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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3三刻拍案惊奇 作者:明.梦觉道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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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柏氏衣衫着上,竟领柏氏回家。因恐面庞不对,故将头带回。又恐王氏家中人来探望,将头殓葬,以图遮饰。柏氏现在后园书房内。” 
    
    石廉使一发叫人拘了来。问时,供出与徐铭话无异。石廉使便捉笔判: 
    
    徐铭奸神鬼蜮,惨毒虺蛇。镜台未下,遽登柏氏之床;借箸偏奇,巧作不韦之计。纪信诳楚,而无罪见杀;冯亭嫁祸,而无辜受冤。律虽以雇工从宽,法当以故杀从重。仍于名下追银四十两,给还简胜财礼。柏茂怠于防御,蓝氏敢于卖奸,均宜拟杖。柏氏虽非预谋杀人,而背夫在逃,罪宜罚赎官卖。徐豹据称已死,姑不深求,余发放宁家。 
    
    判毕,将徐铭重责四十板。道:“柏氏,当日人在妳家杀,妳不行阻滞,本该问妳从谋才是。但妳是女流,不知法度,罪都坐在徐铭身上。但未嫁与人通奸,既嫁背夫逃走,其情可恶!”打了廿五。“柏茂!本该打你主家不正,还可原你个不知情,已问罪,姑免打。”蓝氏纵女与徐铭通奸,酿成祸端,打了十五。徐豹取两邻结状:“委于五月十九身死。”姑不究。卢麟扛尸原不知情,邻里邴魁等该问他一个“不行觉察,不行救护”,但拖累日久,也不深罪。还恐内中有未尽隐情,批临江府详察,却已是石廉使问得明白了。知府只就石廉使审单敷演成招,自送文书极赞道:“大人神明,幽隐尽烛。知府不能。”赞一辞,称颂一番罢了。 
    
    后来徐铭解司、解院,都道他罪不至死,其情可恶,都重责。解几处,死了。江西一省都仰石廉使如神明,称他做“断鬼石”。若他当日也只凭着下司,因人成事,不为他用心研求,王靓娘的死冤不得雪,简胜活活为人偿命,生冤不得雪。




第十四回 郎材莫与匹 女识更无双



 
    怪是裙钗见小,几令豪杰肠柔。梦雨酣云消壮气,滞人一段娇羞。乐处冶容销骨,贫来絮语添愁。 谁似王娘见远,肯耽衾枕风流,漫解金钗供菽水,助郎好觅封侯。鹏翮劲抟万里,鸿声永著千秋。 
    
    右调《菩萨蛮》 
    
    世上无非富贵、贫贱两路。富贵的人,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意气易骄,便把一个人放纵坏了;贫贱的人,衣食经心,亲朋反面,意气易灰,便把一个人折挫坏了。这其中须得一提醒,一激发。至于久居骄贵,一旦寒落,最是难堪;久在困苦,一旦安乐,最是易满,最不可少这提醒、激砺一着。如苏秦,他因妻嫂轻贱,激成游说之术,取六国相印。后就把这激法激张仪,也为秦相。这都是激的效验。但朋友中好的,过失相规,患难相恤;其余平交,不过杯酒往还,谈笑度日,哪个肯要成他后日功名,反惹目前疏远?至到父兄之间,不免伤了天性。独有夫妻,是最可提醒、激发的。但这些妇人遇着一个富贵良人,穿好吃好,朝夕只是撒些娇痴,或是承奉丈夫,谁晓得说他道他?若是贫的,或是粗衣淡饭,用度不克,生男育女,管顾不到,又见亲戚邻里富厚的来相形容,或相讽笑,本分的还只是怨命,陪他哭泣怨叹,丈夫知得,已自不堪;更有那强梁的,便来吵闹,絮聒柴米,打骂儿女,寻死觅活,不恤体面,叫那丈夫如何堪得?怕不颓了志气?是这些没见识女子内,不知断送了多少人。故此,人得贤妻都喜得内助,正喜有提醒、激发处,能令丈夫的不为安逸、困苦中丧了气局,不得做功名中人。像战国时乐羊子妻,因其夫游学未成回来,他将自家织的布割断,道:“为学不成,如机之断,不得成布。”乐羊子因这一点醒,就努力为学,成了名儒。又唐时有个杜羔妻刘乐,他因夫累举不第,知他将回,写一首诗寄去道: 
    
    郎君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季被放回。 
    
    如今妾面羞君面,郎若回时近夜来。 
    
    杜羔得诗大惭大愤,竟不归家,力学举了进士。这皆贤哲妇人,能成夫的。 
    
    到我朝,也有好女子,落在江西南昌府丰城县中。这丰城有一个读书的,姓李名实甫。他父亲姓李号莹斋,曾中进士,初选四川内江知县,那时实甫只七、八岁。其时父亲回家祭祖,打点上任,凡是略沾些亲的,哪一个不牵羊担酒来贺?今日接风,明日送行,哪一日不笙歌聒耳,贺客盈门?正是: 
    
    堂前痴客方沾宠,阶下高朋尽附炎。 
    
    好笑一个李实甫,哪一个豪门宦族,除没女儿的罢了,有女儿的,便差上两三岁,也都道“好个公子”,要与他结亲。李知县道儿子小,都停着,待后日。自择吉赴任去了。 
    
    一到,参谒上司,理论民词,真个是纤毫不染,视民如伤(附注:视民如有疾患而不加惊扰,深加体恤)。征收钱粮,只取勾转解上司,并不加耗;给发钱粮,实平实兑,并不扣除;准理词讼,除上司的定罪,其余自准的,愿和便与和,并不罚谷要纸;情轻的,竟自赶散;势豪强梗的,虽有分上,必不肯听,必竟拘提,定要正法。堂上状好准好结,弄得这二、三、四衙生意一毫也没。不是他不肯批去,事大,衙头掯勒他呈堂,这人犯都情愿呈堂,或是重问他罪,重罚他谷,到堂上又都免了,把甚么头由诈人?至于六房(附注:指县衙里礼、户、吏、兵刑、工六科),他在文书牌票上极其详细,一毫朦胧不得。皂甲不差,俱用原告。衙门里都一清如水,百姓们莫不道好。 
    
    谁料好官不住世,在任不上两年,焦劳过度,一病身故。临终,对夫人道:“我在任虽无所得,家中薄田还有数亩,可以耕种自吃。实甫年小,喜得聪明,可叫他读书,接我书香一脉。我在此原不妄要人一毫,除上司助丧水手,有例的可收他;其余乡绅、里递、衙役祭奠,俱不可收,玷我清名。”说罢气绝。正是: 
    
    谩有口碑传德政,谁将大药驻循良。 
    
    魂归故国国偏远,泪落长江江共长。 
    
    此时衙内哭做一团。二衙便为他申文上司,为他经理丧事。可怜库中既无纸赎,又无兑头,只得些俸粮柴薪、马丁银两未支,不过百两,将来备办棺木、衣衾并合衙孝衣。此时本县粮里怜他清廉,都来助丧。夫人传遗命,一概不收。只是抚院、司道府间有些助丧水手银两,却也辗转申请批给,反耽延了许久,只够得在本县守候日用、路上盘缠。 
    
    母子二人扶柩下船,本县衙官免意思来一祭,倒是百姓哭送了二十余里。一路回来,最没威势的是故官家小船,虽有勘合,驿递里也懈懈的来支应,水手们也撒懒不肯赶路。母子凄凄守着这灵柩: 
    
    亭亭孤月照行舟,人自伤心水自流。 
    
    艳骨已成兰麝土,云山漫漫使人愁。 
    
    迤逦来到家中。亲邻内有的道是可惜,是个好官,天没眼!有的道:“做什清官!看他妻子怎生样过活?”他母子经营殡葬。葬时,只不过几个乡绅公祭。有几个至交来送,也只是来应故事,哪得似上任时闹烘,送上船或送一两程才散光景?逡巡年余,乡绅中份子初时还来搭他,到后来李夫人渐渐支应不来,不能去便去。公子小,不入达,没人来理他,他率性竟不去了。家中有几个能干家人,原是要依势擢些钱来靠的,见公子小,门房冷落,都各生心。 
    
    大管家李荣,他积攒些私房,央人赎身去了。 
    
    还有个李贵,识得字,在书房中服事的,他投靠了张御史,竟自出去。一个小厮来福,他与李夫人房中的丫鬟秋香勾搭,掏摸一手逃去,告官追寻,也没踪迹。 
    
    只有个老苍头李勤,只会噇饭,不会支持。遗下田有百余亩,每亩也起租一石。租户欺他孤寡,拖欠不完,老苍头去催讨,吃他两瓶酒,倒为他说穷说苦。每年反要纳粮当差,不免典衣戤饰,日渐支撑不来。故此公子先时还请先生,后来供膳不起,也便在外附读。 
    
    且喜他聪明出人,过目成诵,把父亲留下子史诗赋,下到歌曲,无不涉猎。守得孝满,年纪十五六岁。夫人也为他寻亲,但只是低三下四人家。公子又道自家宦门旧族不屑要他。至乡宦富家,又嫌李公子穷,不肯。起初也有几个媒妈子走来走去,落后酒没得噇,饭没得吃,便也不肯上门。逢着考试,公子虽是聪明,学力未到,未必能取。要年家们开填,撇不面情过的,将来后边搭一名。府间价重,就便推托,尚未得进。公子见功名未成,姻亲未就,家事又寥落,大是不快。只是豪气未除,凡是文会酒席上遇着这干公子、富家郎,他恃着才胜他,不把他在意。见这些人去趋承,他偏要去扫他,或是把他文字不通处着实涂抹,或是故意在人前联诗作耍难他。所以这干人都道他轻薄,并不肯着他。他也便自放,常做些诗歌词曲,有时在馆中高歌,有时在路上高唱,甚而市井小人也与他吃酒歌唱,道:“我目中无非这一流。还是这一起率真,不装腔。”满城中不晓得他是发泄一种牢骚不平之气,尽传他是狂荡之士。以耳为目的乡绅原没有轸恤故旧的肚肠,听得人谤他,都借来推道是不肖子,不堪培植。那李公子终不望他们提携。 
    
    似此又年余。忽一日,一个王翊庵太守,也是丰城人,与他父亲同举进士,同在都察院观政。他父亲做知县病故;王太守初任工部主事,转抽分员外,升河道郎中,又升知府。因在任直谅,忤了上司,申文乞休,回到家中。在乡绅面前问起:“李年兄去后家事何如?后人何如?”这些乡绅都道他家事凌替,其子狎近市井游棍,饮酒串戏,大坏家声。王太守听了,却也为他叹息。 
    
    次日就去拜李夫人。公子不在,请年嫂相见。王太守问了些家事,又问公子,夫人道:“苦志攻书,但未遇时”。王太守也道他是护短的言语,也不相信。送了些礼,又许后边周济,自去了。 
    
    李公子回,夫人叫他答拜。李公子次早也便具帖来王太守宅中。不料王公不在,门上见他面生,是不大往来的了,又是步行,一个跟随的老苍头,又龙钟褴褛,接帖时甚是怠慢。公子不快,只投一帖,不候见就回。彼此不题。 
    
    偶然一晚,王太守在一乡绅家吃酒回家,其时大月,只听远远一个人在月下高唱,其声清雅。王太守坐轿内细听,却是一个《桂枝香》: 
    
    云流如解,月华舒彩,吐清辉半面窥人,似笑我书生无赖。笑婆娑影单,婆裟影单,愁如天大。闷盈怀,何日独把蟾宫桂,和根折得来。 学深湖海,气凌恒岱,傲杀他绣虎雕龙,写向旁人怎解,笑侏儒与群,侏儒与群,还他穷债。且开怀,富贵非吾素,机缘听天付来。 
    
    王太守听了,道:“这一定是个才人,落魄不遇的。”着人去看来,那小厮便赶上前,把那人一瞧,那人见了,道:“谁不认得李相公,你瞧什么?” 
    
    那小厮转身便跑,回王太守道:“那人道是什李相公。细看来,似前日老爷不在家,来拜老爷的李公子。” 
    
    王太守道:“一定是李家年侄了。快请来相见。”家人忙去相请。王太守便也下轿步来,抬头一看,却也好个仪表: 
    
    昂藏骨格,潇洒丰神。目摇岩下电,灼烁射人;脸映暮天霞,光辉夺目。乱头粗服,不掩那年少风流,不履不衫,越显出英雄本色。正是: 
    
    美如冠玉轻陈孺(附注:春秋时,陈武子),貌若荷花似六郎(附注:唐武则天之宠臣张昌宗,以貌美名)。 
    
    王太守与那人相揖了,便道:“足下莫非李莹斋公子么?” 
    
    那人便道:“卑末正是。不敢动问老先生是何人?” 
    
    王太守道:“老夫便是王翊庵。”那人便道:“这等是王年伯了。小侄一时失于回避。” 
    
    王太守道:“老夫与令先尊同第时,足下尚是垂髫,故老夫尚未识荆。可喜贤侄如许豪爽,应能步武前人。” 
    
    李公子道:“惭愧,功名未成,箕裘未绍。” 
    
    王太守道:“前见年嫂,道贤侄力学攻文,不胜欣快。更日还要屈过与小儿、小婿会文。” 
    
    李公子道:“当得趋赴。”说毕,两下分手。 
    
    李公子笑道:“可笑这王年伯那儿子、女婿,只好囊酒袋饭,做得什文字!却要我去同作文,到作文时,可不羞死了他。”仍旧高歌步月而回。 
    
    次日,王太守因前日曾应承周济,着人送白银五两,白米五石,就请公子明日赴会。李公子至日便欣然前去。 
    
    一到,王太守便出相见。公子致谢。 
    
    王太守道:“些须不足佐菽水(豆和水,指粗茶淡饭,表示微薄之意),何烦致谢!” 
    
    吃了茶,延进花园里面。却是三间敞厅,朱棂绿槛,粉壁纱窗。厅外列几行朱朱粉粉的妖花,厅内摆几件斑斑驳驳的古董。 
    
    只见里边早有先生,姓周号公溥,是南昌府学一个有名廪生,引着两王太守公子,长字任卿,次字'梄下加灬'之,两个王太守女婿:一个刘给事公字,字君'yu…辶矞';一个曹副使公子,字俊甫,一齐都相见了。家僮早已列下几个坐儿,铺下笔砚。王太守便请周先生出题。周先生再三谦让,出了两个题目。王太守还要出,周先生道:“只两个艺罢。”那王任卿把一本《四书》翻了又翻;王'梄下加灬'之便想得面无人色,坐在椅上动也不动;刘君'辶矞'在敞厅外走来走去,再不停足;那曹俊甫似个做得出的模样,在那厢写了几行,扯去了又写,写了又扯,也不曾成篇;只有李公子点了几点头,伸开纸来,一笔扫去,午饭后篇已完了。正是: 
    
    入瓮攒眉笑苦吟,花砖日影又移阴。 
    
    八叉(附注:唐温庭筠才思敏捷,其作诗赋叉手构思,八叉则成八韵,人称温八叉。)谁似温郎捷,掷地还成金石音。 
    
    王太守逊周先生看,周先生不肯,推了半日,周先生看了,道:“才气横溢,词调新雅,这是必售之技。” 
    
    王太守也接过去看了一看,道:“果然笔锋犀利,英英可爱。”收在一边。那四个也有有了些草(稿)的,也有一字未成的。 
    
    王太守恐妨众人文思,邀李公子到水阁上去。问道:“一向失问,贤侄令岳何人?” 
    
    李公子道:“小侄尚未有亲。”太守又沉吟了一会。 
    
    将晚,里面已备下酒肴。先生忙帮衬道:“列位相公有未完的,吃酒后请罢。”众公子都坐了。 
    
    席上,那李公子应对如流,弄得四位公子好似泥塑木雕一般。酒罢,李公子自去了。 
    
    王太守回来讨文字看,一个篇半,是来得去不得的文字;两个一篇,都也是庸说;一个半篇,煞是欠通。王太守见了也没什言语,倒叫先生有些不安。 
    
    王太守进内见了夫人道:“今日邀李家年侄与公子女婿作文,可笑我两儿、女婿,枉带这顶头巾,文理俱不甚通,倒是李郎,虽未进学,大有才气。看来不只一青衿(定)终身。” 
    
    夫人道:“你儿子、女婿都靠父亲骗的这顶头巾,原不曾会做文字。既你看得他好,可扶持他进学,也不枉年家份谊。” 
    
    王太守道:“正是。适才问他,尚未有亲。我两个女婿,都是膏梁子弟,愚蠢之人。我待将小女儿与他,得一个好女婿,后边再看顾他。夫人意下何如?” 
    
    夫人道:“李郎原是宦家,骨气不薄;你又看得他好,毕竟不辱门楣。但二女俱配豪华,小女独归贫家,彼此相形,恐有不悦。” 
    
    王太守道:“我那小小姐识见不凡,应不似寻常女流,不妨。” 
    
    次日,竟到书房对周先生道:“昨见李生文字,学力尚未充,才华尽好。” 
    
    周先生道:“是进得的。” 
    
    王太守道:“岂只进而已!竟待招他作婿,敢烦先生为我执柯(附注:作媒人)。” 
    
    先生道:“曾与夫人相商么?后边恐厌他清贫,反咎学生。” 
    
    王太守道:“学生主意已定,决不相咎。” 
    
    去后,只见刘君'辶矞'道:“我丈人老腐,不知哪里抄得这几句时文,认他不出,便说他好,轻易把个女儿与他。” 
    
    曹俊甫道:“若是果然成亲,我辈中着这个穷酸,也觉辱没我辈。” 
    
    王'梄下加灬'之道:“不妨,我只见母亲,说他又穷又好吃酒、串戏,自然不成。” 
    
    先生道:“令尊要我去说,怎生是好?” 
    
    王任卿道:“先生自去,料他不敢仰攀。” 
    
    先生去见了李公子,又请见李夫人,说及亲事,公子推却。夫人道:“既承王大人厚意,只是家贫,不能成礼。” 
    
    先生去回复,王太守道:“聘礼我并不计。”这边李夫人见他意思好,便收拾些礼物,择日纳采。 
    
    那王任卿兄弟狠狠的在母亲前破发。 
    
    母亲道:“你父亲主意定了,说他不转。”两兄弟见母亲不听,却去妹子前怨伤父母道:“没来由害妳!家又贫寒,人又轻狂;若成亲,这苦怎了?”王小姐只不言语。 
    
    后边两个嫂嫂与两个姐姐又假做怜惜,来挑拨她,道:“人又尚未进,不知读得书成么?又家中使唤无人,难道娇滴滴一个人,去自做用么?小姐可自对爹爹一说。” 
    
    小姐听得不奈烦,道:“这事我怎好开口?想爹爹必有主见。”两嫂嫂与姐姐见她不听,便翻转脸来,当面嘲笑,背地指搠她。小姐略不介意。 
    
    过了数月,李家择日毕姻。王太守与夫人加意赠他,越惹得哥嫂不喜欢。所喜小姐过门,极其承顺孀姑,敬重夫婿。见婆婆衣粗食淡,便也不着华丽衣服。家里带两房人来,她道她在宦家过,不甘淡薄,都发回了,只留一个小厮,一个丫鬟。家中用度不给,都不待丈夫言语,将来支给,并没一些娇痴骄贵光景。 
    
    只是李公子,他见两个舅子与连襟,都做张致,装出宦家态度,与他不合,他也便傲然,把他为不足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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