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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打上一盆冷水,他用冷水清洗一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渐渐的恢复了思路,他取过刚刚陆涛递上来的信纸,又扫了一眼,见心中那句“方便日后谈判”便停住了目光,总觉得吴三桂这句话不像是写给安溪守将陆涛的,他一堂堂大将,怎么会亲自给一个无名小将写信?这信倒像是写给自己的,心中似乎在暗示要跟自己谈判什么?
郑成功想到此处,走到书房的东侧,这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福建的全境地图,他将目光投向了安溪,又慢慢的将视线拉大,分别又看向同安、、永春几处,他微微一笑,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溪尾。他这时已经明白了吴三桂的言外之意了。郑成功拿起书卓上的一张告件,这时之前发来的,信中说道吴三桂大军约一万五千余人驻扎在安溪,并未分兵进犯各地,唯独派遣了一千骑兵在溪尾县的外面筑起了一道营寨。
起初他还不明白吴三桂的用意,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了,郑成功走出书房,对一名亲兵说道:“你速去前营告知陈将军,让他调遣一千水军待命。”
士兵领命而去,郑成功之后又交代他走之后厦门的防御策略,并着重要求军队物资及家眷要按照计划撤往金门。
郑成功在亲兵的护卫之下向城外码头方向赶去,他骑在马上,看着这萧瑟的街道,心里一是一阵凄凉,此时街上行人稀少,到处都是紧闭的大门,他一往望去,只见城中处处都是这般情景,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想就连这座城也即将沦入异族之手,大好河山却无一处能容得下自己。
他收回目光,却看到了正往城外赶去的陆项两人,看见项玉又让他想到了死在南京的甘辉,他对身边的一名亲兵道:“去叫住那人,让他跟在我身边。”
亲兵领命前去叫住了项玉,低声在他耳边说了郑成功的命令,项玉心里一惊,不由得望向郑成功,却看见郑成功和亲兵们已经走远了,他只好跟陆涛等人道了别,跟着亲兵去追郑成功了。
项玉跟着郑成功的亲兵来到了水军的船上,郑成功正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项玉走到他的身后,行了一礼说道:“王爷!”
郑成功淡淡的说道:“别站在后面了,站前面来,配本王一起欣赏这壮丽的深蓝。”
“是!”项玉只好走上前,这时船已经启动了,脚踩在甲板上人会感觉有点摇晃。
郑成功看了他一眼,笑道:“初次坐船是会不适应的,以后多坐几次就好了,要在这片天地中立足,你若连船也坐不了,那是很难的。”
项玉知道郑成功很看重水军,他这句话更加印证了这一点,而且从这句话中看出他似乎有放弃福建大陆的准备了。
郑成功望着远处海面,只觉得波光诡谲,浩淼无常,就如人的一生一样,跌宕起伏,难以预料。
项玉这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只不过确实是第一次乘坐这样的木船出海,这艘船是一艘帆船,巨大的桅杆上撑着一面大大的布帆,这时被风吹得鼓鼓的,船也随着风向而行,他简单的判断了一下,发现船是向着北方去的,项玉心中稍稍有点疑惑,又看了一遍周围的战船,大致数了一遍,发现不过十来条,这些船除了郑成功的这一条,其他的都不算大船,大概在三千石左右,看样子这一次不像是去打仗,因为士兵都不多。
郑成功自从北伐失败后就再没出过海,这还是第一次,他的心情稍稍好转一点,见项玉脸色充满疑惑,说道:“你先前是万礼的部下?”
项玉听张聪说过他在南京之战之前是万礼手下的一名千总,于是答道:“启禀王爷,卑职确实是万将军麾下的一名千总。”
郑成功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淡淡说道:“万将军为复国大业捐躯,麾下大军也死伤大半,本王不忍他的军队就此涣散,回去之后你还是当你的千总,我把他剩余的军队都调至你的麾下好了,也算是为万将军做了一点事情。”
项玉根本没有见过万礼,对他也没什么印象,这时还是说道:“多谢王爷!”
其实郑成功并不喜欢万礼,相比于甘辉等人,万礼比较粗鄙,是一名勇将不是一名智将,打起仗来经常是顾前不顾后,军队也指挥不好。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了,郑成功身上的旧伤这时隐隐作痛,几名亲兵见他脸色不对,要过来搀扶,却被他一把甩开,自行走向船舱。
项玉还站在甲板上,心里掀起阵阵波浪,他只道郑成功肯定是已经打算退守海上了,只不过他会不会像历史上一样选择台湾?这些都未可知,不过他将万礼的残军都划给自己,却不知是什么用意,自己的官职只是一名千总,他这样做似乎是在有意培植自己,甚至还让自己跟着他出行,说明他很看重自己,不过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有哪点是能被他看上的?
还有,这次船队的目标倒地是哪里?为什么会带这么少的军队,郑成功又为什么会亲自前往,真的令人困惑。
船队一整个白天都在向北边行驶,夜里风力稍减,船速也慢了许多,不过船队的方向还是没变,第二天一早,项玉来到船头一看,却发现船队此时已经不在海上了,此时正航行在一条河流之中,他不知道这条河流叫什么名字,但感觉此处应该还没到长江,这条河要窄很多,河水也流速也比较缓慢。
船队逆流而上,风力已经不够了,于是很多片船桨便从底舱伸出,奋力的划动着,给予船只前进的动力。
船队此时正在兰溪向上航行,黎明时分已经过了,这时离南安已经不远,不过项玉对这里的地势并不熟悉,并不知道船队的目的地是哪里。
郑成功一上午都没有出船舱,待到下午时,船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几艘小船驶近岸边,在一处浅滩上登陆了,小船上下来一队队士兵,在登陆点周围警戒着。
郑成功此时换上了一身甲胄,身边跟着八名亲兵,他登上小船,在亲兵的保护下也上了岸,之后项玉也随着军士们上岸了。
队伍休整了片刻,便向着西边前进,在船上时项玉一直不知道船队里面有多少士兵,这时下了船,他扫了一眼,觉得应该不超过一千人,就算加上船上的纤夫和水手,人数也不会多于两千人。
队伍走了五六里路,这时来到了一片树林边,项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此时正值盛夏,这时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了,大地都被炙烤的冒出滚滚热浪,树林里传来一阵阵异常响亮的蝉鸣音,士兵们燥热异常,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壶仰头直灌。
突然树立里面传来异动,靠近树林的士兵们皆握紧了武器戒备不已,渐渐的,树立里面走出了一队骑兵,这队骑兵数量不过三十人,身上穿的军服也是明军打扮,士兵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骑兵队里一人下了马,快步走到郑成功的身边,向他半跪着行了一礼,说了些什么,项玉此时正在队伍后面,郑成功尚在队伍中间,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点远,因此项玉并没有听见那人说的内容。
那人说完又急匆匆的走了,休整的军队也纷纷起身继续前进。
第八章 枭雄相会()
军队向着西边又走了一阵,前面又出现了一队骑兵,不过这队骑兵的装扮显然不是明军了,不过跟八旗清军和绿营清兵的装扮都不相同,项玉却认得这种装扮的士兵,这正是吴三桂麾下的关宁铁骑。
郑成功这边的士兵自然都戒备森严,不过这些骑兵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显然并不是要来打仗的,不久,明军这边也有人上去,两边一阵商议,不知在讨论什么,那出阵的明军军官回来之后又跟郑成功商议着什么,只见郑成功点了点头,便大步向前走去,这一次只有他自己的亲卫跟在身边,其他士兵都转移到树林里面休整了。
项玉也跟着剩下的军队进了树林,这一带地势倒也平坦,周围一带都是平地,从树林里面望去,能够看到郑成功和他的八名亲卫向着一座凉亭走去,项玉看向那凉亭,凉亭周围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这时隔得太远,他看不清亭子里面的情况,不过隐约的好像看见里面坐着两人,至于这两人的相貌和穿着,却完全看不清楚。
项玉感觉这件事情十分古怪,首先那座凉亭周围的八名黑甲士兵他感觉像是吴三桂的亲卫,至于之前的那队骑兵则很明显就是吴三桂的军队,那么郑成功特地从厦门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这人吗?这个人会是谁?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吴三桂自己了,在原来的历史之中,吴三桂后来曾近起兵造反过,那么这么说来吴三桂或许早就对清廷心有芥蒂了,至于后来联合尚可喜耿精忠等人起兵谋反,或许说并不是被清廷逼迫的,而是他心中早就有称王天下的野心了。
历史上吴三桂是1662年杀死了永历帝,同一年郑成功出兵台湾,这会是一种巧合吗?还是他们之前就定下的某种约定?然而史书中并没有记载。
如果这两人在这之前确实有联系,那么历史的真相会是怎么样的?史书上又为何没有记载?
凉亭中三人已经交谈了两个多时辰,军队一直在树林中等待,对面是一座大山,山脚下驻扎着一支军队,看上去人数也在千人左右,那应该是吴三桂的军队了。
明军这边已经开始拿出干粮吃了起来,虽然躲在树林里面,但是依旧酷热难耐,军士们的水壶很快就见底了,明军主将叫做李豹,他派出一队士兵前去打水,又安抚了一些士兵的情绪,士兵们渐渐安静下来。
项玉位于队伍最尾端,他感觉身后的那片树林中充满了古怪,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闪动的枝叶他看见了一名明军士兵,他又向正东方看了一眼,见李豹派出去的打水队走在大路上,人数也没错,那么这树林中的士兵就不是他们从船上过来的人了。
项玉记得在路上他们曾经遇到了一队骑兵,这树林里面的士兵会不会就是那队骑兵呢?他心里忽然间明白了过来,这树林中的明军和之前遇到的骑兵一定是这附近的驻军,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前来此地,目的或许是为了保护郑成功的安全,看来郑成功心地里面还是对吴三桂是有所防范的。
想到这里向对面的那座山望去,心想吴三桂或许也在山后布置了自己的部队,他之前在安溪的时候曾经见到了吴三桂的大军,眼下所见的不过一千余人,那么之上还有近万名骑兵可以调动,万一两人之间谈崩了,那吴三桂一翻脸,郑成功的军队未必抵挡得住。
不过显然是他想多了,看来郑成功和吴三桂之间的谈判颇为顺利,只见两人最后还挥手告别,像是老朋友一般。
项玉知道吴三桂此行必定跟郑成功有什么约定,或者达成了某项协议,这对两人今后的发展或许都有好处,不过眼下吴三桂还是清廷所倚重的大将,郑成功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李豹不知从何处牵来一匹马,郑成功翻上了战马,几名亲卫护着他向船队走去,驻扎在树林的军队也纷纷起身跟在后面。大队乘船顺流而下,不到半日便到了出海口,这是一处巨大的海湾,郑成功的坐船在这里停了下来,项玉见船停了下来,出了船舱,只见船队停在一处码头,码头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城”,他这才明白原来船队是走的泉州湾附近的兰溪水路,这城便是临海的一座大城,是泉州府的治所,船队这在里停下来,看来郑成功是要进泉州府看看了。
此时的城里面行政和军事都是由周全斌主事,陈辉为副将,这两人都是跟随郑成功北伐过的将军,这时他手下的将领已经不多,将两人都放在泉州,说明他心中将泉州看的十分重要。
众人刚到城门,城内便迎出来一行人,走在前面这人看上去三十来岁,项玉猜想他应该是周全斌或者陈辉了,那人半跪着行了一礼大声道:“末将周全斌拜见王爷!”
郑成功说道:“起来吧,我只是顺路来泉州看一下,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该干什么还是照常就行了。”
周全斌起身答道:“是!王爷请进城!”
郑成功让他和自己并排,问道:“清军有什么动静吗?”
周全斌正色道:“吴三桂的军队目前还在安溪,不过斥候回来说他们已经将城内的军械都调到了城外,不知是要进军还是后撤,我已经命令斥候营多派人马密切监视,一有动静就会收到消息。”
郑成功点了点头,说道:“吴三桂那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你让陈辉的骁骑营在大眉山一带巡视,我有预感,江浙一带的清军近期可能就会南下了。”
周全斌应了一声,不过脸上的神色却十分为难,郑成功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困难吗?有难处就快点说出来,我能给你们什么就尽力给你就是了。”
周全斌听出郑成功语气中的不满,他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说道:“王爷,末将等跟随王爷多年,知道眼下王爷的难处,不过泉州府的士卒人数只剩不到八千,守卫永春府到泉州一带已经十分吃紧,好在这一代山势颇多,多遣巡哨巡视,再加上一定数量的部队守住山口只见的要道,那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可是莆阳驿到锦田驿这一代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而且这一条道本就是管道,出了大眉山就一马平川,末将依着王爷的安排调遣陈将军和骁骑营去守大眉山,可是骁骑营毕竟人数不多,如若清军携带火炮,而且人数众多的话,陈将军恐怕是守不住大眉山的。”
这时两人已经到了的州府,周全斌指着一副地图继续说道:“大眉山一过,清军势必要进攻惠安,可是惠安城里面的守军只有不到一千人,城墙也是年久失修,守城不易。”
郑成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地图仔细的看了起来,神色越来越严峻。
忽然他问了一句:“城眼下的守军有多少人?”
周全斌脸色一变,硬着头皮说道:“回王爷,眼下有两千守军。”
饶是郑成功早有准备,这时还是被他这句话说的心底一惊。
他心里大怒,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将这股怒火忍了下来,转过头来盯着周全斌的眼睛,问道:“半月之前你手中还有两万大军,这才不过十来天,你竟然跟本王说你手下只剩八千人,其余的人去哪里了?是你一开始就在骗我,还是另有隐情,你今天一定要给我说个清楚,不然本王决不轻饶!”
周全斌见他发怒,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道:“末将绝不敢欺瞒王爷,半月之前确实有两万士卒,不过其中大多有伤,末将将这些带伤的士兵一一遣返,减去了五千余人。”
“那为何你说只剩八千军士,另外的七千人去哪里了?”郑成功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
周全斌见他语气稍稍缓和,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末将驻守之初城中尚还富足,可是之前为了准备北伐,征集了许多物资,加上严厉的征兵策略,致使城中百姓纷纷逃离出城,而北伐的物资都落在了江北,撤退之时无法带回来,因此一回到,军队就面临严重的粮食危机,眼下离水稻收割还有一个多月,城中的余粮所剩不多,根本无法支持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末将不得已,这才遣散了一部分的军队。”
郑成功心中叹了一口气,说道:“起来吧,这件事确实是没有办法,我也不责怪你了,我在厦门时就已经知道了各地的缺粮情况,本以为泉州府耕地多,粮食应该没有问题,不想还是和其他州府一般严重。你告诉我,城中目前还剩下多少粮食?”
周全斌这时仍然跪着,他回答说:“城中的粮食目前还剩下两千石,只能支持最多二十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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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粮食危机()
郑成功想了一会,说道:“这样吧,从安溪撤下来的军队带了差不多三千石粮食到了厦门,我回去之后就让人将这粮食都给你送来,应该能够支持你到了粮食收割的时候。”
周全斌说道:“多谢王爷!”他本来想着郑成功可以多给他一些,他可以吧那些遣散的士卒再重新召回来,这样就可以解决兵力紧缺的问题了,只不过郑成功说各地都缺粮,提前把他这话头堵死了。
郑成功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开口说道:“至于兵力的事情,我会调遣一个营的人给你,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划到你的麾下,到时候还是要回厦门的,你暂时可以指挥他们。”
周全斌心想一个营也不过一千多人,人数不及自己,这样就不会涉及到自己的指挥权的问题,虽然是暂借,但是还可以接受,于是欣然领命。
郑成功见他跪了许久,他还有一件大事要交代他,于是说道:“起来吧!”
周全斌又站了起来,垂手站在一边,郑成功说道:“你让陈辉守住大眉山,尽量不要和清军硬拼,我给你们一个时间,两个月,你们给我争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内不要丢掉泉州府,而且要迅速将收割的粮食征集上来,走海路运到金门去。”
周全斌心里一惊,脱口问道:“王爷您打算放弃福建了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暗道要遭,果然,郑成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发火,只是冷冷的说道:“你只管守住泉州府就是了,多余的事你也不需要知道,怎么样,能够守住两个月吗?”
周全斌心想这时清军并没有兵临城下,调兵遣将总会有些风声,这几日他并没有收到兴化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加上陈辉的骁骑营已经到了大眉山,守住两个月问题应该不大,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郑成功来的急,去的也快,他在州府简单的问了几件事情之后就坐船回去了,周全斌一直送到了城外的码头边上,郑成功直接的上了船,在没有看他一眼。
其实郑成功并不相信底下的将领,先有施琅杀曾德郑成功杀他全家,将他逼反,后又有郑成功杀黄茂吓得王秀奇与黄梧、苏明同将海澄献给了清廷,海澄是一座要塞,距离厦门非常近,是郑成功用来保护厦门的东面的门户,海澄的丢失对于郑成功的打击非常大,这也反过来致使他更加不相信手底下的将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