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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月-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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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止将他们朱府的人揍了,甚至连雍州府的官差也不给一点儿面子,简直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朱宏彦不知道那李丰是脾气耿直受不得这样的委屈所以才破罐子破摔,还是他已经看破了其中的关节故意如此。

    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狗屎运,还是料敌先机,眼下的这个局面,已经渐渐地脱离了他的控制,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小厮听到他的吩咐已经匆匆下楼,去雍州府衙报信。

    朱宏彦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闲情逸致,站在阁楼上来回地走动,心绪焦躁难安。

    他有点儿想不明白,只是稍稍地整一下一个新晋的县候而已,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在决定要找李丰的麻烦时,朱宏彦已经派人打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李丰就是废太子的一个替身,本身无权无势,了不起就是意外救治了晋阳公主,写了几篇教小儿的文章,本质上,他其实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根脚的庶民。

    这样的新贵,朱宏彦以前也不是没有欺负过,一个个的还不全都被他给整得服服贴贴,被欺负了也不敢放半个屁来。

    “真特么晦气!”朱宏彦轻啐了一口,“先是让老子损失了近十万贯的收益,现在又打了老子的人,丧了老子的脸面,这事儿,完不了!”

    朱宏彦虽然焦躁,但是却并不怎么担心。

    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坏,孙亦然亲自出面的话还有很大的可能将事情压制下来,不会惹得满城风雨。

    退一万来讲,就算是孙亦然也压制不住,事情传到了江夏王李道宗的耳朵里,朱宏彦也不怕,他是赵国公府上的人,纵是李道宗,也不敢拿他如何。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朱宏彦并不想走这最后一步,他找安平候麻烦的事情,并没有事先向长孙无忌通禀过,他也担心长孙无忌知道此事之后,会不会怪罪于他。

    雍州府衙。

    长史孙亦然也有点儿被人给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他也是刚刚才得到了消息,之前他派出去的那十几个差役,被安平候府的侍卫给摆在安平候府的大门前挺尸,这是有人在啪啪啪的打他们雍州府的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日后他们整个雍州府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若是让江夏王知道了此事,第一个要骂的肯定就是他孙亦然。

    “大人莫急,周捕头已经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给带回来。”主薄王志衡轻声劝慰,“那安平候是新贵,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谁都不给放在眼里,可以理解。相信周捕头到了之后,一定会教他该怎么在长安城做人。”

    孙亦然皱眉道:“话是这么说不假,不过赵锐等人此次的目的并不单纯,而这安平候似乎又是个愣茬子,不管不顾,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么瞎搅和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大人是在担心周捕头也搞不定?”王志衡自信到,“大人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去,周捕头武艺高强,寻常十几人都近不得身,安平候府的那些侍卫,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一旦没有了相应的武力支持,安平候很快就会认怂,到时是圆是扁,还不是全由孙大人说了算?”

    刺儿头他们见得多了,但是这么些年下来,再怎么刺儿的主儿,最后还不是一样被他们雍州府给收拾得服服贴贴?

    雍州府的权威,不容侵犯与诋毁!

    孙亦然的面色稍微和缓了些,雍州府奉旨辖管整个长安城的治安,代表的可是朝廷的脸面,不管这其中他是不是有私心,从安平候府出手打雍州府官差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形同谋逆,是大罪。

    他们现在是站在公义的一方,一个小小的安平候,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这时,门外有差役匆匆来报,有朱家的仆从在外求见。

    孙亦然面色一沉,厉声道:“让他给本府滚蛋!我雍州府素来秉公执正,从来不会徇私偏袒任何人,让他们朱府的人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差役领命,出去开始轰人。

    王志衡抚须不语,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朱宏彦也太沉不住气了,这么着急就派人过来雍州府,好似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朱府与雍州府有所勾结一样,愚蠢。

    到底不是官场中人,心思、格局都有局限,若非他的背后靠着的是赵国公,他们朱府,连个屁都不是。

    “长史不必气愤,那朱宏彦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小丑,为他生气,不值当。”王志衡轻声劝道:“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才能保全咱们雍州府的颜面,还有将那安平候擒回来之后,该如何处置?”

    “他毕竟是皇上亲口册封,正式的封敕昨日才正式下发,咱们这个时候重罚他,皇上的脸面怕是不好看。”

    孙亦然恼到:“老夫也是这个意思,小手脚做一些无所谓,但是真要是把人给押到了雍州府,实在是有些不太好办。”

    “说起来这都是那个姓朱的找来的麻烦,闲着没事儿,何必非要与安平候过不去?他们之间以前好像从未有过交集,也不知他抽的是哪股风。”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赵国公对安平候不满,所以才有了如此一出。

    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事儿有八成的可能就是朱宏彦自己搞的鬼,赵国公可能根本就不知情。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朱宏彦,他们雍州府却丢了这么大一张脸,很不值。

    从安平候下令将他们雍州府的差役全都给打伤并扔在门外那一刻起,这一场火就已经反烧到了他们雍州府衙的头上,反而跟朱宏彦朱家没了多大关系。

    “特么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孙亦然忍不住狠狠地捶了下手边的桌面,然后右手又火烧一般迅速倦缩了回来,放在嘴边直哈气,真疼。

    王志衡想笑没敢笑出来,人家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笑招人恨,更何况这个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下官的意见是,人抓回来之后,先关两天,既不要审也不要罚,就这么关着,时间一到就把人给放回去。”

    “这样,既全了咱们雍州府的脸面,又不至于让皇上面上难看。至于安平候府与三原朱家的仇怨,且由了他们去,只要不闹出人命,咱们雍州府不再参与就是了。”

    孙亦然有些意动,“这个主意不错,就是有些便宜安平候了,打了咱们的人,咱们却不能做出任何处罚,憋屈。”

    王志衡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安平候府新立,正得圣眷。若是长史大人实在心有不甘,待过个一年半载,再去找他的晦气不迟。”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孙亦然不甘地叹了一声,目光看向衙外,眯着眼睛自语道:“周臆走了也有小半个时辰了吧,怎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或许是因为收押的嫌犯太多,故而行程慢了些。”王志衡老神在在,“周捕头办事,一向干脆利落,想来很快就能回返。”

    两个人主等候,又过了一刻钟之后,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个时候,不止孙亦然,就连对周臆一直信心满满的王志衡也开始变得有些忐忑。

    事情似乎又一次地偏离了他们的预估,都这个点了周臆还没有把人带来,别是又出了意外。

    他们雍州府现在可是经不起再大的折腾了。

    “要不,”王志衡主动提道:“下官再派人去打探一下周捕头他们的行踪,看看他们现在走到哪了?”

    直到现在,他们的心中还存有幻想。

    孙亦然冲他摆了摆手,王志衡会意,正要出声招呼手下的差役,却见已经有人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来人边跑口中边大声喊道:“长史大人,主薄大人,不好了!周捕头还有王捕头他二十余人,也全都被安平候府的侍卫击倒,此刻正摆在安平候府的正门外!”

    孙亦然与王志衡同时一怔,脸上的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竟然又被人给撂倒了!

    这怎么可能?

    那周臆可是他们雍州府衙内数一数二的好手,在长安城中,哪怕是捉拿那些将门虎子,也不曾失过手,光是程怀弼都栽在他手上至少五次。

    这安平候府上到底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竟然连周臆都会失手?

    “胆大包天!”孙亦然又一次地握拳捶击桌面,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跳起了三指高。

    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疼痛难免,胸中的愤怒已经完全压制住了他拳面上的疼痛。

    这一次他是真的火了,胸中的怒气不可遏制。

    “公然对抗官差,他的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律法?!真以为这长安城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了是吧?!”

    某些人好像完全忘记了,这本来就是一场由他们单方面挑起来的事端。只是现在吃了亏,脸面受了损,这才想起了朝廷,想起了律法,真真儿的不要脸。

    只是心中再气,又有什么办法,派更多的人去找抽,还是上报雍州牧请求支援?

    “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如初向江夏王禀报吧?”王志衡轻声劝道:“连周捕头都不是安平候府那些侍卫的对手,派再多的差役去也是无用。现在只有请示江夏王,让他调一些军马来,强迫安平候府就范。”

    “不行!”孙亦然直接摇头否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江夏王知道!”

    江夏王李道宗名义上是雍州牧,是雍州府的最高首脑。但实际上,李道宗根本就没有时间经常在雍州府坐镇,雍州府平时里的大小事务,皆是由孙亦然这个长史全权打理。

    今天这件事情,如果让李道宗知晓了,就凭着李道宗嫉恶如仇的性子,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去找安平候府的麻烦,而是先把他这个公器私用的长史给彻底拿下。

    孙亦然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安平候府可有提出什么条件?”孙亦然双目通红,紧盯着前来报信的差役。

    差役喏声道:“候府的老管家说,让雍州牧亲自去领人,否则的话就等着给周捕头他们收尸体吧。”

    说完,差役又详细解释了一句:“周捕头他们被人卸去了四肢关节,现在除了能偶尔地扭扭脖子,身体一动不动。时间若是久了,不说残废,光是饿都能饿死。”

    “碰!”

    孙亦然的拳头再次重捶桌面,这一次,他的手指骨节处,已然开始浸血。

    现在事情已然闹大,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想要靠着雍州府现在的力量制服安平候府怕是不可能了,难道真要向江夏王求援?

    “孙大人。”王志衡道:“如果你实在不想让江夏王知晓此事,何不直接去向城卫军或是金吾卫求助?”

    “下官听闻,前两日,安平候曾与莒国公府上的两位公子起了龌龊,唐四公子与唐六公子还因此受伤受罚,对安平候很是记恨,这个时候若是去向他们求助,或许会有奇效。”

    孙亦然双目骤然放亮,是啊,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唐嘉会与唐授衣早就放出话来,事情不算完,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再找安平候的晦气,出了胸中的恶气。

    而眼下,这不正是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雍州府的事务却去求金吾卫相助,虽然有些不太合规矩,但是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个。总之,能先把周臆他们这些差役救回来才是重点。

    否则,死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他孙亦然都裹不住。

    “快!”孙亦然高声向身前的差役吩咐道:“你这就去一趟莒国公府,求见唐四郎君,把安平候府的事情告于他知!就说此事若成,我雍州府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唐嘉会被罚禁足三日,此刻一定呆在莒国公府未出,他若肯帮忙的话,他们还有机会。

第338章 明日歌() 
金世繁带着他的孙儿金仲义如约来到安平候府的时候,着实被眼前的一幕给吓了一跳。

    三四十个汉子被摆成了两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脚冲外,头冲里,很是整齐地摆出了一副迎宾的排场。

    好吓人,若不是看这些人时不时地张嘴吸气,他们还以为自己走进了死人堆里。

    “爷爷,这安平候府的仪仗真是好别致啊,孙儿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躺在地上迎客的,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五体投地吧?”

    金仲义少年心性,口无遮拦,站在安平候府的门前,当着周臆、赵锐等人的面就这样直声说了出来。

    一瞬间,躺在地上还清醒着的人全都羞愧欲死,有几人甚至还拧着脖子,恶狠狠地盯着金仲义,一副想要噬人的样子。

    “义儿慎言!”

    金世繁狠瞪了身边的小孙子一眼,没看到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大多都是官府的皂衣么,这般胡言乱语,也不怕会遭人记恨。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个安平候府似乎很牛逼啊,连雍州府的差役都跟揍,而且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人摆出来丢人现眼,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嚣张了,这完全是在当街扇整个雍州府衙的脸啊。

    “怕什么!”金仲义不以为意道:“又不是咱们将他们摆在这里的。不过,这个安平候还真是很有意思啊,竟然能想出这么别致的整人方法来。”

    金仲义的脸上竟然显现出了一丝丝崇拜,金世繁看着很心累,这不是别致,这是鲁莽好不好,这么嚣张,早晚是要遭殃的。

    这里可是长安城,权贵多如狗,世家贱如毛,除了皇帝之外,谁也不敢太嚣张。

    金世繁在长安城做了一辈子工,诚如房玄龄、杜如晦及长孙无忌、程咬金之类的大人物他全都见过,却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权臣之中有哪一个敢这般公然对抗官家的差役。

    刚则易折,牛逼过了头,分分钟就会被人给打成傻逼。

    雍州府可不止只有衙内的差役,他们还掌握着城内的守城军,真要惹急了,人家直接来个大兵压境,再牛逼的人也得跪。

    如果可能的话,金世繁真想现在扭头就走,不入安平候府的门也不惹什么是非。

    “行了,别再这里胡言乱语了,快进去!”

    金世繁又瞪了孙子一眼,率先抬步入了府门,因为有名贴,所以候府的家丁并没有阻拦,一个门房带着他们到了偏厅稍作歇息,然后去里面向候爷禀报。

    “爷爷,你说安平候叫咱们来是想要做什么,打家具还是要刻印章?一会儿咱们能见到安平候吗?”金仲义闲不住,坐在会客的椅子上左顾右盼。

    他们金家以木艺传家,除了这一身的木匠手艺,也再没有别的特长。安平候这个时候请他们过来,十有就是为了打造什么精细的木艺。

    一想到稍后就能见到胆敢与雍州府对着干的安平候,金仲义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听说安平候只比我大了几岁,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列候爵,顶顶了不起!”

    “还有那黑板,原本就是咱们木匠的活,可是在安平候之前,又有谁能想到,那么一块小小的木板,竟然还能做出教书育人的大事来?”

    金仲义的嘴巴不停,有点儿想要放飞自我,金世繁轻咳了一声,厉声指责道:“勿要多言!”

    金仲义轻吐了下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过两只眼睛却仍在四处乱看,一刻也不停歇。

    少年人天性如此,金世繁已懒得再说他,只希望一会儿到了安平候的跟前,不要再这么跳脱,惹人厌恶。

    “哎呀,这不是金老哥么,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朝顶着他的大光头突然从门外进来,看到金世繁后不由咧嘴大笑,远远地拱手上前见礼。

    看到他,金世繁的面皮忍不住抖了三抖,轻身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拱手还礼:“见过王统领,王统领相召,我金世繁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啊。”

    怨气似乎很重,不过王朝一点儿也不在乎,只要人来了就成,管他是不是心情愉快。

    “客气了,客气了!”王朝当作是没听到金世繁言语之中的不满,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金仲义,道:“这个就是令孙吧,果然是一表人材,金老哥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金仲义一脸骄傲,感觉这个大光头长得虽凶恶了些,但挺有眼光,人还算是不错。

    孰不知,就是眼前这个他觉得不错的大光头,先前还给他爷爷传信,下午不来安平候府就揍他全家云云。

    否则的话,本就都已经收山在家颐养天年的金世繁,又怎么会抽了风一样地来到这新晋的安平候府?

    “行了。”金世繁面无表情地直声向王朝问道:“把我老头子叫过来到底是所为何事,王统领还是直说吧。”

    王朝笑道:“自然是有一桩大买卖要照顾老兄。另外,我已经不是什么统领,现在只是这安平候府的一名小护卫而已,老哥就莫要再统领统领地叫了,平白惹人笑话。”

    金世繁多少有些意外,忍不住出声向王朝问道:“这么说来,门口的那些人,也都是出自你的手笔?”

    王朝得意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主要是他们雍州府欺人太甚,不得不给他们一些教训。”

    金世繁恍然。

    怪不得刚刚看到那群差役的时候他会感觉到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原本全都是被人给卸开了关节,只能乖乖地躺在地上不得动弹。

    “安平候可知此事?”

    “自然,把人摆在门前的主意,可就是安平候亲自授意。嗯,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很不错。”

    金世繁有点儿晕。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这个安平候也跟王朝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亏得他刚才还担心王朝这厮一向胆大包天无法无天,呆在安平候府会坑了人安平候,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多虑了,这两人就是一对臭虫,根本就谈不上是谁坑谁。

    “说正事,叫老朽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金世繁已经没了耐性,现在他只想要赶紧闹明白王朝的目的,然后赶紧完工回家。

    现在这安平候府绝对是一座是非之地,久呆必不详。他虽上了年岁,可是却完全还没活够,不想找刺激。

    “还跟以前一样,是个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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