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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事,”童铭有点小失望,“我自己去吃饭就行。”
天色微暗,萧焕看着童铭的脸在凉风中有些微红,忍不住伸出手,伸到一半顿住,硬生生地收了回去,插。进口袋。
萧焕低声问:“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有点远,你别来不及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童铭揉了揉鼻子。
萧焕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从口袋里伸出手,揉了揉童铭有些发红的耳朵:“打的吧,别省这几块钱。”
耳朵上被摩挲出的温热触感令童铭一下子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之前住诊所的时候,萧焕嫌他在床上闹腾也会伸手阻止他大幅度的动作,这样温柔的小动作却是第一次。童铭心跳漏了半拍,看见萧焕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条短信。”萧焕叮嘱着。
“放心吧!”童铭冲萧焕挤眼睛,萧焕神色间有了一瞬间的柔和,从外面关上了车门。
萧焕目送着出租消失在转角,又站了一会儿,正要往回走,路灯却忽然渐次亮起。
童铭隔着车窗玻璃,看着突然亮起来的灯光打亮了瞳仁,隔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
…
周围的景致逐渐变得空旷而别致,草木间挺拔中透露着一股贵族气息,一辆辆豪车井然有序地驶入这座位于中心地带的别墅。
绕过硕大而豪华的庭院,草木掩映下灯火通明的别墅便展露出来。宁远修事先提到过这个派对除了圈子里的人,还会出现很多上流阶层。下车被迎入会场的果然有很多萧焕即使是前世见了也要恭敬几分的名流,其中不少是外国人。
这样的场景萧焕并不觉得陌生,可以新的身份出现却又是头一次。
英俊而耀眼的东方面孔在这里显得稀缺了,他可以听到经过时周围英语的议论声。
萧焕很容易就找到了宁远修,他正和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交谈,对方的面孔看上去是日本人。
“这里萧焕!”宁远修微笑着向萧焕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萧焕快步上前,宁远修向一旁的日本人介绍:“这是我的公司聘请的武术指导,同时也是我的专属替身,薛海的关门弟子。我主演的几个月后会上映的《精武道》,他在电影中帮我完成了大部分武打动作。”
日本人的神色随着宁远修的介绍逐渐夸张起来,略感不可思议地用蹩脚的中文道:“太不可思议了,他看上去还很年轻。”
“这是西岛康明先生,日本著名的动作指导。”宁远修说。
西岛康明身量并不高大,五十来岁的样子,精瘦,浓眉,嘴唇上有一个豁口,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的,看上去像一个刀疤。可笑起来却并不像他长相那样阴桀,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
“您好。”萧焕微笑着和西岛康明握手。
寒暄了几句,宁远修带着萧焕告别了西岛康明,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中向别处走去。宁远修低声对萧焕耳语,在外人看来两人关系颇为亲密:“我最近在争取一部好莱坞电影《末世2015》的角色,不过你也知道,想向好莱坞进军的中国演员远不止我一个人,所以我必须拿出我的秘密武器,”宁远修对萧焕挤了挤眼睛,“我要告诉他们无论是多大难度的拍摄,对动作的要求多么精准,我的替身都可以做到。”
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国内超一线的艺人才能达到的水准了。
萧焕看得出来参加这个派对中看不到国内稍逊一筹的娱乐公司的负责人,国内几家水准较高的娱乐公司方才由高层带领了几个当红艺人前来参加。有时候这样的派对也许更像是一场交易会,艺人们仿佛只是这场派对的廉价点缀,将美貌与*在不经意间交换着角色与地位,而能力似乎被摆在了比较微不足道的地位。
《末世2015》的导演是个中美混血,美国出生,据说年轻时候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最后回到美国,凭借着家中的关系和个人的能力轻而易举地进入好莱坞,成为了影响美国乃至世界的几大导演之一。而事实上他不过三十来岁,可四十出头的宁远修在他面前也能是阿谀逢迎。
宁远修眼睛一亮,门口在几个报表簇拥下进来的正是他要找的人——《末世2015》的导演,周寰。这个好莱坞导演,似乎更喜欢别人叫他的中文名字。
萧焕顺着宁远修的视线看过去,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那个好莱坞导演萧焕前一世并未有过任何交道,只知道是一个性子有些孤傲的男人。他的身材是不同于亚洲人的高大,五官长得有几分中国味,瞳仁却是漂亮的海蓝色。进门后他脚步微顿了顿,视线随意地打量了四周,大概是看到了宁远修,掉转了脚步向这里走来。
“周导!”宁远修远远地就冲周寰打了招呼。
周寰并不似传闻中形容的那样孤傲,而是露出了随和的笑容,向宁远修大步走过来。
“你好eric宁,好久不见。”周寰的中文和他的外貌一样夹杂着一股美国味。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宁远修身后微笑的萧焕,却一下子愣住,不敢置信地嗫嚅着嘴唇,眉头微颤:“你是……梁朕?”
“您好周先生。”难道这位世界闻名的大导演竟然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个建筑工地的打工仔,和一个好莱坞导演?周寰的反应令萧焕略怔,又飞快地反应过来,微笑着做出了回应。
周寰似乎并没有因为萧焕客套的问候而有其他反应,反而有些迫切地上前一步,越过了宁远修伸手抓住了萧焕的手臂:“梁朕,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周寰啊!你认不出我了?”
“不好意思周先生……”萧焕微微蹙眉,挣脱了周寰牢牢钳制的双手,“我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记不起很多事情,所以不好意思,我并不清楚之前和您有什么关系,不过也许我们可以事后再谈谈……”
“周导,”宁远修反应过来,侧过来一步隔开了萧焕和周寰,笑着圆场说,“这里这么多人,叙旧之类的事情我想我们还是留到派对之后吧……”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周寰这么说着,视线还是越过了宁远修牢牢地盯住了萧焕。萧焕被那执着而微微发红的眼神看得有些错愕,幸而宴会厅的灯光忽然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面孔在昏暗中变得模糊不清,位于宴厅中央的一小片舞台被打亮,台上的是内地和香港两位著名的女主持。
萧焕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主持台两位女主持热情洋溢却暗流涌动的截然不同风格的主持,忽然觉得在暗中有人靠近自己。
萧焕警惕地向边上看去,周寰海蓝色的眸子在暗处更有种深邃而吸人的柔情:“梁朕……我,我没有想到,这些年你的变化那么大……”
“周先生,我想我已经说了,我记不起很多东西……简单地说,我失忆了,所以我的脑海中并没有你这个人。”要不是考虑到宁远修和这个混血还有交易要谈,萧焕说不定已经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地上了。
主持人下场,一支乐队上台。
周寰沉默地没有说话。宁远修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低声说着岔开了话题,周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向萧焕处瞟。
这种诡异的眼神,萧焕有些受不了,更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提前先看过梁朕之前的日记再来参加派对,说不定能在日记里找到答案。
萧焕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宁远修和周寰身边,原本是宁远修想借萧焕进周寰的《末世2015》,却万万没想到变成了替萧焕打圆场逃离这个突然变得莫名其妙起来的周寰。
宴厅里多的是觥筹交错的各界名流,萧焕一路走到了舞台背后临时的后台房间才算是喘了一口气,刚打开门却见里面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紧张地转过身,警惕地喊了一声:“谁?!”
萧焕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愣了愣:“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
女助理手里拿着一叠纸和话筒,匆忙地藏到了背后,神色慌张地欲盖弥彰道:“我……我来帮阿雅拿下主持稿。”
一口港普。萧焕无意一瞟,看到了坐席上的名字贴的是那位大陆女主持的名字。
女助理若是不解释,萧焕倒还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而这样的欲盖弥彰,萧焕心里明白了几分。主持界的撕逼大战从来不会亚于娱乐圈,这个所谓阿雅助理手中拿着的恐怕是另一位女主持的主持稿和话筒了,为了下一场让对方找不到稿子和话筒上台,从而自己独揽大局,这些女主持也是蛮拼的。
但实在是没有必要卷入这种无谓的纷争里。萧焕对着女助理友善地笑了笑,关门出去,想了想,从外面反锁了门,将钥匙放在了门框上。
第四十八章()
没多久后台处传出了稀稀落落的争执声;随后尖锐的女声越来越高亢,众人察觉到异动;纷纷围了上去。
灯光下修饰得近乎完美的脸庞放在平时看则太过艳丽;更何况这两位衣着光鲜的女主持正彼此剑拔弩张,简直像两只炸毛的公鸡。
“那么;阿雅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助理会出现在我的休息室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休息室之间应该隔了很多间房吧?”陈蓓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最近正有跳槽的意思,她虽然是国内娱乐节目首屈一指的女主持,可她就职的西瓜台似乎在接连拍摄了几期引进韩国综艺的改编节目后有了气数已尽的迹象。同一个节目看久了;观众大多会视觉疲劳;更何况国内综艺的艺人大都没有韩国原版综艺那么拼;不少观众吐槽着弃台了。主持人和电视台自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煞费苦心赢来的几个热门综艺眼看着结束的结束,停播的停播,陈蓓不得不急起来。
而香蕉台即将启动《巅峰歌王》的消息不啻是炸开在主持圈的一颗重磅炸弹。香蕉台的观众基数一直以来也不输于西瓜台,所以当她听说有这样一个派对,立即向台里的领导自告奋勇地来参加了。
与她而言不过是牺牲一些财色,而领导还傻呵呵地不由分说地把机会给了她。
与圣帝高层和香蕉台高层的交谈显得格外轻松,陈蓓凭借着自己从传媒大学出来一直没有落下训练的好口才,令几位高层也吐露了些挖她的念头。陈蓓心中暗喜,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听说阿雅最近也有来内地发展的意思。”
“是么?我倒是挺看好她,长得不错,还可以带来一批香港观众……”
“据说香蕉台新开的一个什么什么王……”
“巅峰歌王!”
“哦对!巅峰歌王,有意思让她来主持……”
“是么?那倒挺有意思……”
陈蓓正往休息室走,忽然就听到周围有人议论声,轻飘飘的交谈,却穿破了乐队和其他杂音准确无误地钻进她的耳廓。
陈蓓心里一沉。
一阵骚动,陈蓓发现声音的源头是自己的休息室,连忙皱着眉头挤过人群。
“怎么回事?”陈蓓有些着急地问自己的助理。助理凑在她耳边告知不知怎么回事儿,阿雅的助理被锁在了她的休息室里。
陈蓓有一瞬间的惊慌。阿雅让助理去她的休息室,能有什么好事?主持圈多得是对手将自己的主持稿偷梁换柱的事情,倘若自己在这种场合出丑,那阿雅就能一个人在台上占尽风头,而自己只能在后台吃哑巴亏。
下一刻陈蓓忽然又欣喜起来,真是老天也帮她!险些轮到自己出糗,却在关键时候阿雅的助理被反锁在了自己的休息室里?就算没什么也能整出什么事了,否则怎么对得起她内陆主持一姐的名头?
备用钥匙还没送到,阿雅脸色铁青,强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助理怎么就走到陈小姐的房间了,可能她一时头晕眼花看错了……”
陈蓓挑起一边修得很漂亮的眉毛,她就像一只胜利了的孔雀,却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明眼人都看得出谁更理直气壮,咄咄逼人反而会令人反感,不如放对方一马还能体现出自己的宽宏大量:“这一道道门倒真是挺像的,呵呵,那我们还是快点把阿雅小姐的助理放出来吧……谁有钥匙么?”
一场漂亮的战役,相比起阿雅全程黑着的脸,直到派对结束陈蓓都没能忍住嘴角溢出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次运气好,下次仔细点,别再给人钻了空子了!”从休息室出来,陈蓓低声叮嘱自己的助理。墙角突然闪出的高大身影令她整个人一愣,脑中迅速回放了适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确认了没有后陈蓓对这个看上去英俊高大的男人露出了一个自认为优雅迷人的微笑:“您好。”
能受到这场派对邀请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虽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陈蓓能做的也只能是决不得罪。
“陈小姐你好,我非常喜欢你今晚的主持。”萧焕看着陈蓓瞬间的变脸,眼底划过一丝不露痕迹的讽刺。
“谢谢。”大概是粉丝,陈蓓松了口气。
萧焕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陈蓓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停下,这已经远远突破了一个人的安全距离,足够令所有被靠近的人感到紧张。
更何况还是个英俊的男人。陈蓓自然没有违抗自己的本能,呼吸逐渐变得不稳。她感觉到男人低下头,微微启唇,温热的声音充满磁性地炸开在耳边:“今晚送给陈小姐的这份礼物,不知道陈小姐是否满意呢?”
陈蓓瞳孔骤缩,飞快地退后几步,男人却兀自向前,对自己伸出手。陈蓓一下子怔住,不知道对方接下去会有什么动作,却发现男人只是伸手从门框上取下了什么东西,摊开在自己面前——一串钥匙。
为什么要帮自己?陈蓓的笑容维持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男人却随后从容地收起了钥匙:“听说陈小姐有跳槽香蕉台的意思……”
陈蓓心里一紧,开口干笑道:“……呵呵,我在西瓜台挺好的,怎么会和香蕉台有关系。”
“是么?”萧焕看着眼前明显在撒谎的女主持人,挑起一边眉毛,“我似乎看到陈小姐和香蕉台和圣帝的几位高层很聊得来的样子,如果这种照片传到网上,或许能直接帮陈小姐彻底火一把……”
“你到底是谁?”陈蓓心里慌乱,这个男人是在威胁她!虽然跳槽香蕉台是迟早的事,但毕竟她和西瓜台的合约还没到期,和香蕉台也只是聊了几句而已,若是让台里领导看见这样的画面她只能是吃不了兜着走。
“重要么?”
“你是阿雅的人?”陈蓓随口乱猜。
萧焕有些无语:“陈小姐难道看不出来今晚的事情究竟是针对谁?”
“可我并不觉得你是在帮我,反而觉得……你在威胁我?”陈蓓警惕地看着萧焕。
“不算威胁,我只是希望成为陈小姐的合作伙伴,如果陈小姐能成功成为《巅峰歌王》的主持的话,那才真的是一场愉快的合作了。”萧焕眸光深邃,向陈蓓示好地伸出右手。
也许是一个想参加比赛的,方便之后找自己开后门的人……陈蓓不确定地想着,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握住萧焕的右手:“虽然不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帮到了我,起码让我在今晚的派对中没出糗。如果我能成功争取到《巅峰歌王》的主持资格的话,我非常乐意能帮上你什么……”
不管怎么样,先稳住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定时炸弹的男人。如果自己真的能进入《巅峰歌王》,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那些照片流出去也无所谓了。
萧焕松开手,微笑着说:“那就预祝陈小姐一切顺利了!”
…
“不好意思远修哥,刚才去了趟洗手间。”萧焕上车后,宁远修随口说“没事”,随后让司机开往酒店。
萧焕知道宁远修心中的困惑应该可以凑成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了,便赶在宁远修开口之前问:“今晚对你和周寰的合作有影响么?”
宁远修犹豫了一下:“不能说有影响,不过倒是争取到了一个和他单独会面的机会,但我还是觉得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的?”萧焕有些诧异。
“对,”宁远修眉头微蹙,“周寰邀请我们在周日单独见面,他是说聊聊关于《末世2015》的事宜,但我觉得他的主要目的是针对你。”
萧焕沉默了半晌,沉声道:“远修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心里全是问题,不过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认识我。应该是和我的过去有关。但你也知道,我记不清很多事情,下午虽然和童铭一起回老家看了一下,也没有想起什么东西。”
“有没有问一些邻居什么的?”宁远修显然对回老家的见闻有了兴趣。
“很多都已经搬迁了,那块地方挺偏僻的,住的挺多是些农民工,常住的人不多,大多数都在几年前搬走了。”萧焕说。
“那就有点可惜了,”宁远修耸了耸肩,“有没有什么留下的,比如说日记本什么的?”
萧焕笑了笑:“被你说中了,的确有,不过我还没看,不过除此之外倒是还多了张房产证。”
“是不是有种突然多了一套房子的微妙感?”宁远修开玩笑。
萧焕说:“有一点。”
宁远修大笑,过了一会儿回过神,又说:“对了周日和周寰见面的事,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不勉强。”
萧焕凝眉,隔了一会儿说:“我得回去看看日记,晚点再给你答复。”
…
洗完澡换上浴衣,萧焕没有吹头发,任由一头零碎的短发自然干。水珠顺着发梢落到脖颈,沿着肌肉间紧实的线条下滑,消失在浴衣包裹下结实的胸膛。
昏黄的床头柜灯为日记本平添了几分神秘感,萧焕靠在床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摩挲了一下日记本陈旧的封面。从页数来看这本日记起码得记录了有几年的时间了,纸页的边角没有半点破损,看得出来之前的梁朕将这本日记一直保存得很好。可如此珍爱的一本日记,却没有一起带去北京。
萧焕皱眉。
不过这个家境贫寒,分明品学兼优却似乎被周围的人敌视着的男人——梁朕,他的一切,很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