剩下的禁卫亦是如此,十几匹马同时狂奔而起,路上的飞尘荡起,引得附近几个路人不由低声咒骂。
城里面不许纵马,这些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纵马狂奔的机会,自然全都撒起欢来,想止都止不住。
城门各处,有数只眼睛都在暗中紧紧地注视着刘英他们这队人马,待十几人全者远去不见了踪影,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才缓缓收回目光,不一会儿的功夫也全都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涪川,李丰满正在承德幼儿园的院子里陪着十几个孩子做着游戏。
“池中濯足水,下一句是什么?谁知道?”李丰满看着下面一个个小脑袋,轻声询问。
“我知道我知道!”思语高高举起小手,大声回答道:“是门外打头风!”
“好!完全正确!思语的记性不错,值得表扬!一会儿让魏老师给你发一朵小红花!”李丰满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狠狠地夸赞了思语一番。
思语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昂着小脑袋蔑视地看着周围的小伙伴,享受着他们仰视羡慕的目光,一脸地骄傲。
“接下来我再出一个,”李丰满继续说道:“我出白叟!”
“我对黄童!”
“我出三尺剑!”
“我对六钧弓!”
小朋友们踊跃发言,玩得不亦乐乎。
“那好,谁现在能站出来把《声律启蒙》中的‘一东’篇完全背诵下来,放学后本老爷亲手给他烹制一碗鸡米花!”李丰满来了兴致,开始以美味诱之。
咕咚!咕咚!
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底下的孩子们全都两眼放光,馋得不行。
自从上一次吃过李丰满炸制出来的鸡米花之后,这种美味可口的小零食,瞬间就成了孩子们心中最最美味的食物,恨不得每天都能吃上几块。
“东……东家,谁背都有鸡米花吃吗?”
说话的是柳亭的小儿子柳飞,怯怯地举着手,一副想说还不敢说的样子。
李丰满也不小气,定然点头:“当然!不管是谁,只要能背得出来,今天中午都会有一整碗的鸡米花做为奖励,吃不完的话下午放学还能带回家吃哦!”
“耶!”
面对这样赤果果的诱惑,孩子们一阵欢呼,然后再也不顾害不害羞,全都争先恐后地举手高呼:“我来!”“我来!”
李丰满直接抬手指着小柳飞,点名道:“柳飞,你先来!”
柳飞怯怯地站起身来,虽然是男孩子,却一直都表现得比女孩子还要怕羞,这一次若不是鸡米花的诱惑,这小家伙肯定不会主动站出身来。
“云……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
“……贫对富,塞对通,野叟对溪童。”
“鬓皤对眉绿,齿皓对唇红。天浩浩,日融融,佩剑对弯弓。”
“半溪流水绿,千树落花红。野渡燕穿杨柳雨,芳池鱼戏芰荷风。女子眉纤,额下现一弯新月;男儿气壮,胸中吐万丈长虹。”
啪啪啪啪!
下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鼓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