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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当着众多乡亲,我更应该把三奶称作师母。
“慧茅,你过来……”
我急忙拔开几个妇女,窜到三奶的床沿,低头在她的耳边小声问道:“师母,发生了啥子事?床下的箱子还在吧?”
三奶也小声回答:“在!”
然后悠悠地问:“你师父呢,他来没有?”
床底下的箱子还在,家里就没有出什么事了。但是突然有这么多人来到家里,肯定出来其它事情。
明摆着的,躺在床上的三奶估计是病了。
前天晚上都还好好的,高高兴兴的数着一万块钱,现在怎么就躺在床上了呢?
“师父……还在外面忙着呢,师母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三钠的身体一直病恹恹的,以前一直都是在拖着熬着,就算三公坚持要送她去医院,他也犟着不去。现在有钱了,我就有底气对三奶说去医院。
“嘿嘿,慧茅,你别骗我了,你师父已经羽化了……”
羽化是道家对死的讳称。
我顿时一惊,三奶怎么知道三公的事情?莫不是黄元奎他们提前来了?
我胸腔里顿时燃气怒火,这黄元奎和谢八斤真是该死,三公死了我已经够难受的了,先去又把三奶气成这样……
“不要乱想了师母,我师父真的在谈大生意呢……”
“慧茅啊,你师父昨天晚上就给我传话了,他已经羽化成仙,我也要跟着他去了……”
啊?
难怪杨梓和杨楠哭成那样,原来三奶在昨晚上就预知了死亡。
不对不对,民间传闻杨梓和杨楠都不是三公所生,三奶和三公的就算有爱情,也不可能到了生死相依的境界。
这其中,毕竟还有其它缘由。
“师母,你不要乱想,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肥坨……”
我朝外面一声大喊,就看见围在屋子里的女人们纷纷闪开,肥坨拎着硕大的斧头冲了进来。
突然想起,要送三奶去医院,叫肥坨也没有用。三奶不会骑马,就算肥坨背着跑,也不会有拖拉机快。
这事,还得麻烦我的老爹,他是这著名的赤脚医生,在村民中有一些威信,开口叫谁开拖拉机送三奶去医院,谁都会买这个账。加上三公积了帮助过那么村民,那么多阴德,叫上谁谁都不会有二话。
我立即跑出门开,扑通一声跪在我老爹的面前。趁这个机会给他磕个头,一举两得的事情。
“爸爸,你救救三奶吧。”
父亲有些愕然。
这几年我们父子的关系特别的僵,我的叛逆和他的淫威,几乎到了让我们彼此绝望的地步,现在的这一跪来得太突然,他有些措手不及。
父亲有些尴尬地看看周围的人,嗫嚅着说;“我……已经给她看过了,活不过今天了的。一大早就开始说胡话了,说你三公死了,来叫她一起去成仙成佛……对了……三公呢?”
我顿时绝望,把对师父的思念和缅怀转移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身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来,我已经泪流满面。
抹了一把眼睛,对诧异地看着我的众位乡亲们说:“我师父,杨江春端公,德轩法师,在昨晚上已经……”
想着三奶刚刚说的话,我立即把“死”字改变了一个说法:“已经羽化成仙!”
大部分村民还是听得懂的,顿时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开始抹眼泪。
奇怪的是,我的父亲却半点惊讶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他已经相信了三奶早上说的“胡话”。
“慧茅……慧茅……”
里间又传来了三奶悠悠的喊声。
在一边的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三公已经给我改了新名字。
“快去快去吧,这个时候正是你尽孝的时候。”
母亲就急急地催促起来。
本章完
第137章 临终嘱托()
我就纳闷了,自己的儿子给别的女人送终尽孝,母亲是在什么时候修炼出了如此豁达的境界?
现在不管这些了,这个关键的时候,我心急火燎的又跑进三奶的卧室。
“慧茅,你过来,师母有话给你说。”
我坐在床沿上,尽量把耳朵递到三奶的嘴边:“师母,您说吧……”
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了出来。
三奶从厚厚的铺盖里抬起手来,摩挲着我的脸,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就是人之将死的反应吗?
这时,我父亲和母亲走进卧室,对围着的一对女人说:“大家都到外面去休息一下吧。”
人们立即懂了,三奶临终有话交待,有旁人始终不太好讲。
大家也都明白,杨梓和杨楠是不是三公亲生的女儿,这还是两说,但是三公膝下是没有儿子的。加上两个女儿有还小,三奶的后事,自然是我这个当徒弟的操办。而我才十七岁不到,操办丧事这种大事,其实还是我父亲负责。
三公和三奶本来也还年轻,压根就没有准备棺材,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给自己准备棺材呢?一副棺材,少说也要两百多块钱。
现在这种事情落在了我的头上,大家都觉得我这个徒弟当的太冤,同时也太大仁大义。
的确,我才给三公当徒弟半年时间,到现在都还没有颁职呢。要丢下这事不管,也不会有人嚼舌根。但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父亲也不是,我们都过不了良心和道义这一关。
其实没有人知道,三奶现在已经是万元户了,马鞍山五个村民组,还没有一家成为万元户呢。加上我怀里有一千多块钱,就算现做棺材,全部丧事操办下来也花不到一半。
端公做度亡法事的利市钱自然不用开的,这是我们同门的规矩,何况三公还是掌坛师。
三奶听出人们都走出了卧室,这才把抚摸着我的脸颊的手掌,重新握住我的手。
很有力气,不像将死之人。
“慧茅,我去找你师父了,你也不必悲伤,有几个事情,趁着我现在还能说话,就必须得给你交待清楚。”
不要这样,我受不了的。
眼泪哗哗的又淌了出来。
嘴里却哽咽着说:“师母,您请说……”
三奶突然面露微笑:“慧茅,其实你不晓得,我和你师父只是前世的夫妻,今生呢,也只是一个伴而已。到了下辈子,我们又是夫妻了。我给你说,杨梓和杨楠,她们的确不是你师父生的,也不是我生的。你师父太痴迷茅山术了,二十岁的时候,就丧失了男人的功能,一门心思研究他的茅山术。后来,我们在五十多岁的时候,你师父想着我眼瞎,这才领养这对孤女,好歹也给我做个伴。但是她们两姐妹并不晓得自己的身世,你以后也不要说破。我走了,以后你和她们两姐妹,就不要再小孃小孃的叫了,就当成兄妹相处吧。你呢,也不要搬回去了,还是住在这里,帮我和你师父把这两个姑娘带大。”
我不跌地点着头,想着三奶看不见,立即又嗯嗯地答应着。
“还有慧茅,我死了之后,你记得看看你老妈找来的那些缝老衣的人,有没有在鞋子的后面缝上一根带子,这样的话,我下辈子和你师父就有后代了。这个我倒是给你老妈交待过的。还有,你得把我抬到老虎坡去下葬,地点你老爹也是晓得的,在你没来之前我也给他说过,那是你师父早就给我相中的阴宅。”
我又不跌地答应着,并补充说“晓得的,我听着呢。”
三奶继续说:“有一点你必须要记住,那个阴宅能庇佑后人大富大贵,你们三个现在就以兄妹相称,都是我的后人了。以后你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不过,那个阴宅只能管三十年,三十年后,你得给我重新迁坟,新的阴宅,你师父已经写好地点和位置,就在床下的铁皮箱里。”
“哦,我知道了……”
“你重复一边给我听听!”
三奶不放心地说。
我赶紧把她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老虎坡的那个阴宅只能管三十年,三十年之后,也就是2015年腊月初……”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具体时间,因为三奶还没有死,也没有推算下葬的时间。
“随便,腊月间就行了。”
三奶豁达地说。
我也就接着说:“嗯嗯,也就是2015年的腊月间,我就得给师母您重新迁坟,新的阴宅,师父已经写好地点和位置,就在床下的铁皮箱里。”
“好!”
三奶欣慰地笑了。
我又补充说:“师母您放心,我会把您的叮嘱都写在本子上,一起放在铁皮箱里,我走到哪里,就把铁皮箱带到哪里。”
三奶突然面露惊慌之色,急急地问:“慧茅,你打算要去哪里?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你不要回你原先的那个家了,你要在这里把杨梓她们两姐妹抚养成人的,对了,你把她们也叫进来……”
我点着头,嗯嗯地答应着,急忙跑出卧室,将哭得稀里哗啦的杨梓和杨楠领进了卧室。
肥坨还真就像个护法一样,拎着他的开山神斧,威风凛凛地站在门边。人们诧异着,也没有人叫他回避。
“妈……”
姐妹俩跪在三年的床边。
我想了想,也跟着跪下。
“好!”
三奶微笑着,眼睛还是没有张开。
我刚刚听出来了,三奶其实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可能三公给她施了驻颜术,才显得这么年轻。七十多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她的眼睛睁开过那么一次,或许三公以前曾经见到过。
“杨梓杨楠,我走了之后,你们就好好的跟着慧茅哥哥一起生活,哥哥会把你们养大的。”
“我不!”
杨楠只有十岁,还不太懂事:“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妈妈……呜呜……”
气氛立即又悲伤起来。
十二岁的杨梓已经很懂事了,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问三奶:“妈,莽子是我们的小辈子,我怎么能叫他哥哥呢?”
“嘿嘿……”
三奶开心地笑了:“杨梓啊,慧茅哥哥是你爹的徒弟,也就是你的师兄,辈分应该是这样对吧,以后呢,你们就是慧茅哥哥的师妹了,而且啊,妈妈走后,你们还要比师兄师妹亲才对,要像一家人一样。你们要听哥哥的话,哥哥一定会把你们抚养成人,抚养成才的,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难过的。记住没有?”
杨楠这才止住哭泣,脆生生地回答:“记住了,慧茅哥哥以后会给我买粑粑的……”
一句话惹得我的眼泪又哗哗直淌。
本章完
第138章 阔绰的丧事()
这时,外面传来了人声。
“来啦,黄师傅”
“哎哎,你们都在啊”
是黄元奎。
“站倒,我哥正和师母说话!”
肥坨的声音很铿锵。
“哦哦,你们已经先来了啊”
黄元奎的声音有些尴尬。
“你哥?对了,我还没问你是哪个呢?”
这是我父亲的声音。
“白大贵拜见伯父!”
肥坨聪明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之前看见我给我老爹磕头,估计现在趁机也给我老爹下拜了。
“不必不必,你叫白大贵?哪里人?怎么提着一把大斧头窜来窜去的?”
父亲是武夫,自然眼里揉不得沙子,倘若肥坨不是和我一起来的,单凭他拎着这把大斧头进入村子,估计早就被父亲当做坏人拿下了。
“嘿嘿,这个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肥坨!”
我大吼一声制止住他。
这小子傻起来的时候也是傻得到家了,现在外面闲杂人等甚多,要是他一时兴起,就会将空灵子和开山神斧的事情抖了出来,还洋洋自得的。
“师母,我出去看一下”
我小心翼翼的问三奶。
“嗯,你快点回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三奶恋恋不舍地松开紧握着我手掌的手,我突然觉得脚步迈得很艰难。这个时候,要不是担心肥坨和黄元奎杠上了,我也不忍心离开她半步的。
当然,这个时候也正是需要黄元奎的时候。
不料等我出去的时候,黄元奎却和我父亲已经走到了马路上去了,两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着。
于是我赶紧回到三奶身边。
“师母,你还有话要交待?”
三奶侧了侧耳朵,似乎在探听卧室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我立即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师母,现在就只有我和两个小娘师妹在这里了。”
叫惯了,一时半会还不好改口。
三奶这才压低声音说:“你带回来的那笔钱呢,用个七八百块钱办丧事就够了,剩下就存好,以后你结婚用一部分,你两个妹妹读书啊、结婚啊这些就有了一些保障。当然咯,不要老是拿眼睛死死的盯着这笔钱,该做事还得做事,活瓢舀死水,水缸是经不住舀的”
“我晓得的,我以后会”
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脑子快速地搜索最合适的词汇:“一边做端公,一边种地,把这个房子翻修成大瓦房,买拖拉机,然后给两个师妹办风风光光的婚礼,把他们交给勤劳的,善良的,懂得疼老婆的男人。”
“呵呵”
三奶忍不住笑了。
杨楠不懂事,在一边傻乎乎地听着。
杨梓的脸却红了。
我笑不出来,我才十六岁半,虽然有着那一万块钱垫底,我不敢想象今后生活的压力。
正如师母刚刚说的,活瓢舀死水,始终是经不住舀的。
三奶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我的心一阵阵的绞痛。虽然她嘴里把死亡看似清淡。但是这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的交待,不难看出她其实是很留恋人间的。
只是师父死了,她终究把来世的爱情,看得比留恋凡尘更重。
母亲果然带着几个妇女在给三奶张罗着寿衣,布料是早上就安排人去镇上买的,钱当然是她自己先垫着的。
我听见母亲和几个伯妈和嫂子说,寿衣要做九件,寓意长长久久。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死人的事,还讲究什么长长久久?
下午五点钟,我的两个哥哥和几个壮汉抬来了一口没有上漆的棺材,我仔细一看,盖板上那一块树疙瘩的疤痕有点熟悉,像一个巴掌一样。
一问,原来这口棺材是我家里的,父亲为他自己准备的。
我老爹这个吝啬鬼还真舍得啊!看来,三公当年和我的爷爷的确交情甚笃。
谢八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附近的端公召集来了。
我顿时五味杂陈,三奶还活得好好的,人们却把丧事所需的人和物品都准备好了,似乎就在等着她驾鹤西去。
晚上八点,三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我的臂弯里。
杨梓和杨楠也一直跪在床边,守着三奶散掉身上的余温。
人们都说三奶好福气,不仅有徒儿和女儿送终,还有一帮村民跟着送她最后一程。
除了三班的村民组长王宽,父亲就是村子最有威望的人,很多村民办事,都是各组的组长和我父亲轮着当管事。但是我家和三公家有着这么一层关系,父亲就自然不能做这个管事了。
不过他也一直在管着事情,因为办丧事的钱还得由他掏。
就在他吩咐着我闵氏族人如何采购食材,买多少肉多少米多少香蜡纸烛的时候,我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将一千块钱递给了他。
“你”
父亲顿时惊呆了。
或许,他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整整十张百元大钞。
“这是我和我师父在外面做事得的,干净钱,应该足够办事情了。”
我其实心里很感激父亲,但是这几年外面彼此都被对方伤透了心,所以说起话来还是硬梆梆的。
父亲藏不住内心的惊喜,眉开眼笑起来:“好,多的都有了,外面就把事情办得风风光光的,闵德仁,快去把你家的两头肥猪吆来,两头都要了,就按上个星期街上的生猪价格算。”
“好嘞大爷爷!”
闵德仁是我的堂哥,跟着娃儿叫我父亲大爷爷。
要杀两头肥猪,这起事情的确办得有点大。
马鞍山村还没有哪家这样阔绰过。
我突然有点心疼:父亲不会把一千块钱全部花光吧?早知道只给他一半就够了,留下两百块钱还他的棺材本。
这一千块钱,再加三五百块,我就可以修一栋砖瓦房了。
不过吐出去的口水不能舔回来,我丢不起这个脸。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
我立即凑近父亲的人耳朵边,小声说:“这笔钱,可是连你的棺材本一起算进去的,你自己掌握着用哦”
父亲一愣,突然黑着脸说,声音也提高了很多:“你师母用你的钱理所当然的事情,水要流淌起来才是活水,钱要懂得花那叫钱”
咦?这话似乎也有点道理啊。
父亲说罢,随即狡黠一笑,小声说:“你师父人缘那么好,送礼的人一定很多,起码要办八十桌,你想想,这礼金平均一桌三十块,有可能还是五十块,五八就是四千,就按照四十一桌来算,四八也是三千二,扣出你垫出来的一千块,嘿嘿亏不了你的。”
父亲当管事多年,算这些账得心应手。
第139章 三重法事()
按照黄元奎推算的日子,三奶要在家里停放七天七夜,这七天七夜,有七场法事要做,而且还是大法事。
头一晚是开路;接下来连续三个白天念经、晚上绕棺;第五天是过大殿;第六天是立幡;第七天凌晨辞灵之后,抬棺上山下葬。
黄元奎是掌坛师,加上他一共来了八个端公,按惯例是免费做法事。
当晚,端公的临时住所就安排在我住的房间,也就是堂屋左侧的外间。除了床,还可以勉强摆上两张桌子。
由于人多,杨梓和杨楠住的里间也腾出来供端公们用了,两姐妹就跟着我母亲去了一班我原来的那个家里。
我是孝子身份,自然不能参与端公的事务,不过也在一边坐着看黄元奎裁剪纸伙,任由我父亲和王宽安排帮忙弟兄们做事。
黄元奎给几个弟兄伙使了一个眼神,原本坐在旁边忙活的几个人,都悄悄的�