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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象亲自为李丰满引路,脸上的笑容洋溢,白胖胖的圆脸上,喜感十足。
就在刚刚,张大象已经通过某此渠道知道了安平候府三张请帖的事情,他万没想到,李丰满竟然会这么给面子,直接拒绝了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而选择了他张大象。
这种被人重视和受人尊敬的感觉,张大象已经有好久都没有感受过了,毕竟他的身份地位都远逊于赵国公与鄂国公,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这个承袭的邹国公往往都是第一个被人给拒绝掉的对象。
哪像是这次,安平候宁愿冒着得罪两大豪门的风险也要过来赴约,实在是给他还有邹国公府大大的涨了一次脸面。
张大象的心情很愉悦,否则的话,他一个国公,又是户部侍郎,怎么也不会亲自出门过来迎接一个小小的县候。
李丰满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客气与张大象见礼,留意到在张大象的身后,还跟随着一个长相与张大象有三分相似但去面容古板的中年人,不由出声向张大象问道:“张大人,不知这位先生是?”
“舍弟张大安,现任普州刺史,这两日他正好回来省亲,所以便邀他一同过来相陪。”
李丰满恍然,连忙拱手与张大安见礼:“原来是张刺史,幸会幸会!”
张大安深看着李丰满,那神色,就像是一个倍受冷落久守空闺的小媳妇儿突然见到了自己的丈夫,那叫一个幽怨,看得李丰满都有点儿头皮发麻,不知这张大安是什么鬼。
“李县候有礼!久闻李县候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更胜闻名!”
目视了李丰满好一会儿,张大安才收回目光,规矩拱手与李丰满见过。
李丰满有点儿莫名其妙,只得客套道:“张刺史过奖了,小子对张刺史也是闻名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一番虚与客套之后,一众人再次迈步向府宅进入,这时王朝的声音突然在李丰满的耳边响起,“老爷或是忘了,这个张大安,是邹国公三子,之前曾任太子庶子,后因受废太子的牵连而被贬为普州刺史。”
李丰满一个激灵。
原来是遇到熟人了,太子庶子应该算得上是太子东宫之中的心腹肱骨了。怪不得这个张大安看到他后一脸地幽怨,闹了半天又是一个被李承乾给牵连到的倒霉属下。
也不知这厮有没有认出他来,今日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稳了。
“听闻李县候之前曾做过一段中山郡王的替身,李某有一事相询,还望李县候能够如实告之。”
果然,还没走进客厅,李丰满的耳边就传来了张大安的询问,就在他以为张大安会问他到底是不是李承乾的问题时,却听到张大安道:“敢问李县候,太子殿下在黔州时的境况如何,走的时候可还安稳?”
问话的时候,张大安的神情有些忧伤落寞,似乎在为李承乾的遭遇惋惜。
李丰满神情微愣,完全没有想到张大安竟然也是李承乾的拥趸,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在关心李承乾当时的境况。
“三弟!”张大象不由狠瞪了张大安一眼,“这个时候你还提中山郡王做什么,也不怕再度引火烧身!”
训斥完张大安,张大象又笑着向李丰满言道:“县候勿怪,我这三弟之前曾是太子庶子,顾念旧主,言语无状,你别理他就是。”
李丰满微微摇头,道:“张刺史乃是性情中人,李某心中亦是甚为钦佩。”
“不过,怕是要让张刺史失望了,李某在黔州时并未见过中山郡王当面。不过据身边的人言语,中山郡王走得甚是安详,张刺史无需介怀。”
王朝轻撇了撇嘴,走得屁得安详,都特么要跳湖自杀了,还安详个毛线。
张大安显然也太相信李丰满的这番安慰之言,废太子当时的境况如何,他不用想也能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谁也安详不了。
不过他还是承了李丰满的这个人情,正色向李丰满拱手一礼,算是谢过。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李县候,入座吧!”张大象伸手招呼着李丰满入席,同时向旁边的下人吩咐开始端上酒菜。
唐时的宴请,尤其是大府中的家宴、正宴,不似后世那般多人共坐一席,大家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这里的家宴,大多都是一人一席,一方小桌,一张软垫,桌上一壶烫好的温酒,几碟精制的小菜,大家遥遥而坐,显得很是自在。
这是李丰满自来到唐朝之后,第一次在别人的府上用饭,对于这样的宴请方式,感觉很是新奇。
张大象坐于正厅主位,张大安居左,李丰满居右,三个人各坐一方,中间摆着的一炉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大厅都映得火红一片,坐在其中,虽是冬日,却并不觉冷冽。
李丰满低头看了一下桌上的菜色,一盘生鱼,一盘盐水鸡,一盘烤羊腿,一盘凉拌莲菜,再加上一盅红枣莲子羹,一共凑够了四菜一汤,三荤一素。
李丰满不知道这样的一桌菜在长安城待客算不算得上是丰盛,但是这里毕竟是邹国公府,想来应该也算是不错了。
只是看着这些没有什么颜色的菜肴,色香味全都不沾边,实在是很倒胃口,完全吃不下啊。
“来来来,千万不要客气!”张大象大笑着招呼,“今日为了宴请老弟,我特意叮嘱管家去万胜居订的酒菜!尝尝这烤羊腿,在长安城可是一绝!”
说着,张大象直接抄起了烤得金黄的大羊腿,先啃为敬,没两口就吃了个满嘴流油。
对面的张大安也是如此,原本看上去很斯文很严肃的一个人,啃起羊腿来亦是相当豪迈,油水滴了满襟。
李丰满嘴角一抽,面色艰难地看着桌上膻味扑鼻的烤羊腿,客气道:“张大人有心了,其实没有必要这般客气,只要是能与张大人同饮,吃什么并不重要。”
说着,李丰满拿起羊腿旁边的小刀具,轻轻地割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放到嘴巴里,就跟咽药丸一样地将其吞入腹中。
果然,跟他判断的一样,膻气熏人,燎烟味太重,而且,腌得时间太久,有点咸了。
如果不是给张大象兄弟面子,这样的垃圾烧烤,李丰满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是吃了。
见李丰满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吃这道烤羊腿,张大象与张大安不由暗中对视了一眼,同时不着痕迹地微摇了摇头。
这可是万胜居的黄金烤羊腿,当年废太子喜欢吃的一道菜,吃得高兴时甚至一人能吃两条烤前腿。
可是现在,这个安平候只吃了一丁点不说,还一脸地嫌弃厌恶,那表情那动作,一点儿也不像是佯装故意,而是他真的非常不喜欢,只是顾及他们的颜面才不得不强逼着吃下一点点。
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不错,这个安平候,确实只是废太子的一个替身而已。
第365章 称兄道弟()
张大象无所谓,他对废太子无甚好感。
毕竟若非李承乾谋逆之事牵累,他的三弟也不至于会被贬到普州担任刺史,原本好好的前程就这么被毁了,简直是可恶至极。
而张大安在确定了这桩事实之后,心中却是有些失落,原还以为安平候的真身就是废太子,以为旧主仍然在世,没想到这厮竟然真的就只是一个冒牌货。
看来废太子八成是真的薨了。
可怜,可叹!
张大安的情绪一下跌至低谷,没有心情再多说话,自顾自地喝起了闷酒。
与张大安不同,确认李丰并非李承乾之后,张大象的兴致反而变得更高了一些,越看李丰感觉越顺眼,竟然真的起了要与之结交的心思。
“某与李县候一见如故,不如你我日后以兄弟相称,如何?”张大象冲着李丰满摇摇举杯,眼中的欣赏溢于言表。
李丰满举杯相迎,“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张大人,哦不对,应该是锐安兄,小弟这里有礼了!”
锐安是张大象的字,是亲朋兄弟之间的昵称,李丰满这样称呼,也间接说明他认下了这位兄长。
张大象哈哈大笑,举杯与李丰满相对,道:“承德贤弟,为兄这里有礼了,来来来,此杯共饮!”
一杯酒水下肚,彼此间的关系就在无形中被拉近了一大步。
抛开李丰满隐藏着的废太子的身份不谈,张大象年不过四旬,既是世袭邹国公之爵,又官至户部侍郎,可谓是前程远大,这般与李丰满称兄道弟,算得上是屈尊降贵,给足了李丰满这个安平候面子。
“既是兄弟,有些话为兄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张大象正色道:“贤弟的承德茶,解了为兄之困。后来的土豆、玉米种子又为为兄所在的户部带来了不少的功绩政绩,让为兄在皇上跟前大露了一番脸面,为兄心中感激,所以才有了今日之约。”
“贤弟能来,我心中欢喜。不过让贤弟因为为兄而恶了赵国公与鄂国公两位大人,为兄心中甚为不安。”
“贤弟放心,做哥哥的绝对不会让你难做。明日朝会,为兄会亲自去向赵国公还有鄂国公解释,绝对不会让他们因此而恶了贤弟。”
李丰满心中暗赞。
老富贵儿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三张请帖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张大象的耳朵里,目前来看,效果很赞。
“锐安兄不必如此。”李丰满道:“小弟的性子素来耿直,最重礼仪规矩,三张名贴,兄长的最先送至,依礼自然是要先赴兄长之约。”
“赵国公与鄂国公都是国之贤臣,胸怀宽广,想来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怪罪小弟。”
张大象很满意李丰满这种耿直忠厚的态度,看了一眼左右,突然压低了声音向李丰满言道:“贤弟所言在理,只是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却不是贤弟所想那般心胸宽广之辈。”
李丰满一愣,张大象的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在背后非议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心胸狭窄,有魄力。
“贤弟不必如此看我,为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非亲近之人绝不吐露一字。”张大象继续言道:“尉迟敬德也就罢了,一介武夫,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情不爽了最多打你一顿,骂你两句,当时也就过去了,绝对不会留着秋后算帐。”
李丰满瞪大眼睛看着张大象,见他一副深有体会的表情,不难猜出,平日里他应该是没少挨过尉迟敬德的揍。
“但是长孙无忌不同。”张大象郑重向李丰满提醒道:“这厮不止心眼小,爱记仇,更重要的是他位高权重,心机深沉,妥妥的老阴批一个,阴死人不偿命!”
“想当年若不是他在背后施了暗手,我现在也不至于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
话刚起个头,张大象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妥,直接就把这段关于他被长孙无忌给阴到的黑历史给掐断。不过看他脸上心有余悸的样子,李丰满并不难想像,张大象定是被整得不轻。
不过看到张大象这种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李丰满不由对长孙无忌的手段升起了一丝叹服。
人生赢家啊有木有?
这种让自己的对头又气又恨想要他死却又怎么也干不掉他的感觉,一度都是李丰满想要达到的人生境界,没想到却让长孙无忌给提前完成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长孙无忌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
“大哥,慎言!”
正在喝闷酒的张大安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张大象一句,才喝了一杯酒水,怎么就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瞎蹦,这话若是传到了坊间,流到了长孙无忌的耳朵里面,你就不怕他在背后再阴你一次吗?
“无妨,许他做,还许我说了?!”
张大象脖子一拧,狠瞪了张大安一眼,而后看着李丰满道:“总之,贤弟且放安心,这件事情交给为兄去处理,有什么招让他冲为兄来,我张某人可不怕他!”
李丰满感激拱手:“兄长有心了,小弟铭记于内!”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张大象一摆手,再次举杯道:“来,贤弟,咱们再满饮此杯!”
说着,张大象一仰脖,又一杯温酒下肚。
酒水上头,脸都红了,这厮的酒量确实有点儿渣啊。
李丰满鄙视地看了张大象一眼,这种黄酒的度数最高不过二十几度,酸辣微甜,喝起来就跟那种果酒饮料差不多,连他这种以前不常喝酒的人都能喝个一斤半斤,不想这张大象只喝了两杯就有了醉相。
沾酒就倒的易醉体质,还是在这给我演戏呢?
“贤弟,你给为兄透个实底儿,那带来的那些种子,真能高产?”张大象又把话题引到了种子上面,两只眼睛直视着李丰满,目光炯炯。
李丰满早有预料,如果不是土豆、玉米这两样东西,张大象一个当朝的四品大员,怎么会有闲功夫搭理他这个闲散的县候?
“如果严格按照我之前呈给皇上的那道奏疏上所写的步骤去耕作,气候适宜,打理得当,最终的产量只会更高。”李丰满自信满满,之前他递给李世民的那份奏疏写的产量其实都有些虚低,防的就是一个万一。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有人成心捣乱,试种出来的土豆与玉米的产量,都将会是一个惊喜。
“皇上的跟前可容不得半点儿虚假,小弟还年轻,断不会为了一点儿虚荣而害了自身的性命。”
张大象轻轻点头,李丰所言不差,这件事情连皇上都极为上心,除非是李丰自己不想活了,否则断然不敢胡言乱语。
他也是关心则乱,根本就不该问李丰这个问题。
“如此,为兄也就放心了。”张大象笑道:“昨天大司农卿王正瑞差人从江南那边带来消息,他们一种快马加鞭,已经到了那边的鱼米之乡,不日就会选地试种,不出三月必有结果。”
说着,张大象多有羡慕地看着李丰满,叹道:“一但产量得到证实,仅凭此项功劳,贤弟日后的前程将不可限量矣。”
虽然在宫中面圣时,李丰满将大半的功劳都分润给了东宫太子与五姓七宗,但是做为发现并将这些神种带回大唐的先行者,李丰满的功不可没,任谁也不能忽视。
如此活人无数堪比神农的功绩,绝对可以让李丰以后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与他结交示好,绝对是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想到此处,张大象不由为自己的明智狠点了一个赞,比起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这些开国元勋,他张大象一点儿也不差嘛。
李丰满微笑不语,献种的功劳确实不小,但是想要真的平步青云却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不会让他蹦得太高,李治也不会放任他一点点地成长直到足以威胁他太子的地位,所以,李丰满的要求不高,只希望这些名声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即可,至于前程什么的,他可不敢奢望。
“兄长容禀,”李丰满挺直身形冲张大象拱了拱手,道:“小弟志不在仕途,此番能得一个安平候就已心满意足。其实今日过来,小弟尚有一事相求,只是一直不知该怎么开口……”
张大象连忙张口言道:“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讲的,贤弟只管说出来,能帮的为兄绝不推辞!”
李丰满道:“兄长当也有所听闻,在涪川时小弟为了教导几位皇孙女,曾特意开办了一所承德幼儿园。”
张大象点头,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李丰所编撰的《三字经》、《弟子规》等启蒙之作,早已在长安城风靡不已。据说就连国子监祭酒褚遂良都对这两篇文章称赞不已。
“前两日皇上派人递来旨意,有意让小弟在长安也开办一家一模一样的承德幼儿园,可以让一干适龄的皇子皇孙一同启蒙教授……”
咝!
张大象不由长吸了口气,皇上竟然有意让李丰来教导宫里的那些皇子皇孙,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不止是张大象,一直喝闷酒的张大安也被这条消息给震得杯中之物都洒了半边桌面。
皇家子孙的启蒙教育,素来都有特定的先生教授,能被选中者,要么德行高洁,要么文名远博,俱都是一些德高望众的饱学之士。
这样的位置,就连国子监内的许多名儒都不见得能有机会占据,李丰何德何能,只凭着写了几篇蒙学文章就能得皇上如此器重?
这是要飞啊!
张大象与张大安的眼珠子都红了,一脸地羡慕嫉妒恨。
教几个皇子皇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得皇上如此的器重与信任,以后想不发达恐怕都难。
张大象不是笨人,李丰满的话虽末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贤弟可是在为学园的选址忧心?”
“兄长睿智!”
李丰满给张大象戴了一个高帽,长安城中寸土寸金,他在城西买了一家不起眼的商铺都花了三十万贯,若是在皇宫的边儿上置办一处庄园做学堂,府里剩下的那些钱都不一定能够用。
“宫中不行吗?”张大象问道:“教授一众皇子皇孙,还是宫里最为妥贴,只要皇上一句话,在宫里腾出一个学堂来当是轻而易举之事。”
李丰满道:“宫中的适龄皇嗣毕竟只是少数,皇上也要顾念已经搬出宫外的那些皇家贵嗣。所以,最好还是在宫外寻一处幽静之所。”
宫里的年幼的皇子已然不多,需要启蒙的甚至一个也没有。而皇孙皇孙女的话大多都在各家皇子自己的府上,轻易不会入宫,所以将承德幼儿园办在宫中并不妥帖。
“这个好办!”张大象稍一思忖,大手一挥,直接包揽了下来,道:“正好我户部在东城上还有一处闲置的院落,就贴着雍州府衙,安全可以保证。嗯,明天我就让人带贤弟过去看看,若是贤弟觉得合适,我可做主,以一文钱的租金租给贤弟使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李丰满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
朝中有人好办事,他觉得很是棘手的问题,在张大象这里也就是抬抬手张张嘴的事情。
雍州府衙旁边的院子,就好比是贴着公安局办学,想想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而且一文钱就能在长安城的中心租一个院子,也跟白送的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李丰满心中美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