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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这些年孟铁所忌惮的东西,不过就是这一方印信罢了,有了它,你就有了一线生机。眼下孟家都是你叔父的眼线,你弟孟柯虽是庶出却是大才,你二娘虽然一直对你不好,可你不能因此怀恨他。日后若是有机会,你要倚重他!”
孟津流着泪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孟老族长端详着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好!好!这样就好……”言犹未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距离的咳嗽中孟老族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父亲慢慢褪去温度的手掌,孟津紧握手中的金羊印信。他看着床榻之上那张慈祥的面孔,泪水无声的弥漫了整个面颊。整个人爬在床前,整个人都瘫痪了下去。父亲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从此他只有靠着自己,才能走出一片天地。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快了!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只要再过几天,一切就都安排好了。只要再等几天他就能够让父亲看到自己如何一点点把权力从叔父孟铁的手中夺过来,让父亲看看自己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纨绔不堪,让他明白自己这些年默默的努力与付出。
可是这一切都晚了,父亲走了,再也醒不过来!从始至终他都是那样相信自己,从来就没有失望过!只是想必他离开时还带着遗憾吧!孟津呜咽起身,拭泪静心,思忖片刻后,大声呼唤道,“白叔!”
声音刚落,一个白发老人推门而入,他看了看床上病逝的孟老族长,又把目光看向孟津,在他手上的金羊印信上留神了片刻,嘶声抱拳道,“少主!”
“父亲仙逝,只怕孟家乃至大漠都会有一场惊天之变。父亲把金羊印信传与我,隐卫今后便听我号令。你速速传令下去,召集四方隐卫速速集中龙都,但凡有变,听我指挥。”
白叔闻言点头,就要出门执行命令,又被孟津叫唤住,“白叔,此事不急这片刻,你再陪陪我父亲吧!”
……
南王府,龙博与公孙晦正在手持一黑一白下棋。
“公孙先生,可有考虑好?”看着举着白子久久难以落下的公孙晦,龙博笑着道。
公孙晦看了看处处被龙博吃得死死的棋盘,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老了,龙三公子智慧无双,老朽认输了!”
“只怕公孙先生的心不在这棋盘之上吧!”龙博笑了笑,开始一颗一颗的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拾入棋罐内,“先生与孟老乃是莫逆之交,如今孟老病重,先生心有所系也是人之常情!”
“生死天伦之道,避无可避。只是可惜了不能去见他最后一面,可现在想来见一面是如此,不见也是如此。既然天意注定,又何必自扰呢!”公孙晦苦叹一声,开门见山道,“龙三公子大智大勇,此番若是得势,大漠往下当如何去走?”
“因时而动,因事而制!如果大漠颓势已显,已是残局。过完这个冬天后,东边的梁国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如今若不以雷霆之势稳定朝野,收复人心,来年何以抵抗?先生乃是天下名师,声名远播,龙博恳请先生做一回大漠使臣!”
公孙晦眉头紧皱,“漠梁世仇,老夫出使能做什么?”
龙博哈哈笑道,“公孙先生说笑了,梁国虎狼之地,龙博怎敢让先生去与虎谋皮。我说的,是南边的楚国。”
第28章 公孙行楚()
“楚国?”公孙晦有些疑惑的看着龙博。
楚国地大物博,位于大漠之南,物资丰饶,地广人多,在如今的天下算得上是一个强国,就算是如今的大梁也不得不忌惮三分。曾经老楚王也是与老漠王一样的强权人物,在位时拓展疆域,攘外安内,成就大楚几十年的霸业。
新楚王继位之后,虽然终日痴迷女色,毫无建树。可对祖宗基业却没有太多败坏,朝中又有贤能辅佐,兵多将广,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去找麻烦。是以天下皆有战乱,唯独大楚这些年却风平浪静,盛世太平。
“如今大漠内忧外患,千年基业如同悬崖走索。梁漠世仇不可化解,如此敌强我弱的局势下,梁国必定誓取大漠。自古成王败寇乃是不变之理,大漠致使今日之局,都是咎由自取。如今北方夷狄又生祸乱,更是雪上加霜。大漠两面迎敌,若非天助,梁国大军早已踏平龙都了!”
叹息一声,公孙晦道,“大漠如今之局,老夫岂能不知?我公孙家世代忠良,为龙氏江山死而后已在所不辞。可当下这局面却早已力不从心,空有满腔热忱,却也只是徒增悲凉罢了!”
龙博把手中的棋子一颗颗放进棋罐里,笑道,“公孙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可当下之局却也不是无解之局,大漠虽然连败于梁国,却未失去其根本,虽短时间内难以强盛,却也不至于旦夕之间亡国。”
听龙博这么一说,公孙晦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又放出异样的光芒,“三公子可有解局之法?”
“大漠赳赳烈士,为家国不失人人皆可抛头颅洒热血。如此爱国之心,世所罕见!可是可惜空有勇力,却难有将帅之才,所以兵如游勇,形同散沙,一击即溃。漠后持政之后,大漠帅才十不存一,放眼整个大漠军营,堪堪有帅将之才的也仅刑烈一人而已。而刑家又不受漠后信任,难以全力迎敌。所以逼迫漠后还政,此举势在必行!”
龙博把棋盘上的最后一粒子放入罐内,接着道,“只要这残局收拾了,棋盘上就又是一盘新的棋了。换一个博弈之人,这大漠天下必将又是另一番景象。只是收拾这残局太难了,留给漠国的时间又太短了。所以漠国需要借势而为,赢得一线生机!”
“公子所说的借势而为,可是指楚国?”公孙晦有了一丝明悟,连忙说道。
“正是!”龙博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所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楚国君主沉溺女色,不思进取,以致于如今的楚国像一只打着瞌睡的老虎。可楚国比较是大邦之国,君主无心,楚臣却无一不是大才之辈。先生此去楚国,就是要想法设法说服楚国,晓以利害,加之利诱好处,只有楚漠结盟,才能为漠国赢得一线生机!”
听到楚漠结盟,公孙晦知道这或许是当下唯一能给漠国赢得时间的办法了。他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龙博能不能拯救漠国。他孤注一掷,把公孙家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个南王世子上,为了龙氏王族世代对公孙家的恩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公孙晦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可他同样也知道想要说服楚国,这绝对是一个比上刀山下火海更艰难的任务。
如今的漠国还有什么依仗能够让楚国愿意施以援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费力不好的事情楚国是不会干的。既然是有求于人,那么必定是需要给人好处,可如今的大漠一贫如洗,举步维艰,又有什么能够让楚国看上的东西?
似乎知道了公孙晦的难处,龙博有些无奈的道,“公孙先生此番出使楚国,虽是有求于人,却也不用涨他人威风。我大漠如今虽穷,却也是千年大国,如今合纵之举,楚国虽弊大于利,却也并非不能两全。一城一地之得失,若能换得大漠崛起之契机,却也未必不可。所以先生尽可施为,苍茫山北大漠十五城之地,先生皆可作为谈判的条件!”
“苍茫之地?”公孙晦眉头紧蹙,心中不免泛出一丝悲戚,想当年老漠王驰骋天下,寸地必争。如今大漠却落得个割地求存的地步,这种大起大落大概在漠国老臣心里尤为深刻。当年他贵为太傅,为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漠王授课,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期望,就是能让小太子继承老漠王的精神,让漠国强盛。
可时过境迁,一切都成为了往事了。他满腔才学,却不能传达天下,国难当头,却只能成为一个忍辱出使的大臣。一声叹息,公孙晦点了点头,说道,“也罢,老朽已是权杖之年,也不知能否见到大漠崛起的那一天了。这大楚既然非去不可,也免不得去跑跑腿了。只是有一事放不下,心中难以释怀!”
龙博听到公孙晦这么一说,连忙道,“如此就全拜托公孙先生了,不知道公孙先生何事犯愁,龙博但有所能,无不尽力!”
“老夫一生清贫,不争权势,不喜功名。所求的不过是一方雅居,享受天伦之乐,舞琴弄墨,则心愿足以。可天不尽人意,树欲静风不止。杜可儿是故友杜智之女,当年因为反对漠后当权,落下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若非因为老夫的关系,小可儿怕是也难道劫难!如今我此去楚国,必是凶险……”
听了这么多,龙博笑道,“先生何必苦恼,既是忠臣名门之后,南王府岂能坐视不理。更何况公孙先生此处楚国是大义之举,于情于理都应该为公孙先生解此忧虑。”
公孙晦闻言点了点头,“如此就好,不过小可儿年龄出身本是凄苦,身世可怜。一个人无依无靠总是难以让人心安!老夫想,龙三公子也成年,若是公子能和小可儿结下百年之好,老夫虽死无憾!”
这话让正在喝茶的龙博差一点喷了出来!这家伙饶了大半圈子,原来是让自己娶他孙女?尼玛,那还是个孩子啊,还只有十四岁啊,发育都没好啊!虽然这世界这年龄结婚生子的大有人在,可是龙博还是难有接受。有些尴尬的道,“公孙先生,这个。。。小可儿年纪尚小,如今又是多事之秋,龙博怕是难以……”
第29章 南王之威(一)()
龙博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公孙晦虽是大漠老臣,可却是天下名士,在儒家学派中拥有着极高的威望。
这种老臣,如果以大漠使臣的身份出使楚国,这其中的分量无形中会增加很多。更何况楚国一向自诩为礼仪之邦,对待天下名士即便难以接受,也不会多加为难。
说到学派,因为当下虽然强国林立,法制渐渐成熟起来。诸国为巩固国策,都曾颁布过求贤令,天下有学之士渐渐的根据主张意见不同,慢慢的形成了诸多流派,这和百家争鸣如出一辙。
可现在却只是属于各个学派的萌芽期,除了儒家思想相对来说比较成熟,其他流派都比较零散。是以天下儒道盛行,名士十之**都是出自于儒家学说,因此也没有什么学派之争。
龙博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开始。如今漠国内忧外患,没有人会去关心学术流派问题。国家安危已让人无暇顾及那些不同的思想了,这反而给了其他学派发展得机会。而当下的漠国,想要一步步的强大起来,内法外儒是必经之路,而法家讲究的是规矩方圆,儒家却是推崇的人道主义。
这两种思想看是不冲突,可实际上却真的如此吗?不同的思想发生碰撞,所形成的威力足以让一个强国支离破碎。眼下漠国虽然没有这种焦虑,可是其他国家已经处在这种风尖浪口了,只要一阵风刮过来,这场学术的变革就将席卷天下。
兵戈之乱止于胜负谋划,而思想却是祸乱之源。龙博所有做得就是把这两者的关系还没有彻底的分得清楚的时候,让他们潜移默化的往同一个方向推动,舍弃其封建,用其精粹。当然更重要的是与时俱进,怎么做能使漠国强大就用什么。
说服公孙晦以后,龙博身边从此又多了一个新的童养媳。可眼下他所担心的却不是身边多出的一个小尾巴,而是孟家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
……
孟老族长仙逝的消息在龙都迅速的蔓延,成为了整个龙都都在议论的话题。孟家上下披麻戴孝,白绫挂满了孟府,笙箫鼓乐,葬礼厚重。
孟老族长三代老臣,一声声名赫赫,壮年时为大漠立下不世之功,他这一生疾病也是战阵之中落下的旧伤。这么一位元老离去,漠国贵族无不震动,争相悼念。孟府上上下下已经挤满了前来悼念的人!
“南王到!”门童一声吆喝,让孟家庭院内众多前来吊唁的人都纷纷侧目。
这个名字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人,他的出场必将惊起一片波澜。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不出现的时候没人会记得他,但是他一出现,没有人敢忽视他。所有人看向门口那个虎背熊腰却又刻满着岁月沧桑的男人。他一袭白丧,头裹白绫,有些落寞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向灵堂。
“南王也来了,已经好多年没见南王露面了!”
“是啊,想当年南王三千铁骑把梁狗两万大军打得七零八落,何等风光,可惜了,英雄老矣啊!”
“你看,南王身后那个俊俏公子是谁?”
“那是龙博公子啊,没想到这孩子都涨这么大了,听说他从小就被南王送去上丘求学了,没想到现在回来了!”
“原来是龙三公子了,这可是南王府唯一的独苗了啊,看起来比他那两个哥哥毫不逊色呢!”
灵堂内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交头窃耳起来。这时孟铁已经引来上来,大老远的拱手:“家兄病故,没想到南王亲临,有失远迎,请恕罪!”
南王瞟了一眼孟铁,满脸富态,满面油光,虽然身穿丧服,却没有什么悲伤,看起来反而心情很好一样。轻哼一声,南王道,“孟长兄与我生死之交,自当亲临。”
孟铁对南王微有些不屑的语气皱了皱眉,可他依旧不敢得罪这个极具威望的亲王。他伸手引路道,“南王,这边请!”
南王领着龙博走到灵柩前,两人从家丁手里各接过一炷香。
南王看着眼前的木棺,灵位之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声音有些伤感的道,“大漠已如浮萍无依,孟长兄先帝肱骨之臣,为何要这么急着离去呢!我们这群老伙计走一个少一个,偌大的漠国却再也找不到我们当初的影子了!孟长兄一路走好,龙战有生之日,必定护你孟家安危!”
说罢,南王与龙博把手中的香插在灰炉里,南王看向跪在一边默默烧着冥钱的孟津。孟津连忙起身拱手道,“侄儿见过叔父!”
听到这话,南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孟津眼中含泪,悲伤溢于言表,整个人却是不卑不吭。而且他叫自己不是南王,而是叔父!这孩子肯定是想拉近和自己的关系,若论到私交,在自己尚未封王之时,孟津确实是这么叫的。
龙博见孟津这般孝顺,安慰道,“孟兄,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南王,家兄祭奠稍后就开始举行,您请先入内休憩片刻!”孟铁这时也来到了这。
“君上驾到!”一声传喝,正在灵堂上的众多吊唁的人都纷纷跪了下来。转瞬之间,满堂之上除了南王之外,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南王本是亲王,当年漠王为拉拢南王,让还是太子的小漠王拜南王为仲父。时至今日,在漠国也唯有南王一人可不行跪礼的人。
龙博抬头看向漠王,这个年纪与自己相当的少年,如今虽然贵为漠国之王,可是却可悲的只是沦为漠太后手中的傀儡,就如同被人用线提着的木偶一样。可他从小就被漠后架空了,身为帝王却无实权,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漠王身穿王袍,额上也裹着白绫,一双眼睛有些慵懒的看了一下众人。这些人对自己俯首称臣,不过是仅存在表面上的一种礼仪罢了,内心对自己这个漠王心里尊崇的又有几人?都不过是洛后的走狗罢了!
可是当他目光看向朝堂之上的南王时,他的那双眼眸突然亮了起来。他知道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能够真心实意帮到自己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南王了。他有些激动的大步往前走,直到南王身前才停下,有些激动的道,“仲父!这些年可好,睿儿好想你!”
第30章 南王之威(二)()
南王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漠王百感交集。老漠王为保住他君主的威严,对一帮老臣百般打压,本以为这是在给小漠王扫清道路。不曾想一切都为洛氏家族做了嫁衣,更让他给予期望的儿子成为了洛氏一族驱使的工具。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权柄旁落,王道衰竭,冥冥中似乎总有天意。
“老臣,参见君上!”南王微微躬身,不卑不吭的行了一礼。
小漠王连忙上去握住南王的双手,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他有太多话想对南王说了,他有太多委屈,又有太多畏惧。可他拉了一下却发现南王纹丝未动,正疑惑时,南王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众臣,小声道,“君上,大事为重!”
闻言,小漠王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松开南王的手,环顾一眼四下跪在的众臣,声音淡淡的道,“都起来吧!”
“谢君上!”
“孟老族长驾鹤西去,寡人深感痛心。孟老乃是大漠功勋老臣,淡泊名利,当为不朽。如果老族长归去,恩泽当惠及下人,太史令起书,着令孟津为都令副使,赐良田千亩。”
正在一旁的太史令听到漠王如此一说,顿感为难。官员任命罢免,都是由漠后一首操持的,以往没有过漠王直接任命的先例。若是让漠后知道了,自己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见太史令不言,南王冷哼一声,“太史令可不遵君令?”
太史令闻言,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他抖索着身子看了一下漠王,又看向横眉怒目的南王,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如今洛氏在漠国的地位,南王如今是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的,他给自己壮了壮胆,说道,“如今官职任免调度,都由漠太后操作,没有漠后谕旨,老臣不敢擅自修改!”
太史令的话让漠王脸色愈加难看,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南王不紧不慢的走到太史令面前,瞪了他一眼。南王本是沙场久战之人,他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种杀气,让人感觉不寒而栗。太史令在他这一个眼神下,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都有些发抖。南王虽然隐居朝堂,可余威犹在,太史令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够顶得住南王的这种气势。
冷哼一声,南王环顾四下,沉声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厮刚刚说我大漠泱泱之国,官员罢免调度漠王说了不算,一切都由漠太后决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龙氏江山何时由一个女人掌控,连漠王亲临宣谕都不成了?”
就在太史令想要辩驳的时候,却发现一刀寒光迎向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