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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沈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哈哈，难道你姐姐没告诉你？范德维克，范德维克·摩斯，他是指挥官阁下的朋友，也是这座城市内最为善良的人。”中年大叔意有所指的说，表情微妙。
这位大叔的名字叫毕维斯·柏特莱姆，真实身份是艾瑞贝斯的两名副官之一，城卫军队长。须知无冬城并没有军衔体系，队长就是军队的最高职务，再往上就是类似“审判官”之类的政务系官职。
队长如果外放，足以担任一地要塞的长官，或某一方面军的指挥官。
同时，他也是a姐心腹中的心腹，最信任的人之一。
历史上那个a姐是大道独行的殉道者，现在这个a姐则是腹黑的战术大师。可以说a姐如果在搞事情，可能不会告诉沈言，但一定会和自己的心腹商量。
今天本不该由毕维斯来接沈言，他休假——艾瑞贝斯随手指了一个人来接弟弟，结果却被他偷偷抢了工作。他还给自己换了身普通士兵的衣服，就为了提前看看指挥官的弟弟是个什么模样。
他这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沈言根本不熟悉无冬城的士兵各阶级对应的装备服饰，做工材料在他眼中全是垃圾。
无冬城最近的情况有些微妙，敏感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征兆，毕维斯也在a姐的指挥下悄悄做着准备。
本来计划的胜算五五开，可偏偏在这个时候，a姐失踪已久的弟弟突然来到无冬城！
这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泊。
艾瑞贝斯自然淡淡的说，没所谓，呵，我弟弟是天才，他怎么可能会拖后腿？
听着就让人不相信……毕维斯表示很担忧。所以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观察和试探沈言——观察沈言与阿瑟小队之间的关系，试探他对一些事情的反应，以此来确定一些事情。
特意提起范德维克也是如此。
“朋友？什么朋友？”沈言果然跟着冷笑起来，这家伙还是出现了吗？“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的姐姐都不会有男朋友，也不会有男性朋友！”
毕维斯抽抽嘴角，呵，又一个恋姐的小屁孩儿。
第191章 初临无冬 二（）
“我感觉非常、非常震惊！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刚刚走进来那个人真的是艾瑞贝斯？”
坐在空旷的蓝宫中，纳舍尔领主挥舞着双臂，语气夸张的说着。
“亚尔维斯，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律政女神、无冬之鞭、行走的法典、十年不曾犯过一次错误的艾瑞贝斯审判官，刚刚走进来对我说，她希望为她的弟弟申请一个符合身份的职位！这是真的？你确定我今天没有喝醉？”
“是的，我听到的内容和您一样，阁下，您今天并没有喝酒。”站在座椅侧后的幕僚亚尔维斯尽职尽责的回答道。
“那我是怎么回答她的？”
“您说您会郑重考虑她的建议。”
“是的是的是的，我说我会郑重考虑……因为我被吓坏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我宁可相信陆斯坎兵临城下，也无法相信艾瑞贝斯居然向我提了一个私人请求。”纳舍尔领主罕见的有些失态，还好此刻蓝宫内只有他和幕僚。勉强遏制住激动的情绪，他想了想，试探着问。
“那么在她的标准……判断，或是以教会的标准，这种行为该算是什么？渎职？贪污？”
“以权谋私，阁下。”
“以权谋私……那么亲爱的亚尔维斯，用你那聪明的头脑告诉我，十年不犯错的审判官阁下今天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纳舍尔陷入思索，良久，他半是呢喃的问道。“她是脑子坏了，还是给我设了一个圈套？”
“抱歉，阁下，我猜都不是。”亚尔维斯微微欠身，“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审判官阁下确实爱她的弟弟……胜过生命！”
……
别怪二人表现得如此失态，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艾瑞贝斯走进蓝宫来到纳舍尔领主的座前。
看到艾瑞贝斯严肃的面容，纳舍尔和幕僚亚尔维斯下意识的挺直身体，等着聆听审判官接下来的批评、意见或是汇报。
凝视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当时纳舍尔还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当十二年前她走进这座宫殿时，谁能想象得到在十二年后，那位看似柔弱的女性精灵会成为无冬城的三极之一，她和她所代表的教会随时随地带给纳舍尔极大的压力！
让他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艾瑞贝斯接下来的说的话，却让纳舍尔领主和他的幕僚陷入混乱与恐慌之中，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弟弟来无冬城了，你们快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少、赚钱多、离家近、地位高的职位。”
翻译过来大致就是这么意思。
老实说，无数人曾对纳舍尔说过类似的话，他的政客天赋让他可以熟溜之极的进行敷衍、勾兑和交易。唯独艾瑞贝斯，在惊讶之后纳舍尔木讷的说了句，“好的，让我考虑一下。”
作为一名领主，这反应简直不及格！
幸好，对方也不及格……听见回答后，艾瑞贝斯转身就走，一秒钟都没耽搁。
*****
纳舍尔领主和幕僚亚尔维斯静静的待在蓝宫，看着天光在琉璃窗上移动直至昏黄。
终于从震撼中清醒过来的两个人终于想明白，艾瑞贝斯只是严厉，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耍花招的人——她今天的行为其实和过去十二年没有任何区别，凡是她开口说的都是她想要的，中间并没藏有任何隐含的意思。
要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过去的一切都是出于公心，今天带了私利。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纳舍尔领主感觉心力憔悴。
我尝尽了一切办法试图利益交换，结果全都失败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不早点儿发生？
当年那个身穿神殿铠甲走进他宫殿的女人，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帮助的同时，也带给他无比痛苦的回忆。
被当着一众手下的面叱责，被堵在走廊里叱责，被从床上揪出来叱责……毫不留情，字字见血！为了不被喷，他和他的手下不得不竭尽全力，将一切事情都做到最好。
纳舍尔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没人格的领主！
可偏偏在这一切发生后，他的地位稳固，空前受拥戴，民间的美誉度极高！
从陆斯坎到卡林港，到处都流传着关于纳舍尔领主贤明的美名。
在他的领导下，无冬城的规模十二年扩张了十倍，真正压制了北边的陆斯坎，并在面对深水城时保住了相对的独立地位！
这是在他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要知道当年深水城的人把他丢到这个位置，就像在陆斯坎的狼群面前丢一根肉骨头。
吃吧，吃饱了就别再烦我……
“……十二年前，艾瑞贝斯阁下的弟弟在一场爆炸中意外失踪，可最近这个人又突如其来的又再度出现，具体原因正在调查，据推测应该是源于一场位面风暴。”一下午时间无数情报送进蓝宫，亚尔维斯边浏览边轻声向纳舍尔介绍道。
“看来我们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艾瑞贝斯阁下并非圣人。她同样有弱点，只是那个弱点在那个时间点恰好消失。”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其实她同样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力量。我就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宗教狂……至少没那么狂热，她执行法律时远比那些狂信徒有人情味儿得多。”纳舍尔握着拳站了起来，“教会一直在打范德维克那张牌，试图影响艾瑞贝斯，那个娘娘腔简直让我恶心！
现在好了，我们手里也有了一张牌，还是艾瑞贝斯亲手送到我们的手里。”
“那么阁下，看来您已经考虑好让那个小家伙担任什么职务了。”亚尔维斯说。
“当然。”纳舍尔领主心情愉快的说道，艾瑞贝斯的突然示好让他猝不及防！但当他考虑明白前因后果之后，一股狂喜涌上了心头。
提尔教会的支持曾是他对抗陆斯坎的重要力量，为了回报，他不惜在无冬城建造了北地最为雄伟的提尔大神殿。
但随着世易时移纳舍尔根基日益稳固，教会的力量也随之深入到无冬城的每个角落。在抢夺中下层利益的同时，与贵族和王权（尽管纳舍尔尚未称王）之间的碰撞和摩擦变得越来越频繁！
神权还是王权，有时只能选择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无冬城仍未爆发重大冲突，冷静而公正的处理一切事件、同时镇压双方矛盾的艾瑞贝斯审判官，实在是功不可没！
可艾瑞贝斯的提尔圣武士身份一直是纳舍尔领主心头的那根刺——如果真的到了矛盾无法调和，白刃相向那一刻，艾瑞贝斯会站在那一边？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但随着艾瑞贝斯的示好，情况忽然变得截然不同。
“无冬九卫！”纳舍尔郑重的说。
“无冬九卫？让那小家伙成为无冬九卫的成员！可九卫的人员已经满了，暂时没有人退出……”
“就是无冬九卫！九卫有十个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
无冬九卫，指的是当初陪着纳舍尔打天下时的那群小伙伴。
由于纳舍尔是通过利益交换登上的无冬城城主之位，当时无冬城从上到下几乎全都被深水城的贵族把持，纳舍尔根本没有地方安插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于是他就设立了“无冬九卫”这个荣誉称号。
宣布无冬九卫是王权的延伸，是城市无私的守护者，能够有权应对一切危机情况。
然后他就把小伙伴们解散了……
在之后的岁月里，这些人有的成为旅店老板，有的成为月石面具的老板娘，有的参加城卫军，有的变成黑道大哥，还有的成了冒险船长……这些人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彼此又相互信任，“无冬九卫”这个共同的称号把他们凝聚成一股庞大的力量！
无冬九卫可以以“正义”之名便宜行事，在之后帮助纳舍尔清洗了无数反对者。
后来，“无冬九卫”就变成了一种荣誉称号，连艾瑞贝斯都担任过。
无冬九卫除了一套制服和一件披风之外，再没有任何福利；特权除了便宜行事外，还可以随时觐见纳舍尔；地位上与任何贵族平等交谈。
身为无冬九卫不用上班，拥有特权，能发挥多大作用完全看个人的能量。
一个街头乞丐拿到这个称号可能什么都做不了，而像艾瑞贝斯那样的圣武士拥有了这个称号就能清理整座城市……
看起来，给沈言这样一个职位简直恰到好处！
第192章 初临无冬 三（）
“那里就是了，指挥官的住处。”毕维斯指着巷子深处那幢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说道。
沈言闻言放缓脚步，仔细打量起这幢艾瑞贝斯可能住了十多年的住处。
房屋是一幢小楼搭配一片小小的庭院，周围围着齐胸高的木栅栏。
庭院明显没有经过特意打理，一条简单的石子小径将之分成左右两边，两侧都生满了天生天长的野草和野花，但却像修剪过一般整齐，欣欣向荣。
一匹马徜徉在草丛之间，挑拣着可口的嫩草咀嚼。听见有人来，仰起无辜的大眼睛往栅栏外张望。
门口往里走十步就是稍显古旧的房屋，木石混合建构，带着尖角的阁楼。爬墙虎铺满了小楼的半边墙面，石头上的水蚀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指挥官的马，阁下可能正好在家。”正当沈言还要继续看下去时，毕维斯指着马说道。
就在他说这个的时候，艾瑞贝斯推门迎了出来，欣喜的说，“小弟，快进来！”
毕维斯惊讶的摊开手，因为艾瑞贝斯居然穿着一身居家的衣服——提尔在上，他与艾瑞贝斯共事了十二年，从未见过A姐穿如此充满女性气息的衣物！
“看什么看！”艾瑞贝斯手牵着沈言的手时，笑语晏晏。可转头面对毕维斯却立刻冷若冰霜。“下次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如果你真的很闲，我可以取消你的休假！”
毕维斯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这就滚，自己滚。”
中年人带着理解的笑容，倒退着灰溜溜的逃掉了。
……
姐弟俩肩并肩站在小台阶上，目送着毕维斯离开，完美的仿佛一副画卷。
然而就在这画卷之中，沈言突然不合时宜的问道，“他是你的人？”
“不，他是纳舍尔的人，你今天的消息就是他传递的。”更奇怪的是，艾瑞贝斯也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没所谓，只要我不作出对无冬城有害的事，他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沈言秒懂——A姐的意思就是，毕维斯是纳舍尔派到她身边的卧底，但这个卧底已经几乎被她折服。想想也是，相比起政客思维的纳舍尔和信仰为先的教会，表现出“大公无私”气质的艾瑞贝斯要比前二者值得追随得多！
而且他也没有背叛纳舍尔，该传递消息时毫不犹豫，反过来也是如此。
因为他相信自己在为消除三巨头之间的分歧而努力，一切都是为了让无冬城变得更好——让一艘巨舰乘风破浪不仅仅要船长和大副，还需要每个水手的齐心合力。
毕维斯的选择毫不奇怪，毕竟在十年前他也曾是个热血青年呢……
要不怎么说“又一个恋姐的小屁孩儿”呢，当年艾瑞贝斯那批手下可全是她的仰慕者啊。
可惜精灵的生命长度与人类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艾瑞贝斯依旧年轻美丽，而他们却不得不纷纷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些人渐渐升职成为了无冬城卫军和讨伐军的中坚力量，转变成艾瑞贝斯在无冬城的基本盘。
真以为一个市的副局长会有时间亲自迎接上司的弟弟？
再谄媚也无需如此啊！
之所以要取代士兵去迎接沈言，那是因为毕维斯要在第一时间对沈言这个“意外因素”做出评估，并将情报传递给纳舍尔领主，免得他做出“误判”！
纳舍尔坐在蓝宫之中，等的就是他的情报……
至于说为什么不派个手下去做这种评估？只能说这是个以实力为王的世界，有实力的人未必能上位，但能上位的大半拥有相应的实力。
情报分析，毕维斯就是最顶尖的。
“我扮演了一个完美的纨绔，稍微露了点儿苗头让他怀疑，但并不过火。”沈言笑眯眯的悄声说道。
是的，生命尚处于精灵的童年阶段（不够成熟），跟着凯尔格醉酒狂欢（缺乏自制力），与朋友依依惜别（过于感情用事），自我介绍时夸夸其谈（对自己没有准确定位），听见姐姐有男朋友就勃然作色（真是肤浅）……综合起来就是一个被宠坏的、毫无城府可言的大男孩儿，稍微一推就会变成纨绔子弟。
沈言得意，艾瑞贝斯轻轻白了他一眼，“所以你得到了‘无冬九卫’的称号……好了，不想说这个，跟我进来吧。”
二人自然而然的手牵着手，转身走进艾瑞贝斯的家。
无论纳舍尔领主还是毕维斯都能确认一点，他们对艾瑞贝斯和沈言的评估是独立完成，在此期间艾瑞贝斯与沈言没有任何机会见面。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微信徽章”这种东西——所有的应对，早在信息往来中就已经商量过很多遍，包括每个细节。
艾瑞贝斯为弟弟求职不是一次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精准打击，从她发出请求的时机到沈言下船的时间，再到回答毕维斯的问题……全都在计算之中。
“姐姐，那你的人到底是谁？”
“……亚尔维斯，纳舍尔的首席幕僚。”
*****
所以你跟纳舍尔互相安插了间谍，还都凭能力各自做到亲信的位置？
你们这是在拍《无间道》四吗？
沈言无力吐槽。
进门后他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于他在绿林的那间小屋差不多，楼梯将客厅与餐厅分开。然而沈言那么布局是因为他是个直男，可A姐的房间也这样就显得十分缺乏女性气息……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像她这样的大美女常住的地方。
艾瑞贝斯从他的眼神中猜到了他的想法，解释道，“我一般都住在兵营，这里很少回来。”
那不是更糟糕？
“不过以后不会了，”艾瑞贝斯轻巧的给自己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不过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问。“小弟，你以后会住在姐姐罢？不会搬出去自己住对不对？”
艾瑞贝斯面带微笑，手握菜刀。
“不会！绝对不会！从今以后姐姐家就是我的家！我就是死，也要死家里，绝不会死外头！”沈言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那就好，你去楼上洗澡吧，我现在给你准备了晚餐，学了好久呢。”艾瑞贝斯满意的回到厨房，传来切菜声。
“艾瑞贝斯……”沈言走过去站在厨房门边，在这个位置能看到一段雪白的脖颈，和随着切菜微微颤动的发缕。
“嗯。”
“能和我……说说范斯维克吗？”
……
范斯维克·摩斯，正义之神提尔的牧师，“曾经的历史上”艾瑞贝斯的爱人……
这个人的存在好比留在沈言心头的一根刺。
在“曾经的历史上”，当无冬城爆发了史无前例的瘟疫时，其实是无冬城的宗主国深水城发现并向无冬城提供了解决瘟疫的配方和药材！这些支援非常及时的运抵无冬城并转交给市政厅保管。由提尔神殿和海姆神殿来联合研究解药的配方，负责的人就是提尔牧师范斯维克和海姆牧师德斯泽尔。
但瘟疫的传播是更为庞大的阴谋的一部分，显然不可能顺顺利利的被解决。
先是治疗瘟疫的关键性药材——四只魔法生物被放走；然后在解药完成的最后时刻，海姆牧师德斯泽尔突然抢走解药并破坏了设备，然后离开。
德斯泽尔是个冒牌儿的窃法者，他的本来面目是上古爬虫女王、半神莫拉格的教会组织的领导人。不但是他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就连瘟疫都是他伪装成海姆牧师后传播的……
他是坏蛋，做这一切顺理成章，在他的逻辑中没人能够指责他。
但可悲的是，同时德斯泽尔还是范斯维克的好朋友！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