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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嘴里骂咧了两句,对程怀弼没有及时回报他们的行踪表示极度不满。
“老爷!老爷!”这时,老管家程有余匆匆赶来,走到程咬金的近前,低声禀道:“孙胜来了,现正在书房相候。”
“孙胜来了?!”
程咬金的眼前一亮,直接站起身来,这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孙胜是程咬金安排在军部谍报处的负责人,他这时候过来,肯定是程怀弼那边又有消息传来了。
一刻钟后。
程咬金让程有余将孙胜送走,他自己则心满意足地捏着手中的密报细细思量。
程怀弼为了以防万一,将他们从涪川赶回长安的路线做了详细汇报,想要让程咬金出手帮忙在沿途的地方府军打个招呼,免得他们在路上会遭遇到什么不测。
回来的时候不比他们出去的时候。
当初随晋阳公主赶赴黔州,一路低调前行,知道他们身份的人不多。
但是这一次,除了晋阳公主之外,还有李丰满一行,有禁卫,有官差,浩浩荡荡百余众,目标太大,不好遮掩。
而且,李丰满的身份特殊,在涪川时就屡遭行刺,现在被押送回京,一路长途跋涉,有太多被人惦记的机会,程怀弼可不敢大意。
“不错,这小崽子终于有了些长进。”程咬金满意点头,三小子的求助,让他直接就免去了大半的侦查时间,可以带着千名玄甲军直接沿着晋阳公主回程的路线去与他们碰头会面。
“有余!”见程有余送人回来,程咬金直接向他吩咐道:“去给老夫备马,老夫要亲自去玄武军挑人!”
圣上的旨意不能怠慢,程咬金一刻也不想耽搁,越早出发越好。
程有余躬身道:“老爷,马匹早已备好,夫人还为老爷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也一并放在了马背上。”
从圣旨下达那一刻起,程有余就已经着人安排,他知道程咬金是个急性子,并不会在家里停留太久。
“还有,夫人交待,这次行军一定要让程魁跟着老爷,毕竟是咱们府里的老人,用着也顺手。”
程魁是程府里的护卫头领,武艺高强且尽忠职守,深得程府上下的信任。程咬金毕竟已经上了岁数,老不以筋骨为能,有程魁这样得力的属下跟着鞍前马后,程夫人也能放心一些。
“行吧,那就让他跟着!”程咬金没有反对,不想让夫人担心,同时身边有一个贴心的人跟着,使用起来也方便。
收好圣旨,程咬金与程有余一同来到院门处,程魁已经牵着两匹马静候多时,见程咬金过来,连忙躬身施礼。
“行了,走吧!”
没有多说什么,程咬金直接翻身上马,纵马先行,程魁冲程有余拱了拱手,然后也上马前行,飞速向程咬金追去。
与此同时,国子监门前,一路游历而行的魏元忠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拿出自己的国子监生的专属号牌,魏元忠在畅通无阻地进入大门。
没有急着回去自己的学舍,而是先去主薄那里请示报备一声,这一次他外出游学近乎半载,现在忽然回来,自然要先去跟自己的主管教授打声招呼。
国子监太学院的主薄姓高名文,字沉博,是一位年逾五旬的老学究。看到魏元忠回来,高文眯眼思忖了一阵,很快便忆起了来人是谁,“这不是魏家二郎吗,怎么,这么快就游学归来了?”
魏元忠恭敬道:“托高主薄的福,学生此行一切顺利,故提前归来。这是学生的归院条文,请主薄过目!”
高文稍看了一眼,轻点头道:“行了,且放着吧。你现在已不是寻常学子,两个月前,皇上亲下旨意,着你与张柬之同入秘书省兼职秘书郎,品级虽然不高,却也已是入职的官员,日后定要更加努力,尽心报效朝廷!”
“学生受教!”魏元忠双手将条文放在高文身前的桌案之上,然后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心里美滋滋。
高文主薄行事一向古板、严厉,在这国子监内,对诸学子素来都是不假辞色,不想今日他竟然在高主薄的脸上看到了赞叹之色,着实难得。
不用问,这肯定与他上次嘱托张柬之向皇上进献《三字经》、黑板等物大有关系,这高文主薄八成也是享受到了使用黑板、粉笔教学的好处与便利,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客气。
连他这个搬运工都尚且如此受人推崇,若是哪一日让他们见到正主李丰,又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行了,你刚从外间回来,尚有诸多杂事要去处理,就不必在此耽搁了,且去吧!”
高文翻出他的主薄印章在魏元忠刚刚递上来的条子上盖了一下,而后又还给魏元忠,如此,魏元忠归校的手续算是完成。
“多谢高主薄!”魏元忠双手接过条文,再次躬身一礼,退身而出。
在他退到门口处既要转身时,高文再次出言提醒:“圣上曾有旨意,待你游学归来,即刻到秘书省去报道,切莫要忘记了。”
魏元忠再次躬身道谢:“学生记下了,多谢高先生提醒!”
转身出了院子,魏元忠并没有直接去秘书省,报道之事早晚都可,并不急于一时。他找人打听了一下国子监祭酒的下落,听闻蔡酒大人今日正好也在院中讲学,心中一喜,便直奔祭酒的官舍。
褚遂良此刻正在堂中作画,画的内容赫然就是一颗土豆,以及一粒玉米,双目凝视着画上二物,久久不语。
玉米之事他亦是刚刚得知不久,并且也在李世民那里见到了实物。两样神物同时出现,且每一种都极为高产,简直就是天佑大唐。
此刻褚遂良的心情有些复杂,患得患失,惟恐这两样东西名不副实,让他心中刚刚升起不久的美好与希望瞬间破灭。
不止是他,还有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在得知除了土豆之外,李丰手中竟还有玉米这种宝贝的消息时,心中的激动都是无以加复,每个人心中都在期盼着王正瑞的回返,以及李丰的早日进京。
所以,三位柱国之臣,对于李世民派出程咬金亲自带领千名玄甲军出去迎接护卫晋阳公主与李丰的事情,意见出奇的一致。
为了确保土豆与玉米种子的安全,别说是一千玄甲军,就是三千五千,也不为过!
“大人,”守门的小吏进来禀报:“门外有一位名唤魏元忠的太学生求见!”
褚遂良从画卷中惊醒过来,“魏元忠?不就是那个当初将粉笔、黑板从涪川寄来的那个监生吗,快,让他进来!”
褚遂良有些激动,他记得这个魏元忠之前似乎一直都在涪川,而且与李丰也多有接触,说不定对于土豆、玉米这两样神物,也并不陌生,借此机会正好向他多打听一二。
很快,魏元忠便被人带着来到了堂前,见到褚遂良,急上前走了两步,弯身见礼:“学生魏元忠,拜见祭酒大人!”
褚遂良虽为尚书右仆射,位高权重,但是在这国子监内,最喜欢的还是被人称之为祭酒。
这里是学院,不是朝堂,一切自然还是要依着学院的规矩来。
“你就是魏元忠?果然是一表人才,不愧是我国子监内的英才!”
褚遂良仔细打量了片刻,眉眼之间依稀有些印象,好像确实见过此人,不由出声赞叹。
国子监每一届的生员足有三百众,褚遂良不可能每一个学生都能认识,不过能在他的跟前混个脸熟并让他记住的,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祭酒大人过誉了,学生惶恐!”魏元忠羞涩地低下了脑袋,心里美滋滋。
第284章 此子才学旷世()
褚遂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听说你前段时间一直都呆在涪川,而且还在李承德的酒肆之中充当伙计之职,可有此事?”
魏元忠一窘,这算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怎么这种事情连祭酒大人都知晓了?
一定是张柬之那个大嘴巴,说过让他帮着遮掩一些,不想还是泄了出去,回去之后老子一定要揍他!
心里面对张柬之腹议不已,不过魏元忠还是老老实实地向褚遂良禀道:“不敢期盼祭酒大人,学生确实在李承德的知味轩做过一段时间,不过不是伙计,而是帐户,主管收钱记帐之事,当然,闲时也会在店里帮忙端端菜上上酒,故而才会被人误以为是小伙计。”
说到这里,魏元忠的眼神忧郁,换上了一副感恩的面孔,回忆道:“学生记得,当时初到涪川还未找到客栈落脚,身上钱袋就被贼人偷走,囊中羞涩,又举目无亲,恰得李掌柜一饭之恩不至于饿死,所以在得知知味轩开业,店内缺少一位能识文断字的帐房时,便主动前去以劳抵资,报答他赐下一饭的恩情。”
魏元忠很自然地开始美化自己的行为,将吃霸王餐说成了是一饭之恩涌泉相报的忠义之事。
反正两地相隔千里,为了些许小事,也没有人会特意跑到涪川去调查,想怎么说还不是都随他的心意。
“不错,读书之人自当是知恩图报,老夫没有看错你!”
果然,祭酒大人对魏元忠的所为赞不绝口,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赞赏与欣慰。
“既然你在知味轩做工,对于李承德此人,你可熟悉?”褚遂良再次问道。
魏元忠道:“我二人一直以兄弟相称,闲暇时,李兄还会请学生到他的府上教授他的子女读书识字,那《三字经》、《弟子规》以及粉笔、黑板几样东西,就是学生在李府所见所闻。”
魏元忠再次往自己脸上贴金,由小魏,小魏子,直接升级成了李丰满的兄弟。
褚遂良哈哈大笑,对这个学生越发满意:“怪不得,怪不得你能提前知道《三字经》及粉笔等物,并及时将他进献给皇上。你做的这些事情,那李承德可曾知晓?”
“回祭酒大人话,不告而取,非文人所为,学生亦不屑为之。”魏元忠一脸正义,昂首挺胸:“学生是先征得李兄的同意,而后才将一切传回长安。”
声音铿锵有力,语气义正辞严,让人闻之视之,但觉有一股浩然之气透体而出。
褚遂良越发满意,继而问道:“李承德此人,你以为如何?”
感觉褚遂良对李丰的兴趣似乎犹在自己之上,魏元忠心中开始有些恍然,探声问了一句:“大人此言,可是在问学生对李承德冒充废太子一事的看法?”
这孩子倒是聪慧,听弦音而知雅意,难得。
褚遂良直接点头,“有这个意思,不过老夫更想要知道的是,此人的品性如何,你与他相识,又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所以老夫想要听一听你对此人为人处事的评价。”
这天底下,有才无德之人比比皆是,如果李承德也是这样一个货色,褚遂良可是真要好好考虑一下日后待李丰一行到了长安之后,到底要不要在皇上的面前为其开脱美言。
虽然凭着承德茶与土豆、玉米的贡献,便是没有他褚遂良的开脱,李承德也一样会平安无事,甚至大受朝廷封赏。但是,如果此人品行不端,褚遂良是断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魏元忠斟酌了片刻,悄然开口:“此人,温文尔雅,像是那种读过很多书的大家公子。待人和善,言语温和,很受府中下人的爱戴。”
“学生不知他为何要冒充废太子的身份,不过他对废太子的子女却是极为疼爱,这一点儿,从他为几个孩子专门编写《三字经》、《弟子规》等启蒙之物就可感受得到。所以,学生觉得,他不是坏人,更不是恶人,冒充之事,当是别有隐情。”
褚遂良抬头:“这么说,连你也觉得,此人不错了?”
魏元忠用力点头,他刚还说受了人家的一饭之恩,又怎么好意思再说别人的坏话,否则这不成了典型的忘恩负义了吗?
况且,李丰在他的眼中确实还算不错,除了小气一点,自大一点儿,喜欢吹牛逼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的缺点了。
褚遂良将桌面上的画像轻轻拿起,反手一翻,将之对着魏元忠,问道:“这上面所画之物,你可识得?”
魏元忠茫然摇头,“学生从未见过。”
“竟然从未见过?”褚遂良不由失望摇头,原还想从魏元忠这里探得一些有用的讯息,看来是没希望了。
“此物名唤土豆,另一个小些的名唤玉米,你竟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吗?”褚遂良指了指画上的两样东西,再次探问了一遍。
魏元忠心思电转,上前走了一步,认真又将画上所画之物详细打量了一遍,问道:“敢问祭酒大人,此二物,可是从李承德之处得来?”
说了这么多,褚遂良一直都是围绕着李丰来作话题,魏元忠很自然地就将这土豆玉米联想到了李丰满的身上。
见褚遂良点头,魏元忠神色一安,坦然回道:“此二物,学生确实不曾见过,不过这土豆,学生却是曾听李承德提起过,就种在李府的后宅,李承德每天都会过去亲自照料。”
褚遂良瞬时来了精神,示意魏元忠继续说讲下去。
“这土豆并不是我大唐之物,听说是李承德从极西之地寻得,种子极为稀少,今年是第一次试种,所以他格外小心,除了他之外,不许任何人踏足到菜园之内。”
“学生只见过土豆的枝叶,未有幸见过它的果实,所以一时间并没有认出祭酒大人所画之物竟就是土豆。”
对于李家的那片菜园,魏元忠确实很有些印象,也曾不止一次看到李丰满亲自蹲在菜园之中打理那些名叫土豆的青菜。
“还有吗,这土豆的产量如何,你可有曾听李承德提起过?”褚遂良切声询问。
经魏元忠这么一说,土豆的事情也就算是对上了,皇上得到的密报并没有错,晋阳公主也不曾说谎,这土豆确实是种在李承德家的宅院里,并不是凭空虚构。
魏元忠凝视回忆了一下,道:“好像确是听李承德提过一句,说是土豆做出来的菜味道极好,尤其是炖牛肉时口味更佳。至于产量嘛,好像很高,至于到底有多少,李承德并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
褚遂良轻轻点头,心中越发有底,对于土豆入京之事也越发地期待起来。
“祭酒大人,”魏元忠小声询问道:“不知这土豆、玉米二物,有何奇异之处,竟能劳得祭酒大人如此看重?”
眼前这位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人家除了是国子监祭酒之外,还是堂堂的尚书右仆射,国之重臣,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去关注两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而且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西?
“你倒是机灵。”褚遂良赞赏地抬头看了魏元忠一眼,道:“不过,事关机密,现在还不能告于你知。若是无事的话,你就且先退下吧。记得,今日老夫之言,切勿向他人泄露!”
魏元忠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应承,躬身一礼后,缓缓退出。
到了院外,魏元忠的心绪稍缓,抬手一摸自己袖中的书卷,不由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呀,一时心急,竟然忘了此来的主要目的!我可是来向祭酒大人进献《声律启蒙》的啊,怎么话都还没说完,就稀里糊涂地出来了呢?!”
魏元忠直接驻足,继而再度回返。
玉米土豆什么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他毫不关心,他这次过来拜访褚遂良主要就是为了《声律启蒙》,岂能无功而返?
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书院之中打听过了,《声律启蒙》并未在国子监内流传,长安的其他书院之中也没有半点风声。
这说明晋阳公主因为李承德冒充废太子一案并没有将《声律启蒙》的事情禀报给皇帝,其他人也不曾得到半点消息。
现在整个长安城内,就只有他魏元忠的手中也有《声律启蒙》的全本,若是不趁此机会将之献出,日后被他人给拢了先筹,后悔都没地儿后悔去。
已经尝过了向朝廷进献传世经典的甜头,魏元忠食髓之味,还指望着这《声律启蒙》让自己的仕途再进一步呢。
“魏公子怎么去而复返,可是忘了什么东西?”守门的小吏奇怪地看着魏元忠,轻声询问。
魏元忠拱手道:“刚刚走得急,竟忘了尚有一件要事还未向祭酒大人禀报,还要劳烦尊下再去替学生通禀一声!”
小吏并没有难为魏元忠,犹豫了一下便转身进了大堂,片刻之后再度回返,“魏公子,祭酒大人有请!”
当日夜里,李世民的御案上,就摆放了一本名为《声律启蒙》的书册。
趁着烛光,李世民静静地翻阅着《声律启蒙》,面上的神色随着书中的内容也在一点点地变化着。
褚遂良躬身坐在堂下,并没有急着进言打扰,端着宫女们新端上来的承德新茶,喝得那叫一个滋润。
李世民现在的心情,褚遂良相当了解。
下午他刚从魏元忠手中得到这本《声律启蒙》的时候,也是如此,一看就沉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直到一口气将书中所有的内容全部通读,才缓缓回过神来。
与《三字经》、《弟子规》两本正正经经的幼童启蒙读物相比,这《声律启蒙》虽同有启蒙之意,但是它的适用范围却不仅仅是刚刚识字的幼童。
一些童生、举人、进士,甚至连他们这些饱读读书的老人,也能从中深受启发。
毫无疑问,这部《声律启蒙》就是一本适合各个年龄的通读之物,熟读此物,不管是对作诗写词还是书写文章,都将有极大的益处。
这种学识深究起来,其实并不难,只是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它们整合起来,作书立著。
所以,现在乍然见到这样的著作,不管是褚遂良还是李世民,都深深的为之震撼。
半个时辰之后。
褚遂良手中的茶水已经换过三盏,李世民终于将手中的《声律启蒙》放下,抬起头来,长舒了口气,并伸手轻捏了捏自己的眉间。
如此高度集中精力地去看一篇文章,他的双眼已然有些吃不消,不过精神却依然振奋。
待眼角的酸楚稍稍缓解,李世民不由抬头向褚遂良看来:“登善,这篇《声律启蒙》真是李丰所著?”
“回皇上,确是李丰无疑,皇上是不是也觉得很是意外。”褚遂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